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弋舟
六則短篇小說,附上序和後記——這就是弋舟對整個2021辛丑牛年的回顧。作爲魯迅文學獎得主,這是他第四次用一本小說集的方式來追憶剛剛過去的一年:丙申、丁酉、庚子、辛丑,在年復一年的記錄中,“人間紀年”系列也逐漸有了形狀。五年間,我們經歷了罕見的全球性流行病,感受着世界格局的複雜變遷,似乎每個人都冒着觸礁的風險,只有在新年鐘聲敲響之際才終於僥倖生還。弋舟在辛丑年寫下的這些故事,既有時事的餘震,又有懷舊的迴響,還有理解當下、展望未來的熱切目光。
爲了回顧等深找弋舟的時候順手看的,沒想到wx讀書沒有劉曉東合集,代餐看看也還行,故事水平有點參差不齊,有的帶點七八十年代中產的油膩,但是最後一篇羣像錯線很有意思,另外黑狗那篇意象寫的比較好,衝突程度能讓想起來第一次看等深的震撼(雖然也有點年代濾鏡,現在看那個故事不再奉爲圭臬,過去把責任的地位看的過重)就是中間部分用詞有點出戲,弋舟在裝置/意象/發明的結合上還是獨一檔的,比較喫這個
🌱瓦西里·舒克申:《我對短篇小說的理解:簡練和緊湊》 - 🎬我從電影說起。 - 藝術家爲了人的美感享受所創造的任何一種視覺藝術都是色彩、線條、明暗、光影、動作的協調。主要是動作的協調。藝術不會是僵死的,而動作不會是歪斜,搖晃的,否則就不成其爲動作,會中途而止。 - 電影,因爲羣衆在感受方面的心理變化當場可見,其場景稍稍誇大。觀衆廳裏坐着十個人還是五百人,其效果截然不同。但沒有人會對此擔憂。 - 人們去看電影,心甘情願沉浸在具有威力的引人入勝的藝術魅力之中,同時覺得自己是某種羣衆性“窺視”的參與者,而且身旁的鄰坐是哭還是笑絲毫不會妨礙他,甚至由於共同體驗着同一事物,他們似乎變得更加親近起來。 - 這是一條確定不移的規律。只要影片中某一組成部分一開始脫節,只要一發現場面缺乏動作,不協調,並在原地踏步不前,影片便立即喪失它的魔力並開始令人惱怒。 - 讓人氣惱的是,人物的重要性是虛假的,人物缺乏個性,這些人物在大廳裏的全體觀衆面前憂心忡忡、束手無策的狀態,假話、虛僞的心理活動,在書房裏編造的情節,所有這一切都不是處於急速向前、不可逆轉的運動中的生活現象。 - 於是,產生這麼一種感覺,似乎當着你的面毒打某個弱小者,而你卻被捆綁着,爲此感到難過,既痛心,又羞愧。藝術作品所表現的一切均應各得其所,一切要恰如其份,甚至一切都要稍稍留有餘地。 - 📖現在來談談短篇小說。 - 電影和短篇小說是迥然不同的文學藝術現象。但創作優秀電影及短篇小說所遵循的規律是相同的。 - 我很欣賞優秀短篇小說的簡練和緊湊。按我的理解,什麼是短篇小說呢?比如說,有個人在街上走,見到一個熟人並對他講,剛纔在拐角那邊的馬路上有個老太太突然摔倒了,一個像載重卡車一樣的大個子卻哈哈大笑起來,但後來他馬上爲自己的蠢笑感到難爲情,就走到老太太跟前,把她扶起來,並且還向街上四面張望了一下,看看是否有人看見他笑過。這就是整個故事。 - 有人大概會這樣敘述:“我正在街上走着”,這個人開始講,“看見走來一位老太太,叭的一聲滑倒了!哎呀,可是有一個大漢那個笑啊……”但假設他是這麼開始講:“今天我在某種沮喪的情緒中醒來。晚上做了些惡夢——有幾隻野獸……”敘述者的熟人就會感興趣地問:“昨天你喝酒了吧?”敘述者該回答什麼呢?“我對他說老太太的事,而他卻對我說‘你喝酒了!’我這故事和我喝沒喝酒又有什麼關係呢?是一位老太太在拐角那邊摔倒了。”是該這樣敘述吧?還是用另外的方法敘述呢?但最糟糕的莫過於聽的人提出這樣的問題:你在說什麼呀?不知爲什麼另一個作家——敘述者坐下寫“老太太”的事時,他——一準會這樣——敘述老太太 17歲以前是什麼樣的人。而讀者本來就很清楚,她17歲以前不是姑娘就是少婦。或許這位作者要用兩頁篇幅來描述老太太摔跤那天早晨天氣是多麼晴朗。可是如果他說:“早晨天氣晴朗,溫暖,正值秋季”,讀者或許能夠回憶起自己生活中這樣一個秋日的溫暖的早晨。須知如果忘記讀者自己會用想象補充許多東西,那就無法動手寫作。 - 這裏,我談的是那些可以不寫成爲贅筆的贅筆,而說的仍舊是內在外在動作的那種規律。不管怎麼說,短篇小說同樣應該吸引讀者,令其心中產生緊跟生活或同生活一起急速前進的歡樂感情。須知我們生活的(二十世紀的)節奏相當富有朝氣。這樣,有人馬上就會問你:“你說的是什麼意思?”我不知道什麼是“電報文體”,但我知道什麼是枯燥乏味的短篇小說。短篇小說應該是使人讀來興趣盎然。 - 假如有500個人坐在觀衆廳裏,他們馬上就能發覺影片枯燥無味。而對短篇小說來說就複雜得多。一個人讀小說經常會產生瞬間的懷疑。“沒準兒,是我沒看懂吧?”有時確實是他沒有看懂,但依我看,沒有弄明白常常是由於這樣一種情況所造成的,即作者(敘述者)是個普通人,就像那個在大街上遇見了熟人,並想對他敘述生活中所發生的這件或那件事的人(什麼事令他喫驚,這另當別論),一切本來很簡單,可是一旦坐到書桌或打字機前,所有的一切就栽進被稱爲“創作過程中的苦惱”的陷阱裏去了,尋找開頭、結尾、情節的開端、結局、聯繫……可以這麼寫,也可以完全寫成另一個樣子。可怎麼能這樣呢?要知道如果老太太在馬路上摔倒了,這並不意味着在小說裏可以把她描寫爲向上騰空飛起一點兒來。這不是照像,不是自然主義,不是生活瑣碎的描寫,不能膚淺、簡單化。這是生活中的真實現象。老太太不是往上,而是往下跌倒。往上騰空飛起的描寫是獨出心裁的,這種事聞所未聞,是虛構出來的,是在書桌前,在陷入“創作過程中的苦惱”中想象出來的,要杜撰一篇短篇小說是困難的,主要的是,不應該這樣做。 - 那麼,作者的結論呢?他的態度,他的風格呢?無論是結論、構思還是風格,任何人都不會強行規定。試圖不抱任何態度去敘述任何一件事,那是不可能的。不持態度的敘述,其實也就是一種態度,也可以給它下某種定義,說它是某種“冷漠的現實主義”。大家都知道,兩位攝影師甚至也不可能把同一景物照得一模一樣,更不用說擁有各種豐富多彩的生活素材的作家了。至於說到缺乏對人,對善、惡、美……真誠的苦思冥想的探索,作家就不能存在,那是另一回事了。正是如此,所以作者——敘述者——要是離開自己的生活經驗去追求“單純”的職業性,這大概是不行的。陷於“單純”的職業性中容易陷入迷途,什麼也發現不了。說實在的,結果就無可描述了。那麼又有可能出現老太太騰空飛起之類的敘述。 - 技巧就是技巧,這是完全可以學到手的東西。如果說一位短篇小說家沒有立即把這一點當作(或者努力當作)自己工作中首要的,如果說首要是他的生活,也就是耳聞目睹的事物,好的與壞的事物,然後加上技巧的運用,那他將是一位獨一無二的作家,與他人毫不雷同的作家。有時候當我讀某一短篇小說時,我知道作者在創作時就是爲了要把它寫成一篇短篇小說。作者又高興、又激動,又“搜索詞彙”,不要求住宅中保持安靜,可這是爲什麼呢?老太太摔倒了,可他對此卻滿不在乎,老太太跌倒的事正被他拋到九霄雲外,卻馬上發揮起來,叮咚的水滴,霧氣中的太陽,正在消散的霧靄。所有這一切是自然存在的事物。但這一切都應該爲老太太,爲她的“事”服務,並且完全無需多費筆墨。她摔倒了很可憐,恐怕提着的小籃子裏還裝着雞蛋也都打碎了,可是兒子在家裏等着喫煎雞蛋——他急着去上班,甚至會引起一場風波…… - 人的事情應該是短篇小說的注意中心。這不是長篇小說,這是短篇,篇幅小,時間少,讀者是邊幹事邊閱讀的,此外,人的事情是無法臆造的,這些事情落到書桌上作爲材料時,那就應當鼓足勇氣刪去一切把讀者引開事情本質的東西。至於人的事情,如果不是臆造的,將永遠運動着,難於覺察地不斷更新着。因此,把這種運動奇妙地保存下來的小說,不是在扼殺生活,而是把生活完整無損地“移植”到讀者意識裏的小說,是一篇好的短篇小說。 - (注:本文選自《20世紀世界小說理論經典》,本篇譯者:陳寶辰。) - 🌱瓦西里·舒克申(1929-1974),原蘇聯電影藝術家、小說家。出生於農民家庭,1960年全蘇國立電影學院導演系畢業。所編導影片曾在國際國內電影節獲獎。生前爲電影協會理事。1959年起兼事小說創作,擅長短篇。因他對電影、文學的貢獻,死後1976年被追授列寧文藝獎金。《我對短篇小說的理解》系作者爲參加當代短篇小說討論而作,發表於1979年,文章通過電影和小說兩種藝術本身及人們接受方式的不同,強調短篇小說的最大特點是“簡練和緊湊”,應以“有關的事……爲注意中心”,特別要注意“讓讀者去補充許多東西”。他還提出,對一個小說作者來說,與技巧相比,“生活是首要的”,唯此才能成爲“不雷同於任何人的作家”。
6個故事中個人最喜歡最後一個。一個個日常細碎跌宕事件的難堪孤獨遺憾,被作者用冷靜文字包容溫暖,破碎後透過微光。你能讀懂每個內心的裂痕,以及接納釋然。作者弋舟是第七屆(2014-2017)魯迅文學獎(國內短篇最高榮譽)短篇得主,”所有瞬間都將成為事件”
六個故事裏《德雷克海峽的800艘沉船》自然是最優秀的,有某種平行時空裏各自生命鮮活存在的「雲圖」感,不過新銳作家們的通病還是用一些價值觀導向的母題與主旨對讀者道德綁架。
弋舟《瀑布守門人》,天上的瀑布,宇宙的高潮;人間的瀑布,熱欲的澎湃。核心故事還是離異女子一次溢出生活常軌的浪漫激情(最近在學習南周寫作課,學習怎樣搭建故事結構等)。主人公羅音既是女兒又是母親,基於這樣的雙重身份自然形成雙重角色視角,直面生老病死、愛恨別離……站在母親、同爲女人的身份上理解同是離異卻又身患癌症的母親,居於女兒的身份面對青春期兒子。
這部故事集裏的主人公各經歷了不同的“事件”,或陷於心靈的囹圄,或困於情感的窠臼,或沉湎於如歌歲月。離異,孤獨,逃避,越軌,內心的隱祕;正直,溫暖,熱情,精神的渴望。這些錯綜複雜的情感影響了我,讓我不由思考人與人之間的聯繫。不論現代還是當代,人生在世,各有各的困境、酸楚、爲難,與希望。 弋舟老師的用筆依舊有一種偶然性的美。《鼓樓》的知識分子,減肥的化學家,冷靜穩重的黑狗,始終在我腦海中盤桓不去。對於一些偶然,沒有經歷,我也談不上感同身受。這一部作品在我心中,雖不如《出警》對基層的刻畫那麼感人至深,也不如《空巢:我在這世上太孤獨》令我心懷愧疚,也不若……卻令我對中老年的情感生活,有了管中窺豹的縱覽。只覺得,非物質上的身不由己,可能是偶然,卻也可能是這個輝煌的二十年代的必然。 是啊,“生命令人苦惱,但也正是如此才顯得迷人”,而我,雖然不甚聰明,但也談不上笨拙愚蠢,姑且可以算得上是“年輕,並且有兩條腿”吧。這世間的居心何在,林林總總,正因其偶然性,而顯得也有點兒可愛。哈哈。
最後的“代後記”讓人厭惡,什麼“裝置”、什麼“容器化”,種種“莫測高深”的概念分明就是隔絕大衆讀者的壁壘,既然是“故事集”,那就好好講故事,最煩這些裝逼的
如果一切堅固的事物終將消散,不如就拿一截海浪。感受破碎的波盪,感受“有框”的想象。
前兩篇讀起來很奇怪,有種不知所云的空洞感,這本集子比以往多了一個故事,後幾篇要好的多,如果非要排名的話,便是《拿一截海浪》>《德雷克海峽的八百艘沉船》>《瀑布守門人》>《鼓樓》>《化學》>《敲響千禧年的第一聲鐘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