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宇宙隨身攜帶：佩索阿詩集

無論身處逼仄的房間，還是平淡的生活，或者平凡的境遇，我們不必向外求索，不必豔羨他人的璀璨，不必焦慮自己的平凡，不必奔赴千里去追光，只需向內紮根，守住內心的平靜與純粹，便能在方寸生活裏，容納萬千宇宙，一種極致的清醒與鬆弛，便可將宇宙隨身攜帶，容納天地山河，日日遼闊。

《萬物只是萬物》 “事物沒有意義，它們只有存在。” “事物是事物唯一的隱藏意義。” 2026年的第一本書，讓我在文字間撞見了最本真的世界與自我。最直白的詩句，撕開了人們強加給萬物的意義。花不必象徵美好，樹不必代表堅韌，道路不必指向遠方，它們的存在本身，就是全部的答案。 “我愛花，因爲它就是花。我愛樹，因爲它是樹，並不包含我的思想。”這份愛無關投射，無關期待，只是對事物本然狀態的純粹接納。看見玫瑰會想起愛情，看見落葉會嘆息別離，看見道路會焦慮未來，卻忘了，玫瑰只是玫瑰，落葉只是落葉，道路只是此刻要走的道路。 “我很高興我用我的眼睛看見了，而不是從書頁讀到的”。不僅是書本里的定義、還有他人的解讀和經驗，拋開這些，用感官直面事物的存在，用眼睛去看，用耳朵去聽，用皮膚去觸碰，才真正擁有了這個世界，擁有自己親眼所見的、獨一無二的宇宙。 當我們放下對“意義”的執念，不再追問“這有什麼意義”，只是純粹地靜靜感受“它就在這裏”，就會發現，宇宙從未遠離。而這份“隨身攜帶”的幸福，來自對存在本身的敬畏與接納。

“愛就是永恆的純真，而唯一的純真是不思考”。 “事物唯一的內在意義，就是它們根本沒有內在意義。” “美是不存在的事物的名字，我把美給事物以交換它們給我的快樂。” “事物唯一的隱藏意義，就是它們根本沒有隱藏的意義。事物沒有意義：它們只有存在。事物是事物唯一的隱藏意義。” “我們什麼也不帶走，什麼也不增加，我們只是經過，然後遺忘；哦哦太陽每天都很準時。” “我給宇宙帶來了一個新宇宙，因爲我帶來了宇宙本身。” “讓我們只關心我們所在的地方，這裏而不是別處有足夠的美麗。” “有時我聽到風吹，我覺得僅僅聽聽風吹也是值得出生的。” “我觀看事物，僅此而已。我將宇宙隨身攜帶在口袋裏。我從事物中只看到事物本身。你不能把任何別的東西置於事物中。” “我很幸福，因爲我什麼也不追求，也不努力發現任何事情。我不需要什麼東西，只是生活在陽光下或雨裏。有太陽時就生活在雨裏，下雨時就生活在雨裏。絕無任何不同。感受熱、冷和風，活着，不過如此。” “我喜歡一切是真實的，一切是正確的；即使我不喜歡它，我也喜歡它真實而正確。如果我現在死了，那就是好死。因爲一切都是真實的，一切都是正確的。當我不能有偏愛時，我就沒有任何偏愛。無論什麼事物無論何時到來，都讓它順其自然。” “雨天和晴天一樣美。兩者都存在，每種天氣都各有特色。” “如果事情恰如你所願，它們只不過恰如你所願。真可憐，你們和其他所有人終生試圖發明一種製造幸福的機器！” “我觀看，事物存在。我思想，只有我存在。存在的一切只是存在着。” “存在是唯一的肯定，反對它是我不願的。” “我接受生活的艱難，因爲它們是命定的，就像我接受深冬的嚴寒。平靜而沒有抱怨，像別人一樣只是接受，並從接受的事物-不可避免而極其自然的極端冷酷而艱難的事物-中發現一種快樂。” “在某些日子裏，我生活在戶外的日子裏，我完美、自然而透明的日子，我感覺，沒有感覺到我的感覺，我觀看，沒有意識到我觀看，而宇宙從不如那時真實。” “我們生活，然後才探究哲理；我們存在，然後才知道做什麼、最初的事實至少應得到優先和尊重。” “我閉上眼睛，躺在堅硬的大地上。大地如此真實，甚至我的後背都能感到。我不需要理性-我有肩胛骨。” “我從萬物中看不到任何意義；看到這一點，我愛自己，因爲成爲一件事物就意味着無意義。成爲一件事物不會受到解釋的影響。” “我是大地的孩子，如果跳起來，就是錯的，因爲空中的瞬間並不屬於我們，當雙腳再次落到地面時纔是快樂的，砰！在現實中，什麼都不缺少。” “像個小孩，尚未被他們教導成大人，我忠實於我看到和聽到的東西。” “我從不曾努力生活。我的生活自己度過，無論我是否需要它。”

這還沒有看過他的詩集，甚至連他的名字都不熟悉。只是今天看到他的詩《未曾擁有你時》我便愛上了他的詩。 未曾擁有你時 我愛着自然，如同修道士沉靜地愛着基督。 如今我仍熱愛自然， 如同修道士沉靜地愛着聖母瑪利亞。 我一如往昔地虔誠， 但我的愛愈發真摯與親密…… 在田野與你一同望向河面， 我看到的河流更真切； 坐着與你一同看雲， 我彷彿看得更清晰。 你從不曾取代自然的位置。 你只是將它改變， 並帶到我身邊。 因爲你的存在，我看到了更好的它， 但自然還是那個自然。 這首詩描繪了愛情的真諦。會因爲你看到世界更美好的東西。

詩有什麼用呢？ 寫詩我不知道，因爲我沒寫過。 讀詩我知道，因爲我剛開始讀。 讀詩，就是 借詩人之酒杯， 澆自我心中之塊壘。 誠如佩索阿在《清理雜物》中所說的那樣——“這些東西有什麼用……就像現實的房屋的一位好主婦，整理感覺之窗的窗簾和知覺門前的墊子，打掃觀察的房間，拂去樸素觀念上的灰塵……這就是我的生活，一行詩接一行詩。” 在讀詩歌的過程中，會發現自己混沌的感覺被言說了，得到了確認；雜亂無章的知覺被整理了，獲得了片刻的井然秩序；蒙塵的觀念被拂掃了，得以煥然一新。這種感覺很舒服，哪怕是痛苦的感覺。 當然，拿到一本詩集，就像拿到一個裝着讓人浮想聯翩的盲盒，當然，從盲盒中抽到的詩歌，並不是每一首都是我熟悉的，或者是能切合我預期的。這個過程我會浮躁、失落，但我慢慢學會了——拿起來，然後輕輕放下，繼續摸索下一個。 總結佩索阿的這本詩集的主要觀點： 這個世界上只有具體的自然物，而自然物的客觀性體現在外觀方面，而不是內核，而所謂的自然物的內核都是人的主觀強加。 事物沒有意義，它們只有存在。事物是事物唯一的隱藏意義。 要真正把握自然，就要摒棄思想，捨棄一切哲學，只憑感覺，而感覺要絕對純粹，做一個純粹感受自然的人，並且要警惕幻想的誘惑，採用全無想象的觀看方法。最重要的是知道如何觀看，如何不假思索地觀看。觀看的時候不思考，思考的時候不觀看。 要促成自然物的客觀性就得反對修辭，特別是擬人和比喻這些明顯體現詩人主觀性的修辭。修辭無助於人與物的親近感，親近物的方式是觀察它，感受它。 寫作應如是，充分尊重物，並盡力讓物如其所是，而感覺只是發現物、呈現物的途徑或方式。 通過冷漠，把物懸置於人之外，實現人對物的最低限度的主觀滲入，實現物與感覺的最大限度的隔離，最大限度地促成自然的客觀詩意。當然，冷漠只是一種保持客觀性的方式，在某種程度上，“毫無感傷”可以與“冷漠”置換，這是一種被熱愛促成的冷漠。在愛的時候，你不明白愛的事物，也不明白爲什麼愛，以及愛是什麼…… 感覺的純粹性存在一個限度，自然物的客觀性也存在一個限度，即便是像卡埃羅這樣“純粹感受自然”的詩人也只能無限接近客觀，卻不能完全達到客觀。 個人感覺，佩索阿的詩歌是歷盡千帆後的返璞歸真，他主張捨棄一切思想和哲學，恰恰是因爲他苦苦思索過。我還未思索，所以，拿到這樣一本大道至簡的詩歌，我多少有點隔岸觀火，且是星星之火，也許待遊歷一番，歸來再觀，會有一番別樣體悟。

🪐這本書整體上就是表達了：少去思考和賦予意義，多去感受和接納存在。 感覺佩索阿既不唯物也不唯心，而是更注重自我的感受，拒絕用條條框框的來綁架真實的感官體驗。 🪐引用兩句書中的話： 我觀看事物，僅此而已。因此我將宇宙隨身攜帶在口袋裏。 我觀看，事物存在。我思想，只有我存在。 🪐剛開始的那幾篇還是挺吸引我的，越往後面感覺越重複，大概都是表達同一個意思，一直在強調事物本身就是事物自己，讀着讀着就感覺比較乏味了，而且這個翻譯有點缺乏美感。 🪐包括就是戰爭那一首，讓我感覺到作者是有點抗拒這種宏大的視角的，可能因爲當時時局太動盪了，不想捲入時代浪潮的這種鬥爭，他反抗和奪權兩邊都不站，覺得這兩種形式都是人性在作祟，沒必要讓此太影響自己，更多的是想縮在自己的世界裏面，更注重自己的感受，更多的是想過好自己的生活不想管那麼多，但時代的變革必須是要有人去做貢獻去努力的啊，所以在他眼裏時代變好和個人好好活着是兩碼事，但是我覺得只有時代變好了，人才能好好活着吧。 🪐雖然他強調事物本身就是事物自己，不應該去附加其他意義。但是就日常相處上來說，如果說你跟別人分享一個比較有趣的事情，就比如說你跟他說那個花好好看呀，然後別人突然來一句花就是花，感覺好像這樣也行不通啊。可能比較適用於自我精神世界的自洽，但不能作爲社交的行爲方式。 🪐以及他不願意被這種既定的框架給約束，就是強調不要說是去過多的思考，拒絕意義綁架，要去迴歸感官本真。 🪐思考從不是需要被摒棄的能力，恰恰是我們生而爲人的珍貴稟賦。佩索阿提醒我們的，從來不是“停止思考”，而是別讓氾濫的概念和意義，蓋住事物本身的模樣，別一看到花就只想起“浪漫”等標籤，也要記得觀察花本身，去單純地感受事物本身的存在。 🪐思考與感受從來不是對立面，而是讓我們更好去了解世界的共同推動力。

如何說，這本詩集裏傳達的東西是我漫遊時候相信的哲學，我曾經走在曠野裏、城市邊緣、公路上，也嘗試感受一切，在瞬間擁有一切。如果這個夏天沒困在書齋，那我必定會“蘊藉者見密而高蹈”。 可事實上，我知道這些都是靠不住的哲學，思考和觀看，賦予意義和感受存在絕不是對立的。所有的物都是物，所有的物也都是人眼中的物。 閱讀過程中不止一次想到胡塞爾、普魯斯特和存在主義。我總感覺卡埃羅的詩也不過是拯救二十世紀西方處於精神危機人的一次失敗的嘗試，他們都處在那個懷疑外部的世界裏理性破產的年代，和所有嘗試建立神話的現代主義者一樣，他的“沒有神話”的神話也破滅了。雖然卡埃羅也把“思考”“邏輯”通通bracket起來，但卡埃羅沒有執着於胡塞爾的再建意義，反而是消解人類存在的特殊性，把人等同於花樹，讓人歸於自然地感受着，說實話有些矇昧主義色彩（不過似乎有所不同，但用智性反智也着實荒謬）。 我實在是覺得卡埃羅太天真，他只是詩人，他把思考和存在對立起來追求感受的客觀，但所有的描寫都來自詩人之眼，所有的語言裏都吐出人類二字。 他叛逆了意義和神話，殊不知這也是一種自我消解的神話。 他的詩歌是他灌注其中理念失敗的證據，他感受觀看存在本身的理念一方面讓詩歌枯槁重複又幹澀，另一方面他無法做到真正的客觀，他所描寫的一切，不都是自己眼裏的一切嗎？他主張“讓花成花讓樹成樹”，可花和花，樹和樹，不都是人的賦名嗎？真正要達到卡埃羅所說的客觀，那必定會退回原始時代人類無法言語的時代（這裏真的覺得卡埃羅很矇昧主義了）。就像老莊哲學的“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道一旦被稱爲道，它的一部分就流失了，卡埃羅用務實的語言試圖抓住真正的廣博的存在，必定也會失敗。 沒有東西是純粹的，沒有什麼是完全對立的。“還是老莊哲學:“始制有名，名亦既有，夫亦將知止。”一旦以名劃分一切，就只能抓住真實的片段。當然，詩歌的確是有抓住了片面的有價值的“真實”。觀看直感和放棄主體性的確是一種自救的權宜之計，可惜終究不是真理，沒有展現出真正的對人的終極關懷。 另外非常討厭其中的第37首《世界的不公正》 裏面他對於不公的態度是這樣的: 如果能考慮別人的不幸，他一定很幸福！ 他很愚蠢：如果他不知道別人的不幸是別人的 而且不能從外部治癒—— 受苦可不像耗盡了墨水 也不像沒有鐵箍的大箱子！ 不公正就像死亡一樣存在着。 我決不採取行動改變 他們所謂的世界的不公正。 爲此所走的一千步 只不過是一千步。 我接受不公正，就像接受一塊不太圓的石頭， 就像楝樹沒有長成松樹或橡樹。 我把一個橙子切成兩半，兩半不可能相等。 我將要把它們兩個都喫掉——我對哪個不公正？ 這真是一首壞詩，從某種“積極的價值觀”來說，從思維邏輯的連貫性來說。 卡埃羅對不公沒能給出自己的答案而只是像鴕鳥埋在地裏，他不敢直面自己，不敢直面自己的身份也是1/N，對人的能動性視而不見，而是把自己升格爲上帝或者高於人又低於最高存在的東西，對他人缺乏關懷。但這不是從什麼基督教人道主義出發得來的，而是他的思想中的混亂令人生厭，他不是上帝，他生活在人羣中卻對人羣缺乏責任對人類的苦難視而不見反而加以嘲諷（並沒有說我是communist的意思)，這顯示出他面對真實表現出的一種孱弱。

我已隨身攜帶宇宙，悄然隱入星辰 “優秀的作家常常像一些高級的笨伯，一些非凡的癡人。較之於執着定規，他們的自相矛盾常常是智者的猶疑；較之於滔滔確論，他們的不知所云常常是誠者的審慎。其驚心動魄的自我緊張和對峙，不是每一個人都能輕易得到的內心奇觀，更不是每一個人都敢於面對的精神挑戰。身爲公司小職員的佩索阿，就人生經歷而言乏善可陳，用他自己的話來說，他不過是一個“不動的旅行者”，除了深夜的獨自幻想之外連里斯本以外的地方都很少去過。但他以卑微之軀處蝸居之室，竟一個人擔當了全人類的精神責任，在悖逆的不同人文視角里，始終如一地貫徹着他獨立的勇敢、究詰的智慧以及對人世萬物深深關切的博大情懷。這是變中有恆，異中有同，是自相矛盾中的堅定，是不知所云中的明確。” ——這是韓少功先生在佩索阿《惶然錄》的譯後序裏的一段話，放在這裏結合起來讀這本詩集更能增強閱讀體驗。 這本看似自言自語的詩集裏，只要沉入其中，細膩的文字依然能輕易又牢固地抓住讀者每一處細微的感受，像一陣久違了的季節之外的風，搖着湖邊的柳條，在心波里滑動，妥帖、巧妙地，總能觸到人們內心的褶皺，起初一陣酥麻，繼而迷醉，最後變成惶恐，讓我們爲人類的自負感到懷疑，爲貪婪的慾望的感到慚愧，在浩瀚的宇宙裏，宏大的自然裏，生而爲人，“能”的微乎其微，城市、鄉村、財富......這些由人類創造的名詞過於複雜而多餘，花朵、小草、羊兒、樹木，風，雨......它們的存在更真實。 本書收入了佩索阿以阿爾貝託·卡埃羅爲異名寫的所有詩歌。包括三部分：《牧羊人》組詩49首，《戀愛中的牧羊人》組詩8首，以及佩索阿歸於卡埃羅名下的其他69首詩，詩句平實細微到讓人感覺像一個嚴重的自閉症患者在喃喃自語，他可以去揣摩一朵小花的心思，也會與一塊石頭稱兄道弟，這種把人類置於卑微處的細節，總讓我想到米沃什的那句“我不想成爲上帝或英雄。只想成爲一棵樹，爲歲月而生長，不傷害任何人。”還有黎戈在《私語書》裏寫的”很希望自己是一棵樹，守靜，向光，安然，敏感的神經末梢，觸着流雲和微風，竊竊的歡喜。腳下踩着最卑賤的泥，很踏實。還有，每一天都在隱祕成長。“ 我本非我，我亦是萬物，我已隨身攜帶宇宙，我已悄然隱入星辰。嘈雜的世界裏處的久了，看佩索阿的詩反而有些不適應，像渾渾噩噩的迷路之人，有人突然和你聊起了初心與夢想，又像呼吸慣了粉塵霧霾，突然山風吹來了清新的空氣一樣，但這並不僅是作品中的佩索阿，而是真實的佩索阿，《半山文集》裏有這樣一句話“人生應該抵達的兩種境界，按自己的方式生活，按沒有自己的方式存在。”後面這半句加以引申就能達到佩索阿的意境了，“我已經病於自己的抽象思考。我不再寫任何一頁，來揭示自己或其他什麼東西。極其明亮的雲朵高懸於月光之上，像是月亮的藏身之處。我像這些屋頂，什麼也不知道；我像自然的一切，已經物我兩忘。”他的詩如同他的人生態度和寫作態度，不帶任何哲學思想，只是真實地看待萬物，以感覺把握自然，自始至終，就像他臨終前口述的那首詩一樣，不悲壯，不矯飾，不後悔： 這可能是我生命的最後一天。 我舉起右手迎接太陽， 但我並非真的歡迎它，也不是向它告別。 我只是表明我仍然喜歡看見它，如此而已。 ——《最後的詩》

“無論是單個的自然物，還是自然物之間的關係都沒有什麼喻意，甚至可以與人沒有關係，這就表明了凝結在特定物上的傳統喻意其實是詩人主觀意識植入的結果。” 用三個詞彙來概括本詩集給我的感覺:純粹 客觀 自然 📖摘抄: ◆ 一 牧羊人 >> 思考令人不適，就像走在雨裏 當風增強時，似乎雨下得更大。 >> 悲傷，就像夾在書中的花 裝在罐子裏的植物…… >> 在城市，大廈用鑰匙鎖住了你的視野， 遮蔽了地平線，使你的眼睛遠離所有的天空， 使我們變小，因爲它們剝奪了眼睛能給予我們的事物， 使我們貧窮，因爲我們唯一的財富是觀看。 >> 思考一朵花就是看它並嗅它 喫一塊水果就是了解它的意義。 2022/12/25 發表想法 同想到《坂本龍一·終曲》裏的鋼琴迴歸自然的言論，“聲音也是，如果音準不對的話，人們就會說琴鬆了，走音了，其實並非是走音，而是這些自然的物質正在拼命掙扎要回到過去的形態。海浪一瞬間湧上來，讓鋼琴回覆到自然形態。現在的我覺得經過自然調音的鋼琴聲感覺特別好，人類按照自己的認知強制調音，這是不自然的，雖然對於人類說是自然，但對大自然說，這是非常不自然的狀態，我能感受到非常強烈的對抗感。” >> 最好沒有鋼琴 只傾聽事物天然的聲音。 >> 而自然是美麗、古老而恰當的，它就在這裏。 2022/12/25 發表想法 “愛就是永恆的純真， 而唯一的純真是不思考……” >> 輕輕地，輕輕地，極輕極輕地 風極輕地吹着， 然後停下來，總是極輕的。 我不知道我在想什麼， 我也不想知道。 >> 在幸福與不幸中 你需要的是自然和平靜， 像有人觀看一樣感受， 像有人走路一樣思考， 當死亡來臨，記住死亡的日子， 落日是美麗的，無盡的夜晚是美麗的…… 這是它存在的方式，也是我應有的方式…… >> 那個男人停止了談話，凝視着落日。 但是一個既愛又恨的人想從落日得到什麼呢？ >> 讓我們在地球上行走和生活 偎依着穿過滿意的季節 讓風歌唱着催我們入眠 並且在睡眠中不會做夢。 >> 事物沒有意義：它們只有存在。 事物是事物唯一的隱藏意義。 2022/12/25 發表想法 一個能夠升起月亮的身體，必然馱住了無數次日落 >> 我們什麼也不帶走，什麼也不增加，我們只是經過，然後遺忘； 而太陽每天都很準時。 2022/12/26 發表想法 佩索阿以迷人的“異名書寫”築造了神祕而獨特的文學宇宙，他筆下的“異名者”多達七十二人，每個人都擁有不同的身份、性格與信仰。卡埃羅的身份是“客觀詩人”“自然詩人”，佩索阿借這一異名者描繪了一種近似於冥想的清澈而樸素的存在觀。自然物的客觀性與感覺的純粹性交織，探討的是一種“物的美學”，是一種致力於真實呈現自然的詩學。 >> 阿爾貝託·卡埃羅 >> 我已來過並留下，就像這個宇宙。 ◆ 二 戀愛中的牧羊人 2022/12/28 發表想法 你一會看我 一會看雲 我覺得你看我時很遠 你看雲時很近 >> 當我和你一起穿過田野來到河畔 我看到的河流更美麗； 坐在你身邊看雲 我看得更清楚…… 2022/12/28 發表想法 夢中人， 一分鐘抱緊， 接十分鐘的吻 >> 夢中人 >> 愛就是想念。 2022/12/28 發表想法 「並非生而被愛，而是碰巧被愛。」 >> 我愛，卻不被愛，這是我最終預見的結局， 因爲你並非生而被愛，而是碰巧被愛。 >> 我愛，卻不被愛，這是我最終預見的結局， 因爲你並非生而被愛，而是碰巧被愛。 ◆ 三 牧羊人續編 >> 這就是我的生活，一行詩接一行詩。 >> 我曾經愛過，我認爲她愛我， 但我未被愛。 我未被愛有個主要原因—— 我不必被愛。 >> 當我不能有偏愛時，我就沒有任何偏愛。 無論什麼事物無論何時到來，都讓它順其自然。 >> 當我們想表達思想時，話語失效了， 當我們想思考現實時，思想失效了。 但是，思想的本質並不存在於言說中，而是存在於思索中 所以現實的本質存在於存在中，而不是被思索中。 因此，存在的一切只是存在着。 >> 對我來說，只有來自夜間篝火之光的影子， 人們的歡笑聲，砰砰的腳步聲。 以及某個不知道我存在的人的偶爾呼喊聲。 >> 喜愛一朵花就會無意識地站在它旁邊 並在你最模糊的觀念裏意識到它的香氣。 2023/1/20 發表想法 平和的愛這個世界，不去一味地追求物質，做自己想做的事不被別人捆綁逼迫，自由的活着，就是我想要的最大的幸福。 >> 我不曾把太陽或月亮裝在我的口袋裏。 我不想征服世界，因爲我睡眠很差， 我不想喫掉世界作爲午餐，因爲我只有一個胃。 2023/1/20 發表想法 Repost 電影《世界上最糟糕的人》裏，得了癌症的男主說：“我不想活在我的藝術作品裏，我想活在我的公寓裏。” >> 我很高興我用我的眼睛看見了，而不是從書頁讀到的。 2023/1/20 發表想法 死亡是道路的拐彎 費爾南多·佩索阿 死亡是道路的拐彎，死，不是別的， 只是從視線中退出。我聽見你走在前面，像我一樣真實。 大地是天空鑄成，謊言可以永存嗎?不可能! 誰也不曾迷失， 一切是真理，也是道路 >> 這可能是我生命的最後一天。 我舉起右手迎接太陽， 但我並非真的歡迎它，也不是向它告別。 我只是表明我仍然喜歡看見它，如此而已。 ◆ 譯後記 對存在之物的觀看與表達 >> “何謂藝術？就是試圖給我們提供一種儘可能客觀的觀念，清晰而準確，不只是作爲外在的事物去理解，而且成爲我們的思想和精神結構。”“藝術尋求的是絕對的感覺，這意味着使感覺儘可能獨立於客體。”“客體與我們對它的感覺的交叉：交叉主義，嚴格地說，這就是我們的追求。”

是今年看過爲數不多的書中最愛的一本。 之前聽過一句話：“博爾赫斯是個好詩人，我選聶魯達”，而我選佩索阿。(哈，配鎖阿。) / 我從不曾養羊， 可我似乎確實看管過它們。 我的心就像一個牧羊人。 它熟悉風和太陽 和季節手拉手前行 跟隨並觀看。 大自然空寂無人的所有寧靜 來到我身旁坐定。 而我感到悲傷 / 但我的悲傷很平靜 因爲它自然而正當 / 思考令人不適，就像走在雨裏 當風增強時，似乎雨下得更大。 我沒有雄心，也沒有渴望。 // 《我的目光清澈》 // 《豐富的形而上學》 / 我看見耶穌基督來到塵世。 他沿着山邊下來 又變成了一個少年， 在草地上奔跑打滾 摘了許多花，又把它們扔掉， 他大笑着，從很遠的地方都能聽到。 他從天國逃出來。 他太像我們了，不會僞裝。 / 明月高懸夜空，眼下是春天。 我想起了你，內心是完整的。 / 由於感到了愛 我對氣味產生了興趣。 我從不曾留意花有氣味。 現在我嗅到了花的香氣，似乎看到了一種新事物。 我知道它們總是有氣味的，就像我知道我存在一樣。 它們是從外部認識的事物。 但是現在我用來自頭腦深處的呼吸認識了花。 如今，我覺得花的香氣品味起來很美。 如今，我有時醒來，尚未看到花，就聞到了花香。 / 無論是誰，在戀愛中都不同於以往。 如果沒有別人，他們只是同樣的人。 / 我很幸福，因爲我什麼也不追求， 也不努力發現任何事情， 我認爲沒有任何別的解釋 “解釋”這個詞根本沒有意義。 我不需要任何東西，只是生活在陽光下或雨裏—— 有太陽時就生活在陽光下 下雨時就生活在雨裏 （絕無任何不同）， 感受熱、冷和風， 活着，不過如此。 / 想到我的死毫不重要 我感到極其快樂 / 我從不能理解爲什麼有人會認爲落日是令人悲哀的， 我猜這隻因爲落日不是晨曦。 但如果它是落日，它怎麼能成爲晨曦呢？ / 我觀看，事物存在。 我思想，只有我存在。 / 事物沒有意義：它們只有存在。 事物是事物唯一的隱藏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