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姚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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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鼐的登泰山,對山水走向、里程臺階、古今道路、石刻年代的精確記述,體現了清代樸學“無徵不信”的求實精神。這種對“真”的執着追求,爲文章注入了不可動搖的真實感與厚重感。正是這種堅實的考據根基,使得其後的景物描寫與情感抒發,避免了空疏與浮誇,擁有了沉甸甸的分量。這啓示我們,偉大的文學作品,其感染力往往源於對事實本身的深刻尊重與精準把握。
古往今來,名人登泰山記不少,但姚鼐《登泰山記》卻不同俗流。一者他是越長城而上,歷險登越。二者乃是選擇除夕登上泰山,大年初一觀日出更是不同前者。讀《登泰山記》不僅領略其文彩,更品味精神風貌之不入俗流!
簡言盡述山川妙,千古奇篇意韻濃。
登泰山可賞景,學文。一時一景,一步一景。身臨其境才能感受到泰山的美
桐城派代表姚鼐之作,中學時讀過背過,再讀時文字流轉間似有記憶,順滑舒暢。
“孔子游於景山之上,子路、子貢、顏淵從。孔子曰:‘君子登高必賦,小子願者何?’” 君子登高而賦,自古皆然,登頂之後“無鳥獸音跡”,豈非半山所云“夫夷以近,則遊者衆;險以遠,則至者少。而世之奇偉、瑰怪,非常之觀,常在於險遠,而人之所罕至焉,故非有志者不能至也”?誠然,山巔連鳥獸之音跡尚無,況於人乎?
文人登泰山,多選春秋良時。姚鼐卻選擇了一條與衆不同的路線,選擇了一個與衆不同的日子。“餘以乾隆三十九年十二月,自京師乘風雪,歷齊河、長清,穿泰山西北谷,越長城之限,至於泰安。” 何也? 但凡遊客,不會穿泰山西北谷抵達泰安,也鮮見”藉機”去考察齊長城的,不順路。姚鼐主張“義理、考據、文章”作爲桐城派代表,他偏要“越長城之限”,實地考察古長城之貌,其探索精神令人敬佩。作者登山這天,是除夕的前一夜,觀日出時正值九州大地最隆重的節日——大年三十。冬天登山已不多見,選擇歲除之日觀日出則少之又少。我們可以穿越時空想象,萬家燈火闌珊處,天涯共此團聚時,姚鼐於泰山之巔,皚皚白雪之中,翹首迎接新一輪紅日噴薄而出,這展現出一種怎樣的人生境界? 在唐人杜甫看來,會當凌絕頂,一覽衆山小。泰山,險不及西嶽,高不及中嶽,卻自古被視爲五嶽之尊。姚鼐有詩云:“男兒自負喬嶽身,胸中大海光明暾。即今同立岱宗頂,豈復猶如世上人?” 足見桐城派心志情懷。
再讀《登泰山記》——蒼山負雪,明燭天南 蒼山負雪,明燭天南。 劉勰《文心雕龍》所言:“夫綴文者情動而辭發,觀文者披文以入情,沿波討源,雖幽必顯。”含蓄美,美在它有“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那種參與探索的感覺,回味無窮。 文字的魅力往往需要通過咬文嚼字去感悟去品味。這些看起來讀起來就知道十分美的文字,作爲讀者往往只需要品味,但是作爲教師卻需要將自己的感悟到的東西表達出來,明確指出美在哪裏,如果修爲不到家,表達會成爲高難度行爲,但是通過孫紹振老師提出的還原法,將文字還原成本意,思考品味之下,含蓄美會浮出水面顯而易見。將文字還原本意,蒼山負雪,雪覆蒼山,一個負一個覆,兩個動詞同音卻有不同表達效果,負有着揹負、肩負的意思,蒼山負雪,不僅僅是姚鼐登山泰山頂看到的雪覆山巔的景象,更是他做出艱難選擇前所承擔的躊躇不決,是放棄苦苦努力15年好不容易得來的官職遠離一潭渾水的官場,還是回家鄉著書立說,把自己認爲是對的理念傳遞後人?也許,他選擇奔赴泰山之前心中就有了答案。明燭天南,天南日照,登頂之後,這裏不僅有雪更有日光,日光如燭火微弱的明亮,卻又那麼溫暖。在看到“晚日照城郭”那澄澈明亮如燭火般的日光後,他了悟了,他抓住了這生命中的火花,將生命中的積雪燃燒殆盡。除夕夜,辭舊迎新之刻,姚鼐也在泰山之巔完成了生命的蛻變。 姚鼐《登泰山記》中“蒼山負雪,明燭天南”,高中的時候看到這句話,很喜歡,把它抄到了小本子上,因爲當時覺得它的畫面感很強。今天偶然刷了b站一位老師的課,讓我有了新的感悟新的理解。雪,是澄澈的,明淨的,就像作者的心,作者的理想,“表裏俱澄澈”。而這裏的妙處也可以稱爲“悠然難與君說”,爲什麼呢。因爲我更願意把這裏的作者解讀爲一個獨自上山看到此情此景的“隱者”。隱者,舉着一盞燈,要行到他要去的地方。他的眼中有風雪,有滄桑,但更多是一種寧靜澄澈。蒼山負着雪,隱者負着光和理想。“明燭天南”,好像是整個世界一下子被那一方映亮了,一方小小的天地,也可以有如此的光亮,撒播到四方,是謂“受光於天下照四方”。天地之間都被這種亮色點明瞭,這抹亮色也就是作者內心情感的外化。此時的這方天地,便是在與他共鳴。有雪,有光,便是此後的人生了。
3.15我來爬泰山,前些路程還算輕鬆,距離南天門約摸二三百米的時候,南天門若隱若現,關於泰山的古文像泉水一般蹦進我的腦袋。什麼世之奇偉瑰怪常在於險遠......什麼明燭天南...什麼至中門...串燒一般的由這句想到那句。我獨身一人,卻感受不到一點兒地空虛和寂寞,倒不是因爲這些詩文的力量,是那種真真實實的汗水流過伴隨着喘氣之餘渾身的動力? 在小店裏休息了一會,打開微信讀書搜索泰山相關的文章聽聽入眠,竟然有姚鼐這篇《登泰山記》,我反覆看了兩遍,剛纔還是疲憊地有些麻木,不覺間竟是十分地感動......
姚鼐在學術之爭後毅然辭官,主動奔赴雄奇。“岱宗山日”以其巍峨壯美、險絕難登、穩重堅守,給予姚鼐重要的精神力量。經過泰山品格的感染,姚鼐的生命得以辭舊迎新,他將泰山負重持守的品格融入自己的生命之中,更明確並堅定了弘毅守志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