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冒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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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襄《岕茶匯抄》 茶之爲類不一,岕茶爲最,岕之爲類亦不一,廟後爲佳。其採擷之宜,烹啜之政,巢民已詳之矣,予復何言,然有所不可解者,不在今之茶,而在古之茶也。古人屑茶爲末,蒸而範之成餅,已失其本來之味矣。至其烹也,又復點之以鹽,亦何鄙俗乃爾耶。夫茶之妙在香,苟制而爲餅,其香定不復存。茶妙在淡,點之以鹽,是且與淡相反。 睿文批註:冒襄之茶論,雖非權威,但卻是對唐宋製茶方式的否定,特別是宋之蔡襄、趙佶等大家的茶論,對抹茶之工藝、方式、品鑑、遴選、推崇皆言其本末倒置,於今時論多有相侔。且岕茶即唐宋時期稱之爲陽羨茶,時下茶客多不知其爲何,本地茶人尚能沿習,知其大略。 產茶處,山之夕陽勝於朝陽。廟後山西向,故稱佳。總不如洞山南向,受陽氣獨專,足稱仙品。茶產平地,受土氣多,故其質濁。岕茗產於高山,澤是風露清虛之氣,故爲可尚。茶以初出雨前者佳,惟羅岕立夏開園,吳中所貴,梗粗葉厚,有蕭箬之氣。還是夏前六七日,如雀舌者佳,最不易得。 睿文批註:冒襄則言:產茶處,山之夕陽勝於朝陽,而宋子安在《東溪試茶錄》中則曰:“今北苑焙風氣亦殊。先春朝隮常雨,霽則霧露昏蒸,晝午猶寒,故茶宜之。茶宜高山之陰而喜日陽之早。自北苑鳳山南直苦竹園頭、東南屬張坑頭,皆高遠先陽處,歲發常早,芽極肥乳,非民間所比。次出壑源嶺,高土沃地,茶味甲於諸焙。”云云,其言:“茶宜高山之陰而喜日陽之早。”相悖,二者之茶論,不敢輕信,唯茶農能辨真僞。 江南之茶,唐人首稱陽羨,宋人最重建州,於今貢茶兩地獨多。陽羨僅有其名,建州亦非最上,惟有武夷雨前最勝。近日所尚者,惟長興之羅岕,疑即古之顧渚紫筍也。介於山中謂之岕,羅隱隱此故名羅。然岕故有數處,今惟洞山最佳。姚伯道雲:明月之峽,厥有佳茗,是上乘品。要之,採之以時,制之盡法,無不佳者。其韻致清遠,滋味甘香,清肺除煩,足稱仙品。若在顧渚,亦有佳者,人但以水口茶名之,全與岕別矣。 睿文批註:冒襄所處年代爲明末清初之際,所言茶論仍與史實相契,唐人首稱陽羨,宋人首稱建州,明清首稱武夷,於今縱觀,各地方物,雖有異同,以當今名茶分佈,地域廣泛,各有千秋。所謂羅岕,彼稱羅隱曾隱居此處,故稱羅岕,度娘則稱其隱居九華山,曾歸依吳越王錢鏐,歷任錢塘令,未知翔實。 岕中之人,非夏前不摘。初試摘者,謂之開園。採自正夏,謂之春茶。其地稍寒,故須待時,此又不當以太遲病之。往日無有秋摘,近七八月重摘一番,謂之早春,其品甚佳,不嫌少薄也。 睿文批註:黃儒在《品茶要錄》中曾言:“茶事起於驚蟄前,其採芽如鷹爪,初造曰試焙,尤喜薄寒氣候,陰不至於凍,芽茶尤畏霜,有造於一火二火皆遇霜,而三火霜霽,則三火之茶勝矣。晴不至於暄,則谷芽含養約勒而滋長有漸,採工亦優爲矣。凡試時泛色鮮白,隱於薄霧者,得於佳時而然也。有造於積雨者,其色昏黃;或氣候暴暄,茶芽蒸發,採工汗手燻漬,揀摘不給,則製造雖多,皆爲常品矣。試時色非鮮白、水腳微紅者,過時之病也。”而冒襄則言“岕中之人,非夏前不摘,採自正夏謂之春茶。”宜興與建州兩地所處緯度相差無幾,然採茶與製茶時間迥異。 茶雖均出於岕,有如蘭花香而味甘,過黴歷秋,開壇烹之,其香愈烈,味若新沃,以湯色尚白者,其洞山也。他嶰初時亦香,秋則索然,與真品相去霄壌。又有香而味澀,色淡黃而微香者,有色青而毫無香味,極細嫩而香濁味苦者,皆非道地。品茶者辨色聞香,更時察味,百不失矣。 睿文批註:採茶製茶後貯藏,需經黴雨及秋,再開壇烹之,其香濃烈,味同新沃。品茶者察其色聞其香辨其味,此爲甄別之要,百試不爽。 茶壺以小爲貴,每一客一壺,任獨斟飲,方得茶趣。何也,壺小香不渙散,味不耽遲。況茶中香味,不先不後,恰有一時,太早未足,稍緩已過。箇中之秒,清心自飲,化而裁之,存乎其人。 睿文批註:冒襄之論,與彼時正興,把玩小壺與時下之功夫茶多有傳承,而供春爲壺,已是明之嘉靖年間,壺小爲貴,以其“香不渙散,味不耽遲”之故。
知道羅岕茶,是因爲看了張岱《陶庵夢憶》裏的《閔老子茶》。《閔老子茶》裏講到了張岱品茶鑑茶之精、之神也!他品出了茶乃秋茶,閬苑製法,實乃羅岕茶。因此,閔老子盛讚他“精賞鑑者,無客比。” 本書中介紹了羅岕茶的製法,“岕茶不炒,甑中蒸熟,然後烘焙。緣其摘遲,枝葉微老,炒不能軟,徒枯碎耳。”明代聞龍在《茶箋》中也指出“諸名茶,法多用炒,惟羅芥宜於蒸焙。味真蘊藉,世競珍之。” 許次疏猜測明代的羅岕茶應爲古代的顧渚紫筍茶,“近日所尚者,惟長興之羅岕,疑即古之顧渚紫筍也。”我查閱了很多相關資料,卻發現羅岕茶在長興、宜興、虎丘都有過,不知道哪裏纔是真正的原產地。 對於今人來說,最大的遺憾是古之名茶製法的失傳,比如松蘿茶、虎丘茶、羅岕茶、天池茶等。現在有很多茶研所致力於恢復歷史名茶,顧渚紫筍茶就是其中之一。現代的顧渚紫筍茶已經是烘青綠茶了,應該是改制版的羅岕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