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賈平凹
《高興》延續了作者對農民的一貫關注,寫進了城的農民——城市中的拾荒人的命運。主要講述了進城拾荒的農民劉高興以及他的幾個夥伴們在都市裏生存的故事,同時涉及城市底層中的各種人羣,有乞丐,有民工,有妓女等。這些人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在城市中艱難地生存。作品不僅真誠寫出了這些生活在社會邊緣羣體的生存狀態,而且更是通過這些讓人心酸的故事表象去展現他們的精神世界,他們的命運交錯與心靈變遷。
《高興》雖然是長篇小說,整體故事線可概括爲: 農村人劉高興進城打工,與同鄉五富在西安相依爲命,靠拾破爛維持生計,後來五富不幸身亡,高興履行承諾,用花棉被裹着五富的屍體,揹着他坐火車回老家。 關於作者賈平凹(wā),不得不提到三毛,若沒有三毛,我壓根不知道這位西安大文豪以及他優秀的作品。 1991年1月1日凌晨兩點,也就是三毛自殺的前三天,臺北的寒夜細雨霏霏,三毛伏案寫下新年的第一封也是生命中最後一封絕筆信。收件人就是本書作者賈平凹。 信紙是她珍藏的毛邊紙,靠喫止痛藥才能執筆的三毛寫下: "平凹先生:現在時刻是公元一九九一年一月一日清晨兩點。下雨了。今年開筆的頭一封信,寫給您:我心極喜愛的大師。恭恭敬敬的。感謝您的這支筆,帶給讀者如我,許多個不睡的夜。雖然只看過兩本您的大作,《天狗》與《浮躁》,可是反反覆覆,也看了快二十遍以上,等於四十本書了。在當代中國作家中,與您的文筆最有感應,看到後來,看成了某種孤寂。一生酷愛讀書,是個讀書的人,只可惜很少有朋友能夠講講這方面的心得。讀您的書,內心寂寞尤甚,沒有功力的人看您的書,要看走樣的。" 讀賈平凹,爲了三毛,我翻開《浮躁》,兩度棄書,本不是我太浮躁,正如三毛所言,一般讀者讀不懂賈平凹。我功力不夠,於是轉戰《高興》,讀了兩遍,繼續讀《秦腔》,這兩本書都好理解。但我理解的依然很膚淺… 三毛又說“平凹先生,您是大師級的作家,看了您的小說之後,我胸口悶住已有很久,這種情形,在看《紅樓夢》,看張愛玲時也出現過,但他們仍不那麼“對位”您是一位大師。一顆巨星的誕生,就是如此。我沒有看走眼。以後就憑那兩本手邊的書(《天狗》與《浮躁》),一天四五小時的讀您。要不是您的贈書來了,可能一輩子沒有動機寫出這樣的信。就算現在寫出來,想這份感覺——由您書中獲得的,也是經過了我個人讀書歷程的“再創造”,即使面對的是作者您本人,我的被封閉感仍然如舊,但有一點也許我們是可以溝通的,那就是:您的作品實在太深刻。不是背景取材問題:是您本身的靈魂。今天閱讀三個人的作品,在二十次以上,一位是曹禺,一位是張愛玲,一位是您。深深感謝。沒有說一句客套的話,您所贈給我的重禮,今生今世當好好保存、珍愛,是我極爲看重的書籍。不寄我的書給您,原因很簡單,相比之下,三毛的作品是寫給一般人看的,賈平凹的著作,是寫給三毛這種真正以一生的時光來閱讀的人看的。我的書,不上您的書架,除非是友誼而不是文字。” 這封寫在病榻前的信件,成爲兩位華文文學巨星最後的精神對話。三毛提起手術前的疼痛,提起孤獨如影隨形的閱讀旅程,甚至提起五個月後要去西安拜訪的願望,卻不知這封信將成爲永訣。 1990年的四月底,三毛的飛機落地西安,站在碩大的廣場上發呆,想,賈平凹就住在這個城市裏,心裏有着一份巨大的茫然,抽了幾支煙,在冷空氣中看煙慢慢散去,而後走了,若有所失的一種舉步。 兩位素未謀面的文學巨星就此錯過一次相見,讓我想起特別喜歡的一位作家,加西亞·馬爾克斯。當加博第一次站在布拉格的廣場上,嘴角上揚:“作家卡夫卡就出生在這裏”。惺惺相惜的文學靈魂在任何時空都會產生撞擊,生成絢爛的火花。 後來,三毛在杭州的花家山賓館偶遇陝西省電臺記者孫聰,接受了他的採訪並託他帶話給賈平凹: “他寫的商州人很好。這兩本書我都快看爛了。你轉告他,他的作品很深沉,我非常喜歡,今後有新書就寄我一本。我很崇拜他,他是當代最好的作家,當然這只是我個人的看法。他的書寫得很好,看許多書都沒像看他的書這樣連看幾遍,有空就看,有時我就看平凹的照片,研究他,他腦子裏的東西太多了…” 當初三毛到西安時很想找賈平凹,但又沒有找,認爲“從他的作品來看他很有意思,隔着山去看,他更有神祕感,如果見了面就沒意思了,但我一定要拜訪他”。 說是明年或者後年,她要以私人的名義來西安,問賈平凹願不願給她借一輛舊自行車,陪她到商州走動。又說她在大陸幾個城市尋他的別的作品,但沒尋到,希望寄她幾本,她一定將書錢郵來。 並開玩笑地對孫聰說:“我去找平凹,他的太太不會喫醋吧?會燒菜嗎?” 三毛還託孫聰將自己一張名片轉交給賈平凹,上邊用鋼筆寫了:“平凹先生,您的忠實讀者三毛。” 1990年的12月15日,賈平凹從鄉下返回西安的當天,驀然發現了《陝西日報》上署名孫聰先生的一篇《三毛談陝西》的文章。 『 三毛竟然來過陝西?我卻一點不知道!將那文章讀下去,文章的後半部分幾乎全寫到了我。 三毛說:“我特別喜歡讀陝西作家賈平凹的書。”她還專門告我普通話念凹爲凹(āo),但我聽北方人都念凹(wā),這樣親切,所以我一直也念平凹(wā )。她告訴我:“在臺灣只看到了平凹的兩本書,一本是《天狗》,一本是《浮躁》,我看第一篇時就非常喜歡,連看了三遍,每個標點我都研究,太有意思了,他用詞很怪可很有味,每次看完我都要流淚。眼睛都要看瞎了。” 』 第二天,也就是1990年12月16日,賈平凹見到了孫聰,並拿到了那張帶有三毛簽名的名片和三毛託他帶的話。 於是,送走了孫聰,賈平凹便包紮了四本書去郵局,且復了信,說盼望她明年來西安,只要她肯冒險,不怕苦,不怕狼,能喫下粗飯,敢不衛生,我們就一塊騎舊車子去一般人不去的地方逛逛,喫地方小喫,看地方戲曲,參加婚喪嫁娶的活動,瞭解社會最基層的人事。 書和信是十二月十六日寄走的。賈平凹等待着三毛的迴音,等了二十天,便看到了報紙上的消息:三毛在兩天前(1990年1月4日凌晨三點)自殺身亡了。 於是得知消息的賈平凹在1991年1月7日寫下《哭三毛》一文,他寫到: 三毛死了,死於自殺。她爲什麼自殺?是她完全理解了人生,是她完成了她活着要貢獻的那一份藝術,是太孤獨,還是別的原因,我無法瞭解。作爲一個熱愛着她的讀者,我無限悲痛。我遺憾的是我們剛剛要結識,她竟死了,我們之間相識的緣分只能是在這一種神祕的境界中嗎? 我收到了許多人給我的電話,第一句都是:“你知道嗎,三毛死了!”接着就沉默不語,然後差不多要說:“她是你的一位知音,她死了……”這些人都是看到了《陝西日報》上的那篇文章而向我打電話的。以後的這些天,但凡見到熟人,都這麼給我說三毛,似乎三毛真是我的什麼親戚關係而來安慰我。我真誠地感謝着這些熱愛三毛的讀者,我爲他們來向我表達對三毛死的痛惜感到榮幸,但我,一個人靜靜地坐下來的時候就發呆,內心一片悲哀。 我並沒有見過三毛,幾個晚上都似乎夢見到一個高高的披着長髮的女人,醒來思憶着夢的境界,不禁就想到了那一幅《洛神圖》古畫。 但有時硬是不相信三毛會死,或許一切都是訛傳,說不定某一日三毛真的就再來到了西安。可是,可是,所有的報紙、廣播都在報道三毛死了,在街上走,隨時可聽見有人在議論三毛的死,是的,她是真死了。我只好對着報紙上的消息思念這位天才的作家,默默地祝願她的靈魂上天列入仙班。 三毛是死了,不死的是她的書,是她的魅力。她以她的作品和她的人生創造着一個強刺激的三毛,強刺激的三毛的自殺更豐富着一個使人永遠不能忘記的作家。” 1991年1月15日,也就是三毛去世後的第十一天,賈平凹收到了1月1日三毛凌晨兩點給他寫的那封信。也就是說三毛收到了他的信和寄書,於是悲痛中的賈平凹二度發文《再哭三毛》。 『 我只說您永遠也收不到我的那封信了,可怎麼也沒有想到您的信竟能郵來,就在您死後的第十一天裏。 我從醫院看了病返回機關,同事們就叫着我叫喊:“三毛來信啦!三毛給你來信啦!” 俊芳十點鐘收到的(俊芳是我的妻子,我們同在市文聯工作),她一看到信來自臺灣,地址最後署一個“陳”字,立即知道這是您的信就拆開了,她想看又不敢看,“啊”地叫了一下,眼淚先流下來了,大家全都雙手抖動着讀完了信,就讓俊芳趕快去街上覆印,以免將原件弄髒弄壞了。 聽了這話我就往俊芳的辦公室跑,俊芳從街上還沒有回來,我只急得在門口打轉。十多分鐘後她回來了,眼睛紅紅的,臉色鐵青,一見我便哽咽起來:“她是收到您的信了……” 收到了,是收到了,三毛,您總算在臨死之前接收了一個熱愛着您的忠實讀者的問候!可是,當我親手捧着您的信,我腦子裏剎那間一片空白呀!清醒了過來,我感覺到是您來了,您就站在我的面前,您就充滿在所有的空氣裏。 這信是您一月一日夜裏兩點寫的,您說您“後天將住院開刀去了”,據報上登載,您是三日入院的,那麼您是以一九九○年最後的晚上算起的,四日的凌晨兩點您就去世了。這封信您是什麼時候發出的呢,是一九九一年的一月一日白天休息起來後,還是在三日的去醫院的路上?這是您給我的第一封信,也是給我的最後一封信,更是您四十八年裏最後的一次筆墨,您竟在臨死的時候沒有忘記給我回信,您一定是要惦念着這封信的,那亡魂會護送着這封信到西安來了吧! 讀着您的信,我的心在痙攣着,一月一日那是怎樣的長夜啊,萬家燈火的臺北,下着雨,您孤獨地在您的房間,喫着止痛片給我寫信,寫那麼長的信,我禁不住就又哭了。 爲什麼偏偏在入院的當天夜裏,就是四日的三點就死了呢?!三毛,我不明白,我到底是不明白啊!您的死,您是不情願的,那麼,是什麼原因而死的呀,是如同寫信時一樣的疼痛在折磨您嗎?是一時的感情所致嗎?如果說這一切僅是一種孤獨苦悶的精神基礎上的刺激點,如果您的孤獨苦悶在某種方面像您說的是“因爲認識了您的書本”,三毛,我完全理解作爲一個天才的無法擺脫的孤獨,可牽涉到我,我又該怎麼對您說呢,我的那些書本能使您感動是您對我的偏愛而令我終生難忘,卻更使我今生今世要懷上一份對您深深的內疚之痛啊! 』 十年後,也就是2000年,賈平凹路過敦煌鳴沙山,望着沒有墓誌的三毛衣冠冢。點燃幾根香菸,在沙漠中用手指寫下:“懷念三毛”。 兩個從未相見的寫作者,在文字構築的平行時空裏,完成了最深刻的相認。這是商州與撒哈拉兩個孤獨靈魂永恆的對望。
咱能改變的去改變, 不能改變的去適應, 不能適應的去寬容, 不能寬容的就放棄。 ——賈平凹《高興》 好的作品就在於它有揭示性更有啓發性。賈平凹的《高興》,把城市化進程大潮中鄉村文明與城市文明的碰撞,在嬉笑怒罵間展露的淋漓皆致。作品既揭示出當下農村人口向城市轉移過程中面臨的壓力和問題,又用主人公劉高興的樂觀精神感染、啓發了每一位走進它的讀者。
各行各業共同組成了社會這個大熔爐,本書的主人公劉高興是城市邊緣最底層的拾荒者。他們從農村來到城市開啓了艱難的生存之旅。他們試圖通過脫離農村,進入城市來改變自己的命運,然而理想與現實差距太大。他們沒背景,沒資金,沒技術,只能踏着人力三輪車在城裏的大街小巷吆喝着收廢品,他們遭受了無盡的艱辛和不公的待遇,城市於他們是冷漠而殘酷的。他們不得不爲了生存而艱難努力的生活,他們靠撿垃圾勉強維持着困境。但他們並沒有放棄對美好生活的嚮往。閒暇時光他也把自己弄得乾乾淨淨,穿着寬大的西裝昂首出門。面對他認識的按摩女孟夷純,他心中的女神,他癡情重義,傾情相助只爲了她哥的冤案早日破解;面對租戶鄰居的房子被燒,他慷慨解囊;面對撞人逃逸的小車他見義勇爲;面對同樣草根的保姆,他巧思妙計從僱主手中討回被扣壓的保姆的身份證等等。在幫助別人的同時,也溫暖了自己,願每個農民工都被城市溫柔相待!
最近在讀賈平凹的書,作爲陝西人對裏面的方言感到很親切,想讀《高興》這本書的興趣來源於前段時間去西安北高鐵站接媳婦,等她的過程中聽到兩個拾破爛的正在說話,年輕一點的對老一點的說他是九幾年的,聽到這句話讓我回頭去看那個拾破爛的,他兩都提着各自的麻袋,正在往裏面裝撿到的飲料瓶子,那個說話的確實比較年輕,但是又有些滄桑感,頭髮有點長且亂,此刻我的思緒開始冒出來,也有那麼點好奇,他和我一個年齡段好像比我還小,他的生活是怎麼樣的,他是經歷了什麼嗎,爲什麼年紀輕輕就拾破爛,他在哪裏住呢? 然後看到賈平凹《高興》這本書的介紹就想去讀,讀的時候感覺挺風趣幽默的,劉高興他們幾個的生活雖然苦、窮,但是卻樂觀,能在苦日子中苦中作樂,他們的樂觀深深吸引着我,他們幾個的日常拌嘴也很生活氣,每個人都堅韌着,日子苦卻不說苦,只是往下過,他們有心勁,能喫苦,在競爭激烈的城市務工人羣中用自己的方式分到一杯羹,掙得雖然不多但卻滿足,同時心理上也想方設法的需要被當作城裏人的認同,他們清理了城市的污垢,住着髒亂連門都沒有地方,但他們也有自己的喜怒哀樂,也有自己的愛情、友情、熱情和熾熱的心,有自己的小心思和認識的侷限性,在別人需要幫助的時候也運用智慧和巧計成功幫助別人。 小時候在奶奶家巷子常聽到有人騎着三輪車喊“收破爛,收破爛,收舊紙箱子舊報紙,廢紙瓶子廢鐵裏”,當時只是聽着沒啥感覺,現在想了解他們的生活,也通過這本書也瞭解了一部分他們的生活。關於結尾五福的死想說一些,算了,還是不說了。每一個堅韌、樂觀生活的人都值得被尊敬。
劉高興是個有城市心的人,他時常會讓人想不到他的拾荒者身份,他是一個嚮往城市生活,並且有文化有知識,又有眼見和手段,能夠讓自己的表面脫出底層形象的人。他總是穿西裝皮鞋,總是不自覺地地爲城市說話,惹得瘦猴吐槽說你愛這座城,但這座城不愛你。這大概是在爲自己尋找一種虛幻的認同感與主體性,包括他認爲那個丟失皮夾克的有錢人一定是他的腎的移植者,都是在表達對城市強烈的歸屬感。 這就讓他對待黃八與五富的態度有所不同了。劉高興有高中學歷、吹簫、讀報,具備一定的文化資本,這使他與“最醜,也最俗”的五富在精神層面產生了區隔。他總是糾正五富的喫飯姿勢、訓導其說“城裏話”,本質上是在用他心目中想象的“城市文明”標準,去規訓和改造他者的“鄉土習性”。劉高興不止一次說過他不應該做黃八五富會做的事,這就暗含了一種對鄉下人的歧視,儘管劉高興本質上還是一個拾荒者,但他對其他鄉下人的態度已經與城裏人對鄉下人的態度類似了。 而五富代表着那種根深固化的“純粹的鄉土性”。他進城只爲掙錢回鄉,其思維、身體與情感從未真正向往“成爲西安人”。他也被劉高興吐槽“沒有輔導性”,但出於友情,劉高興依然願意爲他撐腰,依然會跟他在一起聊農民的天,做農民的事,五富似乎就是繫着劉高興不讓他完全脫離鄉土的根。 可諷刺的是,五富死後也無法以鄉下人的方式完整“歸鄉”,他的屍體最終被火化。這徹底斬斷了劉高興與那種傳統、穩固的鄉土母體之間的血肉紐帶。故事在五富死後結束了,可在這之後呢?劉高興又得到了韋達的工作邀請,在這之後,他是否會徹底變成城裏人?是否會融入城市,讓第二代、第三代成爲城裏人?還是因爲失去了五富,又無法真正得到認可,失去了“根”,從而在身份問題上更無法適從? 另一個讓我比較感興趣的是對民工塑像的一段討論:劉高興說公園要爲民工塑像,杏胡說,按黃八和五富的模樣塑造,五富馬上說應該按劉高興的樣子塑。杏胡又說,按劉高興的樣子塑出來,就不像個民工。又評價五富的形象醜。 這一段讓我覺得很有意思,如果要給民工塑像,應該塑什麼樣子?什麼樣的人才能代表民工?城市人眼中的民工跟真正的民工有哪些差別?就像劉高興,他顯然就是個民工,他雖然可以揹着手假裝領導,跟人打心理戰,騙過一些城裏人,可他依然得去垃圾山刨垃圾,得去扛水泥挖管道。然而城裏人總是不認爲他是民工,他們會逮着五富欺負,又會因爲劉高興而道歉。城裏人對於鄉下人顯然是具有刻板印象的偏見的。鄉下人對城裏人呢?當然也是有偏見的,就像劉高興認爲穿西裝穿皮鞋就是城裏人的表現,認爲讀報和逛芙蓉園就能融入城裏人。他對其他鄉下人會具有一些優越感,可是本質沒變啊,別人再如何喊他劉高興,他的身份證上依然是劉哈娃,他不被允許改名,就像他的階級本質上也難以跨越隔閡。
周作人的散文有澀味,賈平凹的小說有澀氣。這澀氣,帶着些底層的粗糲,帶着些土地的泥腥,加上生活的艱難、世間的不平、人世的荒誕,調和成這份獨特,別人學不來,熱愛者一見傾心。《高興》便是這樣一本地道的“澀”作。 賈老師行文一向樸實,不用華麗詞藻,沒有跌宕情節,《高興》裏,就是用近乎白描的寫法講述了一個叫劉高興的農民,帶着同鄉五富,從鄉下來到西安,靠拾荒爲生的故事。他們住在簡陋的窩棚裏,喫着最簡單的食物,穿梭在破爛頭們分配的的街區角落,翻撿倒騰着城市人們丟棄的垃圾。他們是脫離了鄉土的農民,他們是城市邊緣的求生者,他們是生活在城市裏卻被城市的光鮮亮麗自動屏蔽的一羣人。他們是社會的最底層,他們要面對的艱辛和無奈常在我們的想象之外,比如,爲了多撿些垃圾,要給門衛送禮;比如,他們爲了佔一堆垃圾,要與同行爭搶,甚至大打出手。他們很努力,他們也很掙扎,他們幾乎天然認命(除了劉高興這樣的異類)。劉高興覺得他一定會在城裏紮下根,成爲真正的城裏人,但事實上,他始終無法真正融入這裏,他與城市之間始終存在着一種隔閡。他愛上了妓女孟夷純,但這份愛情最終也只能是無果而終,他覺得他獻出的腎讓他跟這城市裏的一個人有了血脈連結,他有了這座城市的原始資本,但荒唐的是他認定的這個人跟他並不相干,他最終還是徘徊在融入的路上。他的小夥伴們結局各異,夢中情人身入囹圄,無腦粉絲客死異鄉,親密租友分崩離析,這是結局,又不是結局,生活的軌跡還在繼續,活着的,都要活下去。 《高興》的語言和情節是會讓一部分人感覺不適的(比如它的粗糲、方言和關於髒亂差、不良習慣的直接描述),適者欣賞。
劉高興帶着五富進城討生活,沒想到五富的命卻丟在了城裏……悲哉!小說通過農民進城拾荒,側面展現出在城市底層一些小人物的艱難生活以及他們的情感世界與追求。賈平凹的書看了已不是一本了,他選的題材都是很接地氣的,農村背景、小人物、大磨難,真實反應了一些社會現象,正因爲這些才讓我們看到了不爲人知的一面,也瞭解了他們生活的不易……
從《廢都》以後,我是一直對賈平凹抱有一定的偏見的,坦然來講我讀賈平凹也不多,算上《高興》也就三本長篇小說,但是僅從我自己,一個極其不專業、僅僅是爲興趣閱讀的業餘讀者的淺陋觀點來看,我所厭惡的那些賈平凹作品中的元素在這三本書20年的跨度中從未改變。我一直覺得賈平凹作品中的自戀情結太重,他總是喜歡敘述一個如後記中他自己所說的:淤泥中潔淨的人。其實可以理解作者多少在主角身上賦予了自己身上的某種品質或精神所以難免帶着情緒,但過度抒情的高昂語調讓我要麼覺得賈先生在自吹自擂洋洋得意,要麼疑心他其實是使用着反諷的寫作手法,而這一點又與他始終聲稱和確實體現着一定程度的鄉土情結、對土地出身的人的關懷與連接相矛盾。此書就是後種。果然,在後記中發現賈先生其實還是想表達讚美的情感,那我只能把我感覺到的這種矛盾歸於他的過度自戀,以至於讓人覺得他是在暗諷。高一的時候讀《廢都》,我承認賈先生能有今天的盛譽與地位自然其作品中有其可取之處,但我從總體感受下來並不認同他的許多表達與觀點,此書也是一樣。以故鄉鄉村與其中的人爲極其重要的靈感來源,在作品中賈平凹也自然總是不留餘力地大肆展現渲染自己對故鄉鄉村的情思,對其中走出或留在土地上的人,延伸到更多更多我不願使用的這個詞—城市底層各種來源的人的尊重、憐憫。我當然認同賈先生是有這種情懷的,但我總卑鄙地認爲他無論在作品中還是在生活中都慣於戲劇化文學化誇張表達,所以這種看似感人的情感又到底有幾分真實呢?很多時候我感覺到在這以外,賈先生是沾沾自喜的高高在上的,他越強調自己的不忘本不忘根,越描寫自己是如何不介意那些常人眼中土的俗的骯髒的東西,我就越覺得他虛僞。也或許是因爲在文學以外的現實更加重了這種荒誕不經。賈先生的書是不錯的書,他也是不錯的作家,他毫無意識流露出的一些東西(例如他坦然承認並自如運用的自身的人脈關係和地位)讓我產生了很多思考。由於此書經歷了一段對我正常的閱讀速度來說偏長的閱讀時間,並附有特殊的一些意義在,我不願再像從前囫圇寫下幾句裝點性紀念性的文字,儘管此時這一大段文字也承載着很大程度上的我的情感宣泄。最後總結來說,賈先生不是爲我寫作的。他的筆下的確也有杏胡這樣寄予了一定獨立生命力的人物,但總的來看,我感受到的賈先生對女性的態度,運用npy經常cue到的齊澤克的一個觀點:女性不存在。賈先生作品中的女性只是爲了印證男性,無論是滿足男性的性幻想和男本位思想、鑄造一個傳統觀點中完滿的男性還是證明男性的魅力,我從中都感受到了極大的不適。本文意圖並非譴責指控批判賈平凹先生,只是完成閱讀以後從一個賈先生目標讀者羣體以外的極業餘普通讀者(我甚至不稱自己爲文學愛好者)的角度一點思考,歡迎觀點討論與交流,但我不接受從男本位主義出發的一切抨擊與指責。
在初中的時候,因爲成績好,被獎勵了一本書,就是這本厚厚的《高興》,不過它一直壓在箱底。最近由於看了電視劇的《主角》,對秦腔感興趣,對陝西作家的作品感興趣,於是讀完《主角》接着讀《裝臺》。讀完《裝臺》就開始讀《高興》。 這本書講的是底層農民工進城拾破爛的故事。讀起來並不爽,幾度讓人皺着眉頭,捂着鼻子。比如書中大量對拾破爛者的生活環境進行細節描寫,屎啊,尿啊,痰啊,發黴啊,臭鞋啊......(對不起有點敲不下去,這文字有味) 這些細碎綿長的細節,讓人很難受,黏黏糊糊,一點都不清爽。劇情真正的衝突是在快結局的時候,五富的死,才讓節奏變快起來,才讓心疼,悲傷的情緒調動起來。 然而剛調動起來的情緒戛然而止,因爲書寫完了。我們看不到孟宜純的結局,看不到高興後面有沒有去韋達的公司,看不到黃八到底有沒有殯儀館看五福,看不到五福回鄉,看不到被弄丟的狗狗回來了沒,看不懂韓大寶後續回來了沒...... “合”上書,我心裏很難受,這羣拾破爛者的生活太苦了。貧窮的艱辛,窘迫讓人哀嘆。底層掙扎他們的抱團取暖,幽默粗俗,苦中作樂又讓人看到了生命的頑強和溫暖。 後記中賈平凹說他是有意這樣子修改的,不想讓這本讀起來那麼爽快,像有點江郎才盡一樣,讓作品發澀發滯。這本書本身就成了一份社會記錄,留給歷史。
2025年10月5日——11月24日,花了28小時41分鐘,斷斷續續40天讀完這本小說,最開始讀的時候發現裏面有些情節會感覺不順或者不合常理,但是看到最後,作者就是專門這樣搞我們的,哈哈哈哈,不愧是大作家。 太多就不說了,自己看,以免劇透。(因爲狗嘴裏說不出來什麼很高深的書評哈哈哈) 看的過程以及看完了也有自己的一些想法: 比如像我這種底層人物,我覺得一天三頓有飯喫就很好了。 我沒事兒幹我就會很開心啊,因爲我覺得我沒事啊。 然後我也變得不喜歡跟別人說什麼(除了搞笑的或者八卦吧),沒什麼朋友,有一個“孟夷純”就很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