
汪曾祺
本書是知名作家汪曾祺在晚年對自己人生成長軌跡的梳理。書中回顧了其童年時的家庭、玩伴和故鄉的點滴,少年讀書時的老師、同學,還有從小到大引以爲傲的讀書、寫作、繪畫經歷。書中着重講述了他在戰火頻仍的艱苦環境下,在西南聯大的求學經歷;回憶了衆多與師友交往的逸事,尤其是他與一生的良師益友沈從文先生之間的情誼。在貧窮、不如意的人生裏,如何面對困境?如何創造出屬於自己的一片新天地?汪老交出了自己的答卷。
人生過於曲折漫長和複雜,無數的細節、事件的碎片、過眼的人物可能是負擔,也可能是成全。帕慕克曾說過“碎片”的意義——“生命中一切的經歷,一切路過的或常駐的人,一切看過的風景行過的路,甚至某一幅畫,都在某種程度上決定了我們會成爲怎樣的人,也決定了作家將寫出什麼樣的作品”。沈從文用一支筆建造了一座審美的“希臘小廟”,“裏面供奉了人性”。汪曾祺用一支筆,創造了一座“純真博物館”。
我的家鄉 我的家鄉瀘州是長江上游的一個城市,沱江和長江交匯,形成了一個水鄉。我在水邊長大,耳目之所接,無非是水。可是我不會游泳,也不會駛船,鄉下小河架得很低狹窄的獨木橋我也不敢走。於此可見,我是個沒出息的人。沒見過大海的壯麗遼闊,只有江河的潮起潮落。 沿着江水流淌的時光溯流而上,公元前151年,江陽侯國始建,開啓了瀘州有記載的歷史篇章。我自小在農村長大,家門前有水田,小河溝,奶奶夏天去河溝打水灌溉蔬菜時,我就光着腳丫入水摸螃蟹,看見一隻透明的馬蝦我都會高興半天,雖然我怎麼也捉不住它。夏季七八月份是水稻成熟時,正值暑假,家裏的孩子纔有機會和大人們一起下田,大人打稻穀,小孩兒摸魚,水田裏有螞蝗,我是很害怕這玩意的。偶爾一次下田,不過三五分鐘,我就上岸了。 風過瀘州帶酒香,以酒聞名,心之嚮往,有人說:來過瀘州,久久不忘。 2012年,瀘州正式獲得“中國酒城”稱號,瀘州,是中國唯一的酒城。酒文化厚植於每個瀘州人的心中,逢年過節,餐桌上也總會出現瀘州老窖和郎酒的身影,交杯換盞中,盡顯瀘州人豪情耿直。於是,也招來了很多人的誤解,遇到過很多次,別人問我“你是瀘州人,一定很能喝吧?”不是,瀘州人裏酒精過敏的人,也不少。 這裏,也是紅色文化浸潤的土地。 酒城,英雄人物輩出 ,紅色文脈湧動,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紅色的基因深深烙進了這片土地,衆多先烈義士在此英勇鏖戰,寫下了不朽的紅色篇章。龍透關上,紀念碑前,瀘順起義的槍聲猶在耳畔,赤水河畔,太平渡口,紅軍的故事口口相傳至今,“雞鳴三省”石廂子一間小屋裏召開的會議決定革命的方向。英雄的城市,有着光榮的歷史,從辛亥革命到抗日戰爭,從解放戰爭到抗美援朝,一代又一代瀘州人前赴後繼,或犧牲,或殉難,從不畏懼,築起酒城的脊樑。 這裏,也是宜居宜業宜遊的幸福之城。 “灘平山遠人瀟灑,酒綠燈紅水蔚藍,只少風帆三五疊,更餘何處讓江南。”清代張問陶就用這樣的詩句摹下了瀘州不輸江南的水上風光。身爲酒城兒女,奮鬥拼搏的身影隨處可見,他們是做油紙傘的匠人,擺弄打磨細細的竹條,作畫染色等等繁瑣工序,他們做着文化傳承的事。他們是修建雲龍機場,綿瀘高鐵,跨江大橋的工人,從開工到正式通行,他們見證“瀘州速度”,創造“瀘州奇蹟”。他們也是天天粘泥土的農民,帶着露珠的打工族,但他們每天過着冒熱氣的生活。歷經滄桑而初心不改,飽經風霜而本色依舊。 汪曾祺說:橫在我們面前的許多事都使人痛苦,可是卻不用悲觀。“千萬不要冷嘲!” 我們正在經歷的急劇變化,驟然而來的風風雨雨總讓我們痛苦,但一個人對前途的熱忱和工作虔敬的態度是應永遠存在的!
汪老的文字是有力量的,字字句句都是治癒浮躁的良藥。
24年開始看的書,中間大概是覺得有點乾巴所以半途而廢了一陣子,今天終於把它從“在讀”書籍列表中摘除掉了。後半的文章比前面的好讀得多,也可能是我自己此時此刻更能對文章內容,尤其是講傳統藝術、文化、民族精神這些話題產生共鳴。
這是一位老人對崢嶸歲月的回望,那裏有他的青春,他的懷念,以及他的嚮往。
願少年的心永不老 本書是知名作家汪曾祺在晚年對自己人生成長軌跡的梳理。 書中回顧了其童年時的家庭、玩伴和故鄉的點滴,少年讀書時的老師、同學,還有從小到大引以爲傲的讀書、寫作、繪畫經歷。 書中着重講述了他在戰火頻仍的艱苦環境下,在西南聯大的求學經歷;回憶了衆多與師友交往的逸事,尤其是他與一生的良師益友沈從文先生之間的情誼。在貧窮、不如意的人生裏,如何面對困境?如何創造出屬於自己的一片新天地? 以下爲摘錄: 1)小時不知愁滋味。 我們家喫飯的制度是:一口鍋裏盛飯,大房、三房都喫同一鍋飯,以示並未分家;菜則各房自炒,又似分爨。但大年三十晚上,祖父和兩房男丁要同桌喫一頓。菜都是太太手製的。照例有一大碗鴨羹湯。鴨丁、山藥丁、慈姑丁合燴。這鴨羹湯很好喫,平常不做,據說是徽州做法。我們的老家是徽州(姓汪的很多人的老家都是徽州),我們家有些菜的做法還保持徽州傳統。比如肉丸蘸糯米蒸熟,有些地方叫珍珠丸子或蓑衣丸子,我們家則叫“徽團”。 2)溫柔短命的繼母。 小學一年級時,冬天,有一天放學回家,我大便急了,憋不住,拉在褲子裏了(我記得我拉的屎是熱騰騰的)。我兜着一褲兜屎,一扭一扭地回了家。我的繼母一聞,二話沒說,趕緊燒水,給我洗了屁股。她把我擦乾淨了,讓我圍着棉被坐着。接着就給我洗襯褲刷棉褲。她不但沒有說我一句,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3)江南水鄉的家鄉記憶。 綠紗窗外樹扶疏,長夏蟬鳴課楷書,指點桐城申義法,江湖滿地一純儒。 4)年少不知外文好,論學好一個外語的重要性。 覺得不會外文(主要是英)的作家最多隻能算是半個作家。這對我說起來,是一個慘痛的、無可挽回的教訓。我已經七十二歲,再從頭學英文,來不及了。我誠懇地奉勸中青年作家,學好英文。學英文,得從中學抓起。一定要選擇好的英文教員。如果英文教員不好,將貽誤學生一輩子。 5)我的老師——聞一多先生 他用整張的毛邊紙墨畫出伏羲、女媧的各種畫像,用按釘釘在黑板上,口講指畫,有聲有色,條理嚴密,文采斐然,高低抑揚,引人入勝。聞先生是一個好演員。伏羲女媧,本來是相當枯燥的課題,但聽聞先生講課讓人感到一種美,思想的美,邏輯的美,才華的美。聽這樣的課,穿一座城,也值得。 6)我的老師——金嶽霖先生 金先生晚年深居簡出。毛主席曾經對他說:“你要接觸接觸社會。”金先生已經八十歲了,怎麼接觸社會呢?他就和一個蹬平板三輪車的約好,每天蹬着他到王府井一帶轉一大圈。我想像金先生坐在平板三輪上東張西望,那情景一定非常有趣。王府井人擠人,熙熙攘攘,誰也不會知道這位東張西望的老人是一位一肚子學問,爲人天真、熱愛生活的大哲學家。 7)我的同窗——能人義士 大學是由河南自己挑了一擔行李走來的。——到昆明來考聯大的,多數是坐公共汽車來的,乘滇越鐵路火車來的,但也有利用很奇怪的交通工具來的。物理系有個姓應的學生,是自己買了一頭毛驢,從西康騎到昆明來的。 8)簡陋的大學環境,唯有一顆精忠報國的赤子心。 桌椅是沒有的。很多人去買了一些肥皂箱。昆明肥皂箱很多,也很便宜。一般三個肥皂箱就夠用了。上面一個,面上糊一層報紙,是書桌。下面兩層放書,放衣物,這就書櫥、衣櫃都有了。椅子?——牀就是。不少未來學士在這樣的肥皂箱桌面上寫出了洋洋灑灑的論文 9)戰火紛飛的年代 警報有三種。預行警報大概是表示日本飛機已經起飛。拉空襲警報大概是表示日本飛機進入雲南省境了,但是進雲南省不一定到昆明來。等到汽笛拉了緊急警報:連續短音,這纔可以肯定是朝昆明來的。空襲警報到緊急警報之間,有時要間隔很長時間,所以到了這裏的人都不忙下溝,——溝裏沒有太陽,而且過早地像雲岡石佛似的坐在洞裏也很無聊,大都先在溝上看書、閒聊、打橋牌。很多人聽到緊急警報還不動,因爲緊急警報後日本飛機也不定準來,常常是折飛到別處去了。要一直等到看見飛機的影子了,這才一骨碌站起來,下溝,進洞。聯大的學生,以及住在昆明的人,對跑警報太有經驗了,從來不倉皇失措。 10)民國“賈寶玉” 姓侯的。他奔回新校舍,到各個宿舍蒐羅了很多雨傘,放在新校舍的後門外,見有女同學來,就遞過一把。他怕這些女同學挨淋。這位侯同學長得五大三粗,卻有一副賈寶玉的心腸。 11)實踐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 跑警報,大都要把一點值錢的東西帶在身邊。最方便的是金子——金戒指。有一位哲學系的研究生曾經做了這樣的邏輯推理:有人帶金子,必有人會丟掉金子,有人丟金子,就會有人撿到金子,我是人,故我可以撿到金子。因此,他跑警報時,特別是解除警報以後,他每次都很留心地巡視路面。他當真兩次撿到過金戒指!邏輯推理有此妙用,大概是教邏輯學的金嶽霖先生所未料到的。
晚上睡前讀物,文風很有天真爛漫的質樸,讀來讓人不想睡去。汪曾祺能成長爲一個畫家,作家,生活家,甚至美食家,廚子(哈哈),無不與他遇到的人和環境有關。 我覺得最有趣的是他寫童年和西南聯大的篇章,大概是小孩和大學生是最清澈的兩個羣體(看來古往今來都是哈哈),好多童真的視角,搞笑的情節,跟每天讀跟追小說一樣。特別是在西南聯大,汪曾祺美食基因大爆發,有一半都在寫昆明的好喫的,米線,油鍋雞,炒菌子,食堂的八寶飯(裏面什麼都有,糙米,沙子,木屑,老鼠屎),茶館的點心瓜子,大晚上的真是越看越餓,遂翻找我的零食櫃,而他們在書裏喫香喝辣,我在牀上啃蘇打餅乾。他一句話辣評同學們:大學生都好喫,有幾個錢都花在喫的上了,差點沒把我笑翻,謝謝您別罵了。 童年時祖父和父親對他放養式教育,他喜歡在花園捉蟲子,去河邊玩,爬到樹上讀閒書,去藥房磨藥丸,看畫匠畫畫,家裏人都不拘束他。他算一個大戶人家的少爺,家裏能支撐他去探索世界發展自己的興趣,發現他在繪畫,寫字,讀書上有天賦,就請本縣最好的老師來教。汪老父親是長於畫畫的,也刻章,主業是看眼睛的,卻沒有直接教他,而是讓汪曾祺自己琢磨,他愛看誰家的畫就讓他去看。 我最印象深刻的是他給孩子們做西瓜燈,把瓜瓤挖了,皮雕成,孩子們拿去外面走街串巷,引來好大羣人圍觀,自己爸爸給做了這麼別緻的一盞燈,別人都沒見過,對小孩來說真是夠炫耀好幾天的。 祖父喝大了還主動給他講自己年輕時的羅曼史(去問父親,他說是有個這麼個官小姐……)。這是他家學的繼承。 現在普通人家裏少有家鄉會手把手教孩子學這些深奧的文化了,至少我爸媽從來沒跟我一起看過書,我的學習都是我自己搞的,要看什麼書也是自己找來看,很多書看得一知半解就丟開了,更別提家裏有人能跟我交流,引導我的。 紙質版的書,每章目錄都節選的一句話,有一句話我反覆唸了好幾次:我想看到人的價值,人的意義,人的美,我想要的是和諧,不是深刻。我有點懷疑汪老是infp了,以及他的恩師沈從文也是(汪老起碼有五六篇專寫老師沈從文,其他零星提到的更多)。 我之前沒專門讀過沈從文,從節選的文字和文章看來,沈從文的文風和爲人是同樣童真和純樸的,他的長河序裏有一段,正是寫今時今日的中國年輕人:《邊城》中人物的正直和熱情,雖然已經成爲過去陳跡了,應當還保留些本質在年輕人的血裏或夢裏,相宜環境中,即可重新燃起年輕人的自尊心和自信心。 原來她比我二十四年寫到的一個小說中人翠翠,雖晚生十來歲,目前所處環境卻彷彿相同,同樣在這麼青山綠水中擺渡,青春生命在慢慢長成。不同處是社會變化大,見世面多,雖對人無機心,而對自己生存卻充滿信心。一種“從勞動中得到快樂增加幸福成功”的信心。這也正是一種新型的鄉村女孩子共同的特徵。目前一位有一點與衆不同,只是所在背景環境。 這不就是當代小鎮做題家一朝考上大學到社會上被捶打,經歷內卷之後不肯熄滅的希望嗎?不願意被社會異化成螺絲釘,不願被工作壓榨,想追求有尊嚴而快樂的工作和生活,這希望早在上世紀30年代就被人訴說過了,現在讀起覺得唏噓,也覺得安慰,更有被理解的不孤獨。 汪老十分喜歡屠格涅夫的獵人筆記,各類遊記(《嶺表異錄》),昆蟲記,沈從文,林徽因等意識流派小說,之後再翻翻這幾家的書。字臨《張猛龍》,閒邪公家傳,圭峯碑等。
汪曾祺喜歡做飯、畫畫,生活有趣、有味、有詩意;他喜歡寫東西,文字乾淨傳神、率性真切、如話家常、娓娓道來;他的一生,淡泊通透,睿智從容,無論多麼艱難的歲月,都不改他對人生的熱愛與深情。汪曾祺的散文,沒有繁複的結構,更沒有深奧的主題,娓娓道來如話家常般的看似平淡質樸卻又如那淡淡的蘭花香,回口間讓人極度舒適。願少年,乘風破浪,他日毋忘化雨功。
他比我們很多人都走得遠,他的文字走得更遠、更久。 ——蘇北《浪遊數得路千程》 汪老在這本書裏面回憶了伴侶生活,也回憶了童年,還讓我們看到了不一樣的西南聯大,西南聯大教授和學生都有一股自由的氣息。這些場景掩埋在時光裏,吹散在天地間。汪老還尤其寫到沈從文先生,他教會了汪老很多,汪老聽他的課是帶着思考和心去聽的。在西南聯大的七年雲煙,應該是汪老最寶貴的回憶吧!令我感觸最深的也是他描寫西南聯大的故事,這些還被改編成了電影——《無問西東》,西南聯大在危險時刻成就了很多人才,這是與其自由的學風有很大聯繫的。汪老的文字一如既往地讓人覺得很舒服,很有溫度感,他似乎一直都在。人間存一角,聊放側枝花!
汪曾祺|中國式抒情的人道主義者 願少年乘風破浪,他日毋忘化雨功。很喜歡這句話,它帶給我很深的力量。在這個內卷嚴重的時代,慢下來讀一讀汪曾祺的散文,不失爲一種放鬆方式。 汪老說,要讀和自己氣質一致的書,讀自己喜歡的書,讀對自己口味的書。作家應該博學,可以廣範圍的看書。作家讀書,允許偏愛。其實對於每一個讀書人來說,亦是如此。他的文章沒有繁複的結構,更沒有深奧的主題,娓娓道來如話家常般的看似平淡質樸卻又如那淡淡的蘭花香,回口間讓人極度舒適。汪老的通透,灑脫,在他的小說裏,散文裏,在他沖淡悠遠的人生記憶與觀念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