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尹小林校注
《梁書》記載自梁武帝蕭衍建國至梁敬帝蕭方智亡國共五十六年間的歷史,是姚察及其子姚思廉兩代人辛勤撰寫完成的。姚察及姚思廉父子雖爲史學家,但都有較深厚的文字素養,於史文撰著方面,文字簡潔樸素,力戒追求辭藻的華麗與浮泛,繼承了司馬遷及班固的文風與筆法,在南朝諸史中是難能可貴的。
自永嘉南渡,國力不振,先王之地,淪爲腥羶,華服之民,陷身胡虜,有識之士,莫不扼腕長嘆,常懷興復之志。 在晉有祖逖、二庾、殷浩、桓溫、謝玄之北伐,或以享年之不永,或以心口之不一,或以撫卹之不當,或以其意之不在,或以朝廷之不同,皆無大成之效,此爲東晉之形勢。 至於季世,劉裕平桓玄、破孫恩,武功之赫,近代少有。藉此累勝之勢,滅南燕、敗索虜、執姚泓、復關中,一時之間,幾成無敵。 值劉穆之死,裕後方無人,加之久懷篡心,故倉促回京,以謀易代之事,留弱冠之子以守長安,君子是以知其不能終也。 又有元嘉北伐,以無能之將,興草草之師,魏人先避其鋒,後而擊之,求敗得敗,青、兗盡失,六州夷爲平地,自後劉宋無復北顧之能,至宋明帝而失淮北,自爲事勢使然。 蕭齊短促,前時與魏修好,無甚大事可言,明帝得國不正,遂失沔北,東昏踐祚,又亡淮南,南朝可謂危急矣。 至於梁武,可謂頗得其時。 蓋拓拔氏之皇宗,已歷百年,其國已衰,其力已窮,加之女主當朝,權臣亂政,胡、漢義民,莫不思亂,故而所在蜂起,悍不畏死,可謂滅亡之象已顯。 鍾離之戰,韋睿、曹景宗大破其軍,殺敵十餘萬,溺斃亦如之,俘獲無數,器械山積,使其再無南下之力。 至於胡靈後殺孝明帝,爾朱榮問罪,北魏有河陰之變,元氏宗親,紛紛來投,梁武悉數接納,大者王,小者公,高官厚祿、甘食美服以待之。 元顥求爲魏主,命陳慶之輔以北上,數月之間,克復洛陽,虜主元子攸北奔。史稱“自發銍縣至於洛陽,十四旬平三十二城,四十七戰,所向無前。” 至此,梁朝之國勢已極矣。 既得洛陽,元顥志向已滿,荒於酒色,魏人不附,子攸反攻,洛陽得而復失,慶之化爲道人,僅以身免。 是後不久,魏分爲二,名存實亡,宇文泰主西,高歡主東。歡以泰爲大敵,乃修好於梁武。 至高歡死,侯景不容於其子,而降於梁。 梁武年事已高,自覺來日無多,一生功業,如過眼雲煙,壯年志向,復燃於心。其時高澄初立,不能服衆,加之侯景來投,得州十數,梁武乃謂得時。 遂力排衆議,興師北伐。 孰料高氏無元氏之弊,侯景亦無慶之之能,加之南朝統帥,皆庸碌之輩,興師伐喪,乃不義之師。 以此觀之,則梁朝之敗,不亦宜乎? 於是,侯景陷臺城,元帝攻殺蕭譽,繼位於江陵,蕭紀僭號於成都,率兵東上,與元帝相爭,宇文泰趁機遂取益州,是爲骨肉相殘,雖勝猶敗。 是侯景雖滅,南朝亦已極疲矣。 自後之事,皆事勢使然,不可逆也。 興南朝者,蕭衍。滅南朝者,蕭衍。
金陵王氣冷中天, 五載開基五紀遷。 自我得之憑北伐, 由人失處誤侯權。 講經殿冷風吹座, 捨命壇空鼠齧磚。 唯有青苔埋舊跡, 東流不盡是烽煙。
梁史雖短,其令人印象深刻之處頗多,武帝文學佛性,文臣武將各有不凡,白馬將軍不以出身低微而等待機遇,侯景之亂由又豈是他一人之故。開卷有益,何論引之過濫。
梁武帝在位期間,一直到被侯景餓死,對佛教都是忠誠的,或者是由於對於長生的渴望,或者是由於經歷坎坷,宗親叛離造成的看破紅塵,他的後期執政風格過分的輕信和寬仁了。
姚思廉父子所著兩本史書在我個人看來都存在編錄過多原始檔案文書以充篇幅的無趣感,雖然這是必然的步驟,但感覺比例過高甚至本末倒置。此外,對於勝敗這老生常談的問題我甚至主觀評價比魏書有過之而無不及,比如陳慶之傳其離譜程度非常令人咋舌,爲了拔高傳主,誇大戰功避重就輕甚至無視敗績。就說其與堯雄、侯景的拉扯。如果只看陳傳,可能以爲其對侯景單方面摧枯拉朽,事實上也只是遏制其進一步南下擴大戰果,而丟失的項城彷彿不存在,等到侯景叛魏時才露出早已丟失的馬腳,甚至譚其驤的東魏地圖也因此標註錯誤……如此種種,閱讀此時期的史書最好還是穿插各家史料前後文背景纔可不被史家回筆所迷惑。
蕭梁王朝,五十餘年,然在位者或唯一梁武帝耳,梁武壽享八十有六,歷代皇帝之最,然於帝績,有似晉武帝,虎頭蛇尾是也。 候景之徒,天下皆知,而唯梁武不曉,非也,以其欲大弘佛理而急於一統,以佛之加護爲貴,甚妄矣! 故僞信佛道,因佛而滅,曾鞏之意亦在此矣。
書作爲重要史料自然值得讀,不過還是得說梁朝史事除了一頭一尾外確實乏善可陳,英才雖有但整體人物難說精彩。怪不得三國英雄能被千年傳頌,和之後幾百年比確實優秀。本書特點在選文多,另外梁、陳二書反而不似《南史》般那麼神神叨叨。
梁書記述的是南梁朝的歷史,在唐朝貞觀年間由姚思廉成書。由於兩者中間已經隔斷了兩個政權,少了些避忌,因此語言比較直白尖銳。 但是書中用於歌功頌德的文字仍然有許多,辭藻華麗卻沒有實際的意義,影響了閱讀體驗。看來是封建王朝擺脫不了的桎梏。 南梁朝說到底就是圍繞蕭衍一個人發生的連鎖故事。前半段振興朝政,掃除積弊,但是對於宗族和大貴族的控制不力。後半段弘揚佛法卻過於極端,過分寬宏而失去了執政者的底線。 帶來的結果呢,蕭衍帶來了南朝當中最興盛的時期,最終一場侯景之亂也耗光了所有長江以南的生命力。南朝已是苟延殘喘,不能再與北朝匹敵了。
夫學史者將以明一代之得失也,臣等故因梁之事,而爲著聖人之所以得及佛之所以失以傳之者,使知君子之所以距佛者非外,而有志於內者,庶不以此而易彼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