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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溪筆談 封面

夢溪筆談

[宋]沈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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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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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者書評

★★★★★

沈括《夢溪筆談》(一) 第二章 中國衣冠,自北齊以來,乃全用胡服。 睿文批註:中國衣冠,自北齊以來,乃全用胡服。沈括之語似有偏頗,只是把‘漢服’的寬衣博帶中的元素與胡服的短衣,短襖,小襦加以民族服飾大融合,令我等草民、兵士、士人等着緊身之衣以利生產、作戰、朝晉等。漢人着胡服,應是始於趙武靈王之胡服騎射,其後,融合加速,至唐興盛。 唐制,丞郎拜官,即籠門謝。今三司副使已上拜官,則拜舞於階上;百官拜於階下,而不舞蹈。此亦籠門故事也。 睿文批註:拜舞之禮,不可僭越,三司可,百官不可,此乃唐制,故亦稱籠門故事。 禮部貢院試進士日,設香案於階前,主司與舉人對拜,此唐故事也。所坐設位供張甚盛,有司具茶湯飲漿。至試經生,則悉徹帳幕氈席之類,亦無茶湯,渴則飲硯水,人人皆黔其吻。非故欲困之,乃防氈幕及供應人私傳所試經義。蓋嘗有敗者,故事爲之防。歐文忠有詩:“焚香禮進士,徹幕待經生”。以爲禮數重輕如此,其實自有謂也。 睿文批註:書讀至此,雖一室幽靜,睿文不禁啞然失笑。官場之上,官紳等級如此嚴苛,有司監考,具足茶湯飲漿,若考生口渴,則飲硯臺之水,故人人皆黔其吻,長其頸,緘其口,目視筆,筆走龍蛇...... 第四章 鈞石之石,五權之名,石重百二十斤。後人以一斛爲一石,自漢已如此,“飲酒一石不亂”是也。挽蹶弓弩,古人以鈞石率之。今人乃以粳米一斛之重爲一石。凡石者,以九十二斤半爲法,乃漢秤三百四十一斤也。今之武卒蹶弩,有及九石者,計其力乃古之二十五石。比魏之武率,人當二人有餘。弓有挽三石者,乃古之三十四鈞。比顏高之弓,人當五人有餘。此皆近歲教養所成。以至擊刺馳射,皆盡夷夏之術;器仗鎧冑,極今古之工巧。武備之盛,前世未有其比。 睿文批註:“鈞”本義指重量單位,古代以一斤爲一金,三十斤爲一鈞。石,古代重量單位,一石爲一百二十斤。斛,古代量器,亦是容量單位,一斛本爲十鬥,後來改爲五斗。 《楚詞招魂》尾句皆曰“些”。今夔、峽、湖、湘及南、北江獠人,凡禁咒句尾皆稱“些”,此乃楚人舊俗。即焚語“薩嚩訶”也。三字合言之,即“些”字也。 睿文批註:‘薩嚩訶’是佛教密咒中的關鍵術語,源自梵語“Svāhā”,最初爲印度吠陀儀式中向神明供奉祭品時的感嘆詞,意爲“獻祭圓滿”,後融入佛教咒語體系。其核心含義包括:‌成就‌:祈願所求之事達成。‌吉祥‌:消除不祥,轉危爲安。‌圓寂‌:非指死亡,而是煩惱熄滅的涅槃境界。息災、增益、無住‌:兼具消災、增福、超越執着的多重意義。而後世做爲語氣助詞發音爲‘suò,例如:‘持杯,西眺徘徊,些千載忠魂來不來。’ 宋 · 劉過 《沁園春·觀競渡》詞,如此說來,楚辭中《招魂》中所用‘魂兮歸來!東方不可以託些。長人千仞,惟魂是索些。十日代出,流金鑠石些。彼皆習之,魂往必釋些。歸來兮!不可以託些。魂兮歸來!南方不可以止些。’中之‘些’更似源自梵語Svāhā,意爲“圓滿”“吉祥”,是祭祀時向神明獻供的祝禱詞,後被佛教密宗吸收爲真言固定結尾。如此令人費解之語,何以出現在公元前四世紀之楚辭之中?而釋迦牟尼則在公元前六世紀,其間之傳播途徑因何而來?《史記》篇中曾載漢武帝平定西南夷時曾提及僰人有從天竺反傳筇杖之說,若此,佛教之傳入華夏應更早於漢朝。‌ 予爲《喪服後傳》,書成,熙寧中欲重定五服敕,而予預討論。雷、鄭之學,闕謬固多,其間高祖遠孫一事,尤爲無義。《喪服》但有曾祖齊衰五月,遠曾緦麻三月,而無高祖遠孫服。先儒皆以謂“服同曾祖曾孫,故不言可推而知”,或曰“經之所不言則不服”,皆不然也。曾,重也。由祖而上者,皆曾祖也;由孫而下者,皆曾孫也,雖百世可也。苟有相逮者,則必爲服喪三月。故雖成王之於后稷,亦稱曾孫。而祭禮祝文,無遠近皆曰曾孫。《禮》所謂“以五爲九”者,謂傍親之殺也。上殺、下殺至於九,傍殺至於四,而皆謂之族。過此則非其族也。非其族,則爲之無服。唯正統不以族名,則是無絕道也。 睿文批註:三字經雲:“高曾祖,父而身。身而子,子而孫。自子孫,至玄曾。乃九族,人之倫。”即“高祖、曾祖、祖父、父親、己身、子、孫、曾孫、玄孫”。而五服則爲:斬衰(cuī)‌:最粗生麻布,不縫邊,服喪三年(如子女爲父、妻爲夫)。‌齊衰(zī cuī)‌:次等粗麻布,縫邊,分三年、一年、五月、三月等(如子爲母、孫爲祖父母)。 ‌大功‌:粗熟麻布,服喪九月(如爲堂兄弟姐妹)。‌小功‌:稍細熟麻布,服喪五月(如爲曾祖父母、外祖父母)。‌緦麻(sī)‌:最細熟麻布,服喪三月(如爲族兄弟、岳父母)。 解州鹽澤,方百二十里。久雨,四山之水悉注其中,未嘗溢;大旱未嘗涸。滷色正赤,在版泉之下,俚俗謂之“蚩尤血”。唯中間有一泉,乃是甘泉,得此水然後可以聚。又其北有堯梢水,亦謂之巫咸河。大滷之水,不得甘泉和之,不能成鹽。唯巫咸水入,則鹽不復結,故人謂之“無鹹河”,爲鹽澤之患,築大堤以防之,甚於備寇盜。原其理,蓋巫咸乃濁水,入滷中則淤澱滷脈,鹽遂不成,非有他異也。 睿文批註:解州,晉之南也,山川之水匯聚於此,不能外溢,久聚成澤,故而謂之中國‘死海’,因其深處內陸,地處要塞,故先民匯聚於此,堯、舜、蚩尤於此光大其族,此地即今之山西運城。 古人藏書闢蠹用芸。芸,香草也。今人謂之七里香者是也。葉類豌豆,作小叢生,其葉極芬香,秋後葉間微白如粉污,闢蠹殊驗。南人採置席下,能去蚤蝨。予判昭文館時,曾得數株於潞公家,移植祕閣後,今不復有存者。香草之類,大率多異名:所謂蘭蓀,蓀,即今菖蒲是也;蕙,今零陵香是也;茝,今白芷是也。 睿文批註:古之藏書大家,多以芸草驅蠹,如天一閣之藏書即用此也。不曾想此物尚能驅蚤蝨,未所聞也。而沈括於潞公家得此數株,移植祕閣,欲其葳蕤叢生,事與願違也,潞公者,文彥博也。 江南有小慄,謂之茅慄。以予觀之,此正所謂芧也,則《莊子》所謂“狙公賦芧”者。此文相近之誤也。 睿文批註:芧,xù或zhù,其本意爲橡樹或草名。《莊子·徐無鬼》載:先生居山林,食芧栗。芧栗:即橡實。《莊子·齊物論》載:狙公賦芧。成玄英注:“芧,橡子也,似慄而小也。”芧,草名,亦名三棱,荊三棱,多年生草本植物,多生沼澤旁邊,莖三角形,高三四尺,外表光澤,中有白穰,柔如藤,可織物,花色濃褐。《史記》載:蔣茅青芧。 漢人有飲酒一石不亂,予以制酒法較之,每粗米二斛,釀成酒六斛六鬥。今酒之至者,每秫一斛,不過成酒一斛五斗,若如漢法,則粗有酒氣而已。能飲者飲多不亂,宜無足怪。然漢之一斛,亦是今之二斗七升,人之腹中,亦何容置二斗七升水邪?或謂:“石乃鈞石之石,百二十斤”。以今秤計之,當三十二斤,亦今之三斗酒也。於定國飲酒數石不亂,疑無此理。 睿文批註:哈哈,沈括之疑,與睿文之疑如出一轍,雖爲米酒,人之肚腩豈可以容泉湧之水,若以宰相之腹,或可另論!哈哈...... 宗廟之祭西向者,室中之祭也。藏主於西壁,以其生者之處奧也。即主祏而求之,所以西向而祭。至三獻則屍出於室,坐於戶西南面。此堂上之祭也。上堂設位而亦東向者,設用室中之禮也。 睿文批註:此中之屍,乃巫師之師也,古之祭祀,巫師居其中,代死者受祭之人,孫可爲屍,兒不可。 《莊子》言,“野馬也,塵埃也”,乃是兩物。古人即謂野馬爲塵埃,如吳融雲:“動梁間之野馬”;又韓偓雲:“窗裏日光飛野馬”,皆以塵爲野馬,恐不然也。野馬乃田野間浮氣耳,遠望如羣馬,又如水波,佛書謂“如熱時野馬陽焰”,即此物也。 睿文批註:《夢溪筆談》雜沓其事,尋根溯源,於條分縷析中訓詁其事,以正本清源。 第五章 世人畫韓退之,小面而美髯,着紗帽,此乃江南韓熙載耳。尚有當時所畫,題志甚明。熙載諡文靖,江南人謂之韓文公,因此遂謬以爲退之。退之肥而寡髯。元豐中,以退之從享文宣王廟,郡縣所畫,皆是熙載。後世不復可辯,退之遂爲熙載矣。 睿文批註:韓退之,韓愈也,肥而少髯,而韓熙載則小面而美髯。以其以訛傳訛之故也。 舊《尚書·禹貢》雲:“雲夢士作乿”,太宗皇帝時,得古本《尚書》,作“雲土夢作乿”。詔改《禹貢》從古本。予按,孔安國注,“雲夢之澤,在江南”,不然也。據《左傳》:“吳人入郢,楚子涉睢濟江,入於雲中。王寢,盜攻之,以戈擊王,王奔鄖。”楚子自郢西走涉睢,則當出於江南;其後涉江入於雲中,遂奔鄖,鄖則今之安州。涉江而後至雲,入云然後至鄖,則雲在江北也。《左傳》曰:“鄭伯如楚,王以田江南之夢。”杜預注云:“楚之雲、夢,跨江南、北。”曰“江南之夢”,則雲在江北明矣。元豐中,予自隨州道安陸入於漢口,有景陵主簿郭思者,能言漢、沔間地理,亦以謂江南爲夢,江北爲雲。予以《左傳》驗之,思之說信然。江南則今之公安、石首、建寧等縣,江北則玉沙、監利、景陵等縣,乃水之所委,其地最下。江南二浙水出稍高,“雲方土而夢已作乿矣。”此古本之爲允也。 睿文批註:古澤藪名。《國語》《左傳》或單稱“雲”,或單稱“夢”。《楚辭》或稱“夢”,或稱“雲夢”。《國策》《周禮·夏官·職方氏》《爾雅·釋地》《呂氏春秋》《淮南子》等皆作“雲夢”。《書·禹貢》一本作“雲夢土作乂”,一本作“雲土夢作乂”。後世說法不一: 一說本二澤,一名“雲”或“雲土”,一名“夢”,以相近故合稱“雲夢”;一說本一澤,省文則單稱“雲”或“夢”,全稱則爲“雲夢”;一說楚人名“澤”爲“夢”,“雲夢”就是“雲澤”;一說江北爲“雲”,江南爲“夢”;一說江南江北隨處都可以叫作“雲”或“夢”。據《漢書·地理志》等漢、魏人記載,雲夢澤在南郡華容縣(今湖北潛江市西南)南,範圍並不很大。晉以後的經學家將古之雲夢澤的範圍越說越大,一般都把洞庭湖包括在內,與漢以前記載不符。據今人考證,古籍中的“雲夢”(或單稱“雲”或“夢”)並不專指以“雲夢”爲名的澤藪,一般都泛指春秋戰國時楚王的遊獵區。此區大致包括整個江漢平原及東、西、北三面一部分丘陵山巒,南則春秋時兼有郢都以南的江南地,戰國時改爲限於江北。在這個區域內,也不全屬於“雲夢”,錯雜着許多已經開墾了的邑居聚落。 第七章 世稱善歌者皆曰“郢人”,郢州至今有白雪樓,此乃因宋玉問曰:“客有歌於郢中者,其始曰《下里巴人》,次爲《陽阿薤露》,又爲《陽春白雪》,引商刻羽,雜以流徵。”遂謂郢人善歌,殊不考其義。其曰“客有歌於郢中者”,則歌者非郢人也。其曰“《下里巴人》,國中屬而和者數千人;《陽阿薤露》,和者數百人:《陽春白雪》,和者不過數十人;引商刻羽,雜以流徵,則和者不過數人而已。”以楚之故都,人物猥盛,而和者止於數人,則爲不知歌甚矣。故玉以此自況,《陽春白雪》皆郢人所不能也。以其所不能者明其俗,豈非大誤也 睿文批註:陽阿薤露的典故來自《楚辭》中的《宋玉答楚王問》一文。楚襄王問宋玉,先生有什麼隱藏的德行麼?爲何士民衆庶不怎麼稱譽你啊?宋玉說,有歌者客於楚國郢中,起初吟唱"下里巴人",國中和者有數千人。當歌者唱"陽阿薤露"時,國中和者只有數百人。當歌者唱" 陽春白雪"時,國中和者不過數十人。當歌曲再增加一些高難度的技巧,即"引商刻羽,雜以流徵"的時候,國中和者不過三數人而已。宋玉的結論是,"是其曲彌高,其和彌寡。" "陽春白雪"等歌曲越高雅、越複雜,能唱和的人自然越來越少,即曲高和寡。 陽阿,yáng ē,樂曲名;古之名倡陽阿善舞,後因以稱舞名。薤露 xiè lù⒈ 古樂曲名。 ⒉ 古時送葬歌曲。田橫門徒爲田橫自殺所作的悲歌,感嘆生命短暫如薤上的露水。 《盧氏雜說》:“韓皋謂嵇康琴曲有《廣陵散》者,以王陵、毌丘儉輩皆自廣陵敗散,言魏散亡自廣陵始,故名其曲曰《廣陵散》。”以予考之,“散”自是曲名,如操、弄、摻、淡、序、引之類。故潘岳《笙賦》:“輟《張女》之哀彈,流《廣陵》之名散。”又應璩《與劉孔才書》雲:“聽《廣陵》之清散。”知“散”爲曲名明矣。或者康藉此名以諫諷時事,“散”取曲名,“廣陵”乃其所命,相附爲義耳。 睿文批註:《廣陵散》者,以王陵、毌丘儉、諸葛誕等輩爲統領,於淮南諸地,密謀起事,推翻司馬氏之殘暴統治,因散敗於廣陵,故稱廣陵散。 沈括《夢溪筆談》(二) 琴雖用桐,然須多年木性都盡,聲始發越。予曾見唐初路氏琴,木皆枯朽,殆不勝指,而其聲愈清。又嘗見越人陶道真畜一張越琴,傳雲古冢中敗棺杉木也,聲極勁挺。吳僧智和有一琴,瑟瑟徽碧,紋石爲軫,制度音韻皆臻妙。腹有李陽冰篆數十字,其略雲:“南溟島上得一木,名伽陀羅,紋如銀屑,其堅如石,命工斫爲此琴。”篆文甚古勁。琴材欲輕、松、脆、滑,謂之四善。木堅如石,可以制琴,亦所未諭也。《投荒錄》雲:“瓊管多烏樠、呿陀,皆奇木。”疑“伽陀羅”即“呿陀”也。 睿文批註:此篇存三疑,其一,琴雖用桐,然須多年木性都盡,聲始發越,木性爲何?其二,唐初路氏琴,木皆枯朽,殆不勝指,然其聲清越。越人陶道真蓄一越琴,乃古冢之敗棺杉木也,其發聲輕挺。此二者,皆朽枯而不盈指。其三,琴材欲輕、松、脆、滑,謂之四善。木材朽廢者當爲上乘?以其‘木性者盡’之故也? 第一十章 江南人鄭夬曾爲一書談《易》,其間一說曰:“乾坤,大父母也;復姤,小父母也。乾一變生復,得一陽;坤一變生姤,得一陰。乾再變生臨,得二陽;坤再變生遁,得二陰。乾三變生泰,得四陽;坤三變生否,得四陰。乾四變生大壯,得八陽;坤四變生觀,得八陰。乾五變生姤,得十六陽;坤五變生剝,得十六陰。乾六變生歸妹,本得三十二陽;坤六變生漸,本得三十二陰。乾坤錯綜,陰陽各三十二,生六十四卦。”夬之爲書,皆荒唐之論,獨有此變卦之說,未知其是非。予後因見兵部外郎秦君玠,論夬所談,駭然嘆曰:“夬何處得此法?玠曾遇一異人,授此數歷,推往古興衰運歷,無不皆驗,常恨不能盡得其術。西都邵雍亦知大略,已能洞吉凶之變,此人乃形之於書,必有天譴,此非世人得聞也。”予聞其言怪,兼復甚祕,不欲深詰之。今夬與雍、玠皆已死,終不知其何術也。 睿文批註:睿文通讀四書五經中之《易經》未敢妄下一語,以其乾坤之變,陰陽之數,變幻無窮,奧賾之理,若以鄭夬之《易》遞進其理,若可爲捷徑。然沈括亦不知其是耶非耶。 第一十二章 景德中,河北用兵,東駕欲幸澶淵,中外之論不一,獨寇忠愍贊成上意。乘輿方渡河,虜騎充斥,至於城下,人情忷々。上使人微覘準所爲,而準方酣寢於中書,鼻息如雷。人以其一時鎮物,比之謝安。 睿文批註:大敵當前,泰山欲崩,如蘇洵所言:‘爲將之道,當先治心。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麋鹿興於左而目不瞬,然後可以制利害,可以待敵。’此番妙論,正契寇準、謝安之英才,如此,方是人傑。 許懷德爲殿帥,嘗有一舉人,因懷德乳姥,求爲門客,懷德許之,舉子曳襴拜於庭下,懷德據座受之。人謂懷德武人,不知事體,密謂之曰:“舉人無沒階之禮,宜少降接也。”懷德應之曰:“我得打乳姥關節秀才,只消如此待之!” 睿文批註:殿帥,宋代稱統領禁軍的殿前司長官都指揮使或殿前指揮使。襴,lán 古代一種上下衣相連的服裝。沒階,①謂下盡臺階。②爲迎送賓客的禮貌行爲。乳姥,rǔ mǔ乳母。 夏文莊性豪侈,稟賦異於人,才睡即身冷而僵,一如逝者,既覺,須令人溫之良久,方能動。人有見其陸行,兩車相連,載一物巍然,問之,乃綿帳也,以數千兩綿爲之。常服仙茅、鍾乳、硫磺,莫知紀極。晨朝每食鍾乳粥,有小吏竊食之,遂發疽,幾不可救。 睿文批註:夏文莊,即夏竦也。沈括未作臧否,僅述其事,言其豪侈,稟賦異人,然此人於《宋史》中與王欽若、丁謂並書,足見其奸,爲世人所不齒,因其居喪丁憂,竟暗自拜倒於太監許懷德門下,謀得官職,恣意妄爲。曾爲陝西地方行政長官,其副手爲韓琦與范仲淹,因征討西夏李元昊而慘敗,被敵將軍師張元揶揄: 夏竦何曾聳,韓琦未足奇。滿川龍虎輦,猶自說兵機。 第一十三章 王文正太尉氣羸多病,真宗而賜藥酒一注瓶,令空腹飲之,可以和氣血,闢外邪。文正飲之,大覺安健,因對稱謝,上曰:“此蘇合香酒也。每一斗酒,以蘇合香丸一兩同煮。極能調五臟,卻腹中諸疾。每冒寒夙興,則飲一懷。”因各出數榼賜近臣。自此臣庶之家皆仿爲之,蘇合香丸盛行於時。此方本出《廣濟方》,謂之白朮丸,後人亦編入《千金》、《外臺》,治疾有殊效。予於《良方》敘之甚詳,然昔人未知用之。錢文僖公集《篋中方》,蘇合香丸注云:“此藥本出禁中,祥符中嘗賜近臣。”即謂此也。 睿文批註:蘇合香丸,中成藥名。見《太平惠民和劑局方》。由蘇合香、麝香、安息香、冰片、白朮、青木香、犀角(現用水牛角)、香附、硃砂、訶子、檀香、沉香、丁香、蓽撥、乳香組成。功能開竅闢穢、行氣止痛。適用於中風寒閉、突然昏迷,痧氣昏厥,或寒痰閉塞、胸痛等。現常用於腦血管意外、冠心病心絞痛、肝昏迷、流行性乙型腦炎等屬寒閉與寒凝氣滯者。 李士衡爲館職,使高麗,一武人爲副。高麗禮幣贈遺之物,士衡皆不關意,一切委於副使。時船底疏漏,副使者以士衡所得縑帛藉船底,然後實己物,以避漏溼。至海中,遇大風,船欲傾覆,舟人大恐,請盡棄所載,不爾,船重必難免。副使倉惶悉取船中之物投之海中,更不暇揀擇。約投及半,風息船定。既而點檢所投,皆副使之物。士衡所得在船底,一無所失。 睿文批註:哈哈,副使之爲人,天已知之,故而以風逆浪急,船漏失水,大有傾覆之厄,情急之下,副使遽然拋物,迨至風平浪息,察其所棄,皆己物也。唉!人有千算,天有一算! 孫之翰,人嘗與一硯,直三十千。孫曰:“硯有何異而如此之價也?”客曰:“硯以石潤爲貴。此石呵之則水流。”孫曰:“一日呵得一擔水,才直三錢,買此何用?”竟不受。 睿文批註:孫甫,字之翰,陽翟人。生於宋真宗鹹平元年,卒於宋仁宗嘉祐二年,年六十歲。少好學,日誦數千言。天聖八年庚午科進士,爲華州推官、轉運使。李紘薦其材,遷大理寺丞,知翼城縣。杜衍闢爲永興司錄,每與讌語,必引經以對。衍稱爲益友,薦授祕閣校理。進十二事,按先朝故實校當世之治有所不逮者,以爲諷諫,名《三聖政範》。累官刑部郎中、天章閣待制、河北都轉運使。留爲侍讀。爲官廉潔,爲子甚孝。沈括載其一事,已知其非同小可。 王荊公病喘,藥用紫團山人蔘,不可得。時薛師政自河東還,適有之,贈公數兩,不受。人有勸公曰:“公之疾非此藥不可治。疾可憂,藥不足辭。”公曰:“平生無紫團蕅亦活到今日。”竟不受。公面黧黑,門人憂之,以問醫,醫曰:“此垢污,非疾也。”進澡豆令公靧面。公曰:“天生黑於予,澡豆其如予何!” 睿文批註:王安石,人稱拗相公,此言不謬,於此可見斑,梁啓超所編纂《王安石傳》,略述其詳,沈括輯其一二,令人忍俊不禁。而紫團參即《茶經》中之上黨參,黨蔘曾經被當作“人蔘”用並非是故意,因古人蔘主產于山西上黨,便依地名稱之爲“上黨人蔘”簡稱“黨蔘”。關於上黨人蔘,在各朝代的文獻中均有記載。春秋晚期的《範子計然》書載:“人蔘出上黨,狀類人者善”,西漢記載人蔘產於上黨,到唐代《禹貢》也有:“上黨郡貢人蔘二百小兩”的記載。迨至宋代,爲達官貴人稱道之“紫團參”已知其爲是桔梗科上黨黨蔘,因特殊歷史背景,其後很長時間皆依舊黨蔘與人蔘混稱、混用多個世紀。直至清代吳儀洛在《本草從新》中方纔以新增品種,把形似防風、根有獅子盤頭的桔梗科草藥一類獨立爲新藥材品種處理定名爲“黨蔘”,黨蔘爲桔梗科植物黨蔘、素花黨蔘、或川黨蔘等的乾燥根,味甘,性平,人蔘爲五加科植物人蔘的根,性溫,味甘、微苦、微溫,”黨蔘與人蔘功效相似,但藥力薄弱不及人蔘,所以並不能完全代替人蔘使用。睿文讀得此篇,方纔究其本源。 趙閱道爲成都轉運使,出行部內,唯攜一琴一鶴,坐則看鶴鼓琴。嘗過青城山,遇雪,舍於逆旅。逆旅之人,不知其使者也,或慢狎之,公頹然鼓琴不問。 睿文批註:趙閱道,名抃,字閱道,號知非子,北宋衢州人,著名政治家、理學家與佛學居士,趙閱道以剛正廉潔著稱,歷任殿中侍御史、龍圖閣直學士等職,因其執法嚴明且不徇私情,被稱爲“鐵面御史”。他注重修身養性,每日焚香告天,反思言行,不敢行不可告天之事。中年後潛心佛法,通過打坐參禪頓悟,留下“一聲霹靂頂門開”的悟道偈語2。其晚年生活簡樸,臨終安詳坐化,展現出超脫生死的修行境界。 淮南孔昮,隱居篤行,終身不仕,美節甚高。嘗有竊其園中竹,昮愍其涉水冰寒,爲架一小橋渡之。推此則其愛人可知。然予聞之,莊子妻死,鼓盆而歌,妻死而不輟鼓可也,爲其死而鼓之,則不若不鼓之愈也。猶邴原耕而得金,擲之牆外,不若管寧不視之愈也。 睿文批註:孔昮,淮南人氏,隱居篤行,終身不仕,美節甚高,不爲世人所知。若無沈括輯入本書,焉能揚名於世。著書立說,功莫大焉!商山四皓雖隱居於世外,然亦控局於世內,林逋雖亦隱居於野,其詩名顯達於外。古之賢能之隱者,若無沈括之流,終至泯然煙滅,無人知曉。 郭進有材略,累有戰功。嘗刺邢州,今邢州城乃進所築,其厚六丈,至今堅完,鎧仗精巧,以至封貯亦有法度。進於城北治第,既成,聚族人賓客落之,下至土木之工皆與。乃設諸工之席於東廡,羣子之席於西廡。人或曰:“諸子安可與工徒齒?”進指諸工曰:“此造宅者。”指諸子曰:“此賣宅者,固宜坐造宅者下也。”進死,未幾果爲他人所有,今資政殿學士陳彥升宅,乃進舊第東南一隅也。 睿文批註:郭進,北宋河北蠡縣人。歷仕後晉、漢、周。公元960年,爲洺州防禦使,充西山巡檢,以備北漢。公元969年,從徵北漢,爲行營前軍馬軍都指揮使。九年,爲行營馬步軍都監,招降北漢民三萬餘人。太平興國初,領雲州觀察使,判邢州,仍兼西山巡檢。公元979年,太宗再徵北漢,命爲都部署,大破契丹援兵。因被護軍田欽祚侵凌,自經死。 石曼卿喜豪飲,與布衣劉潛爲友,嘗通判海州,劉潛來訪之,曼卿迎之於石闥堰,與潛劇飲,中夜酒欲竭,顧船中有醋半餘,乃傾入酒中並飲之,至明日,酒醋俱盡。每與客痛飲,露發跣足,著械而坐,謂之“囚飲”;飲於木杪,謂之“巢飲”;以稿束之,引首出飲,復就束,謂之“鱉飲”;夜置酒空中,謂之“徒飲”;匿於四旁,一時人出飲,飲已復匿,謂之“鬼飲”。其狂縱大率如此。廨後爲一庵,常臥其間,名之曰捫蝨庵。未嘗一日不醉。仁宗愛其才,嘗對輔臣言,欲其戒酒。延年聞之,因不飲,遂成疾而卒。 睿文批註:石延年之豪飲,堪比劉伶,狂太不羈,放浪形骸,其囚飲、巢飲、鱉飲、徒飲、鬼飲無復有繼者,曼卿病酒爲仁宗所憐,曼卿深知仁宗之仁,驟然停飲,遂成疾而終。 朝士劉廷式,本田家,鄰舍翁甚貧,有一女,約與廷式爲婚。後契闊數年,廷式讀書登科,歸鄉閭訪鄰翁,而翁已死,女因病雙瞽,家極困餓,廷式使人申前好,而女子之家辭以疾,仍以傭耕,不敢姻士大夫。廷式堅不可,“與翁有約,豈可以翁死子疾而背之?”卒與成婚,閨門極雍睦,其妻相攜而後能行,凡生數子。廷式嘗坐小譴,監司欲逐之,嘉其有美行,遂爲之闊略。其後廷式管幹江州太平宮而妻死,哭之極哀。蘇子瞻愛其義,爲文以美之。 睿文批註:沈括小記一文,嘉其廷式懿德,且東坡亦美其德,著文傳世,彼時蘇軾與劉廷式同在密州,又爲同僚,其弟子由身齊州爲官,而劉庭式乃齊州人氏,此事發生於齊州,子由便說與哥哥子瞻。蘇軾見疑,詢問劉廷式:予偶問之,“哀生於愛,愛生於色。子娶盲女,與之偕老,義也。愛從何生,哀從何出乎?”庭式曰:“吾知喪吾妻而已,有目亦吾妻也,無目亦吾妻也。吾若緣色而生愛,緣愛而生哀,色衰愛馳,吾哀亦忘。則凡揚袂倚市,目挑而心招者,皆可以爲妻也耶?”此乃記於蘇軾《書劉庭式事》。 第一十四章 國子博士李餘慶知常州,強於政事,果於去惡,兇人惡吏,畏之如神。末年得疾甚困,有州醫博士,多過惡,常懼爲餘慶所發,因其困,進利藥以毒之,服之洞泄不已,勢已危,餘慶察其奸,使人扶舁坐廳事,召醫博士,杖殺之,然後歸臥,未及席而死。葬於橫山,人至今畏之,過墓者皆下馬。有病瘧者,取墓土著牀蓆間,輒瘥。其敬憚之如此。 睿文批註:李餘慶,乃國子博士,足見其胸藏錦繡,足智多謀,然其爲人剛猛,嫉惡如仇,故多於小人結冤,如常州醫博士,因作惡多端,畏懼事發,逢李餘慶偶病而處方中雜以毒藥,李餘慶強勢升堂審案,杖斃惡醫,未移牀榻,已是溘然西去。故而史載曰:“政嚴猛,嫉惡如仇,豪猾吏有犯者,率不得生,吏民震慄畏若神”。 沈括《夢溪筆談》(三) 林逋隱居杭州孤山,常畜兩鶴,縱之則飛入雲霄,盤旋久之,復入籠中。逋常泛小艇,遊西湖諸寺,有客至逋所居,則一童子出應門,延客座,爲開籠縱鶴,良久,逋必棹小船而歸,蓋嘗以鶴飛爲驗也。逋高逸倨傲,多所學,唯不能棋,常謂人曰:“逋世間事皆能之,唯不能擔糞與著棋。” 睿文批註:林逋雖隱逸於野,以梅爲妻,以鶴爲子,然其高逸倨傲,學識淵博,諸事皆堪大任,唯不能著棋稼穡。不能手談尚可,不事稼穡,何來田園之樂? 第一十五章 延州故豐林縣城,赫連勃勃所築,至今謂之赫連城,緊密如石,劚之皆火出。其城不甚厚,但馬面極長且密,予親使人步之,馬面皆長四丈,相去六七丈。以其馬面密,則城不須太厚,人力亦難攻也。予曾親見攻城,若馬面長則可反射城下攻者,兼密則矢石相及,敵人至城下,則四面矢石臨之。須使敵人不能到城下,乃爲良法。今邊城雖厚,而馬面極短且疏,若敵人可到城下,則城雖厚,終爲危道。其間更多?其角,謂之團敵,此尤無益。全藉倚樓角以發矢石,以覆護城腳,但使敵人備處多,則自不可存立。赫連之城,深可爲法也。 睿文批註:馬面,古代城牆上用於防禦敵人的樓臺。亦稱墩臺、牆臺、馬面,爲城牆向外凸出牆體部分用以三面防敵的建築,是在城牆全線防禦。沈括曾親臨其地,以察其詳,因此處乃東晉時期匈奴大夏國的都城,也可稱之爲匈奴所建之唯一都城,該城建城之初,築城極其嚴苛,鋒鏑投射,紛紛墮落,若沒其箭矢,當斬監工,傭工,故沈括稱其若掘所夯城牆,則火花飛濺,不損毫釐,其城之堅,未所聞也。 第一十六章 張杲卿丞相知潤州日,有婦人夫出外數日不歸,忽有人報菜園井中有死人,婦人驚往視之,號哭曰:“吾夫也。”遂以聞官。公令屬官集鄰里就井驗是其夫與非,衆皆以井深不可辨,請出屍驗之。公曰:“衆皆不能辨,婦人獨何以知其爲夫?”收付所司鞠問,果奸人殺其夫,婦人與聞其謀。 睿文批註:杲卿爲北宋時期著名丞相,仁宗甚倚重,在潤州爲知縣時,偶審一案,其鞠審之辨,已知非同一般,井深不辨,亡夫之妻赴井邊號哭,井中之人乃吾夫,井深莫辨,何以知之,尋其敗跡,與奸人合謀殺夫之案旋即告破。 第一十七章 王元澤數歲時,客有以一獐、一鹿同籠以問:“何者是獐?何者爲鹿?”雱實未識,良久對曰:“獐邊者是鹿,鹿邊者是獐。”客大奇之。 睿文批註:王元澤者,乃拗相公之子也。睿文於多處閱得此篇,正所謂虎父豈有犬子耶! 狄青戍涇原日,嘗與虜戰,大勝,追奔數里,虜忽壅遏山踊,知其前必遇險,士卒皆欲奮擊,青遽鳴鉦止之,虜得引去。驗其處,果臨深澗,將佐皆悔不擊。青獨曰:“不然。奔亡之寇,忽止而拒我,安知非謀?軍已大勝,殘寇不足利,得之無所加重。萬一落其術中,存亡不可知。寧悔不擊,不可悔不止。”青後平嶺寇,賊帥儂智高兵敗奔邕州,其下皆欲窮其窟穴,青亦不從,以爲趨利乘勢,入不測之城,非大將事,智高因而獲免。天下皆罪青不入邕州,脫智高於垂死。然青之用兵,主勝而已,不求奇功,故未嘗大敗。計功最多,卒爲名將。譬如弈棋,已勝敵可止矣,然猶攻擊不已,往往大敗,此青之所戒也。臨利而能戒,乃青之過人處也。 睿文批註:狄青生前勇猛善戰,長於用兵,治軍嚴整。逝世後宋神宗爲追念其功績,曾下令將狄青的畫像掛在禁中,並親手御製祭文予以悼念。元代脫脫曾評價狄青:“青爲人慎密寡言,其計事必審中機念而後發。行師先正部伍,明賞罰,與士同飢寒勞苦,雖敵猝犯之,無一士敢後先者,故其出常有功。” 第一十八章 王聖美治字學,演其義以爲右文。古之字書,皆從左文。凡字,其類在左,其義在右。如木類,其左皆從木。所謂右文者,如戔小也,水之小者曰淺,金之小者曰錢,歹而小者曰殘,貝之小者曰賤。如此之類,皆以戔爲義也。王聖美爲縣令時,尚未知名。謁一達官,值其方與客談《孟子》,殊不顧聖美,聖美竊哂其所論。久之,忽顧聖美曰:“嘗讀《孟子》否?”聖美對曰:“生平愛之,但都不曉其義。”主人問:“不曉何義?”聖美曰:“從頭不曉。”主人曰:“如何從頭不曉?試言之。”聖美曰:“‘孟子見梁惠王’,已不曉此語。”達官深訝之曰:“此有何奧義?”聖美曰:“既雲孟子不見諸侯,因何見梁惠王?”其人愕然無對。 睿文批註:東漢許慎在《說文解字》中系統闡述‘漢字六義’,‌象形‌、‌指事‌、‌會意‌、‌形聲‌、‌轉註‌、‌假借。其大意國人皆從其言,然如王聖美者,所訓詁,另闢一徑,亦可通幽。 楊大年因奏事,論及《比紅兒詩》,大年不能對,甚以爲恨。遍訪《比紅兒詩》,終不可得。忽一日,見鬻故書者有一小編,偶取視之,乃《比紅兒詩》也。自此士大夫始多傳之。予按《摭言》,《比紅兒詩》乃羅虯所爲,凡百篇,蓋當時但傳其詩而不載名氏,大年亦偶忘《摭言》所載。 第一十九章 睿文批註:羅虯,唐末台州人。生卒年不詳,約唐僖宗乾符初前後在世。詞藻富贍,與隱、鄴齊名,世號“三羅”。累舉不第。廣明亂後,去從鄜州李孝恭。爲人狂宕無檢束。籍中有善歌妓杜紅兒,虯令之歌,贈以彩。孝恭以紅兒已爲副戎所聘,不令受。虯怒,拂衣起;明日,手刃殺之。孝恭坐以罪,會遇赦釋之。虯追念紅兒之冤,於是取古之美女,有姿豔才德者,作絕句一百首,以比紅兒,名曰《比紅兒詩》盛傳於世。睿文錄其一二: 其一 一曲都緣張麗華,六宮齊唱後庭花。 若教比並紅兒貌,枉破當年國與家。 其二 拔得芙蓉出水新,魏家公子信才人。 若教瞥見紅兒貌,不肯留情付洛神。 棗與棘相類,皆有刺。棗獨生,高而少橫枝;棘列生,卑而成林,以此爲別。其文皆從束,音刺,木芒刺也。束而相戴立生者,棗也;束而相比橫生者,棘也。不識二物者,觀文可辨。 睿文批註:人之初,結繩紀事,以志萬物萬事,然其“蒼頡作書,而天雨粟,鬼夜哭”,何以至此?或讀此篇,可釋胸中之塊壘。 金陵人胡恢博物強記,善篆隸,臧否人物,坐法失官十餘年,潦倒貧困,赴選集於京師。是時韓魏公當國,恢獻小詩自達,其一聯曰:“建業關山千里遠,長安風雪一家寒。”魏公深憐之,令篆太學石經,因此得復官,任華州推官而卒。 睿文批註:韓魏公即韓琦,韓琦爲相十載、輔佐三朝,爲北宋的繁榮發展作出了貢獻,與富弼並稱“富韓”。歐陽修贊其“臨大事,決大議,垂紳正笏,不動聲色,措天下於泰山之安,可謂社稷之臣”。其文“詞氣典重” ,爲詩不事雕琢,自然高雅 。工於書法,尤善正書 。得見胡恢之詩書, 大有惜才之念,故令其復官。身爲宰相,其首功當是選賢任能。 第二十一章 藏書畫者,多取空名,偶傳爲鍾、王、顧、陸之筆,見者爭售,此所謂“耳鑑”。又有觀畫而以手摸之,相傳以爲色不隱指者爲佳畫,此又在耳鑑之下,謂之“揣骨聽聲”。歐陽公嘗得一古畫牡丹叢,其下有一貓,未識其精粗。丞相正肅吳公與歐公姻家,一見曰:“此正午牡丹也。何以明之?其花披哆而色燥,此日中時花也;貓眼黑睛如線,此正午貓眼也。有帶露花,則房斂而色澤。貓眼早暮則睛圓,日漸中狹長,正午則如一線耳。”此亦善求古人筆意也。 睿文批註:沈括之點評或失偏頗,然此亦非己見,所謂‘耳鑑’者,以其做畫人之名氣小大而定,若得李斯手書真跡,必是價值連城,以其統一文字之功也,而青出於藍者,僅在其次。而‘揣骨聽聲’系原指古代相術的一種方法,後引申爲牽強附會、妄加評判的貶義用法。成語最早出自宋代彭乘《墨客揮犀》卷一:“又有觀畫而以手摸之,相傳以謂色不隱指者爲佳畫。此又耳鑑之下,謂之揣骨聽聲。”。此即謂古人通過觸摸骨骼、聽聲音來判斷人的貴賤,後發展爲對書畫鑑賞的批評比喻。 第二十二章 板印書籍,唐人尚未盛爲之。自馮瀛王始印五經,已後典籍,皆爲扳本。慶曆中,有布衣畢昇,又爲活板。其法用膠泥刻字,薄如錢脣,每字爲一印,火燒令堅。先設一鐵板,其上以松脂、臘和紙灰之類冒之。欲印則以一鐵範置鐵板上,乃密佈字印,滿鐵範爲一板,持就火煬之,藥稍閒,則以一平板按其面,則字平如砥。若止印三二本,未爲簡易;若印數十百千本,則極爲神速。常作二鐵板,一板印刷,一板已自布字,此印者才畢,則第二板已具,更互用之,瞬息可就。每一字皆有數印,如“之”、“也”等字,每字有二十餘印,以備一板內有重複者。不用則以紙貼之,每韻爲一貼,木格貯之。有奇字素無備者,旋刻之,以草火燒,瞬息可成。不以木爲之者,木理有疏密,沾水則高下不平,兼與藥相粘,不可取,不若燔土,用訖再火令藥閒,以手拂之,其印自落,殊不沾污。升死,其印爲予羣從所得,至今寶藏。 睿文批註:沈括之一載,功德無量,古今中外,言其活字印刷,多有訛誤者,以其未詳其《夢溪筆談》之所記也。如此鑿鑿,卻仍有西方史學家欲行篡改,今日閱讀全球著名歷史學家,斯坦福大學歷史學和古典文學教授所編纂的《文明的度量》一書,可謂滿紙荒唐,如此著名史學家,卻不能秉持學術之公正與求實精神,令我今日讀書輩所不齒。 予一族子,舊服芎藭。醫鄭叔熊見之雲:“芎藭不可久服,多令人暴死。”後族子果無疾而卒。又予姻家朝士張子通之妻,因病腦風,服芎藭甚久,亦一旦暴亡。皆予目見者。又予嘗苦腰重,久坐,則旅距十餘步然後能行。有一將佐見予曰:“得無用苦蔘潔齒否?”予時以病齒用苦蔘數年矣。曰:“此病由也。苦蔘入齒,其氣傷腎,能使人腰重。”後有太常少卿舒昭亮用苦蔘揩齒,歲久亦病腰。自後悉不用苦蔘,腰疾皆愈。此皆方書舊不載者。 睿文批註:芎藭 xiōng qióng 植物名,又名川芎,多年生草本,葉似芹,秋開白花,有香氣,根莖皆可入藥。川芎始載於《湯液本草》,《本經》《湯液本草》《藥典》中記載川芎可用於活血行氣,祛風止痛,對頭痛、月經不調、活血行氣等症狀具有一定療效。《吳普本草》:黃帝、岐伯、雷公:辛,無毒,香。扁鵲:酸,無毒。李氏:生溫,熟寒。《日華子本草》所載:治一切風,一切氣,一切勞損,一切血,補五勞,壯筋骨,調衆脈,破癥結宿血,養新血,長肉,鼻洪,吐血及溺血,痔瘻,腦癰發背,瘰癧癭贅,瘡疥,及排膿消瘀血。然沈括所載之事,大都藥理之書未言久服川芎,令人暴死之說。 古人以散筆作隸書,謂之散隸。近歲蔡君謨又以散筆作草書,謂之散草,或曰飛草。其法皆生於飛白,亦自成一家。 睿文批註:散筆即“散卓筆”,屬於古代毛筆的一種制式,其筆毫鬆散柔韌,適合表現靈活多變的筆觸,其筆於唐宋時之名筆,屬宣筆,爲宣州諸葛氏創制,因此又稱“諸葛筆”。這種筆逐漸趨向軟熟、散毫、虛鋒,改變了晉代以前的舊制。此筆“無心”,不用柱毫,而是用一種或兩種獸毫參差散立扎成,筆毫軟硬適中,具備尖、齊、圓、健四德。無心散卓筆具有性能柔潤、根基牢靠、久用不散、書寫流暢的特點。散卓筆的筆毫長約寸半、一寸藏於筆中,一支筆可以抵幾支其它的筆使用。此筆在宋代頗爲流行。沈括言其事,方知蔡襄勤於正楷書寫之時,尚能以散筆書寫飛草,此前未聞也。 四明僧奉真,良醫也。天章閣待制許元爲江淮發運使,奏課於京師,方欲入對,而其子疾亟,瞑而不食,惙々欲死逾宿矣。使奉真視之,曰:“脾已絕,不可治,死在明日。”元曰:“觀其疾勢,固知其不可救。今方有事須陛對,能延數日之期否?”奉真曰:“如此似可。諸髒皆已衰,唯肝臟獨過。脾爲肝所勝,其氣先絕,一髒絕則死。若急瀉肝氣,令肝氣衰,則脾少緩,可延三日。過此無術也。”乃投藥,至晚乃能張目,稍稍復啜粥,明日漸蘇而能食。元甚喜。奉真笑曰:“此不足喜,肝氣暫舒耳,無能爲也。”後三日果卒。 睿文批註:四明者,寧波四明山也,奉真和尚或居於四明,所謂良醫,於此可見一斑,中醫之玄妙,令人拍案叫絕!五臟之相生相剋,古人爛熟於胸,應用自如,足見中醫之博大精深! 第二十三章 熙寧中,嘗發地得大錢三十餘千文,皆“順天”、“得壹”。當時在庭皆疑古無“得壹”年號,莫知何代物。予按《唐書》,史思明僭號,鑄“順天”、“得壹”錢。順天乃其僞年號,“得壹”特以名鑄錢耳,非年號也。 睿文批註:‘得壹’是唐代安史之亂時期由史思明鑄造的稀有古錢幣‌,具有重要歷史價值,泉界素有“順天易得,得壹難求”的評價。其‌鑄造背景‌:公元760年史思明攻佔洛陽後,銷燬銅佛鑄錢,以一當開元通寶百枚流通。因軍事失利,史思明認爲“得壹”寓意不祥,僅數月後改鑄“順天元寶”。其古錢幣‌存世量‌極少,洛陽墓葬曾出土僅3枚。 沈括《夢溪筆談》(四) ‌ 第二十四章 治平元年,常州日禺時,天有大聲如雷,乃一火星,幾如月,見於東南。少時而又震一聲,移著西南。又一震而墜在宜興縣民許氏園中,遠近皆見,火光赫然照天,許氏藩籬皆爲所焚。是時火息,視地中只有一竅如杯大,極深,下視之,星在其中,熒熒然。良久漸暗,尚熱不可近。又久之,發其竅,深三尺餘,乃得一圓石,猶熱,其大如拳,一頭微銳,色如鐵,重亦如之。州守鄭伸得之,送潤州金山寺,至今匣藏,遊人到則發視。王無咎爲之傳甚詳。 睿文批註:沈括看似閒澹一筆,實則已記一則天文現象,讀此一篇,今人皆知其爲隕石之墜也。治平元年,乃公元1064年。日禺,《山海經·大荒北經》:“夸父不量力,欲追日景,逮之於禺谷。”故而用日禺指日落。又,十二時辰中,日禺一詞也是巳時(09時至11時)的別稱。而沈括於此所用日禺,當是日落時分。 山陽有一女巫,其神極靈。予伯氏嘗召問之,凡人間物,雖在千里之外,問之皆能言。乃至人中心萌一意,已能知之。做客方弈棋,試數白黑棋握手中,問其數,莫不符合。更漫取一把棋,不數而問之,則亦不能知數。蓋人心所知者,彼亦知之;心所無,則莫能知,如季咸之見壺子,大耳三藏觀忠國師也。又問以巾篋中物,皆能悉數。時伯氏有《金剛經》百冊,盛大篋中,指以問之:“其中何物?”則曰“空篋也”。伯氏乃發以示之,曰:“此有百冊佛經,安得曰空篋?”鬼良久又曰:“空篋耳,安能欺我!”此所謂文字相空,因真心以顯非相,宜其鬼神所不能窺也。 睿文批註:讀通此篇,當知其《列子》篇中之季咸見壺子與唐慧忠國師見三藏婆羅門之故事,方解其意,言其事,當知梵語中之‘他心通’乃佛家之六種超越人間而自由無礙之功力。即‘天眼通’,能照見三界六道衆生的生死苦樂之相,及照見世間一切之形色,無有障礙。‘天耳通’,能聽聞三界六道衆生苦樂憂喜之語言,及聽聞世間一切之音聲,無有障礙。‘他心通’,能知三界六道衆生心中所思所想之事。‘宿命通’,又作宿住通,能知自身及三界六道衆生之百千萬世宿命及所作之事。‘神足通’,又作身通、身如意通、神境通。即自由無礙,隨心所欲現身之能力。‘漏盡通’,斷盡一切三界見思惑,不受三界生死,而得漏盡神通之力。 神仙之說,傳聞固多,予之目睹者二事。供奉官陳允任衢州監酒務日,允已老,發禿齒脫。有客候之,稱孫希齡,衣服甚襤縷,贈允藥一刀圭,令揩齒。允不甚信之。暇日,因取揩上齒,數揩而良,及歸家,家人見之,皆笑曰:“何爲以墨染須?”允驚,以鑑照之,上髯黑如漆矣。急去巾視童首之發,已長數寸;脫齒亦隱然有生者。餘見允時年七十餘,上髯及發盡黑,而下髯如雪。又正郎蕭渤罷白波輦運,至京師,有黥卒姓石,能以瓦石沙土手挪之悉成銀。渤厚禮之,問其法。石曰:“此真氣所化,未可遽傳。若服丹藥,可呵而變也。”遂授渤丹數粒,渤餌之,取瓦石呵之,亦皆成銀。渤乃丞相荊公姻家,是時丞相當國,予爲宰士,目睹此事。都下士人求見石者如市,遂逃去,不知所在。石纔去,渤之術遂無驗。石,齊人也,時曾子固守齊,聞之亦使人訪其家,了不知石所在。渤既服其丹,亦宜有補年壽,然不數年間,渤乃病卒。疑其所化特幻耳。 睿文批註:沈括之《夢溪筆談》自宋至今,歷代皆奉爲科學之書,而撰寫此篇,或稱玄幻之術,果如是否?雖不能妄議,然今日之量子糾纏已令人類開啓心智,未能遽然妄論其非。上篇佛家的六種功力已令人稱奇不已,遑論‘神仙之術’。 熙寧中,予察訪過鹹平。是時劉定子先知縣事,同過一佛寺。子先謂予曰:“此有一佛牙,甚異。”予乃齋潔取視之,其牙忽生舍利,如人身之汗,颯然湧出,莫知其數,或飛空中,或墜地;人以手承之,即透過;著牀榻,摘然有聲,復透下;光明瑩徹,爛然滿目。予到京師,盛傳於公卿間。後有人迎至京師,執政官取入東府,以次流佈士大夫之家,神異之跡,不可悉數。有詔留大相國寺,創造木浮圖以藏之,今相國寺西塔是也。 睿文批註:如此神奇之佛牙舍利,爲沈括所親歷,已是幸運之至,佛牙舍利不但在今日至尊至重,在佛陀圓寂後的時代也極爲寶貝。當時各國爲了爭奪佛舍利,曾陳兵城下,象兵、馬兵、車兵、步兵嚴陣以待,揚言不惜身命,當以力取。在此緊急時刻,一位名叫香姓的婆羅門從中調解,建議均分舍利,以避免引起爭戰。此議被前來爭奪舍利的八國國王接受,於是舍利被分爲八份,每國一份各自請回建塔供奉,即佛牙舍利塔。這次事件佛教史稱“八王分舍利”,在以後漫長的歷史中,佛舍利因各種因緣,逐漸流散至世界各地。而中國之佛牙舍利,命運多舛,幾經戰火,現存於北京靈光寺,睿文曾多次入寺拜謁,然未知佛牙舍利之神奇。於此裨補闕漏。 菜品中蕪菁、菘、芥之類,遇旱其標多結成花,如蓮花,或作龍蛇之形。此常性,無足怪者。熙寧中,李賓客及之知潤州,園中菜花悉成荷花,仍各有一佛坐於花中,形如雕刻,莫知其數。暴幹之,其相依然。或雲:“李君之家奉佛甚篤,因有此異。” 睿文批註:卻原來佛家信衆,篤信其誠, 則佛祖示以真身以彰其德,果如此,虔敬之徒鮮矣! 第二十六章 木中有文,多是柿木。治平初,杭州南新縣民家析柿木,中有“上天大國”四字,予親見之,書法類顏真卿,極有筆力。國字中間或字,仍起挑作尖口,全是顏筆,知其非僞者。其橫畫即是橫理,斜畫即是斜理。其木直剖,偶當天字中分,而天字不破,上下兩畫並一腳皆橫挺出半指許,如木中之節。以兩木合之,如合契焉。 睿文批註:柿樹之奇,何止於此,唐段成式在《西陽雜俎》中曾言:柿木有七德: 長壽:樹齡可達數百年。2.樹蔭大:枝葉繁茂遮蔭面積廣3.無鳥巢穢物。:少有鳥類築巢污染。4.無蟲蝕:天然抗蟲性強。5.葉彤而美豔:秋季紅葉極具觀賞價值。6.碩果累累:高產且果期持久.7.落葉肥大:葉片寬大可作書寫材料 予在中書檢正時,閱雷州奏牘,有人爲鄉民詛死。問其狀,鄉民能以熟食咒之,俄頃膾炙之類悉復爲完肉;又咒之,則熟肉復爲生肉;又咒之則生肉能動,復使之能活,牛者復爲牛,羊者復爲羊,但小耳;更咒之,則漸大;既而復咒之,則還爲熟食,人有食其肉,覺腹中淫淫而動,必以金帛求解,金帛不至,則腹裂而死,所食牛羊,自裂中出。獄具案上,觀其咒語,但曰“東方王母桃,西方王母桃”兩句而已,其他但道其所欲,更無他術。 睿文批註:中書檢正,實爲宋代內閣侍讀。沈括居此官自然可閱奏牘,雷州所奏,人能咒‘東方王母桃,西方王母桃’即可能將熟肉轉生,生轉活,活轉物,物轉本真,若食於腹內,則可裂腹而出,令人至死,此等詛咒之語何以不傳諸後世? 舊俗正月望夜迎廁神,謂之紫姑。亦不必正月,當時皆可召。予少時見小兒輩等閒則召之,以爲嬉笑。親戚間曾有召之而不肯去者,兩見有此,自後遂不敢召。景祐中,太常博士王綸家,因迎紫姑,有神降其閨女,自稱上帝后宮諸女,能文章,頗清麗,今謂之《女仙集》,行於世。其書有數體,甚有筆力,然皆非世間篆隸。其名有藻箋篆、茁金篆十餘名。綸與先君有舊,予與其子弟遊,見其筆跡。其家亦時見其形,但自腰以上見之,乃好女子;其下常爲雲氣所擁。善鼓箏,音調悽婉,聽者忘倦。嘗謂其女曰:“能乘雲與我遊乎?”女子許之,乃自其庭中湧白雲如蒸,女子踐之,雲不能載。神曰:“汝履下有穢土,可去履而登。”女子乃襪而登,如履繒絮,冉冉至屋復下。曰:“汝未可往,更期異日。”後女子嫁,其神乃不至,其家了無禍福。爲之記傳者甚詳。此予目見者,粗志於此。近歲迎紫姑者極多,大率多能文章歌詩,有極工者,予屢見之,多自稱蓬萊謫仙,醫卜無所不能,棋與國手爲敵。然其靈異顯著,無如王綸家者。 睿文批註:紫姑,亦稱“子姑”“坑三姑娘”。中國古代神話中之廁神。最早見於南朝宋劉敬叔《異苑》卷五,謂:“世有紫姑神,古來相傳,雲是人家妾,爲大婦所嫉,每以穢事相次役,正月十五感激而死。故世人以其日作其形,夜於廁間或豬欄邊迎之。”一說姓何名媚,字麗卿,山東萊陽人。唐垂拱三年(687年),壽陽刺史李景納爲妾,爲大婦曹氏所嫉,正月十五夜被殺於廁中,上帝憐憫,命爲廁神。見《顯異錄》以及蘇軾《子姑神記》。舊俗每於元宵在廁中祀之,並迎以扶乩。 第二十七章 登州海中,時有云氣,如宮室、臺觀、城堞、人物、車馬、冠蓋,歷歷可見,謂之“海市”。或曰,“蛟蜃之氣所爲”,疑不然也。歐陽文忠曾出使河朔,過高唐縣,驛舍中夜有鬼神自空中過,車馬人畜之聲,一一可辨。其說甚詳,此不具紀。問本處父老,雲:“二十年前嘗晝過縣,亦歷歷見人物。”土人亦謂之海市,與登州所見大略相類也。 睿文批註:河朔,古代泛指黃河以北的地區。宋時爲燕雲十六州之地,爲遼國所佔據,歐陽修出使遼國時,所見即是今日之海市蜃樓。 近歲延州永寧關大河岸崩,入地數十尺,土下得竹筍一林,凡數百莖,根幹相連,悉化爲石。適有中人過,亦取數莖去,雲欲進呈。延郡素無竹,此入在數十尺土下,不知其何代物。無乃曠古以前,地卑氣溼而宜竹邪?婺州金華山有松石,又如桃核、蘆根、魚、蟹之類皆有成石者,然皆其地本有之物,不足深怪。此深地中所無,又非本土所有之物,特可異耳。 睿文批註:延州,即今之延安。北緯35度,地處黃土高原,沈括所言,應是沉積岩中之化石,不足爲奇也。 至和中,交趾獻麟,如牛而大,通身皆大鱗,首有一角。考之記傳,與麟不類,當時有謂之山犀者。然犀不言有鱗,莫知其的。回詔欲謂之麟,則慮夷獠見欺;不謂之麟,則未有以質之,止謂之“異獸”,最爲慎重有體。今以予觀之,殆天祿也。按《漢書》“靈帝中平三年,鑄天祿蝦於平門外。”注云:“天祿,獸名。今鄧州南陽縣北宗資碑旁兩獸,鐫其膊,一曰天祿,一曰辟邪。”元豐中,予過鄧境,聞此石獸尚在,使人墨其所刻天祿、辟邪字觀之,似篆似隸。其獸有角魆,大鱗如手掌。南豐曾阜爲南陽令,題宗資碑陰雲:“二獸膊之所刻獨在,製作精巧,高七八尺,尾魆皆鱗甲,莫知何象而名此也。”今詳其形,甚類交趾所獻異獸,知其必天祿也。 睿文批註:宋仁宗至和年,大約在1055年,交趾即今之越南北部,向大宋王朝進獻‘麒麟’實則爲長頸鹿,該生物生活於非洲大部地區,爲反芻偶蹄動物,主要分佈在撒哈拉以南到南非的地區。儘管長頸鹿自然棲息地並不包括越南,但在歷史上,越南曾有長頸鹿的存在。例如,在交趾國曾向漢武帝進貢過“麒麟”,這種“麒麟”實際上就是長頸鹿‌。 第二十八章 海物有車渠,蛤屬也,大者如箕,背有渠壟如蚶殼,故以爲器,致如白玉,生南海。《尚書大傳》曰:“文王囚於羑里,散宜生得大貝如車渠,以獻紂。”鄭康成乃解之曰:“渠,車罔也。”蓋康成不識車渠,謬解之耳。 睿文批註:車渠即硨磲,硨磲爲簾蛤目硨磲科硨磲屬。世界上最大雙殼類軟體動物。其質地厚重粗糙,表面有很多巨大隆起與溝壑,貝殼內部多爲白色。但有孔雀藍、粉紅、翠綠等諸色,絢麗異常。因殼的表面具有隆起的放射肋,殼緣有大缺刻,彎曲如荷葉邊,像一道道深深的凹槽,如車渠,故名。而沈括則以鄭玄註釋有誤,以鄭玄不識此物而謬解之,非也。 沈括《夢溪筆談》(五) 第二十九章 梅詢爲翰林學士,一日,書詔頗多,屬思甚苦,持觚循階而行。忽見一老卒,臥於日中,欠伸甚適。梅忽嘆曰:“暢哉!”徐問之曰:“汝識字乎?”曰:“不識字。”梅曰:“更快活也。” 睿文批註:梅詢,字昌言,宣州宣城人,公元989進士,授利豐監判官。宋真宗鹹平三年即公元1000年,梅詢作爲進士考官受到召見,談論天下大事,極合真宗之意,把他視作奇才,升任集賢院。當時契丹屢次侵犯河北,首領李繼遷又強攻靈州,邊事危急。梅詢上書獻策:將朔方授予吐蕃首領潘羅支,令其從後方牽制,使“蠻夷攻蠻夷”。梅詢還主動請纓,說:“苟活靈州而罷西兵,何惜一梅詢!”真宗大爲讚賞其忠心。梅詢後來擔任太常丞、三司戶部判官,常談戰事,結納豪傑。如此賢良之士,所遇‘屬思’苦不堪言,足見文人士大夫每遇落筆苦思,搜腸刮肚,則令人抓狂,故慨嘆:不識字,快活至極!哈哈...... 第三十章 鄜延境內有石油,舊說高奴縣出“脂水”,即此也。生於水際,沙石與泉水相雜,惘惘而出,土人以雉尾褭之,乃採入缶中,頗似淳漆。燃之如麻,但煙甚濃,所沾幄幕皆黑。予疑其煙可用,試掃其煤以爲墨,黑光如漆,松墨不及也,遂大爲之。其識文爲“延川石液”者是也。此物後必大行於世,自予始爲之。蓋石油至多,生於地中無窮,不若松木有時而竭。今齊、魯間松林盡矣,漸至太行、京西、江南,松山太半皆童矣。造煤人蓋未知石煙之利也。石炭煙亦大,墨人衣。予戲爲《延州詩》雲:“二郎山下雪紛紛,旋卓穹廬學塞人。化盡素衣冬未老,石煙多似洛陽塵。” 睿文批註:關於‘石油’一詞,古人多稱之爲‘石漆’‘石脂水’等,例如《後漢書·郡國志》中記載:“石出泉水…其水有肥,燃之極明,不可食,縣人謂之石漆。”唐段成式所著《酉陽雜俎》一書所載:“高奴縣石脂水,水膩,浮上如漆,採以膏車及燃燈極明。”而迨至沈括《夢溪筆談》則已明確名稱‘石油’,此篇所記極是詳盡,爲後世留下寶貴歷史資料。 解州鹽澤之南,秋夏間多大風,謂之“鹽南風”,其勢髮屋拔木,幾欲動地。然東皆不過中條,西不過席張鋪,北不過鳴條,縱廣止於數十里之間。解鹽不得此風不冰,蓋大滷之氣相感,莫知其然也。又汝南亦多大風,雖不及鹽南之厲,然亦甚於他處,不知緣何如此?或雲,“自城北風穴山中出”。今所謂風穴者已夷矣,而汝南自若,了知非有穴也。方諺雲:“汝州風,許州蔥。”其來素矣。 睿文批註:解州,即今之山西運城是也,所起之‘鹽南風’髮屋拔木,幾欲動地,如此,其風勢之猛,不知其何由。其所興也,東不過中條,西不過席張鋪,北不過鳴條,縱橫僅在數十里之間,如此局域小氣候,或爲鹽滷之氣所生焉。 北方有白雁,似雁而小,色白,秋深則來。白雁至則霜降,河北人謂之“霜信”。杜甫詩云:“故國霜前白雁來”,即此也。 睿文批註:霜信鳥學名‘白額雁 ‌’。於霜降節氣來臨之際,白額雁會飛來,因此稱“霜信鳥”‌。白額雁爲雁形目鴨科雁屬之一種鳥類,主要分佈在歐亞大陸北部和北美洲北部。它們通常在冬季遷徙到較爲溫暖之地方越冬,春季再返回繁殖地。白額雁適應性強,常棲息於水生植物叢生之水邊或沼澤地,以無毒、無特殊氣味之野草、牧草、穀類及螺、蝦等爲食‌。 溫州雁蕩山,天下奇秀,然自古圖牒,未嘗有言者。祥符中,因造玉清宮,伐山取材,方有人見之,此時尚未有名。按西域書,阿羅漢諾矩羅居震旦東南大海際雁蕩山芙蓉峯龍湫。唐僧貫休爲《諾矩羅贊》,有“雁蕩經行雲漠漠,龍湫宴坐雨濛濛”之句。此山南有芙蓉峯,峯下芙蓉驛,前瞰大海,然未知雁蕩龍湫所在。後因伐木,始見此山。山頂有大池,相傳以爲雁蕩;下有二潭水,以爲龍湫。又有經行峽、宴坐峯,皆後人以貫休詩名之也。謝靈運爲永嘉守,凡永嘉山水,遊歷殆遍,獨不言此山,蓋當時未有雁蕩之名。予觀雁蕩諸峯,皆峭拔險怪,上聳千尺,穹崖巨谷,不類他山,皆包在諸谷中。自嶺外望之,都無所見;至谷中則森然幹霄。原其理,當是爲谷中大水衝激,沙土盡去,唯巨石巋然挺立耳。如大小龍湫、水簾、初月谷之類,皆是水鑿之穴。自下望之則高巖峭壁,從上觀之適與地平,以至諸峯之頂,亦低於山頂之地面。世間溝壑中水鑿之處,皆有植土龕巖,亦此類耳。今成皋、陝西大澗中,立土動及百尺,迥然聳立,亦雁蕩具體而微者,但此土彼石耳。既非挺出地上,則爲深谷林莽所敝,故古人未見,靈運所不至,理不足怪也。 睿文批註:‘諾詎那’爲雁蕩山佛教文化之重要人物,相傳爲佛教第五大阿羅漢,被尊爲雁蕩山開山祖師。據史料記載,諾詎那曾在雁蕩山大龍湫觀瀑坐化,其弟子繼承其遺志,使雁蕩山成爲佛教聖地,並與天台山並稱“臺雁”,其影響遠及日本等地區。 嘉祐中,蘇州崑山縣海上,有一船桅折,風瓢抵岸。船中有三十餘人,衣冠如唐人,系紅鞓角帶,短皁布衫。見人皆慟哭,語言不可曉。試令書字,字亦不可讀。行則相綴如雁行。久之,自出一書示人,乃唐天祐中告授乇羅島首領陪戎副尉制;又有一書,乃是上高麗表,亦稱乇羅島,皆用漢字。蓋東夷之臣屬高麗者。船中有諸谷,唯麻子大如蓮的,蘇人種之,初歲亦如蓮的,次年漸小,數年後只如中國麻子。時贊善大夫韓正彥知崑山縣事,召其人,犒以酒食,食罷,以手捧而而囅,意若歡感。正彥使人爲其治桅,桅舊植船木上,不可動,工人爲之造轉軸,教其起倒之法,其人又喜,復捧首而輾。 睿文批註:耽羅國(又稱耽牟羅、涉羅、儋羅、乇羅等)是12世紀以前曾存在於今韓國濟州島上的古國。耽羅是當地語言“島國”之意。在《三國志·魏書·烏丸鮮卑東夷傳》中,耽羅以“州胡”之名出現,被描述爲位於馬韓之西海中大島上的國家,其人與馬韓不同,皆髡頭如鮮卑,但衣韋,好養牛及豬。元朝時期,耽羅島成爲元朝流放犯人的地方,並駐有軍隊進行管轄。明朝時期,耽羅島一度成爲明朝與高麗的爭奪焦點。最終,高麗趁明朝忙於對外擴張之際,強行佔領了耽羅島。哈哈,睿文曾於2005年4月24日,奉東大上國之命,乘艨艟鉅艦出使該島。 熙寧中,珠輦國使人入貢,乞依本國俗撒殿,詔從之。使人以金盤貯珠,跪捧於殿檻之間,以金蓮花酌珠,向御座撒之,謂之撒殿,乃其國致敬之禮也。朝退,有司掃徹得珠十餘兩,分賜是日侍殿閣門使副內臣。 睿文批註:珠輦國又名朱羅國、注輦國,爲南亞印度半島上之小國。宋真宗大中祥符八年(公元1015年)九月,珠輦國王羅茶羅乍首次派使節到汴京朝貢,進奉使侍郎娑裏三文奉上國表,進言 “十年來海無風濤,古老傳雲,如此則中國有聖人”云云。 方家以磁石磨針鋒,則能指南,然常微偏東,不全南也。水浮多蕩搖。指爪及碗脣上皆可爲之,運轉尤速,但堅滑易墜,不若縷懸爲最善。其法取新纊中獨繭縷,以芥子許蠟綴於針腰,無風處懸之,則針常指南。其中有磨而指北者。予家指南、北者皆有之。磁石之指南,猶柏之指西,莫可原其理。 睿文批註:指南針之始祖爲戰國時期(公元前206年之前)出現之“司南”,由天然磁石製成之勺形裝置與青銅盤組成,勺柄指向南方。此裝置於漢代已用於方向辨別,但屬於實驗性工具,未大規模應用。迨至宋代如沈括所載,已臻成熟。 歲首畫鍾馗於門,不知起自何時。皇祐中,金陵發一冢,有石志,乃宋宗愨母鄭夫人,宗愨有妹名鍾馗,則知鍾馗之設亦遠。 睿文批註:趙叔向於《肯綮錄》中曾析鍾馗小妹之由來:“皇祐中,金陵發一冢,有石志,乃宋宗愨母鄭夫人,雲有妹鍾馗,便謂鍾馗之設亦遠,且明皇病中之夢,何足憑信。鄭夫人之妹,偶然有此名耳,未必便爲擒鬼者。今人家舉動相效,何止此一事,但今人畫鍾馗,又畫一女子於旁,謂之鐘馗小妹,其訛至此。”沈括記載之宗愨之妹名鍾馗,趙叔向記載宗愨之母妹名鍾馗,皇祐時期沈括正當青年,而趙叔向離皇祐時期已遠,故沈括所記“愨有妹名鍾馗”更爲可信。 第三十一章 古人論茶,唯言陽羨、顧渚、天柱、蒙頂之類,都未言建溪。然唐人重串茶粘黑者,則已近乎“建餅”矣。建茶皆喬木,吳、蜀、淮南唯叢茭而已,品自居下。建茶勝處曰郝源、曾坑,其間又岔根、山頂二品尤勝。李氏時,號爲北苑,置使領之。 睿文批註:顧渚,集鎮名。在浙江省長興縣城西北部、顧渚山麓。山以春秋時吳王夫概登山東顧其渚而得名。產紫筍茶。陸羽品爲天下第二,唐代即列爲貢品,是時山中設有貢茶院。有金沙泉。天柱山茶是中國歷史名茶之一,徽茶,屬於綠茶。產於安徽天柱山。蒙山茶主要產於蒙山山頂,故被稱作“蒙頂茶”。揚子江中水,蒙山頂上茶。蒙頂茶產於地跨四川省名山、雅安兩地的蒙山,四川蒙頂山上清峯漢代甘露祖師吳理真手植七株仙茶的遺址。蒙頂甘露是中國最古老的名茶,被尊爲茶中故舊,名茶先驅。 予使虜,至古契丹界,大薊茇如車蓋,中國無此大者。其地名薊,恐其因此也。如楊州宜楊,荊州宜荊之類。荊或爲楚,“楚”亦荊木之別名也。 睿文批註:漁陽最早爲燕國所置郡名即公元前283年,治所在今北京密雲一帶,因地處漁水(白河)之陽得名。隋大業末年,無終縣即今天津薊州區改稱漁陽縣,漁陽之名自此轉移至現薊州境內。唐代設薊州,治所仍爲漁陽縣,此後“漁陽”逐漸成爲薊州的代稱。而沈括所載,此地之薊草高如車蓋,故稱薊州。 第三十二章 關中無螃蟹。元豐中,予在陝西,聞秦州人家收得一干蟹,土人怖其形狀,以爲怪物,每人家有病瘧者,則借去掛門戶上,往往遂差。不但人不識,鬼亦不識也。 睿文批註:哈哈,沈括所記,焉能有誤,秦川八百里,四圍環山,交通不便,若抵海島,絕非易事,而其土著所見幹蟹,駭怪不已,故而懸於門楣,以恫嚇鬼魅,人有病瘵,旋即病瘥。 交趾乃漢、唐交州故地。五代離亂,吳文昌始據安南,稍侵交、廣之地。其後文昌爲丁璉所殺,復有其地。國朝開寶六年,璉初歸附,授靜海軍節度使,八年封交趾郡王。景德元年,土人黎桓殺璉自立。三年,桓死,安南大亂,久無酋長。其後國人共立閩人李公蘊爲主。天聖七年,公蘊死,子德政立。嘉祐六年,德政死,子日尊立。自公蘊據安南,始爲邊患,屢將兵入寇。至日尊乃僭稱“法天應運崇仁至道慶成龍祥英武睿文尊德聖神皇帝”,尊公蘊爲“太祖神武皇帝”,國號大越。熙寧元年,僞改元寶象,次年又改神武。日尊死,子乾德立,以宦人李尚吉與其母黎氏號燕鸞太妃同主國事。熙寧八年,舉兵陷邕、欽、廉三州。九年,遣宣徽使郭仲通、天章閣待制趙公才討之,拔廣源州,擒酋領劉紀,焚甲峒,破機郎、決裏,致富良江。尚吉遣王子洪真率衆來拒,大敗之,斬洪真,衆殲於江上,乾德乃降。是時乾德方十歲,事皆制於尚吉。廣源州者,本邕州羈縻,天聖七年,首領儂存福歸附,補存福邕州衛職,轉運使章頻罷遣之,不受其地,存福乃與其子智高東掠籠州,有之七源。存福因其亂,殺其兄,率土人劉川,以七源州歸存福。慶曆八年,智高自領廣源州,漸吞滅右江、田州一路蠻峒。皇祐元年,邕州人殿中丞昌協奏乞招收智高,不報。廣源州孤立,無所歸。交趾覘其隙,襲取存福以歸。智高據州不肯下,反欲圖交趾,不克,爲交人所攻,智高出奔右江文村,具金函表投邕州,乞歸朝廷,邕州陳拱拒不納。明年,智高與其匹盧豹、黎貌、黃仲卿、廖通等,拔橫山寨入寇,陷邕州,入二廣。及智高敗走,盧豹等收其餘衆,歸劉紀,下廣河。至熙寧二年,豹等歸順。未幾,復叛從紀。至大軍南征,郭帥遣別將燕達下廣源,乃始得紀,以廣源爲順州。甲峒者,交趾大聚落,主者甲承貴,娶李公蘊之女,改姓甲氏。承貴之子紹泰,又娶德政之女。其子景隆,娶日尊之女。世爲婚姻,最爲邊患。自天聖五年,承貴破太平寨,殺寨主李緒。嘉祐五年,紹泰又殺永平寨主李德用,屢侵邊境。至熙寧大舉,乃討平之,收隸機郎縣。 睿文批註:歷朝歷代,國弱則邊患頻仍,此則一例也。城頭之大王旗,行如起馬,令人嗟嘆不已。廣源州,唐置,是邕州下轄羈縻州,所謂羈縻州,爲唐、宋、明各王朝在邊疆各民族地區所設置的行政單位,朝廷任命各首領爲都督、刺史等,此官職多爲世襲,治所在今越南高平省廣淵縣。古代中原人對邊僻的嶺南不甚瞭解,所以將廣源州及其相鄰地區的儂人稱爲廣源州蠻,後又用廣源州蠻的稱呼來涵蓋今廣西西南、雲南東南的壯族及越南北部的儂人。宋仁宗皇佑四年即公元1052年,廣源州領袖儂智高,發動了規模較大的反對宋王朝的戰爭,極大地震撼了北宋在嶺南地區統治。儂智高叛亂被平定之後不久,宋朝和越南李朝又爆發了宋越熙寧戰爭。戰爭結束後,1079年宋神宗趙頊以“荒遠”、“瘴癘”爲由,以廣源州偏遠難守,竟將廣源州賜予交趾。宗神無能,竟失我大好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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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窄袖、緋綠短衣、長靿予及史館檢討時,議密院札子,問宣頭起所。”有錯誤

書籍信息

作者[宋]沈括
出版社北京匯聚文源文化發展有限公司
出版時間2009-10-01
分類歷史-歷史典籍
格式TXT
完結狀態連載中
章節數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