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釋慧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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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慧皎《高僧傳》(一) 攝摩騰。本中天竺人。善風儀。解大小乘經。常遊化爲任。昔經往天竺附庸小國講金光明經。會敵國侵境。騰惟曰。經雲。能說此經法。爲地神所護。使所居安樂。今鋒鏑方始。曾是爲益乎。乃誓以忘身。躬往和勸。遂二國交歡。由是顯達。漢永平中。明皇帝夜夢金人飛空而至。乃大集羣臣。以佔所夢。通人傅毅奉答。臣聞西域有神。其名曰佛。陛下所夢將必是乎。帝以爲然。即遣郎中蔡愔博士弟子秦景等。使往天竺尋訪佛法。愔等於彼遇見摩騰。乃要還漢地。騰誓志弘通不憚疲苦冒涉流沙至乎雒邑。明帝甚加賞接。於城西門外立精舍以處之。漢地有沙門之始也。但大法初傳未有歸信。故蘊其深解無所宣述。後少時卒於雒陽。 睿文批註:漢明帝永平年,即公元63年,所夢金人飛天,羣臣庭議,謂之所夢乃佛主也,故遣郎中蔡愔西行天竺,欲求佛法,途中所遇高僧攝摩騰,相邀還都,講求佛法,未及期年,圓寂於洛邑。所譯四十二章經藏於洛陽白馬寺,並傳外國國王嘗欲毀破諸寺,唯招提寺未及毀壞,夜有一白馬,繞塔悲鳴,後改招提寺爲白馬寺,此名後久傳至今。 竺法蘭亦中天竺人。自言誦經論數萬章。爲天竺學者之師。時蔡愔既至彼國。蘭與摩騰共契遊化。遂相隨而來。會彼學徒留礙。蘭乃間行而至。既達雒陽與騰同止。少時便善漢言。愔於西域獲經即爲翻譯。十地斷結佛本生法海藏佛本行四十二章等五部。移都寇亂四部失本不傳。江左唯四十二章經。今見在。可二千餘言。漢地見存諸經。唯此爲始也。愔又於西域得畫釋迦倚像。是優田王栴檀像師第四作也。既至雒陽。明帝即令畫工圖寫。置清涼臺中及顯節陵上。舊像今不復存焉。又昔漢武穿昆明池。底得黑灰。以問東方朔。朔雲不委。可問西域人。後法蘭既至。衆人追以問之。蘭雲。世界終盡劫火洞燒。此灰是也。朔言有徵。信者甚衆。蘭後卒於雒陽。春秋六十餘矣 睿文批註:竺法蘭者,亦天竺人也,時年祭愔攜攝摩騰來洛陽,旋踵西行,抵達天竺,訪得高僧竺法蘭,相攜回國,以明帝劉莊得夢之故,必欲求得真經,竺法蘭來我大漢王朝,傳揚佛法,虔敬信衆,以至老邁,圓寂於何年,未得詳述,但言來此佈道六十餘載。 安清字世高。安息國王正後之太子也。幼以孝行見稱。加又志業聰敏。剋意好學。外國典籍。及七曜五行醫方異術。乃至鳥獸之聲。無不綜達。王薨便嗣大位。乃深惟苦空。厭離形器。行服既畢。遂讓國與叔出家修道。博曉經藏。尤精阿毗曇學。諷持禪經。略盡其妙。既而遊方弘化。遍歷諸國。以漢桓之初。始到中夏。才悟機敏一聞能達。至止未久。即通習華言。於是宣譯衆經改胡爲漢。高乃剖析護所集七章譯爲漢文。即道地經是也。其先後所出經論。凡三十九部。義理明析。文字允正。辯而不華。質而不野。凡在讀者皆亹亹而不倦焉。高窮理盡性。自識緣業。多有神蹟世莫能量。 從漢桓建和二年。至晉太康末。凡經一百四十餘年。若高公長壽或能如此。而事不應然。何者。案如康僧會注安般守意經序雲。此經世高所出。久之沈翳。會有南陽韓林穎川文業會稽陳慧。 睿文批註:安世高,原名帕塔馬西里斯,是帕提亞帝國皇帝帕科魯二世之子、亞美尼亞國王 ,佛教學者,佛經漢譯第一人,即是如此,此傳爲何未能列爲第一傳?睿文近年所讀佛家經典,多從安世高而起,只因所譯佛經通達易懂之故耳,他是東漢時期著名翻譯家、醫學家。公元113年,以帕提亞王子的身份登基爲亞美尼亞國王。這與此傳開篇‘安息國王正後之太子也’顯然所載不同。次年,即114年,羅馬皇帝圖拉真發動了對帕提亞帝國之戰,安世高被迫出逃,於公元148年輾轉來到中國洛陽,從事佛經翻譯工作。安世高所譯經典共35種,41卷,其譯經工作約止於東漢建寧168至171間完成。隨後,遊歷了江西、浙江等地。有關安世高之神奇故事,流傳甚廣。晚年蹤跡不詳。在中國活動30餘年。安世高是古代經文典籍漢譯的奠基者,世界第一位譯經大師,開創中國典籍翻譯之先河 ;同時也是中國第一位醫僧,首次將印度醫學傳入中國,翻譯大量佛醫經典,爲中國醫學發展作出重大貢獻。 曇柯迦羅此雲法時。本中天竺人。家世大富。常修梵福。迦羅幼而才悟質像過人。讀書一覽皆文義通暢。善學四圍陀論。風雲星宿圖讖運變莫不該綜。自言。天下文理畢己心腹。至年二十五。入一僧坊。看遇見法勝毗曇。聊取覽之。茫然不解。殷勤重省更增昏漠。乃嘆曰。吾積學多年。浪志墳典。遊刃經籍。義不再思文無重覽。今睹佛書頓出情外。必當理致鉤深。別有精要。於是齎捲入房。請一比丘略爲解釋。遂深悟因果妙達三世。始知佛教宏曠俗書所不能及。乃棄捨世榮出家精苦。誦大小乘經及諸部毗尼。常貴遊化不樂專守。以魏嘉平中來至洛陽。於時魏境雖有佛法而道風訛替。亦有衆僧未稟歸戒。正以剪落殊俗耳。設復齋懺事法祠祀。迦羅既至大行佛法。時有諸僧共請迦羅譯出戒律。迦羅以律部曲制文言繁廣。佛教未昌必不承用。乃譯出僧只戒心。止備朝夕。更請梵僧立羯磨法受戒。中夏戒律始自於此。迦羅後不知所終。時又有外國沙門康僧鎧者。亦以嘉平之末。來至洛陽。譯出鬱伽長者等四部經。又有安息國沙門曇帝。亦善律學。以魏正元之中。來遊洛陽。出曇無德羯磨。又有沙門帛延不知何人。亦才明有深解。以魏甘露中。譯出無量清淨平等覺經等凡六部經。後不知所終焉 睿文批註:曇柯迦羅,漢譯法雲。中天竺人。世代爲富豪之家,信仰婆羅門教。曇柯迦羅,自幼聰明穎悟,天賦超人。所學內容,過目不忘,並能通曉其義。尤其是精通婆羅門教經典《四吠陀論》和天象星曆、圖讖運變的圖書典籍。他很自信,自負才高,總認爲天下事理,莫不運籌於胸。爲弘揚佛法,曇柯迦羅離開天竺北上,從中西絲綢之路的天山南路南行經于闐、鄯善、敦煌,達到洛陽。曇柯迦羅把口傳、身教進一步落實在文字書典中,使用權僧衆們行有依據。於是,他把自己從天竺帶來的律典,刪繁取要節譯出了一本《僧祗戒心》。後抄印流傳,供各寺院僧衆利用。同時,爲了使出家僧人履行授戒,便在白馬寺設立戒壇,並同西域來受戒僧人一起擔任戒師,爲出家僧人授戒。第一個授戒者魏國僧人朱士行。魏國佛教傳播,由此進入新階段,以獨立宗教姿態橫空出世。 鳩摩羅什。此雲童壽。天竺人也。家世國相。什祖父達多。倜儻不羣名重於國。父鳩摩炎。聰明有懿節。將嗣相位。乃辭避出家。東度蔥嶺。龜茲王聞其棄榮甚敬慕之。自出郊迎請爲國師。王有妹年始二十識悟明敏過目必能。一聞則誦。且體有赤黶法生智子。諸國娉之並不肯行。及見摩炎心欲當之。乃逼以妻焉。既而懷什。什在胎時。其母自覺。神悟超解有倍常日。聞雀梨大寺名德既多。又有得道之僧。即與王族貴女德行諸尼。彌日設供請齋聽法。什母忽自通天竺語。難問之辭必窮淵致。衆鹹嘆之。有羅漢達摩瞿沙曰。此必懷智子。爲說舍利弗在胎之證。及什生之後還忘前言。頃之什母樂欲出家。夫未之許。遂更產一男名弗沙提婆。後因出城遊觀見冢間枯骨異處縱橫。於是深惟苦本定誓出家。若不落髮不咽飲食。至六日夜氣力綿乏疑不達旦。夫乃懼而許焉。以未剃髮故猶不嘗進。即敕人除發。乃下飲食。次旦受戒仍樂禪法。專精匪懈學得初果。什年七歲亦俱出家。從師受經日誦千偈。偈有三十二字。凡三萬二千言。誦毗曇既過。師授其義。即自通達。無幽不暢。時龜茲國人以其母王妹利養甚多。乃攜什避之。什年九歲。隨母渡辛頭河至罽賓。遇名德法師盤頭達多。即罽賓王之從弟也。淵粹有大量。才明博識獨步當時。 睿文批註:鳩摩羅什,公元343年出生於西域龜茲國王室。其父鳩摩羅炎乃是天竺國宰相達多之子。出身名門之鳩摩羅炎,對於權術與名利無絲毫興趣,反是耽於佛法。作爲宰相之子,鳩摩羅炎身上肩負着繼承高位之重任,其父從小便向他灌輸權術思想。成年後,父親對鳩摩羅炎逼迫日益緊促,無奈之下,他最終選擇逃離天竺國,成爲一名虔誠佛教徒,一邊修行,一邊在西域各國傳播正統佛教思想。幾經周折,後鳩摩羅炎來到了西域大國龜茲國。龜茲國王對鳩摩羅炎在佛法上之造詣早有耳聞,見面之後便將自己胞妹耆婆許配給他,意欲羈留於龜茲。在龜茲國王的威壓下,鳩摩羅炎也只能與耆婆成婚,並做了龜茲國國師。不久後,鳩摩羅炎與耆婆生下一子,此子便是日後享譽東方諸國之得道高僧——鳩摩羅什。此傳亦載,耆婆妊娠期間,居然無師自通天竺語,翻閱經卷已通深意。鳩摩羅什降生,半歲說話、三歲識字、五歲開始博覽羣書。鳩摩羅什7歲便與其母遁入空門,公元382年,苻堅命令大將呂光率兵伐焉耆。呂光大勝歸來後,亦將鳩摩羅什搶入中原,面對東晉王朝精兵強將,龜茲國軍隊不堪一擊,呂光揮軍直入,直接將鳩摩羅什從龜茲國掠走。此後,鳩摩羅什在華夏開始了傳經佈道,破戒從俗的傳奇人生...... 釋法顯姓龔。平陽武陽人。有三兄並髫齔而亡。父恐禍及顯。三歲便度爲沙彌。居家數年病篤欲死。因以送還寺信宿便差。不肯復歸。其母欲見之不能得。後爲立小屋於門外以擬去來。十歲遭父憂。叔父以其母寡獨不立。逼使還俗。顯曰。本不以有父而出家也。正欲遠塵離俗故入道耳。叔父善其言乃止。頃之母喪。至性過人。葬事畢仍即還寺。嘗與同學數十人于田中刈稻。時有飢賊欲奪其谷。諸沙彌悉奔走。唯顯獨留。語賊曰。若欲須谷隨意所取。但君等昔不佈施。故致飢貧。今復奪人恐來世彌甚。貧道預爲君憂耳。言訖即還。賊棄谷而去。衆僧數百人莫不歎服。及受大戒志行明敏儀軌整肅。常慨經律舛闕。誓志尋求。以晉隆安三年。與同學慧景道整慧應慧嵬等。發自長安。西渡流沙。上無飛鳥下無走獸。四顧茫茫莫測所之。唯視日以準東西。望人骨以標行路耳。屢有熱風惡鬼遇之必死。顯任緣委命直過險難。有頃至蔥嶺。嶺冬夏積雪。有惡龍吐毒風雨沙礫。山路艱危壁立千仞。昔有人鑿石通路傍施梯道。凡度七百餘所。又躡懸緪過河數十餘處。皆漢之張騫甘父所不至也。次度小雪山遇寒風暴起。慧景噤戰不能前。語顯曰。吾其死矣。卿可前去勿得俱殞。言絕而卒。顯撫之泣曰。本圖不果命也。奈何復自力孤行。遂過山險。凡所經歷三十餘國。將至天竺。去王舍城三十餘里有一寺。逼冥過之。顯明旦欲詣耆闍崛山。寺僧諫曰。路甚艱阻。且多黑師子亟經啖人。何由可至。顯曰。遠涉數萬誓到靈鷲。身命不期出息非保。豈可使積年之誠既至而廢耶。雖有險難吾不懼也。衆莫能止。乃遣兩僧送之。顯既至山。日將曛夕欲遂停宿。兩僧危懼舍之而還。顯獨留山中燒香禮拜。翹感舊跡如睹聖儀。至夜有三黑師子來蹲顯前舐脣搖尾。顯誦經不輟一心念佛。師子乃低頭下尾伏顯足前。顯以手摩之。咒曰。若欲相害待我誦竟。若見試者可便退矣。師子良久乃去。明晨還返路窮幽梗。止有一逕通行。未至裏餘忽逢一道人。年可九十。容服粗素而神氣俊遠。顯雖覺其韻高而不悟是神人。後又逢一少僧。顯問曰。向耆年是誰耶。答雲。頭陀迦葉大弟子也。顯方大惋恨。更追至山所。有橫石塞於室口遂不得入。顯流涕而去。 睿文批註:法顯,後秦、東晉高僧,平陽郡人。他是中國佛教史上的一位名僧,一位佛教革新人物,第一位到海外取經求法的大師,傑出的旅行家和翻譯家。公元399年,法顯從同門師弟十餘人長安出發,經張掖、敦煌、陽關一路西行,方纔抵達西域,在茫茫沙漠中行走十七個晝夜,行程一千五里路,方從鄯善國至蔦夷國也即焉耆,後又千難萬險到達于闐國,由出發時之十一人迨到達羅夷國僅餘法顯與道整二人,達羅夷國即今巴基斯坦國之勒吉,法顯在《佛國記》中曾言:“上無飛鳥,下無走獸,遍望極目,欲求度處,則莫知所擬,唯以死人枯骨爲標幟耳。”西域至天竺尋求戒律,遊歷30餘國,二人沐風櫛雨,歷經險阻到達跋那國、新頭河、達毗荼國、摩頭羅國、蒲那河,進入了中天竺境。晉元興三年即公元 404年,這對身影游到了拘薩羅國舍衛城的祗洹精舍。晉義熙元年即公元405年,兩人到達了佛教最爲興盛的達摩竭提國巴連弗邑。二人於此盤桓三年,道整決計將這裏爲自己之最後歸宿,此後,僅剩法顯一人,孤獨無依,繼續前行,他遊遍了南天竺和東天竺,又在恆河三角洲多摩梨帝國逗留兩年。公元409年抵達斯里蘭卡,後又遊歷了犍陀衛國,竺剎屍羅國,公元411年八月,法顯搭乘商人大舶,循海東歸,在大海上飽經風暴,九死一生,終於公元412年七月十四日從山東即墨棄舟登岸。法顯六十五歲出遊,前後共走了三十餘國,歷經十三年,回到祖國時年已七十八歲。如此艱苦卓絕的歷程,古今罕有! 釋慧皎《高僧傳》(二) 釋慧遠。本姓賈氏。雁門婁煩人也。弱而好書圭璋秀髮。年十三隨舅令狐氏遊學許洛。故少爲諸生。博綜六經尤善莊老。性度弘博風鑑朗拔。雖宿儒英達莫不服其深致。年二十一欲渡江東就範宣子共契嘉遁。值石虎已死中原寇亂南路阻塞。志不獲從。時沙門釋道安立寺於太行恆山弘贊像法。聲甚着聞。遠遂往歸之。一面盡敬。以爲真吾師也。後聞安講波若經。豁然而悟。乃嘆曰。儒道九流皆糠秕耳。便與弟慧持。投簪落彩。委命受業。既入乎道厲然不羣。常欲總攝綱維。以大法爲己任。精思諷持以夜續晝。貧旅無資縕纊常闕。而昆弟恪恭終始不懈。有沙門曇翼。每給以燈燭之費。安公聞而喜曰。道士誠知人矣。遠藉慧解於前因。發勝心於曠劫。故能神明英越機鑑遐深。安公常嘆曰。使道流東國其在遠乎。年二十四便就講說。嘗有客聽講難實相義。往復移時彌增疑昧。遠乃引莊子義爲連類。於是惑者曉然。是後安公特聽慧遠不廢俗書。安有弟子法遇曇徽皆風才照灼志業清敏並推伏焉。後隨安公南遊樊河。僞秦建元九年。秦將符丕寇斥襄陽。道安爲朱序所拘不能得去。乃分張徒衆各隨所之。臨路諸長德皆被誨約。遠不蒙一言。遠乃跪曰。獨無訓勖懼非人例。安曰。如公者豈復相憂。遠於是與弟子數十人。南適荊州住上明寺 睿文批註:慧遠大師生於公元334年卒於416年,俗姓賈,東晉時高僧,雁門郡樓煩縣人 ,出生於世代書香之家。居廬山,與劉遺民等同修淨土,爲淨土宗之始祖。他從小資質聰穎,勤思敏學,十三歲時便隨舅父令狐氏遊學許昌、洛陽等地。精通儒學,旁通老莊。二十一歲時,偕同母弟慧持前往太行山聆聽釋道安講《般若經》,悟徹真諦,於是發心舍俗出家,隨從道安法師修行。大師自公元381年到廬山以來,歷三十餘年,影不出山,跡不入俗,平時經行,迎送客友均以虎溪爲界。縱然是當朝帝王晉安帝相邀,也稱病不出,在東林寺界內,志心於淨土,用功辦道,著書立說,弘傳聖教,將全部身心都奉獻於道場,奉獻於佛教。直至東晉安帝義熙十二年公元416年,大師自知宿緣已盡,安然示寂於東林寺。時年八十有三,此傳載雲:‘門徒號慟若喪考妣。道俗奔赴轂繼肩隨。遠以凡夫之情難割。乃制七日展哀。遺命使露骸松下。既而弟子收葬。潯陽太守阮侃。于山西嶺鑿壙開隧。謝靈運爲造碑文銘其遺德。南陽宗炳又立碑寺門。’ 釋法安。一名慈欽。未詳何許人。遠公之弟子也。善戒行講說衆經兼習禪業。善能開化愚曚拔邪歸正。晉義熙中新陽縣虎災。縣有大社樹下築神廟。左右居民以百數。遭虎死者夕有一兩。安嘗遊其縣暮逗此村。民以畏虎早閉閭。安徑之樹下通夜坐禪。向曉聞虎負人而至投之樹北。見安如喜如驚跳伏安前。安爲說法授戒。虎踞地不動。有頃而去。旦村人追虎至樹下。見安大驚。謂是神人。遂傳之一縣士庶宗奉。虎災由此而息。因改神廟留安立寺。左右田園皆舍爲衆業。後欲作畫像須銅青困不能得。夜夢見一人迂其牀前雲。此下有銅鐘。覺即掘之果得二口。因以青成像。後以銅助遠公鑄佛。餘一武昌太守熊無患借視遂留之。安後不知所終 睿文批註:釋法安,又名慈欽,慧遠大師之弟子。善持戒行,講說衆經,兼習禪業,善於開化愚昧之人,令其改邪歸正。東晉義熙年間,新陽縣虎患頻仍。縣有社樹一棵,築有神廟,附近居民有幾百人,每至入夜,便有一二鄰人爲虎掠。法安遊方於此,欲以投宿,因百姓橫遭虎患,未及入暮,家家閉戶。法安只好於樹下禪坐。未及天明,虎銜人來,同臥樹下。偶見法安,驚喜異常,踔厲於前,後安然俯伏,似迨聆聽,法安爲虎講說佛法,又授戒律。其虎恬然不動,俄爾垂尾離去。及旦,村人見此,驚異爲神,此後虎患滅跡,不復爲害矣。 天亮時,村民看到法安坐在那裏安然無恙,都非常喫驚,都說法安一定是神人。於是,當地人像供奉神人一般供奉法安,虎災也由此而消失。人們將神廟改建爲佛寺,留法安在那裏住持,又將附近的田園都捐給寺院。 天亮後,村裏人追老虎來到樹下,見到法安大喫一驚,認爲法安是神人,於是傳遍全縣,百姓不論貴賤全都崇奉。虎災從此息滅了,因而改神廟爲寺廟,留法安在那裏住持,又將附近的田園都捐給寺院。 竺佛圖澄者。西域人也。本姓帛氏。少出家清真務學。誦經數百萬言。善解文義。雖未讀此土儒史。而與諸學士論辯疑滯。皆闇若符契。無能屈者。自雲。再到罽賓受誨名師。西域鹹稱得道。以晉懷帝永嘉四年。來適洛陽。志弘大法。善誦神咒。能役使鬼物。以麻油雜胭脂塗掌。千里外事皆徹見掌中如對面焉。亦能令潔齋者見。又聽鈴音以言事無不劾驗。欲於洛陽立寺。值劉曜寇斥洛臺帝京擾亂。澄立寺之志遂不果。乃潛澤草野以觀世變。時石勒屯兵葛陂。專以殺戮爲威。沙門遇害者甚衆。澄憫念蒼生欲以道化勒。於是杖策到軍門。勒大將軍郭黑略素奉法。澄即投止略家。略從受五戒崇弟子之禮。略後從勒征伐。輒預克勝負。勒疑而問曰。孤不覺卿有出衆智謀。而每知行軍吉凶何也。略曰。將軍天挺神武幽靈所助。有一沙門術智非常。雲將軍當略有區夏已應爲師。臣前後所白。皆其言也。勒喜曰。天賜也。召澄問曰。佛道有何靈驗。澄知勒不達深理。正可以道術爲徵。因而言曰。至道雖遠亦可以近事爲證。即取應器盛水燒香咒之。須臾生青蓮花。光色曜目。勒由此信服。澄因而諫曰。夫王者德化洽於宇內。則四靈表瑞。政弊道消則彗孛見於上。恆象着見休咎隨行。斯乃古今之常徵。天人之明誡。勒甚悅之。 睿文批註:佛圖澄乃西域人,本姓帛氏。少年時出家學道,能背誦經文數百萬言,善解文義。雖未讀漢地儒學史書,而與諸位學者高士辯論質疑,全能符合理義,未能窮盡。嘗自說,兩次入罽賓國學法,受誨名師。西域人皆稱其已得道。晉懷帝永嘉四年即公元310年遠涉來洛陽,志弘大法。佛圖澄善誦神咒,能役使鬼神。用麻油摻合胭脂,塗於手掌上,千里之外皆可見,如在目前。不僅能見,亦能使持戒治齋之人得見。偶聞塔鈴之聲便能斷定事之兇吉,未有不驗者。本欲在洛陽建寺弘法,然此時正逢永嘉之亂,帝京動亂。故而佛圖澄在洛陽建寺弘法大志未能有實現。遂隱居山林草野之地,以觀世態變化。後佛圖澄來襄國即今邢臺,奔投石勒部下,出謀劃策,輔助石勒稱帝,建立趙國。石勒登位後,對佛圖澄十分崇敬。每大事必先諮求佛圖澄,而後發號施令。石勒死後,石虎廢其子石弘,自稱天王,對佛圖澄更加敬奉。後趙建武十四年即公元348年十二月八日佛圖澄無疾而終,享年一百一十七歲。佛圖澄於趙國弘揚佛法,推行道化,所經州郡,建立佛寺,有八百九十三所。追隨弟子,常有數百,前後門徒多達萬人,且門徒高僧輩出其側。讀書至此,已過大半,釋慧皎所纂《高僧傳》用墨之多唯此一傳。 晉鹹安元年交州合浦縣採珠人董宗之。於海底得一佛光。刺史表上。晉簡文帝敕施此像。孔穴懸同光色一重。凡四十餘年東西祥感光趺方具。達以剎像靈異倍加翹勵。後東遊吳縣禮拜石像以像於西晉將末建興元年癸酉之歲。浮在吳松江滬瀆口。漁人疑爲海神。延巫祝以迎之。於是風濤俱盛駭懼而還。時有奉黃老者。謂是天師之神。復共往接飄浪如初。後有奉佛居士吳縣民朱應。聞而嘆曰。將非大覺之垂應乎。乃潔齋共東雲寺帛尼及信者數人到滬瀆口。稽首盡虔歌唄至德。即風潮調靜。遙見二人浮江而至。乃是石像。背有銘志一名惟衛。二名迦葉。即接還安置通玄寺。吳中士庶嗟其靈異。歸心者衆矣。達停止通玄寺首尾三年。晝夜虔禮未嘗暫廢。 睿文批註:東晉太宗簡文皇帝鹹安元年即公元371年,傳中所記董宗之,確有此人,唐李延壽所撰紀傳體斷代史書《南史》所載:‘會簡文鹹安元年,交州合浦人董宗之採珠沒水底,得佛光焰,交州送臺,以施於像,又合焉。自咸和中得像,至鹹安初,歷三十餘年,光趺始具。初,高悝得像,後有西域胡僧五人來詣悝曰:「昔於天竺得阿育王造像,來至鄴下,逢胡亂,埋於河邊。今尋覓失所。」五人嘗一夜俱夢見像曰:「已出江東,爲高悝所得。」悝乃送此五僧至寺,見像噓欷涕泣,像便放光,照燭殿宇。又瓦官寺慧邃欲摸寫像形,寺主僧尚慮損金色,謂邃曰:「若能令像放光,回身西向,乃可相許。」慧邃便懇拜請。其夜像即轉坐放光,回身西向。明旦便許摸之。像趺先有外國書,莫有識者,後有三藏那跋摩識之,雲是阿育王爲第四女所造也。’ 嘗以暇日遇覽羣作。輒搜撿雜錄數十餘家。及晉宋齊梁春秋書史。秦趙燕涼荒朝僞歷。地理雜篇。孤文片記。並博諮古老。廣訪先達。校其有無。取其同異。始於漢明帝永平十年。終至梁天監十八年。凡四百五十三載。二百五十七人。又傍出附見者二百餘人。開其德業大爲十例。一曰譯經。二曰義解。三曰神異。四曰習禪。五曰明律。六曰遺身。七曰誦經。八曰興福。九曰經師。十曰唱導。然法流東土。蓋由傳譯之勳。或踰越沙險。或泛漾洪波。皆忘形殉道。委命弘法。震旦開明一焉是賴。茲德可崇。故列之篇首。至若慧解開神。則道兼萬億。通感適化。則強暴以綏。靖念安禪則功德森茂。弘贊毗尼。則禁行清潔。忘形遺體。則矜吝革心。歌誦法言。則幽顯含慶。樹興福善。則遺像可傳。凡此八科。並以軌跡不同。化洽殊異。而皆德效四依。功在三業。故爲羣經之所稱美。衆聖之所褒述。及夫討核源流商搉取捨。皆列諸贊論。備之後文。而論所着辭微異恆體。始標大意類猶前序。未辯時人事同後議。若間施前後。如謂煩雜。故總布一科之末。通稱爲論。其轉讀宣唱。雖源出非遠。然而應機悟俗。實有偏功。故齊宋雜記。鹹條列秀者。今之所取。必其制用超絕。及有一分通感。 睿文批註:釋慧皎大師生於公元497年,卒於554年,俗姓陳,會稽上虞人,南朝梁代高僧、佛教史學家。慧皎學涉內外,博通經律,常掛單會稽嘉祥寺,每年春夏宏宣佛法,秋冬專事著述,撰《涅槃經義疏》《梵網經疏》、闡揚涅槃學說。鑑於當時佛教盛行,出家人甚衆,不少“名僧”徒具虛名,而梁僧寶昌所作《名僧傳》取捨失當,爲矯正時弊,遂“博諮故老,廣訪先達”,收檢史料,於公元519年編撰《高僧傳》凡十四卷,分譯經、義解、神異等十科,記載自東漢明帝至梁代高僧257人,附見200餘人。書成,通行於世,內容精深,義理明確,條理清晰,文采斐然,成爲中國佛教史上第一部系統僧傳及後世研究古代哲學、文學、歷史之重要著作。其所創傳記體例,爲後世歷代僧傳所仿效。圓寂後窆於廬山禪閣寺。
感覺識典古籍目前甚至還比不上微信讀書。識典古籍的錯誤真的真的太多了。別說句讀了,錯字都有一大堆。這本可能還好點,出三藏記集的句讀那真是令人匪夷所思。看了識典古籍的再看微信讀書都覺得這裏的句讀還可以了()微信讀書常見也就是連着不斷,識典古籍是斷得逗我笑。
1、談僧人遊方弘道: 前幾天看少林寺方丈在美國爲海外少林寺奠基,以及出席「妖魔鬼怪」的派對新聞,想起我讀《神遊》中對於「僧人遊方弘道」的意義揭示。 僧人不像儒生,長坐書齋,閉門不窺,他們一生都在遊參大德山頭,在中國古代是一種非同尋常的羣體。在某種程度上,顛覆了中國儒家傳統的「父母在不遠游」觀念,以及戶籍與路引的制度束縛(後來僧人也要度牒,於是有水滸之魯智深),對於地理開拓,思想串流十分重要。 西方大航海必以傳教爲名義衝鋒陷陣,王權、教權和海盜冒險回報的財產權,三者在《哥倫布日記》中明顯可見,船員的構成就說明其問題。虔誠的天主教徒哥倫布經常說,野蠻人,他們很適合做僕人,以便令其受主的教化。 倘若他們不是野蠻人,而是同樣有信仰堅定的穆斯林,則瞬間起衝突了。 鄭和航海爲什麼沒有傳播儒家文明?也傳了,但人家不買單。航海所帶「通事」,一職翻譯,二兼教諭,意思是教化那些南蠻以中華文教。 一則東南亞開化地區已經被穆斯林和印度教佔領,會起衝突。以儒家比較,恐怕不能勝之。而未開化處皆野蠻人,馬六甲「裸國」,其人巫術思維,又難以跳級認知到儒家文教。儒家的根基血緣,婚姻制度,在他們尚且根本不同。 二則儒家非宗教,乃是一種「權力倫理」,它爲權力結構做出了倫理的解釋。如果沒有權力,自身不過是諸子百家之一。從獨立學說到權力的詮釋者,是其變化與成功之道。可是在東南亞,野蠻人沒有如此強大的權力,而開化地區,權力與宗教已經結合,小乘佛教「佛王」乃是傳統,皇權和教權相互鞏固。 2、談水果政治: 讀《神遊》,才知道柑橘在魏晉南北朝的歷史。 其時,南北分裂,淮河成爲一條國境線,也是物種分界線,所謂「橘生淮南則爲橘,生於淮北則爲枳」。 從南北朝到10-13世紀兩宋,柑橘成爲江南特產,進貢皇家,甚至參與到宋與遼國的政治禮儀,後進入民間待客之道。據說當時兩國外交,因爲宋人發橘子遲慢了,遼國的使節大爲不滿,引發了外交事件。 想起張騫通西域,第一次爲中原帶回特產葡萄。葡萄有酒,柑橘也有,即蘇東坡所贊「洞庭春色」。這時候,水果是一種開疆拓土,帝王功績。 唐代對於兩廣的開發加速,韓愈和蘇東坡的政治生涯,遂都與荔枝有關,我們耳熟能詳的「日啖荔枝三百顆」及楊貴妃「一騎紅塵妃子笑」的故事……這時水果的敘事模式被賦予了政治諷喻之意,蘇東坡的荔枝是隨遇而安,「此心安處是吾鄉」的情懷,楊貴妃的荔枝則是嘲諷荒淫女色的帝德。 鄭和下西洋,又從更南的南洋獲得了一種臭果「榴蓮」,被馬歡《瀛涯勝覽》中形容爲臭牛肉之味,不知當時有沒有進奉朱棣?中國人當會奚落那些南蠻逐臭之癖吧? 葡萄、柑橘、荔枝、榴蓮,水果的發現也是政治權力,疆域地理擴展的副產品。 再擴展而言,食物與政治自來關係久遠。蘇東坡貶黃州,於是成了燉豬肉的美食家,小火慢燉,平民卑物也可以足美,細詰源流,最初恐怕源於商湯之宰伊尹以庖廚論政治。 我曾經很好奇,爲什麼鼎觥之類食器可成國寶,宣示權力?一則與神靈血食祭祀的風俗有關,二則恐怕正是伊尹之道,飲食象徵權力。於身於人,這個象徵都成立。 3、談藥與酒: 葛洪《仙藥》篇,「山無大小,皆有鬼神,其鬼神不以芝與人,人則雖踐之,不可見也。」 突然覺得,芝草就是靈芝蘑菇,它的神奇性是因爲從腐爛中生成,代表重生的象徵力量。小時候聽鬼故事,聽到過慈禧太后屍體口中生靈芝。 中國的所謂仙藥,包括靈芝,禹餘糧乃是一種含鐵的黃土,《山家清供》裏讀到過「仙人餘糧」,「煮白石」,一種石脂,恐怕類似觀音土的石粉。 魯迅先生談魏晉「藥與酒」,這兩種實際上都是成癮物質,凡是成癮即毒品,通過中斷神經受體通路,抑制這部分並讓另外一部分神經興奮,從而飄飄欲仙。 藥與酒,在《大分離》中所言,都是巫師必備的薩滿道具。 可見魏晉確實是一個真信鬼神的時代。曹植寫《洛神賦》,自言靈感源於宋玉的神女賦,可見是受到楚地巫術的影響。 魏晉玄風,所謂老莊,道家,本來就是楚地的信仰,非中原思想。永嘉南渡據說是一場殖民南方,更像是一場相互影響,巫風更甚了。
高僧傳》又稱《梁高僧傳》,是南朝梁僧慧皎撰佛教史書。共十四卷。類傳體。所載僧人,從東漢永平十年(67)至南朝梁天監十八年(519)四百五十三年間,共二百五十七人,附見者二百餘人。 古籍原典。三星推薦。7.5分。
這一版本斷句頗有謬誤,可以另尋精校版本來讀。
此書記高僧大德之嘉言懿行。閱之,自有欣欣向榮之心。
孩子啓蒙教育從古之聖賢開始,古之聖賢非諸高僧莫屬。
嘗以暇日,遇覽羣作,輒搜撿雜錄數十餘家,及晉宋齊梁春秋書史,秦趙燕涼荒朝僞歷、地理雜篇、孤文片記,並博諮故老,廣訪先達,校其有無,取其同異。譯經、義解、神異、習禪等十門,所載僧人從東漢至南朝梁共二百餘人,附見二百餘人。書中各傳記多有論贊,闡明瞭佛法的主旨和源流,評價並表彰了重要的人物,集中反映了該時期佛教發展的情況。作者寫作態度嚴肅,剪裁編排縝密,對人物事蹟的敘述栩栩如生。補史闕,資校勘。祥南而略北,所謂“僞魏僧”者,有四。
在佛經漢譯上,鳩摩羅什排第一, 弗若多羅排第二,曇摩流支排第三,卑摩羅叉排第四,佛陀耶舍排第五,佛馱跋陀羅排第六,曇無讖排第七。 這很重要,否則中華怎麼學到佛? 佛陀在《金剛經·無爲福勝分第十一》言:“以七寶滿爾所恆河沙數三千大世界,以用佈施。” 佛教自漢傳入華夏之後,傳佛的高僧如恆河之沙,生生不息,這也預示着聰明(智慧、般若)的大腦不會過時。
《高僧傳》,得道高僧,假如沒有得道,那就不是高僧吧,遇到了高僧,彼此接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