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瓊傳道集

九轉大腸與道家煉丹： 曹可凡九轉大腸的梗人盡皆知，笑過就過了，及我最近讀《海瓊傳道集》，突然有了很多領悟，很不簡單！ 南宋開始，道家全真教出現了南宗，南宗始祖張伯端，天台山的桐柏宮就是南宗祖庭，今年五月我過而不入其門，真遺憾！ 《海瓊傳道集》是全真教南宗第五代傳人白玉蟾的弟子所著，裏面有「九轉金丹」的內丹心訣。 書中把丹比作屎殼郎的糞球，「如蜣螂死，糞丸裂，其蟬飛，形神俱妙」，是什麼道理？長生不老藥難道是屎？就像九轉大腸，得有一股味兒？ 也是巧了，我前些日子談過古埃及的「聖甲蟲信仰」，聖甲蟲就是屎殼郎的神話，代表重生，糞球代表太陽，屎殼郎推糞，象徵着夕陽東昇西落進入地底冥府，第二天又升起，週而復始！ 我曾懷疑，道家煉丹起源於古波斯人的金屬冶煉，以及草藥金石煉製，人類學著作《大分離》中就講到，古伊朗高原的薩滿用草藥與金石在青銅鍋中熔鍊來致幻，通神，人類所有薩滿都服毒通神，從近東到遠東，從南亞叢林到美洲印第安人，毫無例外。 道家的丹藥，本質也是毒品，致幻劑，是巫師方士的通神技術。 很有可能，隨着薩滿煉毒的技術一起，古埃及的「屎殼郎信仰」也傳了進來。與中國古已有之的「蟬的信仰」結合，蟬意味着重生，從土昇天，道家所謂「羽化」就是蟬蛻現象。古人喪葬習俗，蟬含在嘴，意爲死後重生。泰山封禪，封是禮天，禪即蟬，蟬代表禮地，重生。 《山海經之西山經》記載的「帝江」，有人說就是屎殼郎，怪不得是西山經，恐怕就是西方傳來的神話。 「有神焉，其狀如黃囊，赤如丹火，六足四翼，渾敦無面目，是識歌舞，實惟帝江也」，黃囊就是雞蛋卵黃，丹火是煉丹燒硫磺的紫火，屎殼郎大多紫色。它象徵混沌，大地，跟《道德經》所言「玄之又玄，衆妙之門」，同爲大地起源的象徵。 在道家中，古埃及的屎殼郎信仰化爲丹的比喻，從而這丹有點屎味兒。 所謂「九轉」，在內丹裏恐怕是沿着任督二脈的周天迴轉九次，在外丹裏，鉛汞硫硝，本來都是劇毒之物，九轉意味着轉性，毒品變補品。據說一個完整煉丹週期要耗費十二年，才能練成一顆金丹。 在曹可凡那裏，九轉大腸也是轉性，耗時熬燉，變臭爲香。 一個事物會發生奇蹟般的「轉性」，這可能是中國文化中最精髓的思維方式了！而這在道家有「性命雙修」之說，北宗先性後命，南宗先命後性。煉丹的本質是實現性命轉化，而這背後的觀念是：人是先天不足的物種。有兩種拯救方式，一是從外部採補，採元氣，補不足。二是自己有的氣要好好守護，聚而不散，煉成內丹。 我們都知道電影《哪吒》裏那句「逆天改命」，其實不是一句討好現代人的金句，乃是一種標準而傳統的道家思想。 還是回到核心問題上來，爲什麼性命是可以轉性的？ 《鉤鎖連環經》是一部有啓示性的道經，它的句式「A即是B，B即是A」，類似《心經》中的「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這不是句式那麼簡單，這是一種「萬物同質」的思維方式。「沌混沌即金丹，老君曰得其一萬事畢」，道家思維的本質是「一」，萬物具有同一的本質，所以它們即使表象迥異，卻可以相互轉化。 我突然想，前幾天看b站，關於清華大學哲學系老師吳國盛的對談《離開地球走向宇宙》，講到哥白尼和笛卡爾的思想貢獻，在於用數學統一物質世界，一個公式的等號兩邊是同一單位，意味着宇宙是均質的。一個人與一頭豬，都是一個物種。糞土與黃金，都是一種物質。據說，世界是「全同粒子」構成的，人豬都是一樣的基本粒子，本質無差，差別是時空中的表象。 那麼所謂「九轉」，就是等到時空發生轉換，差別消失，事物呈現出它們全同的，均等的本質。 原來「九轉大腸」與「道家煉丹」，都暗合了科學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