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已集（人民文學社版）

魯迅的書是要慢慢讀的。 這本書對於覺得魯迅的書晦澀難懂的讀者是很好的。 因爲有很詳細的備解， 也因此瞭解了魯迅筆下所爭議的人物和事件。 陳西瀅，四君子，北大女子學潮，梁實秋，凌書華，徐志摩等都現躍在此書中，讀後更能瞭解魯迅愛憎分明，昂首不屈的性格。 總之，讀魯迅的此書是有趣並深刻的。 我一度甚至認爲中國人讀魯迅的書是應該的必須的。 他的話震人發聵，醍醐灌頂: “對於爲了遠大的目的，並非因個人之利而攻擊我者，無論用怎樣的方法，我全都沒齒無怨言。” “內既堅實，則外界之九千九百九十九種惡口，當亦如秋風一吹，青蠅絕響。” 曾經的中國在對魯迅去世的懷念中，也出現過數萬民衆，隨靈柩而行十里悲慼之動容場景，國母宋慶齡和北大校長蔡元培親自扶棺足以表明魯迅在國人心目中的地位。

《答有恆先生》一文中，“醉蝦”一說讓人心驚，“我就是做這醉蝦的幫手，弄清了老實而不幸的青年的腦子和弄敏了他的感覺，使他萬一遭災時來嘗加倍的苦痛，同時給憎惡他的人們賞玩這較靈的苦痛，得到格外的享樂。”這已有否定自已戰鬥意義的痛楚，但他仍在發聲。 《魏晉風度及文章與藥及酒之關係》，從曹操父子談到竹林七賢、陶潛，同樣的亂世，沉默不如高歌。在無法自由發聲的黑暗年代，只能借古談今。 《再談香港》白描手法寫在香港遭遇狐假虎（英國人）威的中國檢查員粗暴檢查和公然索賄，國之不國時做人格外艱難； 《談所謂“大內檔案”》-針對當時輿論所謂“國寶流失海外”，談自己在教育部任職時目睹的“大內檔案”被內部人士毀壞、侵吞、倒賣，讓不知內情人看看“中國公共的東西，實在不容易保存”（殊不知如此之事在百年後依然上演）。

#魯迅《而已集》 《而已集》收入魯迅1927年所作雜文29篇，1928年出版。面對反動軍閥大肆屠殺革命黨人和進步人士，魯迅先生既憤恨，又無能爲力，“這半年我又看見了許多血和許多淚，然而我只有雜感而已。淚揩了，血消了，屠伯們逍遙復逍遙，用鋼刀的，用軟刀的。而我只有‘雜感’而已。連‘雜感’也被‘放進了應該去的地方’時，我於是只有‘而已’而已。”

按魯迅先生的說法，一九二七年他被血嚇得目瞪口呆離開廣東的，那些吞吞吐吐，沒有膽子直說的話，都載在《而已集》裏。所以這本雜文集隱晦曲折，其實這個年份也很特殊，他在上海進入了人生最後的十年… 集子裏收入了一篇題爲《革命時代的文學》的記錄稿，是當時先生受邀到黃埔軍校講演。他開宗明義地指出，“好的文藝作品，向來多是不受別人命令，不顧利害，自然而然地從心中流露的東西。”他預言，當革命成功之後，文學中將會出現對舊制度的輓歌和對新制度的謳歌，而當時的中國沒有這兩種文學，因爲“革命尚未成功。”最後闡述道，“一首詩嚇不走孫傳芳，一炮就把孫傳芳轟走了。”因此現在不要佩服文學的好，革命比文學更爲重要… 在另一篇《讀書雜談》中，先生建議在閒暇之餘，可以泛覽跟本業無關的書籍，如果是文藝作品，先看各個名家的選本，從中找到自己的愛好，然後再看這個名家的專集，看ta在文學史上的位置。我認同的。讀“好”書，開卷纔有益…

那句評論說：“我害怕死，害怕讀我文字的人死”，把我真的殺到了，讓我心疼魯迅，又讓我覺得那個時代是多絕望啊，絕望到魯迅認爲把鐵窗裏的人喊醒是一種戕害。

魯迅，我好像懂了你的憤怒和無奈。 小時候學課文時，並不是很喜歡魯迅的文章，只看字面意思，並不懂時代背景和他對當時的中國和中國人那種茫然、無奈的情感。 他年輕時說“學醫救不了中國人”，可棄醫從文後他卻發現“文學同樣救不了中國人”，這場喫人的宴席上，他束手無策連吶喊都發不出聲音。 老實的青年讀了他的文章，猶如大夢初醒卻無法拯救水火之中人任何人包括他自己，於是清醒的腦子敏感的神經，成了施暴者的興奮劑，這種無法改變現狀的清醒，只是白白讓痛苦加倍，於是魯迅到後期變得“沉默”，也是一種反抗。 “我先前的攻擊社會，其實也是無聊的，社會沒有知道我在攻擊，倘一知道，我早已死無葬身之地了。” “我至今爲止，時時有一種樂觀，以爲壓迫殺戮青年的，大概是老人，這種老人漸漸死去，中國可能比較有生氣，現在我知道不然了，殺戮青年的似乎倒大概是青年，而且對於別個的不能再造的生命和青春更無顧惜。” 一百年前和一百年後，很多事都變了，但人性依舊不變，卑劣者依舊卑劣。 人到了一定年紀要重讀一次魯迅的文章，有了一定閱歷，懂了一些事情，見識到一些人性，才能明白他的所思所想有多超前。 「先生，過了一百年，人類還是這個鬼樣子。」 他後期的人生充滿着“放棄”的情感，醜陋的劣根性是人類的標籤“被喫的也曾喫人，正喫的也曾被喫”。 人活得時間長了，就會對人類產生厭惡，一種伸手不知道拉誰纔不會被反拽進深淵的無奈和嗤笑。 這本書我大概過段時間還會重讀，希望到時我會更愛人類些。

魯迅總集看着厚總感覺讀不完，所以找來了單行本，雖然內容還是那麼多，但是讀起來那一份讀不完的擔憂沒有了。我目前還是個追求讀書數量的人，數量的增多使我開心。 但是現在讀魯迅先生的文章，總還是有些囫圇吞棗，單個的字認識，組成一句話就有些不明所以了。但是年初已經做了這樣的打算就繼續讀吧。 一見短袖子，立刻想到白臂膊，立刻想到全裸體，立刻想到生殖器，立刻想到性交，立刻想到雜交，立刻想到私生子。中國人的想像惟在這一層能夠如此躍進。 這句話映像最深刻，發抖音裏，有好多播放量，其中還有有些討論還是引人深思的。 裏面有人就普通人能不能質疑魯迅發出了疑問。就好像有這樣一個辯題：專家更有發言權還是普通人都有發言權。我想了很久，專家這個詞在現在的網絡環境裏似乎有些貶義的色彩了。說他有發言權，但是他總給人不靠譜的建議。你說普通人也可以說，但是也是各有千秋。就像一個人去餐館喫飯，說飯不好喫，你問他什麼原因，他只是一味的主觀強調不好喫而已，這樣的普通人不能代表所有普通人的觀點。專家是行業前部的人，說出話有前瞻性，怎麼判斷他是不是專家呢，總不能等他的預言驗證吧！ 而已集裏面這樣說：只要流傳的便是好文學，只要消滅的便是壞文學；搶得天下的便是王，搶不到天下的便是賊。莫非中國式的歷史論，也將溝通了中國人的文學論歟？ 那就是成王敗寇的言論而已，他不足以判斷一個人是否專家與否。 而已集，僅此而已？不僅此而已！

吶喊的，總是有人；彷徨的，總是有人；滿腹牢騷無處可訴的，總是有人；像魯迅一樣以筆爲刃的，總是有人。總是有人前赴後繼、英勇就義。 當現實給了反抗無用的慘痛教訓，當聲音被扼殺文字被掩蓋，當直面淋漓鮮血卻無能爲力，當陽光普照也仍有無盡黑暗陰影。 不過而已而已，活着足矣。 —— 2025.6.15 19:13 關於差評： “不過我並非要大家不看批評，不過說看了之後，仍要看看本書，自己思索，自己做主。看別的書也一樣，仍要自己思索，自己觀察。倘只看書，便變成書廚，即使自己覺得有趣，而那趣味其實是已在逐漸硬化，逐漸死去了。” —— 2025.6.17 18:41 《答有恆先生》這一篇也是非常值得列進教科書啊。關於對方請求“救救孩子”的回答。 不論是“醉蝦”的絕妙比喻，還是而已之所以而已的緣由，還有對應的結果“一是麻痹，二是忘卻”，道盡了魯迅十年來的滄桑，從雄心勃勃到壯志未酬，從叫醒睡着的人到救助自己。 痛斥社會也批判自己的魯迅終究是“一面掙扎着，還想從以後淡下去的‘淡淡的血痕中’看見一點東西，謄在紙片上”而已了。 —— 2025.7.2 18:14 《小雜感》真是絕了，現今流行的很多金句囊括其中，句句真理。 · 約翰穆勒說：專制使人們變成冷嘲。 而他竟不知道共和使人們變成沉默。 · 又是演講錄，又是演講錄。 但可惜都沒有講明他何以和先前大兩樣了；也沒有講明他演講時，自己是否真相信自己的話。 · 曾經闊氣的要復古，正在闊氣的要保持現狀，未曾闊氣的要革新。 大抵如是。大抵！ · 女人的天性中有母性，有女兒性；無妻性。 妻性是逼成的，只是母性和女兒性的混合。 · 防被欺。 自稱盜賊的無須防，得其反倒是好人；自稱正人君子的必須防，得其反則是盜賊。 · 樓下一個男人病得要死，那間壁的一家唱着留聲機；對面是弄孩子。樓上有兩人狂笑；還有打牌聲。河中的船上有女人哭着她死去的母親。 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我只覺得他們吵鬧。 · 創作雖說抒寫自己的心，但總願意有人看。 創作是有社會性的。 但有時只要有一個人看便滿足：好友，愛人。 · 人往往憎和尚，憎尼姑，憎回教徒，憎耶教徒，而不憎道士。 懂得此理者，懂得中國大半。 要自殺的人，也會怕大海的汪洋，怕夏天死屍的易爛。 但遇到澄靜的清池，涼爽的秋夜，他往往也自殺了。 · 凡爲當局所“誅”者皆有“罪”。 · 劉邦除秦苛暴，“與父老約，法三章耳。” 而後來仍有族誅，仍禁挾書，還是秦法。 法三章者，話一句耳。 · 一見短袖子，立刻想到白臂膊，立刻想到全裸體，立刻想到生殖器，立刻想到性交，立刻想到雜交，立刻想到私生子。 中國人的想像惟在這一層能夠如此躍進。 —— 2025.7.3 19:44 看到這句實在忍不住..《談所謂“大內檔案”》 中國公共的東西，實在不容易保存。如果當局者是外行，他便將東西糟完，倘是內行，他便將東西偷完。而其實也並不單是對於書籍或古董。

魯迅的雜感看多了，這本里邊有關魯迅和現代評論派筆戰算是少了一些了，筆戰看多了難免會有點審美疲勞，在這本書裏可以看到魯迅因爲敢說話而受迫南下的經歷，從魯迅在南方的經歷中，看到一家大小因爲交不夠茶水費而被當衆羞辱，魯迅因爲交不夠保護費，行李被隨意胡亂的拆放，很是心疼那個時代的人民。這一本書裏我最喜歡的一篇是魏晉文風與酒和五石散的關係的這一篇，和以往的文章不太一樣，講解內容深入淺出，通俗易懂也很有趣，不過文風和衣着打扮的風格形成應該是不只是因爲五石散與酒這兩個原因，不知道當時的氣候是什麼樣的，還有沒有其他因素？ 當然魯迅也是藉此諷刺那些上行下效的官僚和文人吧。

這真的是我讀魯迅最艱難的一本書了，比較晦澀難懂，多爲諷刺時事，讀的時候會有點分不清年代，幸好註釋比較清楚。 1. 久受壓制的人們，被壓制時只能忍苦，幸而解放了便只知道作樂，悲壯劇是不能久留在記憶裏的。 2. 中國曆來是排着喫人的筵宴，有喫的，有被喫的。被喫的也曾喫人，正喫的也會被喫。但我現在發見了，我自己也幫助着排筵宴。 …… 感覺魯迅先生是有一種怕被同化的心理的，畢竟在那個殘酷冷漠貪婪，視人命如草芥蔚然成風的時代，想保持真的很艱難。所以文章不僅是爲了喚醒良知的人，應該也在警醒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