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宦紀聞

望夫石，波斯刻石與南方開發史： 1、唐代就有澆磯望夫石的傳說 陸游《入蜀記》寫到長江邊的孫夫人望夫石：舊說梟磯有梟能害人，故得名。方郡縣奏乞觀額時，惡其名，因曰磯在水中，水常沃石，故曰澆磯。 正讀《徐兆瑋雜著七種》，談到這，澆磯，說是後來才附會：是宋時尚無夫人沉江之說。元人王實甫作《三國演義》，始附會其事。……案《明一統志》，蟂磯舊有廟，俗訛爲喬姬廟。喬、昭音近，或因喬姬又訛爲昭姬，遂以爲昭烈帝姬歟？ 其實陸游又記載：劉夢得《歷陽書事》詩，敘道中事雲：「望夫人化石，夢帝日環營。」 望夫人化石，恐怕就是孫夫人的故事吧？則至少唐代早就有“望夫石”的傳說了，只是不知是否孫夫人。 《後山詩話》：望夫石在處有之。古今詩人，共享一律，惟劉夢得雲：「望來已是幾千歲，只似當年初望時。」語雖拙而意工。黃叔達，魯直之弟也，以顧況爲第一雲：「山頭日日風和雨，行人歸來石應語。」語意皆工。江南有望夫石，每過其下，不風即雨，疑況得句處也。 陸游還說：徐師川有《慈姥磯》詩，序雲：「磯與望夫石相望，正可爲的對，而詩人未嘗掛齒牙。」故其詩云：「離鸞只說閨中恨，舐犢誰知目下情。」 南朝劉義慶《幽明錄》就有望夫石記載：武昌陽新縣北山上有望夫石，狀若人立。相傳：昔有貞婦，其夫從役，遠赴國難，婦攜弱子，餞送此山，立望夫而化爲立石，因以爲名焉。 我認爲，魏晉南北朝時期，講究儒家孝順禮制的一個道家流派叫淨明道，就在長江中游盛行，很可能是因此而編造的故事。當然，的確也可能跟徵調南方人去當爲戰爭服役有關。 2、望夫石體現的是三國唐代的南方開發 《遊宦紀聞》中讀到又一個望夫石的典故，福建永福縣：在唐新創縣後，有邑宰潘君滿解。遺愛在民。攀臥祖餞，留連累日。其夫人王氏，先以解舟，泊五里汰王灘下。俟久不至。月夜登岸，書一絕於石壁雲：「何事潘郎戀別筵？歡情未斷妾心懸。汰王灘下相思處，猿叫山山月滿船。」末署太原王氏書。詩跡已漫滅，獨太原二字入石，至今尚存。字方五六寸許。邑人因以名其灘。 感覺根本不是太原的夫人王氏，而是福建當地的小妾，妓女所寫。 舊閩中記，作汰王灘。陳武佑刻石，卻作太原灘。 果然，我認爲，根本不存在太原王氏！汰王灘纔是對的，這灘必是商旅要道。 三國時，江南得到開發，北方先進之地的男人到了江南做官與貿易，南方女子爲妾爲妓。最好的案例是河北涿郡人劉備娶孫權妹妹。 唐代一樣，太原人開拓到了福建做官，望夫石必是福建女子的。附： 永福縣之東南八十里，羅漢寺之仙岩，有篆書十。形體奇怪，環布岩石。不着姓名，人所未識，號曰「仙篆」。歐陽公永叔嘗得之，喜其無鐫刻之跡，如指畫成文。欲以番夷金書字圖號譯之，未暇也。蔡端明時守三山，以道家書釋之曰：「貧道守真一，中有不死術。」亦莫得其據。……餘嘗見碑本，字勢夭矯，灑落奇妙。枝葉不屬，而脈絡皆通，信是奇怪。不知蔡忠惠觀道家何等書而識之？此字恐子云未必識也。 我懷疑這是波斯或阿拉伯人在福州的遺蹟！ 3、廣西有個留人洞： 《巫蠱》諺語：廣西有一留人洞，廣東有一望夫山。 這個留人洞，就是生殖崇拜的隱喻，想起去廣東韶關遊覽過丹霞山，生殖器形狀的山與穴……中國的各地都有。 關於望夫石我談過很多，不再贅述。 偶然看到關於“落洞”的概念： 有點像戀愛腦產生的歇斯底里病變。實際上我覺得巫蠱即愛恨兩種矛盾的情感心理（羨慕嫉妒恨），兼而有之，往往因愛生恨，二元對立糾纏衝突，很容易心理失衡造成精神病。因爲失戀自殺，互殺，瘋癲，自殘的比比皆是。 “落洞”與“蠱毒”、“趕屍”是湘西苗族至今缺乏完整科學解釋的三大謎團。該詞專門用來形容年輕貌美女子精神失常、神經錯亂，即苗族羣衆所描繪的美貌女子被洞神看中後，神魂顛倒的現象。女孩子一旦“落洞”，便失去了“常態”，比平時更愛貞潔，愛獨處，神情恍惚，且常常會自言自語，有時也不免又唱又跳。 現代心理學研究方面，現代觀點認爲“落洞”是一種心理病態（歇斯底里亞），如“湘西女性在三種階段的年齡中，產生蠱婆女巫和落洞女子。三種女性的歇思底裏亞，就形成湘西的神祕之一部分。”並指出“最正當的治療是結婚，一種正常美滿的婚姻，必然可以把女子從這種可憐的生活中救出。可是照習慣這種爲神眷顧的女子，是無人願意接回家中作媳婦的。” 4、日本的虎石/姥石： 柳田國男《老女化石談》：福島縣信夫郡的插秧歌中有這樣的歌詞：“去鎌倉的路上，有一塊像女人的石頭，男人試試把手放上面，就會輕輕靠過來。”（《俚謠集》 虎石仍然在延臺寺境內，置於弁天堂前，是一塊上覆絲絹、有箱子蓋着的青色活石，色黑，寬三尺，高七八寸。此石形如枕，一石中有二陰。石上有一道像自然裂開的縫隙，其中有黑色細砂，據說是曾我十郎祐成感動神佛所得，由阿虎所傳之物，目測約有五六十貫（《十方庵遊歷雜記》3編下卷） 這日本的虎石傳說，所謂裂縫和黑砂，不就是女陰的樣子嗎？顯然與原始生殖崇拜有關。 還有證據：大磯的虎子石被放在一個臺座上，收在一座小小的倉庫中。倉庫牆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曾經舉起過這塊石頭的人的名字。若問是不是試力氣的，卻又回答不是，而是因爲能舉起來的人將會在戀愛上得償所願，因此稱爲大磯虎石（《海錄》卷10所引） 查到： 曾我兄弟復仇事件，發生於建久4年5月28日（1193年6月28日），是曾我祐成與曾我時致兄弟爲父報仇刺殺工藤祐經的事件，日本歷史上三大復仇事件之一。 曾我祐成爲父報仇而死，妻子“虎”悲泣，淚水化作傾盆大雨，因此被稱作“虎雨虎”或“虎御前”。曾在大磯的官道上爲旅人所追捧，當地虎石也被視爲靈石，用於石佔並祈雨靈驗。 我猜，虎石用來祈雨，大概因爲，“移石動雲根”，“風從龍雲從虎”，古人認爲虎石是雲氣的凝聚，所以可以像龍虎一樣呼風喚雨的！自然現象中，快下雨了，大氣含水量變化，石頭的確會變潮溼。 旅人出門，看天氣占卜的確很重要。 又因爲涉及女巫的生殖崇拜，與佛教信仰衝突，所以姥石又是一種禁止女人登山的結界石。 我還談過： 日本的美女杉：女巫化作杉樹/石頭的神話 《雪國》裏的駒子是神社的百變狸貓，而那片杉樹在日本文化中也是神樹，東山魁夷‌的畫中就有。 我還在日本民俗學之父柳田國男的書中讀到：羽後的赤神山也是東北有名的靈山，其山路上有itaku杉和犬子石，並流傳着曾經有巫女帶着狗要登上這座女子不得登上的山，忽然化作此樹和此石的傳說（《真澄遊覽記》）。itaku杉的itaku，可能就是東北地區的一種巫女itako之意，又或者稱moriko，因此也有化爲moriko石的故事。 我認爲，杉樹和石頭，之所以被日本人崇拜，全都與生殖崇拜有關，杉木的生長速度極快。 杉樹在日本核心寓意爲‌長壽永恆、堅韌正直、神聖通靈‌，既是官方認定的國樹象徵民族生命力，也在神話中作爲神靈棲息或化身的聖物 。‌‌ 附： 東南西北四方國風的風格起源： 我在《呂氏春秋》中讀到東南西北四種音聲的風格起源，在我看來，這是周朝人對於四方國風建構的某種敘事解釋模型，比如東方可能流行過100種不同音聲，它只取了一種做代表，刪除了99種。孔子刪詩不也是如此嗎？那是最早的“一刀切”，罷黜百家構建一家獨大的主旋律主流敘事的手法，後世得以發揚光大。 1、東音是破局開闢的慷慨悲壯之聲： 《呂氏春秋》：夏后氏孔甲田於東陽黃山。天大風，晦盲，孔甲迷惑……子長成人，幕動坼橑，斧斫斬其足，遂爲守門者。孔甲曰：“嗚呼！有疾，命矣夫！”乃作爲《破斧》之歌，實始爲東音。 東音，破斧，看起來有點不配得感，命運乖蹇的悲劇色彩，怪不得北有燕國的荊軻風蕭蕭兮易水寒，中有泰山蒿里的喪歌梁甫吟，南有勾踐復仇！它是金石之聲，殺伐之氣，打破一切的破局力量，大概東方代表着開始開闢吧。 2、南音就是望夫思夫的怨婦之聲，望夫石故事的原型： 《呂氏春秋》：禹行功，見塗山之女。禹未之遇而巡省南土。塗山氏之女乃令其妾候禹於塗山之陽。女乃作歌，歌曰：“候人兮猗”，實始作爲南音。周公及召公取風焉，以爲《周南》、《召南》。 怪不得南方有很多望夫石的故事從此衍生出來，我專門談過很多次。繼而又衍生出屈原宋玉的香草美人，高唐神女，自居下位，渴望與君王結成耦合的關係。 大概南方相對於中原比較落後，得不到中原文化的寵愛，只好怨婦一般可憐兮兮地思夫……這當然是中原自大，今天看來很讓南方人不爽。 3、西音是思念往昔榮耀的霸主之音： 《呂氏春秋》：殷整甲徙宅西河，猶思故處，實始作爲西音。長公繼是音以處西山。秦繆公取風焉，實始作爲秦音。 所以這個西部音樂是一種思念往昔榮耀的音樂，比如商王河亶甲遷都爲了應對“九世之亂”恢復祖先的盛業，辛餘靡回憶救昭公與蔡公的英雄事蹟，秦穆公崤之戰稱霸西戎……這個西音都是霸主的音樂風格。 資料： “殷整甲”即商王河亶甲，甲骨文作“戔甲”。他自囂遷都相（今河南內黃東南），因懷念故地，命樂師創“西音”，成爲西方樂歌之始，後由長公、秦穆公相繼傳承發展。 河亶甲遷都的核心目的是通過政治地理重組，應對“九世之亂”引發的內憂外患，同時爲軍事擴張提供戰略支點‌。 4、北音是商人在周朝的遺孤之音，姐妹花敘事的原型： 《呂氏春秋》：有娀氏有二佚女，爲之九成之臺，飲食必以鼓。帝令燕往視之，鳴若諡隘。二女愛而爭搏之，覆以玉筐。少選，發而視之，燕遺二卵，北飛，遂不反。二女作歌，一終曰：“燕燕往飛”，實始作爲北音。 北音……燕子的叫聲，奇奇怪怪的，商人是北面遷徙來的？“燕遺二卵，北飛，遂不反”，從這字裏行間，我感覺北音可能是被拋棄的遺孤之聲。燕子留下兩個卵，母女分離，飛走了不回來！ 九層臺，覆以玉筐……我總感覺，有點像囚籠，銅雀春深鎖二喬的意思。也許這纔是姐妹花敘事的原型。 周滅商後，商人後裔被遷徙圈禁在宋國，所以這是商人在周朝的遺孤處境。有一種主張認爲商族起源於東北遼河流域，後南遷至河北，再聯合東夷滅夏建商。也許在宋國的土著看來，這批人還是有北方的口音特徵，東北話果然到哪兒都有很高的辨識度，改不了。笑死！ 附： 大禹三過家門而不入，他的妻子分外思念，就經常到高山頂上張望丈夫有沒有回來。結果，大禹的妻子在山上風化成了一塊石頭，叫“望夫石”。大禹治水成功回家後，發現自己的妻子化成了石頭，非常傷心，就趴在石頭上痛哭。沒想到，他的眼淚掉在石頭上，石頭忽然裂開了，裏面居然有一個男嬰。大禹就把這個嬰兒帶回了家，取名“啓”，意思是石頭裏開裂出來的。

底本不錯，如：永福古有讖語曰：「天保石移，瑞雲來奇；龍爪花紅，狀元西東。」幹道間，福清天保瑞雲寺後石崖，橫山而行，齧地成蹊。既而永邑東鄉石壁溪巖，松上產龍爪瑞花。其年蕭公國樑，果魁天下。次舉黃公定，臚唱第一。蓋瑞花生處，西之於蕭，東之於黃，各三十五里，此「狀元西東」之應也。又次舉鄭公僑，廷試復先多士。邑宰作詩云：「翀峯、龜嶺與龍嶼，三處家山一壯哉。相去未逾一百里，七年三度狀元來。」蓋蕭公翀峯，鄭公龜嶺，黃公龍嶼也。一節，句讀比上古《全宋筆記》點校本更佳

本書雖無刊記，應爲書棚本。有紹定壬辰李發先跋。缺筆至‘敦’字。談及宋室時上空一、二字。眉上有玉雲常住公用印，以及淺草文庫、昌平坂學問所藏書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