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車爾尼雪夫斯基
《藝術與現實的審美關係》針對當時流行的唯心主義美學觀點,提出“美就是生活”的唯物主義論斷,要求文學再現生活,說明和評判生活,作“生活的教科書”,發揮積極的社會功能。這本文集包括多篇著名的文章,比如《美》《美的反面》《崇高與滑稽》《偉大——非崇高》《悲劇的概念》《命運的問題》《弱點與道德上的罪過》《藝術中的美與現實中的美的比較》《建築、雕塑與繪畫》《藝術與現實的審美關係》《所謂“創造”》《藝術價值的誇張》《藝術的第一目的是再現現實》《再現現實與模擬自然有別》《形式與內容》《藝術的另一作用是說明生活》《馬克思、列寧對車爾尼雪夫斯基的評語摘錄》等。關於車爾尼雪夫斯基和他的美學》等。
車爾尼雪夫斯基《藝術與現實的審美關係》 當我們把美瞭解爲生活的豐富的時候,我們就必得承認,充滿整個自然界的那種對於生活的意向也就是產生美的意向。既然我們在自然界一般地只能看出結果而不能看出目的,因而不能說美是自然的一個目的,那麼我們就不能不承認美是自然所奮力以求的一個重要的結果。這種傾向的無意圖性、無意識性,毫不妨礙它的現實性,正如蜜蜂之毫無幾何傾向的意識性,植物生命之毫無對稱傾向的意識性,毫不妨礙蜂房的正六角形的建築和葉片的兩半對稱型一樣。 睿文批註:車爾尼雪夫斯基是人類歷史上所曾產生的偉大人物之一:他是十九世紀六十年代俄國革命運動的公認領袖;他是一個具有社會主義精神的革命民主主義者。就他所涉及的知識領域而論,他一身而兼作家、文學批評家、哲學家、社會科學家、經濟學家,而且在每一個領域他都有獨特的成就。論修養與品質,他具有闊大的胸襟、百科全書般的知識,融合着真正革命家的精力和熱情。他的一生充滿了鬥爭的磨難。即便如此,他在本章節中,他試圖闡述的,正是我們找尋的,如果我們將這一觀點推而廣之,就地球生物圈進化而言,所有進化過程,都將朝着一個方向演化,而這個演化過程與人的意志無關。但卻與美有正相關的邏輯。思想的結晶總會散射出智慧的光芒。美本身就是人類生存產生無限可能,只是我們囿於後來的諸多偏見,一葉障目,然後我們看到了太多的醜陋。 美的顯現在歷史上是很少的;十全十美的東西在整個自然中也是很少的。生活在美的國度裏的拉斐爾,曾經在一封著名的信中抱怨美女太少;在羅馬也不是常常都能找到像羅莫爾時代阿爾班諾的維多利亞這樣的模特兒。歌德說過:“不斷昇華的自然界的最後創造物就是美麗的人。的確,自然界很少創造這種人,因爲有很多情況阻礙着它的意圖。” 睿文批註:無論是拉斐爾也好,還是歌德也罷,藝術家對美的苛求,已近於不合情理,試想,我們目之所及皆是歐黛麗.赫本的模樣,該會怎樣?是審美疲勞呢?還是熟視無睹呢?人世間的一切美好,並非是主觀的刻意。深谷幽蘭,並不會因爲沒人欣賞而放棄了她幽幽的芳香,很顯然,南迦巴瓦峯的偉岸雄姿,成爲人類審美的一座豐碑,更是人類審美恆久的參照。 “因爲自然中的美不是有意產生的,美在現實中就很少見到。”——但即令真是這樣,這種稀少也只是對我們的美感說來深堪惋惜,卻毫不減損這少數現象和物體的美。 睿文批註:車爾尼雪夫斯基很看重藝術說明生活的這個作用。他認爲,只有這樣,藝術家才能成爲思想家,藝術作品才能取得科學的意義。他最爲鮮明的觀點:“美即是生活。”但生活的美,不僅僅是發現、欣賞、創造,更應是在哲學的理論框架下進行哲學思辨,如此才能抽離出形而上學的“美”。如果藝術家的作品沒有靈魂的填充,沒有思想的靈動,我們不能說那是藝術的悲哀,而是藝術的愚蠢。 依照流行的美學概念,“藝術是由於人們企圖彌補美的缺陷而產生的,那些缺陷使得現實中實際存在的美不能令人完全滿意。藝術所創造的美是沒有現實中的美的缺陷的。” 睿文批註:如果我們單從美學的概念來審視藝術美,“藝術是由於人們企圖彌補美的缺陷而產生的。”它所彌補的缺陷,不過是形式上的主觀塑造,內容上的層級羅列,思想上的自我糾偏,如果我們再從抽象的美學概念來審視數學之美,它的美是一種存在着的發掘,不斷探索的發現,邏輯外延的發展,進而展現了一種難以想象的奇妙美。 凡是人們經過深思熟慮、專心致志、“力求其好”所創造出來的作品,都可以叫做藝術作品;但在本質上,作曲者在自發的情感的強大影響之下所寫的作品,一般地只能算是自然(生活)的產物,不能算是藝術的產物。 睿文批註:以車爾尼雪夫斯基的美學觀點,精雕細琢未必是藝術的產物,有時是自然的產物,是熟能生巧的自然流露與水到渠成的必然而非昇華後的藝術,如此,我們將重新定義藝術的概念與藝術的品質,將藝術與自然分離出來。 當歌唱主要地成爲社會上流階級的藝術,而聽衆對於歌唱的技術又要求更苛的時候,因爲缺乏令人滿意的聲樂,器樂便代替聲樂而獨立起來;這也是真的:因爲樂器的完備,樂器演奏技術的特別發達,以及人們對於演奏(不管內容如何)的普遍的偏愛,器樂具有充分的權利來要求它的獨立性。雖然如此,器樂和聲樂的真正關係,仍然保留在作爲音樂藝術之最完善的形式的歌劇裏面和一些其他公開演奏的音樂部門裏面。人不能不注意到,不管我們的趣味多麼虛矯,也不管我們對困難而靈巧的優秀技術的高雅的嗜好,每個人還是愛好聲樂甚於愛好器樂:歌唱一開始,我們便不再注意樂隊。提琴比一切樂器更爲人所愛,就是因爲它“比一切樂器更接近人的聲音”,對於演奏者最高的讚美就是說:“在他的樂器的聲音裏聽得到人類的聲音。”可見器樂是聲樂的一種模仿,是聲樂的附屬品和代替物;作爲藝術的歌唱又只是自然歌唱的模仿和代替物。因此,我們有權利說,在音樂中,藝術只是生活現象的可憐的再現,生活現象是與我們對藝術的渴望無關的。 睿文批註:在本章節中的諸多觀點,令人醍醐灌頂,器樂與聲樂的辯證關係,沒有哪位哲學家能如此洞若觀火地釐清兩者之間的關係,由此,我們在欣賞一場大型的歌劇與音樂專場,我們又多了一個欣賞的維度,並知曉器樂是輔助於聲樂的必備手段,更是仿聲與仿真的藝術表達,器樂的模擬昇華了聲樂的純真,進而藝術便有了錦上添花的絢麗。 一定有許多俄國人會斷言普希金是一個世界的詩人,甚至有人認爲普希金高於拜倫,人總是這樣看重自己的東西的。正如一個民族誇大自己的詩人的價值一樣,人類全體也誇張一般的詩的價值。我們所列舉的偏袒藝術的理由是值得尊重的,因爲那是自然的理由:人怎能不尊重人類的勞動,不愛人,不珍視那足以證明人的智慧和能力的產物呢?但是我們偏愛藝術的第三個理由恐怕就不應該受到這樣的尊重了,這就是:藝術能迎合我們的愛矯飾的趣味。 睿文批註:人們鍾情於本民族的藝術家,偏愛於他們的藝術創作,更毫不吝惜地謳歌與頌揚,但如果藝術家偏離了本民族的藝術範式,諂媚於一種政治的,意識形態的,貶損本民族的,就另當別論了,睿文雖未直言,但鋒芒已露,不能直抒胸臆,僅僅是爲了“矮檐下”規避,但我們又如何能讓這樣的“藝術”來戕害我們民族的未來? 藝術作品比我們在生活和自然中看到的事物更煩瑣,同時卻更有聲有色,——因此,流行着這樣的意見,說藝術作品比現實的自然或生活更美(在自然或生活中,矯飾是那樣少,而又不努力去引人興趣),這又何足怪呢? 睿文批註:“藝術作品比現實的自然或生活更美”,這應該是作者在本書中闡釋的核心美學觀點,如果我們以上帝的視角來觀察浩瀚的宇宙,以外太空航天員的視角來欣賞藍色星球,我們會情不自禁地發出驚歎,美是如此的震撼,如此的不可思議,如此的勾魂攝魄!當然哲學的偏狹,藝術的偏狹,總會限制我們無限的想象,因爲美,是人類主觀認知衆多重合後的表現形式。 藝術的主要作用是再現生活中引人興趣的一切事物;說明生活、對生活現象下判斷,這也常常被擺到首要地位,在詩歌作品中更是如此。藝術對生活的關係完全像歷史對生活的關係一樣,內容上唯一的不同是歷史敘述人類的生活,藝術則敘述人的生活,歷史敘述社會生活,藝術則敘述個人生活。歷史的第一個任務是再現生活;第二個任務——那不是所有的歷史家都能做到的——是說明生活;如果一個歷史家不管第二個任務,那麼他只是一個簡單的編年史家,他的著作只能爲真正的歷史家提供材料,或者只是一本滿足人們的好奇心的讀物;擔負起了第二個任務,歷史家才成爲思想家,他的著作然後纔有科學價值。對於藝術也可以同樣地說。歷史並不自以爲可以和真實的歷史生活抗衡,它承認它的描繪是蒼白的、不完全的,多少總是不準確或至少是片面的。 睿文批註:以睿文的淺薄,可以斗膽地說上一句:藝術應該是人們對美好生活嚮往的一種高尚的引領,更是對美好的真實肯定,我們對美學的探討,不過是將紛繁複雜的事物進行簡單的釐清,將文學的美,生活的美,詩歌的美,繪畫的美,雕塑的美,建築的美,音樂的美進行宏大的儲備,完美的詮釋,概念的判斷,邏輯的分析,思想的闡述,優劣的分類,形成一種共同的審美範式,打破不同民族審美的藩籬,去發現美,欣賞美,創造美。讓美構築和諧,讓美陶冶性情,讓美完善道德,讓美走進心靈。 真正的美的定義是:“美是生活。”——任何東西,凡是人在那裏面看得見如他所理解的那種生活的,在他看來就是美的。美的事物,就是使人想起生活的事物。 睿文批註:美是諸多生活元素的集合,一個藝術家缺乏對生活的敏感和熱情,對生活失去信心,他就不會去觀察它、體驗它,這樣,他就決不能夠對生活的美煥發出創作的激情。藝術家的思想是表現在對於他所描寫的事物的判斷上,而如果他並不熟悉他所描寫的,他又如何能下判斷呢?“高度的智慧難道不是從觀察生活得來的嗎?”這就是車爾尼雪夫斯基告訴我們的一條準則。
受到時代侷限的影響,車爾尼雪夫斯基在本書中所議論的美學首先囿於與現實之間的關係,這是一種停留在形而上學層面的二元論,今天看來已經沒有探討的必要。此外,車爾尼雪夫斯基認爲藝術之美在於生活因而不可能超越現實,這似乎與一衆藝術理論批評家的思想所不同。我依舊會同意丹納所認爲的藝術是對於某一特徵的集中展示。在這個由現代藝術與傳統藝術的分離所開創的現代社會,藝術的目的已經超越了對於美的追求和表達,對於美本身的理解也具有跨越了與現實的對比、技藝水平的體現而具有複數性和主觀性;只要能窺見藝術家本人的思想與人格在藝術上的統一展現和啓發性,我就認爲藝術是好的,其中的缺陷和鬥爭都是好的一方面。不過,車爾尼雪夫斯基在本片中對於藝術創作中的臉譜化和矯揉造作的自戀傾向至今的確都有其應用性和警示性。
任何事物,凡是我們在那裏面看得見依照我們的理解應當如此的生活,那就是美的;任何東西,凡是顯示出生活或使我們想起生活的,那就是美的。
一路讀過來,一定程度上顛覆了我對於藝術和現實的關係,讓我看到另外一種完全不同的角度。 原來那句藝術高於生活,其實是有具體的語境的,而換了語境後,它就不一定成立了,作者說藝術是生活的再現。一開始我把再現完全等同於模仿,我是不接受的,但是隨着後面的閱讀,才發現不完全如此,接受新的思考,確實有難度,還有很多內容觸發了我的一些想法,雖然不一定對,但是總的來說,這本書真的很棒,讓我保持某種思考,尤其是對一些看起來沒什麼爭議的觀點,反而多了一份警惕。
“瞭解了車爾尼雪夫斯基最終的理論落點,或許我們就不需要對他批判黑格爾時的邏輯漏洞過多苛責。這不僅因爲他當時只是一個申請碩士學位的27歲的青年,而且也是因爲他畢竟需要一個新的理論支點,以便從“生活”直接走入“現實”當中的社會矛盾。這可能就是真實的19世紀的俄國。”
記憶中7年前第一次閱讀此書,體驗可謂愉悅,今日再讀《藝術中的美與現實中的美的比較》一章,頭痛!這都寫的是個啥?車氏是美學界俄國支著名理論家,該書爲其博士學位論文,不敢說盛名之下其實難副…反正我也沒在人民文學出版社09年再版本上找到譯者姓名,(據79年出版說明該文系1935年刊登在莫斯科《國際文學》英文版內容轉譯)那就摔一句:什麼破翻譯啊!
25歲的車爾尼雪夫斯基寫下這篇著作 論點有趣,批判的精神是閃耀的,而且很聰明(因此有些傲慢),但是論據和論證的方式有時候顯得有些野蠻。從這篇論文中他對於藝術和現實以及美學的分析,批評,判斷以及定義來看,當代的大衆美學觀念甚至跟不上一百多年前他的觀念,尤其是我們口耳相傳的那句話:“藝術來源於生活,且高於生活”——聽起來像是粗暴而野蠻的觀念強暴。 會看第二遍第三遍,囫圇吞棗地看完,翻譯很爛,可以聯繫另一本《藝術哲學》一起看,最後會有一些殊途同歸的喟嘆,不過車爾尼雪夫斯基辛辣的批判性和先鋒探索性是後者沒有的。 費肖爾也太慘了,整本書相當於被立靶子指着臉罵了,黑格爾的名字因爲當時俄國審查制度不太能出現,算是好運了。 他才25歲啊,這個世界太可怕了。
美,具有偶然性,無意圖性以及不自知。藝術所創造出來的美,帶有主觀性,是按照人的意圖組成。 現實總是對一些衝突一帶而過,藝術卻刻意描繪細節烘托整個場景,現實帶有不可取代的生動和突發性,而藝術是帶有精緻美麗的意識產物。 “藝術的第一目的是再現生活。”藝術具有說明生活的任務,同時將對現實的看法雜糅進去。把命運與科學性綁定,將悲劇的偶然性設定爲命運的必然,將藝術設計出的美麗蓋過現實無意識的美,對現實苛刻的挑剔選擇,對藝術挑選細節評析誇讚,唯心主義和唯物主義的一場爭論。
作者對當時的流行的黑格爾老人家的美學發起了攻擊,總之值得一讀
“你這火箭不行,一燒不了柴火,二燒不了煤”。對一頭豬來說,美就是嘴裏的飼料。果然是民粹啊,殺死自己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