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韋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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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典故多出於《唐語林》和《太平廣記》。與"玄都觀裏桃千樹"差遠了。
旅行中總有些東西是靠書本和查閱無法發掘的。 登山時,山頂的風景,一路攀登時遇到的細碎故事,還有受氣候影響的晴雨,草木枯榮。 游水時,水域的寬窄最能給人直觀感受,至於河水的緩急,乾淨渾濁與否則與季節相關,都是風景。 河流匯合的地方很值得一看。 水又會影響到當地食物的滋味,茶葉的香氣,只有到了此處才能嚐到,這是水對胃說的話。 至於城,一城之中名勝之間的距離,尤其是舊市中心與諸名勝之間的距離,在行走的過程中會發現一些散落的點,會了解到地勢的平陡,路線要怎麼走?會經過幾條河流?古今地貌的差異在城市中是最容易顯現的。 這樣遊覽一座城就像閱讀一本寓意很深的書,一個字一個句子都想看進去,讀完了,又可以在書本或是其他的方式裏,打碎、整合、再打碎、再整合。 這步行的距離,預估的時間,當日的晴雨,是最能給一個人以歷史感的方式。 瞭解一地的人傑則很依賴書,對於一個人來說,出生、轉變時所常去的地方以及歸處是值得一去的。我以爲轉折處是優於前兩處的,在讀書時留意,更能揣摩人物當時的所思所想。 讀書洗心,便是繼承精神,從他人走過的路里思考相同的處境不同的應對。 除了卓越的人物,還有一個地方的人文,人文往往是很日常很生活化的東西,是飲食,是習慣,是民俗,這大可提前通過博物館瞭解,如碰上合適的時機,感受人文是極有必要的,但最有意思的人文必然是在生活裏,日常裏的。 此外,還有交通,這就要求有更宏觀的視野去看一座城市,一座城到另一座城的距離有多少?古時今時的交通要怎麼走?往來的班次多嗎?中間是否有中轉的樞紐?爲什麼樞紐會在此處? 這隻能在旅行中發現,是長途旅行中會遇到的問題,也伴隨着疲憊和堅持。
目前還沒有系統地讀過卞孝萱的《劉禹錫評傳》,心說憑藉自己對劉禹錫作品之瞭解,以及中晚唐歷史、文學史之基礎,讀《劉賓客嘉話錄》應當不難——奈何自己還是太天真了。兩萬字書,硬是讀了五天,共九個小時,就連寫這篇閱讀總結時,還有些恍惚。 劉禹錫的知識很淵博,他隨便一件可輕可重、可大可小的事情,我爲了弄明白就得翻好一會書。文學典故、歷史名人、書畫鑑賞、奇人異事……每當劉禹錫信手拈來,我就得上下求索,每每是緊急搶救了些夠用的基礎知識才敢繼續往下看,若非如此,只怕是句打諢插科的話,半天都找不到笑點。 這本書前大半截閱讀體驗還不錯,最初要適應一下韋絢的敘事風格、常用詞語,後面能順利跟上韋絢和劉禹錫的討論節奏。韋絢創作這本書不算抱着嚴肅的態度,在我看來像是追懷師長,回憶生活,頗有朝花夕拾的味道。因此書中的話題闡發是隨意而自由的—— 可能是一本正經講毛詩,講着講着就變成了“也不知道現在人都怎麼回事,造了個遷鶯的詞語硬說是詩經裏來的,但凡睜開眼睛看看呢”“這句話解釋不通也不見有人說,那麼我姑且發表一下自己的看法吧”“絢啊,想當年我和柳八聽人講毛詩的時候”…… 也有可能是在講三國相關歷史,講到了諸葛亮,於是聯繫到了夔州,又於是想到自己寫的《觀八陣圖》,最終成了“八陣圖至今蔚爲壯觀,這是忠臣誠明的異象”“我考考你啊小絢,你說爲什麼諸葛亮行軍要種蔓菁呢”“說起行軍,我聽說之前有人挖到了諸葛亮行軍留下來的箭鏃”…… 還有可能是在教韋絢爲官之道,試圖舉些例子,舉着舉着就“天后”“玄宗”“德宗”……,“許敬宗”“張巡”“楊炎”……,也不知道是韋絢的問題多,還是劉禹錫給自己講激動了,然後有了“我小時候聽過”(元載王縉案)、“我有個朋友”(韓十八愈,直是太輕薄)、“當年我的領導”(杜佑)、“絢啊,當年你老師我和柳八”…… 這些內容收集時間不一,長短不定,韋絢記錄認真嚴謹,老師說什麼,自己就在一旁記什麼。劉禹錫關上門來開講,壓根不把讀者當外人。別管對不對,也別管得罪人不得罪人,先讓思路電光火石馳騁,實在不行讓嘴先爽了也行。 所以閱讀起來,有種跟在韋絢身旁聽劉禹錫上課的沉浸式體驗,很爽。 但隨着這本書的閱讀推進,越到後面,反而越痛苦了。因爲《劉賓客嘉話錄》現存版本經宋明傳刻已非原貌,多雜糅其他作品內容。這本書的後面則是考訂、摘錄、補遺等。縱然學者們修訂努力,然真僞辨析問題依舊影響了閱讀的流暢性。後部分詞句語言質量也遠不如前篇,因此整本書讀完不僅沒有不捨,反有一種大刑得釋的喘息感。 書裏比較觸動我的地方有兩處。 一處是白居易補佛像。樂天本就是溫厚的長者,晚年潛心修佛,願意出資補佛像倒也不足爲奇。而這件事讓小絢記進書裏顯得尤其耐品。此書完成於856年,所記爲821年事,而樂天補佛像是831年之後。也就是說,夢得821年給韋絢講佛像缺耳之事,多年之後,韋絢整理文稿完成此書,還不忘給當年的故事寫上結尾。其嚴謹縝密如此。 另一處關於柳宗元形象。柳宗元去世於819年,韋絢821年才拜訪劉禹錫,考慮到柳宗元貶謫地偏遠,以及821年韋絢的年齡尚小,他或許沒有見過柳宗元。換句話說,韋絢對柳宗元的認識,是通過劉禹錫的口述。在劉禹錫的描述裏,柳宗元總是一本正經給人講笑話。而這一切,都和那個“以愚觸罪,更溪名爲愚溪”“孤舟蓑笠翁”的形象相去甚遠。 我總以爲,柳宗元是疏冷的,是淡漠的,是把情緒流瀉在辭章裏依舊要以曲筆千迴百轉的。我幾乎在歷史的迷霧裏看不清柳宗元真實的樣子。又或者說,我更願意相信,那個永遠寒涼,永遠得不到發自內心喜悅的柳宗元纔是真正的柳宗元。而韋絢的筆下,劉禹錫的敘述,柳宗元卻總是飽含笑容和溫暖。——越是如此,劉禹錫大約也越是有不能原諒自己的時候吧? 永貞革新的數月,對劉禹錫而言是一場光豔的幻夢。書中說“至永貞初,禹錫爲御史監察,見常願攝事在焉。因謂之,曰:‘更敢道紇鄧否?’曰:‘死罪死罪。’”那時的劉禹錫監察諸事,相信隨着努力會改變什麼。而順宗禪位,憲宗繼位,罷宮市五坊使、取消額外進奉、貶謫貪官……一切都回到最初,連半點影子都沒留下來。世界上,只徒然多了十個罪臣而已。——劉禹錫,你那天給韋絢說起永貞年的事情,你又是什麼表情呢?
草草讀了一遍 讀之前對劉禹錫的印象:劉禹錫講課哎,這不得看 讀之後對劉禹錫的印象:劉:小韋我和你說,德宗balabala……憲宗balabala……某大臣balabala……(說八卦中);(喫飯時突然)小韋你知道菠菜爲什麼叫菠菜嗎balabala……;(日常提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某某人見鬼/神啦!balabala……;(偶爾突然興奮)小韋我見過昭明太子小腿骨!…… 難怪小韋開頭說有好多他記不得了,這誰能記得。 附帶一個背後偷偷說人壞話的夢得: 劉禹錫:韓十八愈,真是太輕薄!(根據上下文這裏的輕薄應該指的是不要臉哈哈哈) 小韋拿筆:伯父,我都記着哪。 正經版評說:從這本書中你可以看到許多奇聞軼事;劉禹錫的日常考據和思考(從中可以看出他廣博的知識面,實則嚴謹的性格和縝密開放的思維);還有一些朝花夕拾的故人故事。根據個人需要有一定閱讀價值。
總體質量不錯,不少有趣的名人逸事。推薦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