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草木狀

所記今兩廣、越南之草木植物頗多，文辭簡約優美，可以廣耳聞，堪爲妙書。宋時乃見著錄，前代頗疑爲僞書，四庫證真。餘覽之，其言語故事，皆晉代以前，知是真書無疑。四庫以爲完本，餘近檢諸書，復見未收，知其不然。

讀晉人嵇含《南方草木狀》 作爲花木之書，《南方草木狀》起源甚早，乃是晉朝人嵇含所撰。嵇含（263—306年），字君道，自號亳丘子，譙郡銍縣人。西晉文臣，徐州刺史嵇喜之孫，太子舍人嵇蕃之子，“竹林七賢”之一嵇康的侄孫。其《嵇氏世家》中說“嵇含爲中書郎，書檄雲集，初不立草。”他的好友葛洪稱他“一代偉器”，“搞毫英觀，難以並驅”。嵇含的作品留下來的不多，《全上古三代秦漢三國六朝文》存其文二十五篇，《先秦兩漢魏晉南北朝詩》存其詩三首。但真正流傳後世的卻是他任廣州太守時所寫的《南方草木狀》，《四庫全書總目提要》雲：“其書凡分草、木、果、竹四類，共八十種。敘述典雅，非唐以後人所能僞。”嵇含在《南方草木狀》的開篇寫道：“南越交趾植物，有四裔最爲奇，周秦以前無稱焉。自漢武帝開拓封疆，搜來珍異，取其尤者充貢。中州之人，或昧其狀，乃以所聞詮敘，有裨子弟云爾。”《南方草木狀》分“捲上：草類”、“卷中：木類”、“卷下：果類與竹類”。其分類，按現代觀念，頗有謬誤。譬如竹類，多年生草本植物，應當歸於“捲上：草類”。嵇含文字清通流暢，簡潔優美。如捲上寫甘蕉：“望之如樹，株大者一圍餘。葉長一丈，或七八尺，廣尺餘二尺許。花大如酒杯，形色如芙蓉，著莖末百餘子大，名爲房，相連累，甜美，亦可蜜藏。”寫諸蔗：“一曰甘蔗，交趾所生者。圍數寸，長丈餘，頗似竹。斷而食之甚甘，笮取其汁，曝數日成飴，入口消釋，彼人謂之石蜜。”寫“指甲花”一文，值得一說。嵇含雲：“其樹高五六尺，枝條柔弱，葉如嫩榆。與耶悉茗、末利花皆雪白，而香不相上下。亦胡人自大秦國移植於南海。而此花極繁細，才如半米粒許。彼人多折置襟袖間，蓋資其芬馥爾。一名散沫花。”按嵇含所寫，指甲花在晉朝已有是花。反觀唐代文人段公路撰寫的《北戶錄》，則乃雲指甲花本出外國，梁大同二年始來中土。按：段公路《北戶錄》是書當在廣州時作，載嶺南風土，頗爲賅備，而於物產爲尤詳。段公路說“指甲花本出外國，大同二年（梁武帝）始來中土”，而作爲晉人的嵇含在嶺南已見有指甲花。可見段公路未見《南方草木狀》一書，蓋此書唐時尚不甚顯，故史志不載也。餘在海南，頗關心此書有關熱帶果樹之記載。摘錄數則：“檳榔樹，高十餘杖，皮似青桐，節如桂竹，下本不大，上枝不小，調直亭亭，千萬若一。森秀無柯，端頂有葉。葉似甘蕉，條派開破，仰望眇眇，如插叢蕉於竹杪。風至獨動，似舉羽扇之掃天。”“荔枝樹，高五六丈餘，如桂樹，綠葉蓬蓬，冬夏榮茂。青華朱實，實大如鷄子。核黃黑似熟蓮，實白如肪。甘而多汁，似安石榴。有甜酢者，至日將中，翕然俱赤，則可食也。一樹下子百斛。”“椰樹，葉如栟櫚，高六七丈，無枝條。其實大如寒瓜，外有粗皮，次有殼，圓而且堅。剖之有白膚，厚半寸，味似胡桃，而極肥美。有漿，飲之得醉。”“龍眼樹，如荔枝，但枝葉稍小。殼青黃色，形圓如彈丸，核如木梡子而不堅。肉白而帶漿，其甘如蜜，一朵五六十顆，作穗如莆萄然。荔枝過即龍眼熟，故謂之荔枝奴，言常隨其後也。”

彷彿去某個南方山澤溜了一圈~ 意猶未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