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畹樓憶語

讀《香畹樓憶語》，最動人的莫過於陳裴之與紫姬那份少有的圓滿。與冒闢疆與董小宛的情深緣淺，坎坷半生相比，陳、紫二人的相遇，卻自始便帶着順遂的暖意。他們是一見傾心的歡喜，是郎有情、妾有意的相投；即便紫姬是以妾室之身入府，陳裴之亦給了她足夠的體面——建香畹樓爲專屬居所，選良辰吉日行迎娶之禮，這份鄭重，早已超越了世俗的名分。 更幸運的是，正室汪端的寬和大度，讓紫姬免去了後宅爭風喫醋的紛擾。她不必刻意放低姿態，只需以本心待人：侍奉公婆，她恭謹盡心；撫育幼子，她溫柔慈愛；對待兄弟，她和睦友善。而與丈夫陳裴之之間，更是情誼甚篤，琴瑟和鳴。她不僅是溫柔的伴侶，更是智慧的內助——以過人的才智精簡持家，將府中事務打理得妥妥帖帖，讓陳裴之能安心於詩書筆墨之間。這份愛情，有初見的驚豔，有相處的溫暖，有家人的成全，雖最終難逃生死別離，卻在歲月中留下了完美的印記。

《香畹樓憶語》是清嘉慶年間陳裴之爲悼念其亡妾王子蘭而作，問世伊始，即獲高度讚譽。時人以爲“昔琴牧子謂非董宛君之奇女，不足以匹冒闢疆之奇男；今以餘觀孟楷、紫湘之事，遇奇而法，事正而葩，鄭重分明，風概既遠軼冒董，即就《香畹樓憶語》與《夢玉詞》筆墨而論，尤非雉皋所及”!陳裴之，字孟楷，號小云，別號朗玉山人，浙江錢塘人。他的愛妾王子蘭，字紫湘，因所居爲香畹樓，又字畹君，《香畹樓憶語》一名亦得自該樓。《香畹樓憶語》一文，如陳裴之友人所云：“題曰《香畹樓憶語》，仍影梅庵舊例也”，明確地指出了《香畹樓憶語》是模仿《影梅庵憶語》而作。《影梅庵憶語》的作者是明末大名鼎鼎“復社四公子”之一的冒闢疆，《憶語》詳細記述了他與亡妾董小宛從相識到最後死別九年間種種恩愛情事，以清新流暢的文筆和“餘不知姬死而餘死也”的真情打動了一代代讀者。在它的影響下，有清一代甚至形成了一種可以稱之爲“憶語”體的文體，《香畹樓憶語》即是此類作品中的佼佼者。 一妓女從良，能夠脫離風塵、擇人而事，自是值得慶幸。但倘若所託非人，則際遇之不堪，比之賣笑生涯，有悲慘百倍者，杜十孃的故事即是明證。又如餘懷《板橋雜記》中所載，明末秦淮諸妓從良，往往難得善終。

那紅塵中卻有些樂事，但不能永遠依恃；況又有美中不足，好事多磨八個字緊相連屬，瞬息間則又樂極生悲，人非物換，究竟是到頭一夢，萬境歸空，倒不如不去的好。

仿冒闢疆的《梅影庵憶語》的痕跡很明顯，但文辭相對開闊、煌煌自信溢滿篇章。 如果是想品文辭本身，或可一讀；但若想了解紫姬，探其生活、才情，及家人真摯的哀婉之情，則本書絕非良才。 冒闢疆大肆宣揚自己被董小宛”癡纏不放“，陳裴之則洋洋灑灑大篇幅炫耀時人對紫姬能入他陳門的羨慕激賞…….一言以蔽之，他和冒闢疆簡直人中龍鳳、實爲女子無二之選😰。 董小宛在冒闢疆的筆下，好歹還有才情、性情、品格的展露，紫姬在陳裴之筆下，除了任勞任怨全無自我的”伺候“長輩、照顧夫人的小小記敘，其它聲跡寥寥無幾，以致形象模糊- 如果不是有作證，他確實納過紫姬爲妾，很難想到他的生活中真的曾經存在此人，更像道聽途說陌生女子的一麟半爪而作；通篇充斥着陳裴之自己所書詩詞以及他人對他詩詞的高度評價，越讀越懷疑作者藉着紫姬之名、迎合當時撰寫《憶語》的潮流，爲了提升自己的名聲、給自己的詩詞開拓市場而作此篇，否則真的很難解釋通篇於他的詩詞、他人對他詩詞的各種吹捧，詳細齊備，反倒紫姬這一才貌品性俱佳之人，入他陳門之後，於詩詞篇章琴棋書畫等風雅才情無一展示、無一記錄。 紫姬的葬禮很周到很體面，但所謂家人的各種痛惜哀婉之情，很難令人置信 - 隨便換個人，哪怕陌生人，他們也能寫出同樣的辭章來；若說一家子”高才主子“突然喪失了一個全心全意毫無自我的伺候他們的奴婢，一時不適應，又可以藉此”喪姬哀情“一展文采，在文人間博取聲名，倒更合理。雖然時代不同，還是真心爲紫姬不值，而且很難相信紫姬在四年中有被陳家善待。 四篇《憶語》讀過，私以爲，冒闢疆對董小宛是”薄情“，陳裴之對紫姬是”無情“，沈復對芸娘是”深情“，蔣坦對秋芙纔是靈魂契合自然流露的”真情“。

紫姬是《香畹樓憶語》中德才兼備、情深義重的女性形象： 1️⃣孝順 紫姬嫁入陳家後，對長輩極盡孝順。 陳公務繁忙，她常“剪燈溫茗，圍爐端坐”等候至深夜，次日清晨又“辨色理妝”向長輩問安，數年如一日。 太夫人患病時，她“焚香告天，願以身代”，並代陳持觀音齋至去世。 對正妻允莊亦十分敬重，兩人相處融洽，允莊不僅支持納她爲妾，還贊其“深明大義”。她還主動爲陳分憂，勸其“嚴以持己，寬以容物”，展現出超越閨閣女子的見識。 2️⃣才情 紫姬精通文學與藝術，曾因欣賞陳詩作而結緣，兩人以詩詞傳情，互相唱和。 她喜愛繪畫，收藏馬月嬌所繪“闌十二帖”，其嫂子閏湘題字“紫君小影”；對音律亦有造詣，能精準聽出樂曲中的謬誤。 陳爲她築“香畹樓”，作《國香詞》，時人贊其“秀絕塵寰”，連秦淮諸女郎都嘆她“得所歸”，可見其才名與魅力。 3️⃣寬容 紫姬雖與陳情愛甚篤，卻從不嫉妒。陳收到其他女子贈送的定情物，她皆“什襲藏之”，並認爲“窺牆擲果，皆屬人情”，甚至主動爲其尋訪妾室，稱“欲得人以奉慈闈”。 4️⃣至情 紫姬對陳的感情真摯深沉，病重時仍牽掛其起居，勸他“留心一契合之人”以代自己侍奉長輩；臨終前叮囑“太夫人愛我甚至，惜我緣已盡，不能少待”，字字泣血。 她離世後，陳“撫棺長慟”，太夫人爲其作傳，友人以輓聯稱讚，“曠世秀羣”實爲真摯評價。

雖然看不太懂，但是文字十分驚豔，裏面的詩詞比之紅樓夢更甚。能流傳到現在的文章文采之耀果然不是蓋的。

和《影梅庵憶語》相似，作者記述了夫妻日常生活中隨處可見的瑣碎小事，不同的是大的時代背景。紫姬作為家中的偏房，更多的擔負起了日常的家務和照顧公婆的擔子，這些小事是每對夫妻都會遇到，而這些小事的記述充分浸潤著夫妻二人深厚的感情，而褪去熱戀的激情後的平凡的感情才讓人值得回憶，值得品味。

誰翻樂府淒涼曲？風也蕭蕭，雨也蕭蕭，瘦盡燈花又一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