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界流動與族羣變遷：宋元以來武陵地區的土客關係

清明節假期，從常德出發，經五峯鎮、水布埡、野三關，再回到常德。爲什麼這麼做呢？一是回味去年三峽沿江國道那番壯闊大美，於是做了個小攻略，決定再深入這片領域一探。 而此行最意外的收穫，是在這一帶找到了深深的震撼與共鳴。這裏的人，這裏的物，這裏的鄉音，這裏的生活習俗，這裏的美食，和兒時的家鄉一模一樣。本人是旅居常德的張家界土家族人，向來對於人文地理有着深深的癡迷與熱愛。於是在回城的路上，打開微信讀書，專程搜尋介紹土家族民俗風情的書籍，就這樣與曹大明教授的宏大專著結緣了。回程路上的四個小時，以及接下來的一整個星期，如癡如醉地讀完了這部史詩一般的著作。 就在去年五一，還曾專程帶着孩子，前往江西吉安的歐陽公祠尋根。因爲我家的族譜寫得清清楚楚，祖先就是明朝洪武年間的江西吉安移民，經沅陵自沅江上岸後，進入張家界永定區定居。多年來，對自己土家族的身份以及江西移民後裔的淵源，一直沒有一個十分清晰、客觀的認知，甚至孩子問起自己的來歷時，也多是敷衍而過。到了今天，我卻可以非常豁達、非常自信地回答孩子提出的這些問題，也解開自己過往思緒中的層層迷霧。 我原以爲，對於武陵片區，從地理概念到零散的文化印象，自己是有清晰把握的。住在常德，湖南的張家界、湘西、懷化，貴州的銅仁，湖北的恩施、宜昌也都到過，零零散散看過一些地方的史志和文化傳記。一個很明顯的感受是，它們大多就本地而談本地，極少有跳出市轄範圍、省域邊界，乃至武陵山區整體框架來解讀自身文化形成及其底層邏輯的。當然，常德日報社曾經主編的那部《溯源沅水》，以水系爲線索分析文化的生成，算是頗具綜合眼光的一部，但仍缺少歷史縱深、民族維度，以及各個時代經濟成分的深度觀照。在這樣的閱讀積累之上，這部《邊界流動與族羣變遷——宋元以來武陵地區的土客關係》，帶給我的是一種全景式的、概括式的、提攜式的，乃至近乎哲理式的全新認知與架構。更令我震撼的是，不單領略了歷史人類學方法著書立說的宏闊氣象，更爲每一篇章之後那幾百條標註而深深折服。非有這般嚴謹之學，不足以築成殿堂級的學術大廈。 那些年，非常癡迷於沈從文先生《湘行散記》裏關於常德的那些時代印記，非常癡念於吳相湘教授《三生有幸》中他孩童時期對常德場景的追憶。如今，曹大明教授的這部著作，讓我對這片山水人文愈發沉醉，對祖先走過的路愈發感懷。 我是誰？我從哪裏來？我到哪裏去？這個終極的哲學拷問，對於剛剛讀完這樣一部專著的微末的我來說，從此有了更厚重、更清晰，當然也更溫馨的回應。感謝，感恩曹大明教授十年鑄劍的心血所繫。 當然，我更期待沿着祖先們曾經的居所，循着族人的足跡，循着這部專著裏鋪展的那些時光圖景，身體力行地，再走一趟。或許，那就是我此生中，最爲重要的一趟旅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