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之力：現代意大利史，從拿破崙時代到21世紀

意大利的建國之路，也是歐洲近代思想的實驗場。作爲分散的意大利城邦，有教皇國，奧地利城邦，德意志城邦，法蘭西城邦，作爲歐洲的均勢，誰也不願意讓意大利統一成一個現代國家。面對歐洲的民族主義的風向，憲制國家的誕生，法國革命的薰陶，英國對歐洲的干涉。作爲意大利的土著，加富爾開始了整合意大利資源的游擊戰。利用拿破崙戰爭反法聯盟，發起了意大利愛國陣線，現代意識的輸出，讓意大利實現政教分離。藉助英國浪漫思想，反殖民主義，讓意大利國家政體成立了。對於意大利的民族結構和利益分配，政黨制度和天主教的糾結，讓墨索里尼和教宗在二戰時代發生了衝突，所以二戰對意大利的清算，要比德國輕很多。

最大感受是意大利人的政治浪漫主義，即使在近代諸國裏也是相當突出的。正如北方民族的文人們喜歡將意大利視作是藝術、美和想象力的沃土，是熱情與感性的代表（印象中德語文學喜歡寫暗戀；意大利歌劇中卻有大量的殉情、決鬥和情殺，性情味極重） 意大利的知識分子們則始終焦慮於自己國家武德和公民美德的淪喪，認爲國家的落後主要是精神的落後、民族只有作爲具有共同目標的精神實體纔有意義。因此他們極端崇拜激情和行動、反感懷疑主義，認爲“生命關乎強度而非真理”（結果就是又菜又愛玩…） 看完對意大利蠻有好感的，有種天真可愛愣頭青的感覺。大量的辱意段子也令人愉悅。國家首相在外交談判時當場號啕大哭，以至於別國代表都爲他感到難堪，表示“如果這是他的兒子，他恨不得爲這可恥的情緒表露打他的屁股”，這樣的事也只有意大利人做得出來吧…

雖然文藝復興一直是意大利的桂冠, 但意大利這個帽子到底誰來帶一直是個問題. 新教的產生與工業革命的先驅如果是歐洲民族意識覺醒, 那麼亞平寧半島直到現在都還停留在中世紀, 儘管已經現代化, 但也是披着虛僞外衣的現代化. 真正超越民族建國的其實也就美利堅和蘇維埃, 西歐南歐北歐實際上並不適用這種超意識形態. 沒有民族的統一, 沒有語言的統一, 沒有意識形態的統一, 也就沒有國家共識, 這也是爲什麼亞平寧半島總有另一箇中心 --- 梵蒂岡 --- 時不時能插一腳進來. 意大利甚至沒有形成君權的統一意識形態, 其實這也能解釋意大利的國家發展. 不過更有意思的實際是最後幾段, 頗有發展經濟學的味道~

雖然想打趣地說，平靜的亞平寧半島養不出跑步向法西斯主義的癲公神人，但還是想感嘆一下，不論那個特殊的時期宣揚的意大利是什麼樣，都遮掩不了它是一個混亂的社會分裂的民族的事實，極權主義不是黏合劑，它是分裂的大刀，這是一部很適合入門意大利近代史的書

先天不足的散裝意大利，可以作爲近代民族國家取得獨立統一的一種獨特範本。 意大利與法、德、日、俄不同，在建國過程中，幾乎沒有發生國內國際的重大流血犧牲。德國鐵血統一自不待言，三次王朝戰爭普丹、普奧、普法打得血流成河，建立了容克貴族和軍方的基本盤；即使日本也經過推翻幕府、大政奉還的一系列近乎內戰的鬥爭，建立天皇爲國家絕對權威。然而意大利的建國，是以北方皮埃蒙特（撒丁）王國爲中心，通過外交、小規模戰爭和民衆革命混合而形成，緩慢、曲折，且充滿妥協。國家的基礎並不牢靠，更像是內部投機+外部機遇疊加出現的“歷史弱統一”。 從中世紀以來，意大利已經只作爲地理概念出現，半島分裂成數個城邦、公國，且長期存在，只有威尼斯人、倫巴第人、佛羅倫斯人、那不勒斯人等，而沒有意大利人。到拿破崙率軍越過阿爾卑斯山，北方除撒丁薩伏依王朝較獨立，其餘大部分被奧地利統治，中部教皇國，南部兩西西里王國，與北方各王國互相看不上，事實上各地也缺乏共同的歷史、語言，遑論國家認同。 馬志尼代表了民主共和派，希望推動民衆革命，自下而上，形成民族認同和民族理想，建立中央集權的共和政府。但他也承認民族的塑造任重道遠，甚至要藉助宗教將民族認同固定爲信仰；加里波第是實幹革命派，要流血，要鬥爭，儘管在特殊歷史條件下，帶領紅衫軍解放了南意大利，但缺乏政治手段，南方也並不覺得自己被解放了，以至於妥協將革命果實拱手讓給北方撒丁王國；加富爾是溫和立憲派，靠外交和權謀，藉助歐洲各大國的爭端反覆站隊，擴大王國版圖，最終將整個意大利納入統治。 這種統一是先天不足的，不是打出來的統一，是談出來、等出來甚至撿出來的統一，沒有強烈的民族解放體驗。最終的意大利王國本質上是撒丁王國的plus版本，不是民族再造，而是領土合併。 抽象的國家遠不如具體的家鄉能夠引起共鳴，何況南北方長期分裂，北方一度要單獨建國，可以說沒有共同的利益，就沒有共同的愛國。

如何建設一個擁有共同歷史、凝聚強烈的集體命運感與目標感的國家，是本書從頭到尾講述的主題。一個半島國家幾百年來支離破碎、跌跌撞撞、風起雲湧的故事被作者的如椽大筆描畫得波瀾起伏，壯麗動人。從國王到總理，從領袖到詩人，從貴族到平民，從教廷到政府，從戰爭到和平，意大利的誕生如此艱難痛苦，仁人志士前赴後繼，土地和民衆遭受一次次的摧殘剝削，各種主義和思潮代有更迭，而意大利似乎一直走在探索茫然的道路上。一本浪漫而現實，詳實而嚴謹，全面而深刻的傑作，對了解意大利從何而來，向何而去，瞭解意大利民族性格富有幫助的一本好書。熱烈推薦細讀！

很不錯的一本意大利現代史讀物，自史料梳理出不少民生、社會及民族問題成因，佐以社會生產及消費水平數據。能誕生“黑社會”這類江湖傳說的土壤離不開動盪的社會和缺席的民族共識，當黑社會真的從民間傳說對地頭蛇的添油加醋成爲滲透各界的Costa Nostra，政府內部貪腐嚴重，不同黨派間相互攻訐，混戰加入了商人、幫派及進行各類恐怖活動的極端份子。 多年來，流亡海外的運動人士和鬱郁不得志的知識分子寄希望於其他國家拯救意大利，一批批出走的移民們嚮往的小小意大利總在他鄉，“此時已無回鄉的必要”。

我在英國生活六年多，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意大利。意大利的文藝、安寧、和諧，從雄偉壯麗的阿爾卑斯山到漿聲燈影的威尼斯水城，都讓我印象深刻。同樣令我印象深刻的還有2025年在上海電影節一炮而紅的克羅地亞電影《鄧南遮佔領阜姆自由邦》，從中瞭解到鄧南遮所代表的意大利數百年的民族統一和稱霸的野望。2025年12月，我有幸造訪阜姆這座美麗的城市，今天它叫裏耶卡，擠滿了意大利風格建築的街道海風吹拂、鐘聲船鳴不絕於耳。曾記否，到中流擊水，浪遏飛舟。這是鄧南遮的象徵，也是意大利的命運。

意大利的前世與今生，一個末完成的民族國家，從1861年意大利王國成立時，雖實現政治統一，但民族認同未真正凝聚，長期深受外族統治與城邦分裂影響，民衆對國家認同理解模糊， 南北分裂主義與北方聯盟主張分離。反應出南北經濟，文化差異長期存在。南方黑手黨躍，經濟相對落後，與北方發達工業地區形成鮮明對比。加劇了.區域對立。這種分裂情緒削弱了國家認同感統一顯得未完成。

看完此書，感覺意大利民族和國家的構建太艱難了 本書對意大利長期遺留的南方問題進行了很多描述，對《教父》裏的黑手黨在怎樣的土壤萌芽有了更深刻的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