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魯迅文 何謙圖
寂寥的北京的寒冬時節,天空有一兩隻風箏浮動,我,回想起家鄉風箏時節的往事——風箏。“風箏”既是風箏,其實又只是一個象徵,它也可能是別的一個什麼玩意兒。一個令孩子神往的遊戲。一個人的童年,是有多少神往、着迷的“風箏”的。一個只有文字的著名故事,被放在了圖裏;文字裏的春日和冬日被顏色染出,文字的心情、表情或是灰暗躍出,或是明媚綻開,閱讀的感覺就更加場景化,尤其是孩子,他們清晰“看見”了,看見北方,看見南方,甚至看見魯迅的那個紹興。圖畫恰好把我們難以的想像畫入眼睛,畫進了記憶。有圖的書是適合孩子的,有圖的書非常好!
這篇散文詩般的短篇小說,如同一把鋒利的手術刀,剖開了中國傳統家庭與社會肌理中深藏的病竈。 一、 社會學視角:家庭權力結構、集體無意識與個體壓抑 《風箏》首先呈現了一個微觀的社會權力場域——傳統中國家庭。 1. 長幼尊卑的權力結構: 在故事中,“我”作爲兄長,對弟弟擁有天然的、不容置疑的權威。這種權威源於封建宗法社會“長幼有序”的倫理規範。弟弟偷偷做風箏的行爲,在“我”看來是“沒出息孩子所做的玩藝”,因此“我”可以理所當然地、粗暴地摧毀它。這個行爲不是一個簡單的兄弟矛盾,而是一個社會權力結構在家庭內部的微觀實踐。“我”是這種社會規範的執行者,扮演了“執法者”的角色,維護着他所認定的“正當”秩序。 2. “遊戲”與“正業”的對立: 爲什麼“我”認爲風箏是“可鄙的”?因爲這背後有一套社會價值觀在驅動。在傳統社會(尤其是士大夫文化)中,“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一切與科舉正業無關的、純粹爲了愉悅身心的“遊戲”活動,常常被視作玩物喪志。這種觀念已經成爲一種集體無意識,“我”不加批判地接受了它,並用以規訓弟弟。這反映了社會主流價值觀如何通過家庭這個單元,對個體進行塑造和壓抑。 3. “精神的虐殺”——無形的暴力: 魯迅用“精神的虐殺”這一驚心動魄的詞語來定義自己的行爲。這比肉體的懲罰更爲深刻。它揭示了一種無形的、被社會規範所默許的日常暴力。這種暴力以“爲你好”的名義進行,剝奪了個體的快樂、想象力和創造的自由。弟弟“絕望地站在小屋裏”的身影,是無數在家庭與社會高壓下被壓抑、被扭曲的個體靈魂的縮影。 二、 教育學視角:規訓式教育的殘酷與兒童本位思想的缺失 《風箏》是對傳統落後教育觀念的一篇血淚控訴。 1. “規訓”取代“引導”: “我”對弟弟的教育方式,是典型的規訓與懲罰。它不是基於理解、尊重和引導,而是基於成人中心的權威和武斷的否定。“我”沒有試圖去理解風箏對於兒童的意義,沒有看到它在鍛鍊動手能力、激發想象力、獲得審美愉悅方面的價值,而是簡單地將其歸爲“錯誤”並予以消滅。這是一種反教育的行爲,因爲它扼殺了學習中最寶貴的動力——興趣與好奇心。 2. “兒童本位”思想的曙光與懺悔: 魯迅的深刻之處在於他後來的醒悟。當他接觸到“兒童本位”的現代教育觀念後,才意識到“遊戲是兒童最正當的行爲,玩具是兒童的天使”。這一觀念的轉變是關鍵性的。它標誌着他從傳統社會本位(要求兒童符合社會規範)的教育觀,轉向了兒童本位(尊重兒童自身發展規律和天性)的現代教育觀。整篇散文的懺悔基調,正是建立在兩種教育觀念的巨大落差之上。他的“不幸”在於,他醒悟之時,已無法彌補。 3. 教育中的不可逆傷害: 弟弟長大後對此事“全然忘卻,毫無怨恨”的回應,將故事的悲劇性推向高潮。這說明,施加於兒童心靈的創傷,有時會如此之深,以至於被壓抑、被遺忘,成爲人格中一塊無法觸碰的“暗礁”。教育的失誤可能造成永久性的、無法彌補的精神損傷,即便施教者後來幡然悔悟,也常常是“時光永是流駛,街市依舊太平”,傷害已經造成。這爲所有教育者敲響了警鐘。 三、 文學視角:敘事結構、意象與抒情詩學的力量 魯迅將他深刻的社會與教育批判,包裹在極其精湛的文學形式之中。 1. 獨特的敘事結構與時空交織: 文章採用了倒敘和框架式結構。從北京冬季的肅殺現實切入,由眼前的風箏引出回憶中的“精神的虐殺”一幕,最後再回到現實,並試圖尋求寬恕而不得。這種結構使得過去的錯誤如同夢魘一般,持續地困擾着現在,賦予了個人記憶以沉重的歷史感。時空的跳躍(故鄉/北京,過去/現在)強化了懺悔的永恆性與問題的普遍性。 2. 核心意象的象徵系統: · “風箏”: 核心意象。它象徵着兒童的天性、遊戲的自由、創造的快樂以及被扼殺的美好事物。它是輕盈的、向上的,卻又是易碎的,可以被輕易地“折斷”、“擲下”、“踏扁”。 · “冬季”與“肅殺”: 開篇對北京冬季“肅殺”景象的描述,爲全文定下了沉重、壓抑、冷酷的感情基調。這不僅是自然環境的描寫,更是社會環境和敘述者內心世界的寫照。 · “小屋”: 弟弟被罰站的那個“小屋”,象徵着他被禁錮的、無處可逃的處境,是一個精神牢籠的具象化。 3. 濃郁的抒情與復調式的懺悔: 《風箏》的文學魅力很大程度上來自於其強烈的抒情性。它不是冷靜的客觀敘述,而是充滿了內疚、痛苦、掙扎和自我解剖的懺悔錄。魯迅反覆使用“我不幸偶而看了一本外國的講論兒童的書……”,“我的心也彷彿同時變了鉛塊……”,“但心又不竟墮下去而至於斷絕……”這樣的句子,將內心的波瀾起伏展現得淋漓盡致。這種復調式的內心獨白,讓讀者深切地感受到了一個覺醒的靈魂所承受的巨大道德煎熬。 總結:三重視角的融合 · 社會學視角揭示了《風箏》是 “傳統家庭權力結構的微型戲劇” ,展現了社會規範如何異化人與人之間的關係。 · 教育學視角讓我們看清了這是 “一篇對規訓式教育的控訴狀,也是一封倡導兒童本位觀的啓蒙書” 。 · 文學視角則讓我們體會到魯迅如何將這種社會批判與教育反思, “淬鍊爲一首充滿象徵與抒情力量的懺悔詩” 。 最終,《風箏》通過一個看似微小的個人事件,觸及了傳統與現代、權威與自由、長者本位與兒童本位等一系列根本性的文化衝突。它告訴我們,真正的解放,不僅在於打破外在的枷鎖,更在於清除內化於心的、無形的“精神虐殺”的基因。魯迅的懺悔,既是個人的,也是民族的,它指向了對一種更健康、更人道的社會關係與教育倫理的深切呼喚。
全然忘卻,毫無怨恨,又有什麼寬恕之可言呢? 無怨的恕,說謊罷了。 這種感覺,我想我是懂的。 小時候沒少欺負弟弟,想起來雖然知道自己錯了,卻終於還是開不了這個口,對他說聲道歉。卸不下來的心裏包袱,確實會越來越重。
能說出來的都不算事兒 追憶往事如風起雲湧 何故憶苦思甜擾人夢 執念也好 忘卻也罷 不如放下
那隻被撕碎的風箏,不僅是童年的玩具,更是被忽視的天性、被傷害的情感,請多一份理解,多一份包容,莫要束縛了孩子天性,道歉也行也無法彌補被扼殺的往事,畢竟存在過就會留下痕跡。
小時候,自己對弟弟那樣管束,而弟弟卻並不覺得哥哥這樣的精神虐殺令他怨恨。多年後,“我”終於醒悟,誠懇地去祈求小兄弟的原諒,而他卻“全然忘卻,毫無怨恨。”“我還能希求什麼呢?我的心只得沉重着。”是啊,愧疚無從彌補,作爲後來人的父母兄姊們吸取教訓吧。
“我倒不如躲到肅殺的嚴冬中去罷——但是,四面又明明是嚴冬,正給我非常的寒威和冷氣。” 這本書不僅是魯迅對弟弟的懺悔 更是人們對封建教育的血淚控訴 當 我 將弟弟苦心製作的風箏 折 擲 踏 時 折斷的何止是竹骨與紙翼 ? 百年後的今天 我們是否仍在重複 踏風箏 的悲劇?當分數成爲衡量童心的標尺 當興趣班填滿每個週末 我們是否也成了 折風箏的人 ?魯迅的追問真的從未過時 真正的教育 是修剪枝椏 還是扼殺生機?
很好看的動畫,確實適合給孩子看,或者語文課文 魯迅的文字,有着淡淡的美,也有複雜的感情,推薦一本關於,魯迅的作品的漫畫:《喊吶·漫畫版》
小時候,看這篇文章,還真以爲弟弟“全然忘卻”了。讀完《傷逝》(據說那是“借假了男女的死亡來哀悼兄弟恩情的斷絕”),回頭來看,從前這樣“精神的虐殺”的事未必只是風箏這一件。 哥哥想要聽弟弟說:“我可是毫不怪你呵。”好求個心安。希望這些往事都像斷線的風箏那樣飛走了。在哥哥眼裏,風箏不過是一個兒時沒出息的玩意兒。 可是,對弟弟來說,風箏是追不回來的童年,是年少時的快樂回憶。弟弟實在說不出口——“早已有了鬍子”的他,怎麼能夠代替多年前那個稚嫩的少年說,那個自己“要用一生來治癒的傷口”,“毫不怪你”?最好的回答就是“全然忘卻”。能夠做到“全然忘卻”是了不起的。“全然忘卻”是寬恕,也是自我療愈。又想起《爲了忘卻的紀念》(文章內容與此無關)。 中國人的“兄友弟恭”,還是有等級差別的:哥哥用友誼對待弟弟,就是個好哥哥了。好弟弟則需要恭敬、順從,甚至視長兄如父(父親對兒女有生殺之權)。真正能成爲好父子、好兄弟,首先要作爲長者的父親和兄長不擺譜、不居高臨下,做到慈祥、愛護。然而,居高臨下者往往不容易意識到自己的問題,或意識得太晚。當然意識得晚,總比意識不到的好。 爲人處事,孰能無過。魯迅的當衆自我檢討,既警醒後人,也使他的形象高大起來——至少顯得真實,不虛僞。
雖然文章篇幅很短,但後勁依然很足。引人入勝而又讓人深思。
《風箏》寫於1925年1月24日,這一天恰逢舊曆年正月初一,刊於同年2月2日出版的《語絲》週刊第12期,後來由作者編入散文詩集《野草》(1927年北京新書局出版。收入魯迅先生在1924~1926年所作的23篇散文詩,書前有題辭一篇,以曲折幽晦的象徵表達了20年代中期作者內心世界的苦悶和對現實社會的抗爭。收有《這樣的戰士》、《風箏》、《淡淡的血痕中》、《一覺》、《希望》等)。 《風箏》發表以後,因深刻抨擊傳統的封建的兒童教育,而受到廣大讀者尤其是青少年讀者的歡迎和喜愛。魯迅先生同時另有一篇《我的兄弟》題材一樣,人物相同,不過只敘寫了拆毀兒童玩具風箏的錯誤,而《風箏》一文卻挖掘了更深刻的思想內涵。 散文詩《風箏》,以風箏爲線索,運用倒敘的方法,回憶了“我”的一件少年往事,並由此抒發了自己懺悔、自責的思想感情。“我”向來不愛放風箏,並且不允許自己的小兄弟放,一次還粗暴地毀掉了他苦心孤詣做好的風箏。但是後來,在“我”接觸了外國教育方面的書籍後,卻發現自己做錯了,於是非常懺悔,渴望得到補救。但當“我”對已屆中年的小兄弟提及此事時,小兄弟已經忘卻。對此,“我”不僅沒有釋然,反倒心情更加沉重。 關於本文的主題,在整個故事當中,至少有兩點是發人深省的: 其一,“我”對小兄弟粗暴的傷害,用魯迅先生的原話叫“精神的虐殺”。從遊戲的意義上看,“遊戲是兒童最正當的行爲,玩具是兒童的天使”,遊戲實在出於兒童天性,遊戲使兒童活潑、健康、聰明。一個純潔無邪的孩子,他的正常天性,他的合理願望,只因有悖於成年人的“信條”就被不允許遊戲、就被扼殺,無異於虐殺兒童天性,這使人痛切地感受到一種悲劇的意味。魯迅看到外國的兒童教育主張,認識到了中國舊式教育的落後,出於願中國的兒童教育改變落後的偏見,願兒童精神從此不受壓制,從此能夠健康成長。所以,在文中,“我”的懺悔、自責和沉重、悲哀的心情被一再地強調,這有力地表現出魯迅先生善於自責、反省,嚴於自我解剖的精神。魯迅向來認爲,善於自責和反省,是一種美德。他在一篇《隨感錄》中說過:“多有不自滿的人的種族,永遠前進,永遠有希望。多有隻知責人不知反省的人的種族,禍哉禍哉!”他曾經發出過“救救孩子”,“解放幼者”的呼籲。 更爲重要的是,表達了作者對這種摧殘人性的封建教育思想和倫理道德的否定和批判。 其二,從小兄弟身受“虐殺”卻毫無怨恨這種現象上看,魯迅的感慨尤其深沉,留下無盡的悲哀和發人深思的問號。當多年後“我”又面對小兄弟準備道歉時,他卻表示已經忘卻此事,“我”聽後不僅沒有解脫,心情反倒更加沉重。因爲當年的虐殺者和被虐殺者都被愚昧觀念支配,彼此都不以爲有什麼錯。現在,虐殺者有了覺悟而後悔痛苦,而被虐殺者卻已全然忘卻,覺悟者永遠無法彌補自己的過失,這是尤其悲哀的,使人不寒而慄。 所以,在篇末,作者寫到:“我倒不如躲到肅殺的嚴冬中去罷,──但是,四面又明明是嚴冬,正給我非常的寒威和冷氣。”這裏“肅殺的嚴冬”和開頭“春日的溫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抒發了作者對“春”的摯愛和對“冬”的憎惡。 這裏的“春”可以理解爲美好的事物、幸福的生活,而“冬”則是黑暗的社會現實、壓抑的民衆生活的象徵。 《風箏》抒發了作者對春天,對青春的懷念,對美好事物、幸福生活的摯愛、探求和 對黑暗的社會現實、壓抑的民衆生活的憎惡 本文是魯迅先生回憶兄弟之間的一件往事,無論是當年管錯了,還是一旦醒悟,心情沉重,總想補過,爲補過不及而心情更加沉重,都洋溢着濃濃的同胞手足之情。 家庭是社會的一個細胞,家人衝突的深處,往往包含着深刻的社會和時代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