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芥川龍之介
6篇以古代日本故事爲背景創作的故事,淋漓盡致地展現了大文豪芥川龍之介筆下的古日本——當所有人只爲英雄登上神壇的那一刻歡呼時,他卻爲英雄走向暮年的每一步獻上祝福;他將歷史塵埃中沉睡的枯骨還魂,將聖人和惡人同時推上舞臺——嬉笑怒罵間,他的筆觸卻比任何佈道者都慈悲。
6本短篇的合集。 依舊是很有芥川的味道,辭藻綺麗,隱喻深澀,諷刺意味十足。 《老年的素盞鳴尊》《古事記》中《大國主神》篇章的改寫。作爲出版的文學作品,芥川對於神話中的大量角色名稱選用了其別名而非本命,如:“素盞鳴尊”-“須佐之男”,“高志大蛇”-“八岐大蛇”,“櫛名田姬”-“奇稻田姬”“葦原醜男”-“大國主”等。 除開最後女兒和大國主私奔離開時的情節,其餘部分基本可以算作神話原文的文學性擴寫。前面的篇章在描寫時與年輕時的英明神武相對應,突出了須佐之男年老後上浮出來的人性中負面情緒的醜惡:對年輕人強而有力肉體、英俊瀟灑面容的嫉妒,對女兒超出自己掌控、叛離自己掌控的失權感,對於事情無法按自己所想的惱羞成怒……似乎昭示着年老的神明已全然失去年輕的光輝,神性上蒙上了一層厚厚的塵埃。 而直到最後女兒私奔時,釋然的須佐之男最後將對準船隻的弓矢偏離,對準天際化爲祝福的鳴弦,這時的素盞鳴,其神性終於蓋過了貪婪之性,展露出了比以往更甚的“須佐之男命”的光輝。 《商賈聖母》非常短的一篇小短文,應該不到200字吧,不結合背景真的看不太懂。 本文的背景島原之亂,天草四郎領導的爲反抗幕藩封建壓迫和宗教迫害的農民起義,持續時間僅短短半年。戰國後期,有大量百姓和武士改信天主教,但後來幕府強勢後,便開始以各種殘酷手段排除天主教的影響,在1614-1635年,以各種名義處死了28萬名天主教徒。同時,當地的大名爲討好幕府,收取了高額的稅收,又加以嚴峻的刑罰,恰逢當年旱災多發,當地民衆食不果腹,最終推舉天草四郎作爲起義的頭領,1937年,天草四郎以信仰作爲團結的粘合劑,帶領百姓及大量信仰天主教的浪人進行起義。由於幕府的輕敵,本以爲能輕鬆拿下的島原城折損了幕府大量兵力,最後惱羞成怒的幕府以取消日本經商權作爲威脅,逼迫荷蘭軍艦對島原城開炮,最終城破,起義以失敗告終。 天草四郎年幼時多與荷蘭人接觸,自荷蘭人那邊學習了先進的西洋醫術,改信天主教派,本以爲在上帝的指引下,有同樣信仰的荷蘭人會幫助他們,共同對抗幕府,但當荷蘭軍艦的大炮轟破島原城時,潰敗的不僅僅是軍勢,更是羣衆的信念。 而本文中最可笑的是,在城破之時,老人被荷蘭人的流彈擊中,而臨死前,卻仍舊唸誦着“哈利路亞”,跪拜着高懸的聖母像——不,那並不是聖母,而是被作爲聖母叩拜的荷蘭女性畫像。 既諷刺,又可憐。 《素盞鳴尊》比較長的一篇,《古事記》中須佐之男被天照驅逐,漫無目的地遊蕩,被大氣津比賣神所救,又殺害此神,後重逢櫛名田姬,準備殺死八岐大蛇這部分的改寫。 還是同樣,借神話喻人,但除了文章中對人物的醜化和諷刺來暗喻某些現象和某些人之外,素盞鳴不斷經受各種挫折和衝突,最終持高麗劍戰八岐大蛇,真正成爲“須佐之男命”的這個成長的過程似乎也蘊含有一定的意味。但我不太能體會得出來,不過文章通篇還是很不錯的,值得一讀。 《邪宗門》《地獄變》的後作,於芥川死前9年太監,未寫完。 相比於《地獄變》對人心的凝視和詰問,本文我認爲更着重於“人與信仰”的關係。 本文主角爲前作主公死亡後,少主繼位後的故事。 故事線爲“Y型結構”,分別講述兩個主要人物:少主和摩利教僧人的各自的故事,突出了少主作爲“人”的特徵,與僧人作爲“信仰”的特徵;隨後以公主爲引,誘導少主與僧人進行衝突,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很難受。 正好卡在衝突開始的這個點這裏。我覺得芥川可能是還沒有構思好後續衝突要怎樣進行,如何收尾,誰該獲勝,畢竟一直到死前還有9年的時間,這個坑都沒被填上……非常可惜。但不得不說是一個很好的思路。 《猿蟹合戰》日本傳統故事的現代衍生。芥川真的好喜歡從各個角度擴寫各種神話和故事。 喻意太過直白,建議直接閱讀原文。 “諸君大抵,與蟹無異也。” 《真假小町》小野小町也算日本歷史中的一個著名歷史人物了。 小野小町是一位著名的女詩人。這一位有很多傳聞,大多類似於《琵琶行》中的琵琶女,着重描述其光耀絕倫的美貌和珠玉傳世的詩才。她才貌雙絕,對追求者百般嘲弄,極盡傲慢之能事;對自己戀慕的男子則毫無矜持,醉心於戀愛的快樂中,盡情揮霍自己的美貌,才氣,和時光。在青春歲月後,終於失去了容身之處,潦倒流浪于山野,在寂寥中終此一生。 當然了,小野小町本身除了其幾首和歌作品流傳外,幾乎沒有什麼太多的記載,但其在歷史沿革中留下了大量的傳奇逸聞,與其衍生的文藝作品,如能劇“七小町”,歌舞伎作品,美術作品《小野小町九相圖》,各類小說,戲劇如《深草秋》、《百夜通》等。 而其實,這一切逸聞來源於一個非常著名的文學作品的誤讀,叫做《玉造小町壯衰書》,以上逸聞大多由此而起,將兩位小町混淆,實乃萬惡之首(。後世關於小野小町的傳聞大多據此而生。(根據記載,《壯衰書》的作者是白居易的愛好者,《壯衰書》也以有長文作序的古調的形式創作而成,這個似乎是小町傳說與琵琶女相似的原因。) 原文記載:「行路道旁,有一女子,容貌憔衰,左臂挎一殘筐,右手提一破笠,頸上挎着巾袋,背上負着包裹。其名爲小町。年輕時朝對鸞鏡畫眉,暮拔鳳簪挑鬢,容貌不輸唐玄宗的楊貴妃,漢武帝的李夫人。衣必錦繡,食必珍饈,衣有蘭麝,口詠和歌,對衆多男子傲慢如冰霜,一心想入宮爲妃爲後。可惜十七喪母,十九喪父,二十一喪兄,二十三喪弟,終於孑然一身。於是縱情於戀愛,日日夜夜,笙歌絲竹。晚年年老容衰,遁入野山。此事堪爲人世警醒」。 正如《壯衰書》的“壯”“衰”兩字所示,以美貌對衰老,以傲慢對潦倒,以富貴對沒落,講的是佛家無常的道理。 在本文《真假小町》中,芥川將二者分爲了不同的人,黃泉使者被小野小町以同情所矇騙,被玉造小町以愛慾所引誘,被守護小野小町的神將打入輪迴,在數十年後三人再次偶遇,而兩位小町早已變爲蓬頭垢面的老乞丐,使者從過去被引誘的狀態下走出,留二女在原地遺憾爲何以前沒有跟隨使者被帶去黃泉,徒留自己面對現在的困境。 說真的,這篇文章確實是不好解讀。 如若很淺薄地從“厭女”“芥川爲女性所傷”去解讀,似乎也不是不行,但一方面按照芥川的時間線,近期並沒有受到由女性影響的大的事件記錄,而按照時間線,芥川在這個時間點的女性描繪大多是新舊衝突、新思想、女性擔責的主題;同時,如果按照前述想法進行解讀,似乎還有不少點是說不通的,譬如,使者在反省兩位小町對其造成影響時的後怕,認爲女性在黃泉中任職,除了折騰男人外,會有更多有價值的工作等等方面,似乎隱約也透露出作者認爲女性實際上是擁有改變社會的力量,而非單純只是被男性折騰的玩物而已這樣的觀點。 那麼最後向兩位小町告別,是否也是透露出作者“離開舊思想,擁抱新思想的”觀點的線索呢? 我不知道。很難說我的解釋是否正確。 眼下暫且如此看待吧。
【2022】第94本書,7月25日,4小時。最近再次迷上芥川龍之介,幾年前因爲《羅生門》喜歡上他的作品,後來因爲研究幾位自殺的日本作家而追逐他們的作品,現在是因爲他作品的內涵和底蘊。 這本《素盞鳴尊》,非常小衆,讀起來酣暢淋漓。又醜又強的英雄,無論動作還是心理,都寫得簡潔痛快,毫不拖沓。 他對中國非常有研究,年紀輕輕閱歷豐富作品斐然,非常遺憾的是35歲就自殺了~ ——————————— 芥川龍之介(1892年3月1日~1927年7月24日),日本小說家。代表作《羅生門》《竹林中》《鼻子》《偷盜》《舞會》《阿富的貞操》《偶人》《橘子》《一塊地》及《秋》等。 芥川龍之介生於東京,本姓新原,父經營牛奶業。生後8個月,母精神失常,乃送舅父芥川家爲養子。芥川家爲舊式封建家族。龍之介在中小學時代喜讀江戶文學、《西遊記》《水滸傳》等,也喜歡日本近代作家泉鏡花、幸田露伴、夏目漱石、森鷗外的作品。1913年進入東京帝國大學英文科。學習期間與久米正雄、菊池寬等先後兩次復刊《新思潮》,使文學新潮流進入文壇。其間,芥川發表短篇小說《羅生門》(1915)、《鼻》(1916)、《芋粥》(1916)、《手帕》(1916),確立起作家新星的地位。1916年大學畢業後,曾在橫須賀海軍機關學校任教,旋辭職。1919年在大阪每日新聞社任職,但並不上班。1921年以大阪每日新聞視察員身份來中國旅行,先後遊覽上海、杭州、蘇州、南京、蕪湖、漢口、洞庭湖、長沙、鄭州、洛陽、龍門、北京等地,回國後發表《上海遊記》(1921)和《江南遊記》(1922)等。1917年~1923年,龍之介所寫短篇小說先後六次結集出版,分別以《羅生門》《菸草與魔鬼》《傀儡師》《影燈籠》《夜來花》和《春服》6個短篇爲書名。 1927年發表短篇《河童》,對資本主義社會及其制度作了尖銳的嘲諷。同年7月24日由於健康和思想情緒上的原因,服安眠藥自殺,享年35歲。
芥川龍之介 他的筆觸比任何佈道者都慈悲
確實比較小衆,收錄了一些之前沒看過的短篇。只是感覺內容不全。順序也有些問題,素盞鳴尊的故事也沒有排到一起。
芥川龍之介這本小短篇很短 但是很傳統很日式 我反而最喜歡猿蟹合戰這篇
有很多以前沒看過的文章,還不錯
芥川龍之介與森鷗外、夏目漱石被稱爲20世紀前半葉日本文壇上的三巨匠。 日本文學評論家吉田精一:芥川龍之介的的文學可以看作是大正期小市民知識階層的良心、感覺、神經、趣味等經提純而獲得的結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