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目記

張鷟《耳目記》 周推事索元禮，時人號爲“索使”。訊囚，作鐵籠頭擊（呼角切），其頭仍加楔焉，多至腦裂髓出。亦爲鳳曬翅等，以椽閤手足而轉之，並研骨至碎。亦懸囚於梁下，以石縋頭。其酷法如此，元禮故胡人，薛師假父。後罪贓賄，流死嶺南。 睿文批註：善惡終有報，只是早與遲。 隋末，深州諸葛昂，性豪俠，渤海高瓚聞而造之，爲設雞肫而已，瓚小其用，明日大設，屈昂數十人，烹豬羊等長八尺，薄餅闊丈餘，裹餡粗如庭柱，盆作酒行巡，自做金剛舞以送之。昂至後日，高瓚所屈客數百人，大設，車行酒，馬行炙，挫椎斬膾，皚轢蒜齏，唱夜叉歌獅子舞。瓚明日，復烹一雙子十餘歲，呈其頭顱手足，坐客皆喉而吐之。昂後日報設，先令美妾行酒，妾無故笑，昂叱下，須臾蒸此妾坐銀盤，仍飾以脂粉，衣以錦繡，遂擎腿肉以啖，瓚諸人皆掩目，昂於奶房間撮肥肉食之，盡飽而止。瓚羞之，夜遁而去。昂富後遭離亂，狂賊來求金寶，無可給，縛於椽上，炙殺之。 睿文批註：隋朝末年，深州諸葛昂，性情豪俠，渤海人士高瓚聞聽此人前來拜訪，諸葛昂僅設雞胗宴款待高瓚，高瓚不以爲然。明日大排宴席，請諸葛昂及數十人烹豬宰羊皆在八尺以上，僅薄餅寬就有丈餘，內中包裹肉餡粗如庭柱，以盆行酒數巡，高瓚做金剛舞送客觀賞。第三日高瓚再請諸葛昂，大排筵宴，以車行酒，走馬送炙，醯醢斬膾，蒜齏佐餐，唱夜叉歌，跳獅子舞以助酒興。第四日，高瓚又烹煮了一雙十餘的童子，並將童子手足頭顱並呈其上，衆食客皆扼喉嘔吐，驚懼不已。第五日，諸葛昂復設筵席回請高瓚，先令貌美如花的小妾行酒，小妾無故嬉笑，諸葛昂叱責退下，須臾之間，小妾已蒸熟坐於銀盤之上，仍飾以脂粉，衣以錦繡，於是拆小妾腿肉啖食如常，高瓚諸人皆驚悚掩面，不敢直視。諸葛昂在小妾的乳房間拆肥肉捧食，尺飽而止。高瓚羞於爲伍，夜起遁逃。諸葛昂爲富不仁，後遭隋末兵亂，狂賊索求金銀財寶，雖受拷掠之苦，不予半分，綁縛椽木之上，炙烤分割，虐殺而死。 此故事，睿文常以其人性之惡盡道其詳，但未知其出處，今讀張鷟《耳目記》，方纔得知，且深州即今日衡水之鄰，而諸葛昂與張鷟同爲深州人士，又同處一個時代，其故事的真僞自不待言說，睿文每言及此事，常常不寒而慄。爲富不仁者，何止於諸葛昂、高瓚、石崇、王愷...... 唐益州新昌縣令夏侯彪之。初下車，問里正曰：“雞子一錢幾顆？”曰：“三顆。”彪之乃遣取十千錢，令買三萬顆。謂里正曰：“吾未要，且寄雞母抱之，遂成三萬頭雞，經數月長成，令吏與我賣卻。一雞三十文，半年之間成九十萬。”又問：“竹筍一錢幾莖？”曰：“一錢五莖。”又取十千錢付之，買得五萬莖。又謂：“未須。且林中養之。”至秋成五萬莖竹，令賣一莖十錢，遂至五十萬。其貪猥不道皆此類。 睿文批註：唐朝時，益州新昌縣令夏侯彪之剛來上任時，下車問里正說："這地方雞蛋一文錢買幾隻？"里正回答說："能買三隻。"夏侯彪之聽了後，派人取來一萬文錢交給里正，讓里正代買三萬只雞蛋。說："我不是馬上就要這三萬只雞蛋。先將雞蛋放在你這裏，用母雞孵化成三萬只雞崽，過了幾個月長成大雞後，我讓縣吏爲我賣了它們。一隻雞賣三十文錢，半年期間，我就可以積攢成三十萬錢。"夏侯彪之又問竹筍一文錢能買幾根？里正回答說："能買五根。"於是又取錢一萬文交給里正，讓里正代他購買竹筍五萬根。並對里正說："我並不須用這些竹筍；暫且放在竹林中讓它生長，到秋長成成竹，一根賣錢十文，就可以積成五十萬文錢。"他貪婪卑鄙不值得一提，都是這一類。 夏侯彪之貪婪若此，一貪之相，可覆天下貪官之像，貪官醜態，無以復加！ 唐滕王極淫，諸官妻美無不嘗偏。詐言妃喚，即行無禮。時典籤崔簡妻鄭氏初到，王遣喚欲不去，懼王之威，去則被辱。鄭曰：“昔愍懷之妃，不受賊胡之逼。當今清泰，敢行此事邪！”遂入王中門外小閤。王在其中，鄭入，欲逼之，鄭大叫，左右曰：“王也。”鄭曰：“大王豈作如是，必家奴耳！”取一隻履，擊王頭破，抓面流血。妃聞而出，鄭氏乃得還。王大慚。旬曰不視事，簡每曰參候，不敢離門。后王衙坐，簡向前謝過，王慚卻入，月餘曰乃出。諸官之妻曾被王喚入者，莫不羞之。其婿問之，無辭以對。 睿文批註：貞潔之婦，剛烈如此，乃崔簡家門之幸，有妻若此，何需後顧！似有綠珠之再世！只是滕王李無嬰受辱而未逞其淫，閉門思過耶？忿恚耶？雖爲皇親國戚，亦不能爲所欲爲，畫蝶可，建閣可，呼奴可，使婢可，盡淫人妻終不可！只是如此無賴卻得以善終，天理何在？ 可以力爭。應天者膺桑推之名，背時者非見幾之主。自祖龍御宇，橫噬諸侯，任趙高以當軸，棄蒙恬而齒劍；沙丘作禍於前，望夷覆滅於後。七廟墮圯，萬姓屠原；鳥思靜于飛陳（作塵），魚豈安於沸水！赫矣星漠，受命玄穹；膺赤帝之禎符，當素靈之缺運。俯張地紐，彰鳳舉之符；仰緝天綱，鬱龍興之兆。而君潛游澤國，嘯聚水鄉，矜扛鼎之雄，逞拔山之力。莫則天符之所會，不知歷數之有歸。遂奮關中之翼，竟垂垓下之翅，蓋實由於人事，焉有屬於天亡。雖驅百萬之兵，終棄八千之子，以爲殷鑑，豈不惜哉！固當匿魄東峯，收魂北極，豈合虛承廟食，廣費牲牢！仁杰受命方隅，循革攸寄，令遣焚燎祠宇，削平臺室，使蕙檄銷盡，羽帳隨煙。君宜連遷，勿爲人患。檄到如律令。”遂除項羽廟，餘神並盡，惟會稽禹廟存焉。 睿文批註：狄仁傑者，人中之傑也！爲官一任，鼎力革新，易俗移風，競毀霸王廟宇，氣魄不凡，雖有張膽之盛，亦憚示兆之虞，故槧傳檄，以絕祭祀。此後遭人誣陷謀反，身陷囹圄，幾欲遭來俊臣酷刑逼供，險遭不測，似與此無干？ 周杭州臨安尉薛震，好食人肉，有債主及奴詣臨安，止於客舍，飲之醉，並殺之。水銀和煎併骨銷盡。後又欲食其婦，婦知之，逾牆而遁。以告縣，縣令詰之，具得其情。申州錄事，奏奉敕，杖一百而死。 睿文批註：隋唐更迭之時，天下大亂，惡魔行於亂世，好食人肉者，比比皆是，朱粲，亳州人，隋末唐初割據軍閥。朱粲年輕時曾任縣中佐吏，後來趁亂爲禍，自稱迦樓羅王，爲人殘暴嗜殺，每每攻下城池，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常以烹殺食人爲樂，是一位著名的喫人魔王。公元621年，被李世民所擒，斬殺於洛陽。被斬時，百姓圍觀，爭相投石，以泄切齒之恨。而五胡亂華之際，更是以食“兩腳羊”爲樂事，其殘暴程度，令人髮指！ 唐宜城公主駙馬裴巽，有外寵一人。公主遣人執之，截其耳鼻，剝其陰皮，附駙馬面上，並截其發，令廳上判事，集僚吏共觀之。駙馬、公主一時皆被奏，降公主爲郡主，駙馬左遷也。 睿文批註：明朝小說家馮夢龍寫的筆記小說《古今譚概》亦云：“唐裴選尚宜城公主。選有外寵一人。公主遣閽人執之，截耳劓鼻，剝其陰皮，縵駙馬面上，令出廳判事。僚吏駭笑。上聞之，怒降公主爲郡主，駙馬左遷。”歷代公主之跋扈專橫，不守婦道，於此可見一斑！

志怪獵奇，篇幅不上，質量都算上佳。

比聊齋更早的誌異 最早的八卦小報 各種目不暇給的匪夷所思

志怪小說很多時候更能反映時代聲音，武懿宗夾屎而逃就很典型。小故事，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