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孟棨
本書爲公版書,爲不受著作權法限制的作家、藝術家及其它人士發佈的作品,供廣大讀者閱讀交流。匯聚授權電子版權。
孟棨《本事詩》 ◆ 第一章 序 孟棨編著了著名的《本事詩》,記錄了許多唐朝詩人的逸事。 並收錄了相關的一些詩歌。因爲這本書,很多優美的詩篇、故事和唐人佚詩才得以流傳,因此彌足珍貴。崔護膾炙人口的“人面桃花”一詩即來自此書: 去年今日此門中, 人面桃花相映紅。 人面不知何處去, 桃花依舊笑春風。本事詩中共分情感、事感、高逸、怨憤、徵異、徵咎、嘲戲等7類,共41則故事。除了宋武帝吟謝莊《月賦》、徐德言與《樂昌公主》破鏡重圓的兩則發生於六朝時期,其它均爲唐代逸事。該書留世有《古今逸史》、《顧氏四十家小說》、《津逮祕書》、《歷代詩話續編》等不同版本。 睿文批註:孟棨,一作孟啓,字初中,唐代詩論家。活動於唐文宗至唐僖宗時期。開成年間孟棨曾在梧州任職,參加進士考試近30年,乾符二年(875年)始登進士第,累遷尚書司勳郎中。孟棨著有《本事詩》1卷。 ◆ 第三章 情感第一 陳太子舍人徐德言之妻,後主叔寶之妹,封樂昌公主,才色冠絕。時陳政方亂,德言知不相保,謂其妻曰:「以君之才容,國亡必入權豪之家,斯永絕矣。儻情緣未斷,猶冀相見,宜有以信之。」乃破一鏡,人執其半,約曰:「他日必以正月望日賣于都市,我當在,即以是日訪之。」及陳亡,其妻果入越公楊素之家,寵嬖殊厚。德言流離辛苦,僅能至京,遂以正月望日訪于都市。有蒼頭賣半鏡者,大高其價,人皆笑之。德言直引至其居,設食,具言其故,出半鏡以合之,仍題詩曰:「鏡與人俱去,鏡歸人不歸。無復嫦娥影,空留明月輝。」陳氏得詩,涕泣不食。素知之,愴然改容,即召德言,還其妻,仍厚遺之。聞者無不感嘆。仍與德言、陳氏偕飲,令陳氏爲詩,曰:「今日何遷次,新官對舊官。笑啼俱不敢,方驗作人難。」遂與德言歸江南,竟以終老。 睿文批註:孟棨所纂《本事詩》中所記徐德言與樂昌公主故事,實爲‘破鏡重圓’之典故。而楊素之割愛之義令人欽佩不已。 唐武后時,左司郎中喬知之有婢名窈娘,藝色爲當時第一。知之寵愛,爲之不婚。武延嗣聞之,求一見,勢不可抑。既見即留,無復還理。知之痛憤成疾,因爲詩,寫以縑素,厚賂閽守以達。窈娘得詩悲惋,結於裙帶,赴井而死。延嗣見詩,遣酷吏誣陷知之,破其家。詩曰:「石家金谷重新聲,明珠十斛買娉婷。昔日可憐君自許,此時歌舞得人情。君家閨閣不曾難,好將歌舞借人看。富貴雄豪非分理,驕奢勢力橫相干。別君去君終不忍,徒勞掩袂傷紅粉。百年離別在高樓,一旦紅顏爲君盡。」時載初元年三月也。四月下獄,八月死。 睿文批註:楊素(?~606年8月31日),字處道,弘農郡華陰縣人,出身弘農楊氏。隋朝時期權臣、軍事家、詩人。北州刺史楊敷之子,輔國將軍楊暄之孫。楊素自幼胸懷大志,不拘小節。年輕時,喜歡鑽研學問,涉獵很廣,擅長書法。北周時,楊素因在平滅北齊的戰爭中建有功勳,被拜爲車騎大將軍,封爵清河縣子、成安縣公,後遷任汴州刺史、徐州總管、御史大夫等職,封爵清河郡公。開皇八年(588年),楊素率領大軍滅亡陳朝,後被加封上柱國、越國公。開皇十年(590年),江南豪族紛紛起兵反隋,楊堅任命楊素爲行軍總管,率衆討伐平叛。楊廣即位後,主持討平漢王楊諒叛亂,拜尚書令、太師、司徒,再封楚公。大業二年(606年),楊素去世,享年六十三歲。獲贈光祿大夫、太尉,諡號景武。楊素好詩詞,且頗有功力。其詩勁健質樸,矯六朝輕靡浮豔之風。《贈薛番州》十四首,史稱“詞氣宏拔,風韻秀上”,爲一時名作。 睿文批註:一首《綠珠篇》雖爲後人傳頌,然喪兩命,後世僅知綠珠爲石崇之愛而殞死,焉知有喬知之與窈娘之悲苦離憤。爲愛而決絕,慷慨赴死者,又何止於窈娘與綠珠? 寧王曼貴盛,寵妓數十人,皆絕藝上色。宅左有賣餅者妻,纖白明媚,王一見注目,厚遺其夫取之,寵惜逾等。環歲,因問之:「汝復憶餅師否?」默然不對。王召餅師使見之,其妻注視,雙淚垂頰,若不勝情。時王座客十餘人,皆當時文士,無不悽異。王命賦詩,王右丞維詩先成:「莫以今時寵,寧忘昔日恩。看花滿眼淚,不共楚王言。」 睿文批註:喬知之(?-697年),字知之,名不詳。同州馮翊人。唐初文學家。喬知之與弟喬侃、喬備都以文章知名,喬知之尤爲傑出。所作詩文,大都爲時人傳誦。武則天時授左補闕。垂拱二年(686年),金徽州都督僕固始反叛,朝廷特敕喬知之爲侍御史護其軍。他與陳子昂在軍中情同手足。喬知之著有《擬古贈陳子昂》《綠珠篇》等詩篇。 睿文批註:荷擔賣餅‘武大郎’見其前妻,默然以對,其妻則深情注視,雙淚垂頰,不勝前情,委頓憔悴,悲不自勝。見此情境,右丞王維感懷悲慼,立書而就。 顧況在洛,乘間與三詩友遊於苑中,坐流水上,得大梧葉題詩上曰:「一入深宮裏,年年不見春。聊題一片葉,寄與有情人。」況明日於上游,亦題葉上,放于波中。詩曰:「花落深宮鶯亦悲,上陽宮女斷腸時。帝城不禁東流水,葉上題詩欲寄誰?」後十餘日,有客來苑中尋春,又於葉上得詩,以示況。詩曰:「一葉題詩出禁城,誰人酬和獨含情?自嗟不及波中葉,盪漾乘春取次行。」 睿文批註:此中詩睿文早年閱讀時,僅記梗概,再讀便是溫故也。顧況(?-820年),字逋翁,祖籍雲陽,遷家海鹽(今屬浙江)橫山。唐朝大臣、詩人、畫家、鑑賞家。顧況於至德二載(757年)進士及第。建中二年(781年)至貞元二年(786年)爲韓滉幕府判官。貞元三年(787年),李泌爲其薦引,入朝任著作佐郎,五年(789年),其貶饒州司戶參軍,貞元八年(792年),其去官歸隱,於茅山受道籙,自號“華陽真逸”。後常在茅山、海鹽間往返,並遊於江浙皖南一帶。晚年行實不詳,傳雲仙去,不知所終。 博陵崔護,姿質甚美,而孤潔寡合。舉進士下第。清明日,獨遊都城南,得居人莊,一畝之宮,而花木叢萃,寂若無人。扣門久之,有女子自門隙窺之,問曰:「誰耶?」以姓字對,曰:「尋春獨行,酒渴求飲。」女入,以杯水至,開門設牀命坐,獨倚小桃斜柯佇立,而意屬殊厚,妖姿媚態,綽有餘妍。崔以言挑之,不對,目注者久之。崔辭去,送至門,如不勝情而入。崔亦睠盼而歸,嗣後絕不復至。及來歲清明日,忽思之,情不可抑,徑往尋之。門牆如故,而已鎖扃之。因題詩於左扉曰:「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秖今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後數日,偶至都城南,復往尋之,聞其中有哭聲,扣門問之,有老父出曰:「君非崔護邪?」曰:「是也。」又哭曰:「君殺吾女。」護驚起,莫知所答。老父曰:「吾女笄年知書,未適人,自去年以來,常恍惚若有所失。比日與之出,及歸,見左扉有字,讀之,入門而病,遂絕食數日而死。吾老矣,此女所以不嫁者,將求君子以託吾身,今不幸而殞,得非君殺之耶?」又特大哭。崔亦感慟,請入哭之。尚儼然在牀。崔舉其首,枕其股,哭而祝曰:「某在斯,某在斯。」須臾開目,半日復活矣。父大喜,遂以女歸之。 睿文批註:稍通文墨者,多記此詩,只是其中未嘗知其崔護有此豔遇,而其詩早年記誦應爲: 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 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並非今日所讀版本。 秖 zhǐ 谷始熟。古同“祇”,僅僅。 ◆ 第十五章 事感第二 天寶末,玄宗嘗乘月登勤政樓,命梨園弟子歌數闋。有唱李嶠詩者雲:「富貴榮華能幾時,山川滿目淚沾衣。不見秖今汾水上,惟有年年秋鴈飛。」時上春秋已高,問是誰詩,或對曰李嶠,因悽然泣下,不終曲而起,曰:「李嶠真才子也。」又明年,幸蜀,登白衛嶺,覽眺久之,又歌是詞,復言李嶠真才子,不勝感嘆。時高力士在側,亦揮涕久之。 睿文批註:李嶠(645年-714年),字巨山,趙州贊皇人。唐朝御用文人、詩人,唐朝宰相。李嶠少年時夢人遺雙筆,早有才名。麟德二年(665年)進士,任安定縣尉。兩年後參加制策考試,又中甲科,調任長安尉,後轉監察御史,任軍事監察時,隨軍去廣西平息壯族叛亂。隻身一人前往屯兵,對在山洞中的叛匪老窩勸降,連升三級,提升爲五品上階給事中。後在覈查狄仁傑一案中,據理爲狄仁傑洗冤,被貶爲潤州司馬。不久,升任正五品鳳閣舍人、鸞臺侍郎。唐中宗即位時,以特進守兵部尚書同中書門下三品,至正三品吏部尚書,並進封爲二品的開國縣公。後加封修文館大學士以及正二品的趙國公爵位。睿宗即位後,任懷州刺史。玄宗即位,貶爲四品的滁州別駕,後改貶爲廬州別駕。(714年),卒於廬州。 從其生平可知李嶠出可爲將,入可爲相,才高八斗。亦可稱孤膽英雄,只是爲玄宗貶謫,卒於廬州,玄宗每憶此事淚溼衣襟。對面安史之亂,玄宗逃難入蜀,此情此景,更是涕泗交流。 劉尚書自屯田員外左遷郎州司馬,凡十年始徵還。方春,作《贈看花諸君子》詩曰:「紫陌紅塵拂面來,無人不道看花回。玄都觀裏桃千樹,盡是劉郎去後栽。」其詩一出,傳於都下。有素嫉其名者,白於執政,又誣其有怨憤。他日見時宰,與坐,慰問甚厚。既辭,即曰:「近者新詩,未免爲累,奈何?」不數日,出爲連州刺史。其自敘雲:「貞元二十一年春,餘爲屯田員外,時此觀未有花。是歲出牧連州,至荊南,又貶朗州司馬。居十年,詔至京師,人人皆言有道士手植仙桃滿觀,盛如紅霞,遂有前篇,以記一時之事。旋又出牧,於今十四年,始爲主客郎中。重遊玄都,蕩然無復一樹,唯兔葵燕麥,動搖於春風耳。因再題二十八字,以俟後再遊。時太和二年三月也。」詩曰:「百畝庭中半是苔,桃花淨盡菜花開。種桃道士歸何處?前度劉郎今獨來。」 睿文批註:此故事多種版本刊載,而劉禹錫因此名聲久爲傳頌,爲後人所津津樂道,讀劉郎詩,‘老嫗能解’,然其意雋永諧趣,耐人尋味! 詩人許渾,嘗夢登山,有宮室凌雲,人云:「此崑崙也。」既入,見數人方飲酒,招之,至暮而罷。賦詩云:「曉入瑤臺露氣清,坐中唯有許飛瓊。塵心未斷俗緣在,十里下山空月明。」他日復夢至其處,飛瓊曰:「子何故顯余姓名於人間?」座上即改爲「天風吹下步虛聲」,曰:「善。」 睿文批註:許渾(約791年-約858年),字用晦,一作仲晦,潤州丹陽人,唐高宗時宰相許圉師裔孫,唐代詩人。許渾早年屢試舉不第,南北漫遊。文宗大和六年(832年),中進士,釋褐任當塗令,攝太平令。宣宗大中三年(849年),爲監察御史,次年抱病東歸,改授潤州司馬,居於丁卯澗村舍,輯綴詩作,因名《丁卯集》。後復起官,歷虞部員外郎,睦、郢二州刺史,世稱許郢州。許渾大中十二年(858年)去世。而此中所言許飛瓊是中國古代民間神話傳說中西王母之侍女。她美豔絕倫,曾與女伴偷遊人間,在漢泉臺下遇到書生鄭交甫,相見傾心,摘下了胸前佩戴的明珠相贈,以表愛意。 宋考功,天后朝求爲北門學士,不許,作《明河篇》以見其意,末雲:「明河可望不可親,願得乘槎一問津。更將織女支機石,還訪成都賣卜人。」則天見其詩,謂崔融曰:「吾非不知之問有才調,但以其有口過。」蓋以之問患齒疾,口常臭故也。之問終身慚憤。 睿文批註:睿文於多部作品中曾得知宋之問諂媚武則天,因其口臭而遭嫌棄之事,孟棨載於《本事詩》中,此等齷齪之事已是令人不齒,更爲滅絕人性之事是爲攫取外甥劉希夷名句:“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之句,因其不從,而重橐壓死之慘案,足見其歹毒之心,雖文采斐然,領一時之先,然終爲後世所唾棄。 張曲江與李林甫同列,玄宗以文學精識深器之。林甫嫉之若讎,曲江度其巧譎,慮終不免,爲《海燕》詩以致意,曰:「海燕何微眇,乘春亦暫來。世知泥滓濺,祇見玉堂開。繡戶時雙入,華軒日幾回。無心與物競,鷹隼莫相猜。」亦終退斥。 睿文批註:張九齡數次遭貶,外放任職,只是脫穎之才,無人能及,又屢屢召回,與豺狼爲伍,如履薄冰,惴惴然不能自安,故以‘海燕’自況,僅是‘乘春暫來’無心競技,僅盡愚忠而已,莫要相猜,李林甫嫉賢妒能爲歷朝歷代所共知者,豈能容他? ◆ 第二十五章 徵咎第六 詩人劉希夷嘗爲詩曰:「今年花落顏色改,明年花開復誰在?」忽然悟曰:「其不祥歟!」復遘思逾時,又曰:「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又惡之。或解之曰:「何必其然?」遂兩留之,果以來春之初下世。 睿文批註:所謂‘詩讖’,多爲無心之語,整詩聯讀,便知凶兆,‘詩讖’多爲神來之筆,或爲上天假手於人,以示不祥。希夷之觴,爲人痛惜!
多是將詩句附會爲故事,演繹成志人小說,有幾分《世說》風采。 文采奕奕,清癯卻不單薄,故事也講得有趣,容易令人印象深刻。後世也不乏將這些小故事引申成更大篇幅者。 但,這些故事多不可靠,可以聽,卻不可輕信。
讀詩,“不有發揮﹐孰明厥義”。所以還需瞭解相關作品的寫作背景﹐以便了解作品含義。可惜就是太薄了。興味未已啊。
觸事興詠,可窺唐人風采。只可惜篇幅太短,意猶未盡。
《本事詩》是一部記錄唐代詩人軼事和詩歌本事的著作,書中收錄了許多詩人創作詩歌的背景故事,展現了唐代詩歌創作的豐富情境與人文風貌。這些故事不僅讓詩歌更具感染力,也爲後人瞭解唐代文人生活和詩歌發展脈絡提供了珍貴的資料,具有較高的文學研究價值和閱讀趣味性。
很多的成語典故皆出於此書,比如:破鏡重圓,人面桃花,司空見慣等等。。很推薦的一本書。 附錄:《本事詩》佚文七則 (按:《本事詩》佚文所能檢索到的應不止此七條,但限於時間和經歷,只按照日本漢學家內山知也的《隋唐小說研究》,復旦大學出版社,2010年2月版,第456頁所示譯出其所補遺的七條。) (一) 賀遂涉以遊戲筆墨寫了一首詩:“員外從來美,郎中望最優。誰知粉署裏,番作土山頭。”趙謙光回覆他說:“錦帳隨時設,金爐任意焚,惟慚員外置,不應列星文。” (二) 李義府曾經寫詩道:“鏤月爲歌扇,裁雲作舞衣。自憐迴雪影,好取洛川歸。”有一個名叫張懷慶的,喜歡剽竊名人的文章,於是寫詩說“生情鏤月爲歌扇,拙性裁云爲舞衣。照鏡自憐迴雪影,來時好取洛川歸。”當時人諷刺他說:“活剝張昌齡,生吞郭正一。” (三) 陶弘景隱居在華山之南,皇帝蕭衍問他:“山中有什麼(山中何所有)?”陶弘景寫詩回答:“山中何所有?嶺上多白雲。祗能自怡悅,不可持寄君。” (四) 馬自然寫詩說:“何用燒丹學駐顏,鬧非城市靜非山。時人若覓長生藥,對境無心是大還。” (五) 劉禹錫曾經說:“白居易特別喜歡我所寫的《石頭城》中‘山園故國周遭在,潮打空城寂寞回’一句,我知道這句比不過韋應物‘春潮帶雨晚來急、野渡無人舟自橫。”’ (六) 李德裕《登崖州城》詩說:“獨上高樓望帝京,鳥飛猶是半年程。青山似欲留人住,百匝幹遭繞郡城。”(以上出自《類說》。) (七) 李錡被捕以後,有個通房丫鬟陪伴着他,李錡在夜裏撕下自己的衣領,書寫自己的冤屈和負責鹽鐵買賣時的功績,自稱被張子良出賣,告訴丫鬟說:“把它系在裙帶上,我若有機會見到皇帝,就能夠成爲宰相兼任楊益軍區的最高長官(節度使,楊益軍區的位置不詳);如果沒有這個機會機會,恐怕就要接受死刑了。我死之後,你一定會被收入皇宮,皇上必然會問起你有關情況,那個時候你就把這個東西獻給皇帝。” 李錡被殺當天,長安城中大霧瀰漫,一連持續了三日,有的人還聽到了鬼哭聲。皇帝李純又從丫鬟那裏拿到了寫在絲布上的上奏,很是懷疑李錡的是含冤而死,於是從宮中取出幾件黃衣服(按:古代黃衣爲皇室專用),賞賜給給李錡及他家族中的男性晚輩,又下令讓長安市市政府(京兆府)收葬李錡的屍體。 李銛是李錡從叔的兒子(按:從叔即與李錡之父爲同一祖父者,北方人叫叔伯叔叔的關係),論輩分是李錡的堂弟,時任宋州州長(刺史)。聽說李錡謀反的情況,痛哭流涕,強迫妻子、兒女、男女僕人,不管老幼,一律按照脖子的尺寸製作枷鎖佩戴,自己也披枷帶鎖來到最高長官(觀察使)面前。朝廷同情他的遭遇,所以只是稍加貶職。孟棨按:李錡的家族成員大多身居要職,過着奢華的生活,他們家族選拔的歌妓都是一時之選。等到李錡在浙西勢敗,歌妓中被髮往後宮,其中有一個姓鄭的,一個姓杜的。鄭姓美女受到李純寵愛,生下了皇子李忱,也就是孝明太后。 另一個姓杜的,名叫杜秋(按:一般叫做她“杜秋娘”),也是建康人,深得皇帝李恆寵愛。李恆即位後,任命他爲皇子李湊的女性督導官。太和(827年至835年)年間,李湊因罪被廢,皇帝李昂下達詔書讓杜秋告老回鄉。有人說,當年把李錡的信系在裙帶上的就是杜秋,宮闈祕事,世人難以知曉。杜秋不過是個婢女,但能夠仗義申明李錡的冤情,而且服侍數位君主期間用度十分減省。等到被朝廷棄置在家的時候,早晨起牀時時常會感到飢餓(按:因爲家庭貧困而無法喫晚飯),當時有名的知識分子聽說這種情況都爲她感到傷感,國家政策制定委員(中書舍人)杜牧爲她寫下一首長詩,廣爲傳頌,詩歌這樣寫道: 荊江水清滑,生女白如脂。其間杜秋者,不勞朱粉施。老濞即山鑄,後庭千蛾眉。秋持玉斝醉,與唱金縷衣。濞既白首叛,秋亦紅淚滋。吳江落日渡,灞上綠楊垂。聯裾見天子,盻眄獨依依。椒壁懸錦幕,鏡奩蟠玉螭。低鬟認新寵,窈嫋復融怡。月上白壁門,桂影涼參差。金階露新重,閒捻紫簫吹。莓苔夾城路,南苑雁初飛。紅妝羽林仗,獨賜辟邪旗。歸來煮豹胎,厭飫不能飴。咸池升日慶,銅雀分香悲。雷音後車遠,事往落花時。燕媒得皇子,壯發綠絲絲。書堂親傅姆,天人相捧持。虎精珠絡褓,金盤犀鎮帷。長楊射熊羆,武帳弄啞咿。漸拋竹馬戲,稍出舞雞奇。嶄嶄整冠佩,侍宴坐瑤池。眉宇儼圖畫,神秀射朝暉。一尺桐偶人,江充知自欺。王幽茅土削,秋放故鄉歸。觚棱拂斗極,回首尚遲遲。四朝三十載,似夢復疑非。潼關識舊吏,吏鬢已成絲。卻喚吳江渡,舟人那得知。歸來四鄰改,茂苑草菲菲。清血灑不盡,仰天知告誰。寒衣一尺素,夜借鄰人機。我昨金陵過,聞之爲歔欷。自古皆一貫,變化安能推。夏姬滅兩國,逃作巫臣妻。西子下姑蘇,一舸逐鴟夷。纖室魏豹俘,作漢太平基。語置代籍中,兩朝尊母儀。光武紹高祖,本系生唐兒。珊瑚破高齊,作婢春黃糜。蕭後去楊州,突厥爲閼氏。女子固不定,士林亦難期。射鉤後呼父,鉤翁王者師。無國邀孟子,有人毀仲尼。秦因逐客令,柄歸丞相斯。安知魏齊首,見斷簀中屍。給喪蹶張輩,廟廊冠峨巍。珥貂七葉貴,何妨戎虜支。蘇武卻生返,鄧通終死飢。主張既難測,翻覆亦其宜。地盡有何物?天外復何之?指何爲而捉,足何爲而馳?耳何爲而聽,目何爲而窺?己身不自曉,此外何思惟。因傾一樽酒,題作杜秋詩。愁來獨長詠,聊可以自貽。(本段出自《太平廣記》)
火樹銀花合,星橋鐵鎖開。暗塵隨馬去,明月逐人來。
這書讀起來有些難,只因爲很多古典故事未讀過,有空還得多看些歷史纔行。推薦給愛讀這類書的書友吧。
妙趣橫生,妙妙妙,書太短,未盡興。
主要爲了加一條新浪博客中看到的附錄: 附錄:《本事詩》佚文七則 (按:《本事詩》佚文所能檢索到的應不止此七條,但限於時間和經歷,只按照日本漢學家內山知也的《隋唐小說研究》,復旦大學出版社,2010年2月版,第456頁所示譯出其所補遺的七條。) (一) 賀遂涉以遊戲筆墨寫了一首詩:“員外從來美,郎中望最優。誰知粉署裏,番作土山頭。”趙謙光回覆他說:“錦帳隨時設,金爐任意焚,惟慚員外置,不應列星文。” (二) 李義府曾經寫詩道:“鏤月爲歌扇,裁雲作舞衣。自憐迴雪影,好取洛川歸。”有一個名叫張懷慶的,喜歡剽竊名人的文章,於是寫詩說“生情鏤月爲歌扇,拙性裁云爲舞衣。照鏡自憐迴雪影,來時好取洛川歸。”當時人諷刺他說:“活剝張昌齡,生吞郭正一。” (三) 陶弘景隱居在華山之南,皇帝蕭衍問他:“山中有什麼(山中何所有)?”陶弘景寫詩回答:“山中何所有?嶺上多白雲。祗能自怡悅,不可持寄君。” (四) 馬自然寫詩說:“何用燒丹學駐顏,鬧非城市靜非山。時人若覓長生藥,對境無心是大還。” (五) 劉禹錫曾經說:“白居易特別喜歡我所寫的《石頭城》中‘山園故國周遭在,潮打空城寂寞回’一句,我知道這句比不過韋應物‘春潮帶雨晚來急、野渡無人舟自橫。”’ (六) 李德裕《登崖州城》詩說:“獨上高樓望帝京,鳥飛猶是半年程。青山似欲留人住,百匝幹遭繞郡城。”(以上出自《類說》。) (七) 李錡被捕以後,有個通房丫鬟陪伴着他,李錡在夜裏撕下自己的衣領,書寫自己的冤屈和負責鹽鐵買賣時的功績,自稱被張子良出賣,告訴丫鬟說:“把它系在裙帶上,我若有機會見到皇帝,就能夠成爲宰相兼任楊益軍區的最高長官(節度使,楊益軍區的位置不詳);如果沒有這個機會機會,恐怕就要接受死刑了。我死之後,你一定會被收入皇宮,皇上必然會問起你有關情況,那個時候你就把這個東西獻給皇帝。” 李錡被殺當天,長安城中大霧瀰漫,一連持續了三日,有的人還聽到了鬼哭聲。皇帝李純又從丫鬟那裏拿到了寫在絲布上的上奏,很是懷疑李錡的是含冤而死,於是從宮中取出幾件黃衣服(按:古代黃衣爲皇室專用),賞賜給給李錡及他家族中的男性晚輩,又下令讓長安市市政府(京兆府)收葬李錡的屍體。 李銛是李錡從叔的兒子(按:從叔即與李錡之父爲同一祖父者,北方人叫叔伯叔叔的關係),論輩分是李錡的堂弟,時任宋州州長(刺史)。聽說李錡謀反的情況,痛哭流涕,強迫妻子、兒女、男女僕人,不管老幼,一律按照脖子的尺寸製作枷鎖佩戴,自己也披枷帶鎖來到最高長官(觀察使)面前。朝廷同情他的遭遇,所以只是稍加貶職。孟棨按:李錡的家族成員大多身居要職,過着奢華的生活,他們家族選拔的歌妓都是一時之選。等到李錡在浙西勢敗,歌妓中被髮往後宮,其中有一個姓鄭的,一個姓杜的。鄭姓美女受到李純寵愛,生下了皇子李忱,也就是孝明太后。 另一個姓杜的,名叫杜秋(按:一般叫做她“杜秋娘”),也是建康人,深得皇帝李恆寵愛。李恆即位後,任命他爲皇子李湊的女性督導官。太和(827年至835年)年間,李湊因罪被廢,皇帝李昂下達詔書讓杜秋告老回鄉。有人說,當年把李錡的信系在裙帶上的就是杜秋,宮闈祕事,世人難以知曉。杜秋不過是個婢女,但能夠仗義申明李錡的冤情,而且服侍數位君主期間用度十分減省。等到被朝廷棄置在家的時候,早晨起牀時時常會感到飢餓(按:因爲家庭貧困而無法喫晚飯),當時有名的知識分子聽說這種情況都爲她感到傷感,國家政策制定委員(中書舍人)杜牧爲她寫下一首長詩,廣爲傳頌,詩歌這樣寫道: 荊江水清滑,生女白如脂。其間杜秋者,不勞朱粉施。老濞即山鑄,後庭千蛾眉。秋持玉斝醉,與唱金縷衣。濞既白首叛,秋亦紅淚滋。吳江落日渡,灞上綠楊垂。聯裾見天子,盻眄獨依依。椒壁懸錦幕,鏡奩蟠玉螭。低鬟認新寵,窈嫋復融怡。月上白壁門,桂影涼參差。金階露新重,閒捻紫簫吹。莓苔夾城路,南苑雁初飛。紅妝羽林仗,獨賜辟邪旗。歸來煮豹胎,厭飫不能飴。咸池升日慶,銅雀分香悲。雷音後車遠,事往落花時。燕媒得皇子,壯發綠絲絲。書堂親傅姆,天人相捧持。虎精珠絡褓,金盤犀鎮帷。長楊射熊羆,武帳弄啞咿。漸拋竹馬戲,稍出舞雞奇。嶄嶄整冠佩,侍宴坐瑤池。眉宇儼圖畫,神秀射朝暉。一尺桐偶人,江充知自欺。王幽茅土削,秋放故鄉歸。觚棱拂斗極,回首尚遲遲。四朝三十載,似夢復疑非。潼關識舊吏,吏鬢已成絲。卻喚吳江渡,舟人那得知。歸來四鄰改,茂苑草菲菲。清血灑不盡,仰天知告誰。寒衣一尺素,夜借鄰人機。我昨金陵過,聞之爲歔欷。自古皆一貫,變化安能推。夏姬滅兩國,逃作巫臣妻。西子下姑蘇,一舸逐鴟夷。纖室魏豹俘,作漢太平基。語置代籍中,兩朝尊母儀。光武紹高祖,本系生唐兒。珊瑚破高齊,作婢春黃糜。蕭後去楊州,突厥爲閼氏。女子固不定,士林亦難期。射鉤後呼父,鉤翁王者師。無國邀孟子,有人毀仲尼。秦因逐客令,柄歸丞相斯。安知魏齊首,見斷簀中屍。給喪蹶張輩,廟廊冠峨巍。珥貂七葉貴,何妨戎虜支。蘇武卻生返,鄧通終死飢。主張既難測,翻覆亦其宜。地盡有何物?天外復何之?指何爲而捉,足何爲而馳?耳何爲而聽,目何爲而窺?己身不自曉,此外何思惟。因傾一樽酒,題作杜秋詩。愁來獨長詠,聊可以自貽。(本段出自《太平廣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