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法]米蘭·昆德拉
米蘭·昆德拉文學隨筆,昆德拉小說理論三部曲之三,是《被背叛的遺囑》和《小說的藝術》的延續,《帷幕》是昆德拉對小說、文學乃至藝術的諸多觀念的正名。《帷幕》概述了昆德拉以往對於小說藝術的思考,並以更自由的筆觸探索與歷史和生活現實交混的小說藝術世界。塞萬提斯派堂吉訶德遊走世界,從此撕開由傳奇、預先闡釋織成的掩蓋現實本質的“帷幕”……昆德拉總結性地融合自己的生活見聞,提及塞萬提斯、拉伯雷、斯特恩、福樓拜、穆齊爾、喬伊斯、卡夫卡等多位他鐘愛的小說家,穿插多個文本如《情感教育》《九三年》《白癡》《我彌留之際》,分“對延續性的意識”“世界文學”“進入事物的靈魂”“小說家是什麼”“美學與存在”“撕裂的帷幕”“小說,記憶,遺忘”七部分,加以衆多小標題,展開對時間、媚俗、喜劇性、遺忘等多個概念的剖析,宣佈“一旦用於藝術,歷史的概念就跟進步沒有任何關係;它並不意味着一種完善,一種改進,一種提高;它像是一次探索未知的土地、並將它們標識在地圖上的旅行”,“小說家並非歷史學家的僕人”,“小說家不是隻想着取悅讀者的人”,力證在小說中引入“生活非詩性”之必要。
「堂吉訶德向桑丘解釋說,荷馬和維吉爾並不將人物“依照原樣本色描寫,而是按他們應當成爲的樣子,昭示後代,作爲德行的榜樣”。而堂吉訶德絕非一個可以追隨的榜樣。小說的人物並不要求人們因他們的德行而敬仰他們。他們要求人們理解他們,這是大不相同的。史詩中的英雄總能獲勝,或雖敗也能將他們的偉大保持到生命最後一息。堂吉訶德敗了。而且毫無偉大可言。因爲,一切突然變得清晰:生活的本來面目就是一種失敗。我們面對被稱爲生活的東西這一不可逆轉的失敗所能做的,就是試圖去理解它。小說的藝術的存在理由正在於此。」 多年過去了。閱讀時擁有了從前無法領受的幸福。真好。是的,真好。
小說的人物並不要求人們因他們的德行而敬仰他們。他們要求人們理解他們,這是大不相同的。 堂吉訶德敗了。而且毫無偉大可言。因爲,一切突然變得清晰:生活的本來面目就是一種失敗。我們面對被稱爲生活的東西這一不可逆轉的失敗所能做的,就是試圖去理解它。小說的藝術的存在理由正在於此。 敘述者,顧名思義,就是講述已經發生過的、成爲過去的事情的人。但每一個小事件,一旦成爲過去,就失去了它具體的特徵,成爲剪影。敘述是一種回憶,也就是一種概括,一種簡化,一種抽象。生活的真實面目,生活的非詩性,只存在於現時。 文學的歷史,“與純粹的歷史相反”,並非一系列事件的歷史,而是價值的歷史。 小說家要在場景中把一切都說了,但對一個場景的描寫又會佔去太多的地方;保留懸念的必要性要求有一種情節的高密度;於是就出現一個悖論:小說家想保持生活非詩性一面的所有逼真性,但場景中事件那麼豐富,那麼多的巧合擠在一起,反而既失去了它非詩性的特點,又失去了它的逼真性。 粗俗一詞從拉丁語vulgus即“民衆”一詞而來:民衆喜愛的,便是粗俗的。 很久以來,青年時代對我來說是抒情時代,也就是說,在這個年齡段,個體幾乎只關注自身,無法看到、理解、清醒地評判他周圍的世界。如果從這一假設出發,從不成熟到成熟就是對抒情態度的超越。 就像一位匆匆化妝去赴她的首次約會的女人,當世界湧向剛剛出生的我們時,是已經化過妝、戴上了面具、被預先闡釋了的。而上當受騙的不光是保守者;反叛者,由於急於與一切和一切人對立,並沒有意識到自己本身有多麼馴服;他們所反叛的,僅僅是被闡釋爲(被預先闡釋爲)值得反叛的東西。 行動的缺席(或者說行動的細小化)是帶着一種田園牧歌式的微笑來進行處理的(這一微笑在喬伊斯與卡夫卡那裏是沒有的,在整個小說的歷史上都是獨一無二的)。我認爲在這一微笑中可以看到一種徹底的憂鬱:行動的人總想征服什麼;誰想征服什麼就會爲他人帶來痛苦;對行動的放棄是幸福、平和的唯一道路。 我們笑,並非因爲有一個人被嘲笑了,處於可笑的境地,或者甚至受到了侮辱,而是因爲,現實突然帶着它的模棱兩可性呈現出來,事物失去了它們表面的意義,在我們面前的人並非他以爲是的那個人。 一個在他身後已經有過許多“人性”經驗的成年人(他看生活就像是重新看一遍已經看過的電影膠片)就是這樣看世界的,很久以來,他已經不再把人們的嚴肅當一回事。 一個社會現象的存在意義並非在它普及時,而是在它肇始時,纔可以讓人以最大的敏銳感知到,也就是在它比後來弱小得多的時候。現實是沒有任何廉恥感地重複着的,然而思想,面對現實的重複,最後總是緘默不語。 一個年輕人的自由跟一個老年人的自由是兩塊並不相遇的陸地。 人被與過去分開(即使只是幾秒鐘前的過去),是由於兩種馬上就開始工作並通力合作的力量:遺忘的力量(它在抹去)和記憶的力量(它在轉化)。
一個偷得浮生半日閒的下午在西西弗書店的閱讀座上看了這本書的大半本,回來又在微信讀書上讀完了剩下的小半本,但還是決定去把紙質書買回來,因爲未來可能還會反覆翻閱這本書,這本書是米蘭昆德拉小說課系列(《帷幕》《相遇》《被背叛的遺囑》《小說的藝術》)中的一本,裏面是米蘭昆德拉從各個小說出發做了自己的解讀。說實話,裏面除了極少數的幾本,比如《包法利夫人》《局外人》《悲慘世界》以外,基本上都是我沒有讀過的,絕大多數甚至是我都沒有聽過的,一邊讀一邊不斷地在百度新的作者,查書,加入書架,未來需要很長的時間慢慢去消化今天的新加入書單,等全部讀完回來再看這本書,也許會有新的體會。 ps:決定去把全套米蘭昆德拉的紙質書都買回來了,嗯,好看,愛看!
“《帷幕》概述了昆德拉以往對於小說藝術的思考,並以更自由的筆觸探索與歷史和生活現實交混的小說藝術世界。塞萬提斯派堂吉訶德遊走世界,從此撕開由傳奇、預先闡釋織成的掩蓋現實本質的帷幕。昆德拉總結性地融合自己的生活見聞,提及塞萬提斯、拉伯雷、斯特恩、福樓拜、穆齊爾、喬伊斯、卡夫卡等多位他鐘愛的小說家,穿插多個文本如《情感教育》《九三年》《白癡》《我彌留之際》,分對延續性的意識、世界文學、、進入事物的靈魂、小說家是什麼、美學與存在、撕裂的帷幕、小說記憶遺忘七部分,加以衆多小標題,展開對時間、媚俗、喜劇性、遺忘等多個概念的剖析,宣佈:一旦用於藝術,歷史的概念就跟進步沒有任何關係;它並不意味着一種完善,一種改進,一種提高;它像是一次探索。”
昆德拉的小說課交織着文學,歷史與哲學的思考,小說身上的超越性在昆德拉的筆下得到了完美的呈現,它不僅是文字本身,更承載着歷史與人性。
約莫十年前對昆德拉的發現,是我文學生涯的重要時刻。此前,小說最令我着迷的元素乃是陀思妥耶夫斯基、D. H. 勞倫斯之類的心理描寫,文字冗長、痛苦,我卻甘之如飴,目光貪婪浸入人性的幽暗之海,凝視深淵的嗜好深埋於我的本能中。那是我人生中的少年時代,是飽受強烈情感折磨的至暗時刻。 自昆德拉始,到日後我所摯愛的里爾克、卡爾維諾,文學向我展示出一條新的路徑。形式上是現代主義對逼真性的摒棄,精神上是輕與快,是理性管轄感性的平和。 中學時代,書單填滿了英法的現實主義之作,我無法想象如何以中國某處的校園爲背景,寫出嚴肅的文學作品。我生來便是現代人,我的頭腦、我的靈魂對物質世界不感興趣。在現代小說中,現實主義的自然與社會環境,如不合時宜的枝椏,被大刀闊斧地砍去,只剩人的存在大步流星。垂垂老矣的旅伴謝幕之後,小說終於輕快了起來,文學之樹也爲我的思維提供一枝可棲。 我不願下定義,我拒絕命名中暗藏的暴力。關於小說,讓我們只討論關鍵詞,爲想象預留空間——人性、認知、直覺、存在、無意義、生活的非詩性、反權威…… 讓我們思考,是哪些瞬間,讓我們感到小說的可能性並未窮盡,小說的歷史使命並未完成。是哪些瞬間,讓我們感受到寫小說的空間以及必要性。 是對人性新的發現,是對人存在之境遇新的洞察。 如昆德拉所言,認知是小說唯一的道德。在後現代的懷疑與冷嘲中,這是我最後想抓住的蘆葦。
昆德拉喜歡托爾斯泰而厭惡陀思妥耶夫斯基,這一點乍看是讓人意外的,會感覺託是守序善良陣營,而陀和昆則是混沌中立(邪惡)陣營。不過這一次讀,從小說倫理的角度來看有了不同的想法。 昆德拉提出了兩組有意思的概念,輕與重,快與慢,有時他們看上去容易混淆。輕或可理解爲小寫個體的真實生活,對應作爲大寫歷史的重,快是興奮、刺激、而慢則是田園牧歌的幸福。如果是我的話,我會認爲昆德拉是輕和慢的,其理想是《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輕》中翅膀輕盈而徐徐飛舞的蝴蝶,奔向田園牧歌的生活。所以,昆德拉在本書中力推託爾斯泰對安娜自殺那一段的描寫,她的決策與死是這麼流動而不可預測,而陀是糾纏的、重的、決意肩負道義的,哪怕擔當謊言。 同樣,昆德拉在本書中批判的很多東西都是重的,大寫的歷史所遮蔽的個人選擇,被大詞矇蔽的個體好像小丑一般,會在人生成長至某一階段時的回眸中發現其喜劇性和自戀性。(其實,昆德拉適合的是中二病批判吧!)龐大而不知所蹤的官僚也是重的,並且是快的(慌亂的),在歷史中,他們無法留下任何真正有價值之物,卻能驅使無知的人們走向戰場,走向暴力和征服。 昆德拉決意用輕對抗重,用現在的互聯網技術來說,是用抽象對抗中二,四兩撥千斤之術,故而昆德拉也頗爲自得地說這是粗俗的,不能忍受媚俗和不能忍受粗俗的人必有一戰。順便一提,在這裏,昆德拉突然有了一種奇怪的型月氣質,他好像莫名其妙的紅A一般,覺得衛宮士郎的正義是一種僞善,因此想要消滅過去的自我,或者說謀求一種“櫻的正義的夥伴”,嗯…… 但在這裏我們更懷好意地將其解讀爲,昆德拉的幽默與笑有其時代意義與價值。昆德拉的力度建立在對現代這個重而快的世界的批判上,以及他頗具前瞻的敏銳。如昆德拉自己所說,對一樣東西的批判最有力的時候,往往是其開始的時候。等到腐敗的病毒已經氾濫,大家反而覺得習慣了。昆德拉厭惡捷克或者更小的個體在大寫話語中的扭曲與失落,更厭惡個體不僅對此毫無察覺,反而沾沾自喜地欣賞這一姿態(我突然忍不住感到,由於在兩性中,男性是大寫的,那女性主義是不是還蠻適合用他的這一套邏輯的……就是昆德拉本人會不會對此無語則另說) 讀的時候忍不住想,如果昆德拉天然地生活在一個輕而慢的牧歌理想中,那麼他還會追求笑嗎?似乎昆德拉的小說倫理反而難以離開自己批判的大寫歷史而存活,當然,這並不是最重要的問題。重要的問題是,此世之敵並非只有被大寫的歷史,面對更險惡的敵人,物質世界的苦難,人心的流俗、腐朽與歷史之苦的輪迴,昆德拉對歷史品味的質疑反而顯得不那麼重要了。 昆德拉筆下的重與快都是已然墮落的部分,其實,同理可猜想,輕與慢也會有磨損的那一天。難道用解構和小說的藝術引誘無知的孩子(抒情自我)就不是傷害與欺騙?倘若缺乏自知自覺,粗俗也終究會變成人們肆意揮舞,嘲弄一切的另一種匕首。所以真正值得問的是,輕與重,快與慢,能否超越互相傷害,而是互相保存,互相拯救?在一個紛亂的世界中,如果不依靠媚俗和大寫歷史的保護,昆德拉的蝴蝶能飛多遠?如果沒有那一縷蝴蝶翅膀扇動的微風,陀思妥耶夫斯基或任何人要擔當的道義,究竟是爲了什麼?
如果加個副標題,那就是(昆德拉的文學講稿)。被第一章的一段打動:“一旦用於藝術,歷史的概念就跟進步設有任何關係;它並不意味着一種完善,一種改進,一種提高;它像是一次探索未知的土地、並將它們標識在地圖上的旅行。小說家的雄心不在於比前人做得好,而是要看到他們未曾看到的,說出他們未曾說出的。福樓拜的詩學並不讓巴爾扎克的顯得無用,正如發現北極並不讓美洲的發現變得過時。”昆德拉在對傳統偉大作品的解構中構建自己作品的反抒情和非詩學,撕裂小說“表演”的帷幕,奉從在那文學的彼岸開疆擴土,慣寫荒誕喜劇,愚人也是一種大智,不信任對宏大的崇拜,而拉開人們習以爲常的生活的一幕幕,觀看景觀社會中的個體。“
老米無疑是對知名作家八卦得最厲害的狗仔隊,不過也是唯一值得尊重的狗仔。看完一遍他的書,不必再勞神去看他八卦的那些作家的書了,悲哀的是,我基本上都看過。
#2026·1/1—1/23 🏷️深圳 ◆ “如果我們僅僅用一種純粹內省的記憶去探索身份的祕密,我們將只能明白很少的事情。” /慢慢還是把這本書讀完了,其實花在這本書上的時間就10小時,卻花了近一個月的時間,主要是最近把閒暇時間花在看老片上了,一口氣在豆瓣標記了很多已讀。畢竟,看多了嚴肅文學,還是蠻擔心自己變成“滅絕師太”的。在敲下看完這本書的時間時,下意識的把2026打成了2024,一時間晃了聲,時間不知不覺中還是把我們帶到了現在。 《T》雜誌 語言與身體慢慢重新對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