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壓軒詞

《雪壓軒詞》的作者賀雙卿，是個被稱作“負絕世才，秉絕代姿”的農家女子。她一生遭遇婆婆兇惡、丈夫暴戾，貧病交加，卻還是寫下了不少動人的詩詞。詞裏常常透出一種“怨而不怒”的韌性和深情。 她的詞語言幽深細膩，陳廷焯評價爲“幽深窈曲，怨而不怒”，黃燮清說讀起來像“小兒女，噥噥絮絮，訴說家常”。明明是日常瑣事，她卻寫得頭頭是道，質樸又悽婉。她常以病體、寒夜、風雪、家務這些身邊事入詞，比如“風雪怕衣單”“最忙時，那得功夫”，把貧寒的日子寫成濃愁深恨，句句真情。 她的藝術風格也很特別，既有南唐、花間詞的婉約，又有宋詞的清麗，還融入了民間口語，形成了“既非溫韋，亦不類周秦姜史”的獨特味道，被詞論家稱爲“古今逸品”。在清代以男性爲主導的詞壇上，她以一個弱女子的身份，發出了細膩而強烈的內心聲音，爲閨秀詞乃至整個詞體增添了別樣的光彩，也讓這本書具有了珍貴的女性文學研究價值。 說到底，《雪壓軒詞》既是一部語言幽婉、情感深沉的詞集，也是一位才媛坎坷人生的文學見證。

賀雙卿有清代第一女詞人之稱。可惜受盡惡婆婆和渣丈夫瘧待勞瘁而死，悲呼！在這環境下她堅持寫詞自娛，實在是難可貴。

粉筆蘆葉，心血流光。賀雙卿寫下的不是詞，是一個時代沉默的大多數，唯一能被聽見的、細若遊絲的嘆息。文學史記住了李清照的“尋尋覓覓”，也當記住賀雙卿的“又晚炊相近”——前者是精神貴族的閒愁，後者是生存本身的重量。這位“負絕世才，秉絕代姿”的農家才女，在“姑惡夫暴”的婚姻中，以粉筆書於蘆葉之上，留下了“幽深窈曲，怨而不怒”的千古絕唱。

賀雙卿，是一個命運悽慘而風華絕代的女才子，有“清代第一女詞人”之美譽。其負絕世之才，秉有絕代之姿，而爲農家之媳，且姑惡夫暴，最終竟然勞瘁以死，令人憤之恨之，悲之憐之。其生平所爲詩詞，不願留墨跡，每以粉筆書蘆葦上，以粉易脫，葉易敗也。因遇人不淑，故所作每多發抑鬱悲苦之音。其造語也，不落俗套；其感發也，細緻入微。可謂毫無造作之跡，與一般閨秀詞有顯著不同。陳廷焯《白雨齋詞話》評其詞“其旨幽深窈曲，怨而不怒，古今逸品也”。 賀雙卿的詞作今存不多，而吾最愛且多模仿者，莫過於這首《鳳凰臺上憶吹簫》： 寸寸微雲，絲絲殘照，有無明滅難消。正斷魂魂斷，閃閃搖搖。望望山山水水，人去去，隱隱迢迢。從今後，酸酸楚楚，只似今宵。 青遙。問天不應，看小小雙卿，嫋嫋無聊。更見誰誰見，誰痛花嬌？誰望歡歡喜喜，偷素粉，寫寫描描？誰還管，生生世世，夜夜朝朝。 嗟乎！賀雙卿者，千古傷心人也；其詞，千古傷心語也。其名生前寂寞，其事唯餘淒涼。今人多知易安傑，不識雙卿才，亦合其心願也。蓋當時無知音賞愛，雙卿遂心生絕望，而不欲爲後人所知也。

以爲鳳凰臺上憶吹簫最妙，請看：望望山山水水，人去去，隱隱迢迢。（遙望遠山，只餘人影渺渺。寫盡千山萬水，但是着眼在我要送別的人） 青遙，問天不應，看小小雙卿，嫋嫋無聊。（問天不應還是蠻有格局的，你去想象的話，腦海裏的運鏡會從宇宙聚焦到地球上一個孤單單的女孩） 賀雙卿本身的性格應該是比較灑脫的，送別詞居然是用天大地大來襯離情。這可能也是古代女性友誼的關鍵點，你我之間甚至不必提西出陽關無故人，因爲就算天地間有一萬個陽關，我們也再難相見。古代女人的命運，總是身不由己。 這樣的天才，要是可以公平的參與科舉的話，肯定更有成就，更加灑脫。她的敏感和智慧造就了她的痛苦，終身被一種我本應該纏繞。哎，被埋沒的天才。

“病起無言，自掃前庭。瓊花魂斷碧天愁，推下淒涼，一個雙卿。” “春容不是，秋容不是，可憐雙卿” 無人不惜賀雙卿之才，無人不爲之悽苦一生落淚。相較於李易安的家愁國難的離別困苦之痛，賀雙卿個人人生悲劇之困也是讓人不忍細讀，只到人間二十多載留下詩詞十幾篇，足以與李易安媲美。卻不得與易安美好婚姻相較，不敢說舉案齊眉，讀書潑茶更是奢望。她的婚姻，簡直就是天崩地裂，地動山搖，滿目瘡痍！ 年幼聰慧喜得舅舅雜役之便得以窺探書塾讀書聲，讀書不得母親支持，即將成人出落有致，父親卻已離世，被叔叔隨便嫁與粗鄙農家，雖得舅舅反對但於事無補，婚後被婆婆挑剔一是美貌，二是識文斷字（擺弄筆墨，後盡數被毀），三是奪去兒子寵愛。（這都是什麼倀鬼人家，氣死我了！精神寄託都要被毀掉！簡直就是不讓人活）偶得史才子發現蘆葉上炭墨詞作，商議設法將其救出，她顧及倫理綱常婉拒好意，後因瘧疾慘死家中。等史才子高中進士回鄉時，設法救其水火時，卻是天人永隔。 看得讓人淚如雨下，這種尋常女子的命運盡數是如此被擺佈，偏又是如今長了知識，會思考卻無法跳脫纔是最苦的，被困住的是思想和被荼毒的觀念，千百年來歷史一遍遍重演，女子一遍遍被當作要麼工具，要麼交易品，根本不能稱之爲人的存在，情感也是有罪，美貌和才華更是原罪。 這種倀鬼都不在少數，同爲女子，盡然變得更強，柔軟的同時別忘了霹靂手段，那些倀鬼，能遠離儘量遠離，遠離不了就逃離。暫時沒有條件，就先苟活着，猥瑣發育，忍，再躲回自己空間裏，有能力之時，一定一定，逃離那個被困住一生的牢籠。 《雪壓軒詞》極雅又貼切的名字，剛好對應賀雙卿的一生。斷鴻叫破殘陽冷。何故？那也是她吶喊她悽苦的一生吧。好悽清的意象。多少會跟曹雪芹“寒塘渡鶴影，冷月葬花魂”相較了。黛玉的葬花魂，雙卿的殘陽冷，容若的西風，易安的黃花。

誰望歡歡喜喜，偷素粉，寫寫描描 ——玉樹瓊枝作煙蘿 寸寸微雲，絲絲殘照，有無明滅難消。正斷魂魂斷，閃閃搖搖。望望山山水水，人去去，隱隱迢迢。從今後，酸酸楚楚，只似今宵。 青遙，問天不應，看小小雙卿，嫋嫋無聊。更見誰誰見，誰痛花嬌？誰望歡歡喜喜，偷素粉，寫寫描描？誰還管，生生死死，暮暮朝朝？ ——清·賀雙卿《鳳凰臺上憶吹簫·贈鄰女韓西》 李煜《破陣子》中有一句詞，“鳳閣龍樓連霄漢，玉樹瓊枝作煙蘿”，如今我想用“玉樹瓊枝作煙蘿”來形容賀雙卿。她就是這樣一位女子，美好得如同煙霧中的瓊枝玉樹，只可惜她的家人沒有吳藻父親那樣的眼光，根本沒有在意她的一身才氣，竟爲了三石穀子的聘禮將她嫁給了一個俗不可賴的的粗暴農民，這不啻將她推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賀雙卿被比作清朝的李清照，被後人稱爲清朝第一女詞人，然而令人瞠目結舌的是，這樣一位才華橫溢的女子居然沒上過一天學！據說賀雙卿的舅舅是當地私塾的雜役，藉着這一層關係，小雙卿經常去私塾學館的窗外聽先生講課，她天賦異稟，自幼聰明伶俐，一點就透，聽了多年的課之後，居然能夠自己寫詩作詞。倘若生在富貴人家，賀雙卿估計跟吳藻一樣，成爲方圓百里有名的才女，來提親的人足以把他們家的門檻踩爛。奈何生在鄉野農家，周遭的村民只會挖地種菜，大字都不識一個，更別說懂得欣賞賀雙卿的才華了。賀雙卿就像一株長在草叢中的鮮花，美麗異常，芳香四溢，野草卻不懂得欣賞，還認爲她跟自己一樣也是普通的雜草。 詠絮才女謝道韞認爲丈夫王凝之太平庸，朱淑真嫌丈夫粗俗想要離婚，吳藻覺得丈夫不夠風雅只會打算盤，要是讓這幾位姑娘來看看賀雙卿的丈夫，她們就不會這樣抱怨了。同爲才女，賀雙卿的命運比她們不知道慘多少倍，家境貧寒也就罷了，還嫁了那樣一個粗俗不堪的丈夫。 賀雙卿的丈夫名叫周大旺，名字跟他的人一樣俗，他比賀雙卿整整大了十幾歲，是個除了砍柴種地賭博打老婆之外什麼都不懂的莊稼漢。像賀雙卿這樣的女子，再沒文化的人見了也懂得憐惜，可偏偏周大旺不會，他稍不順心就會對賀雙卿又打又罵。要是碰上他賭輸了錢或者喝醉酒，賀雙卿的日子就更不好過了，可憐賀雙卿，一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 周大旺的父親一早就死了，他是被母親一手帶大的。看周大旺的人品就知道周母是個什麼樣的人了，動不動就打罵賀雙卿。賀雙卿累死累活做完一天農活，非但得不到任何安慰，還得忍受這母子倆的侮辱，身體和心靈上的雙重摺磨使得身體本來就不怎麼好的賀雙卿一天比一天消瘦。而這滿腔的愁苦，她找不到人傾訴，只能以詩詞的形式寫下來，聊以自慰，有一首《浣溪沙》： 暖雨無晴漏幾絲，牧童斜插嫩花枝。小田新麥上場時。 汲水種瓜偏嫌早，忍煙炊黍又嗔遲。日長酸透軟腰肢。 從中就能看出賀雙卿平時的生活有多苦了，下闋的“汲水種瓜偏嫌早，忍煙炊黍又嗔遲，日長酸透軟腰肢”寫的很直白，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賀雙卿怨恨的是什麼，幸好那對粗俗的母子看不懂，不然被他們發現了，少不了又是一頓暴打。 雖然看不懂，但是周母和周大旺都很厭煩賀雙卿寫字，又是折她的筆又是燒她的詩詞，打罵更是少不了的。即便如此，賀雙卿也從沒放棄過寫詞，那是她可以抒發心中愁苦的唯一方式，也是她此生最大的愛好，要是連這一點權利都給剝奪了，那她就真的生不如死了。因爲家裏窮，買不起紙筆，她也不敢用家裏的錢去買這些東西，於是就以碳代筆，寫在樹葉上。她天生就是該當詩人的，在這樣惡劣的環境下尚且能創作出如此清麗的詞。 如果說賀雙卿的一生都活在黑暗當中，那麼鄰家女子韓西則是照亮她生活的唯一一盞明燈。韓西是周家的鄰居，和賀雙卿很投緣，身爲農家女子的韓西不認識字，但是她和周家母子不一樣，認爲會寫字作詩是件很了不起的事，所以對賀雙卿多多少少有點崇敬。《鳳凰臺上憶吹簫》是賀雙卿寫給韓西的詞，也是她所有詩詞中我最喜歡的一首，頗有李清照的風格。 詞的上闋，“寸寸微雲，絲絲殘照，有無明滅難消”雖是寫景，卻透出一絲淡淡的哀愁，她爲什麼哀愁呢？因爲韓西要嫁人了，眼看好友就要離開自己，生活中唯一的一盞燈要滅了，以後她的生命就真的是一片黑暗。“望望山山水水，人去去，隱隱迢迢”寫的正是韓西的離去，此一別，山長水闊，再見不知是何年。她心中酸楚難耐，又不知向誰人訴說。 所以賀雙卿下闋纔會寫“問天不應”，生在這樣的鄉野，嫁給這樣是粗暴之人，實非她所願，她心裏無限愁苦，向天訴說天卻不能給她回應。而唯一可以傾訴的對象韓西也要嫁人了，從今以後沒人會在乎她關心她，也沒有人陪她一起說說笑笑，她只能揹着丈夫和婆婆，偷偷將心事寫在樹葉上。生活已經痛苦到這種地步，誰還有心思去管以後的生死呢？ 賀雙卿的詞就跟她的人一樣清新自然，沒有綺麗的語言，沒有華麗的辭藻，她也不想用太美的話語寫出什麼曠世之作，寫詩詞不過是她宣泄心中愁苦，聊以慰藉的一種方式。換句話說，賀雙卿寫東西不會像其他人那樣去煉字，去琢磨這樣寫好不好美不美，每一句詩詞都是發自她內心的，想到什麼就寫什麼，反正寫了只是給自己看，沒準下一刻就會被惡婆婆燒掉。 這一闋《鳳凰臺上憶吹簫》十分悽美，賀雙卿巧妙地用了一連串的疊字，使得整首詞感染力非常強，讀完也會有一種意猶未盡的感覺，甚至不知不覺被她的情緒所影響，心裏跟着發起愁來。清代學者陳廷焯在《白雨齋詞話》這樣評價賀雙卿這闋詞：“其情哀，其詞苦。用雙字至二十餘疊，亦可謂廣大神通矣。易安見之，亦當避席。”陳廷焯對賀雙卿的評價是相當高的，尤其是“易安見之，亦當避席”這句話。韓西的離去令賀雙卿寫出如此哀怨悽美的詞，可見韓西在她心中的意義，對她來說，韓西不僅僅是一個好朋友，更是照亮她生活的明燈。 賀雙卿的事蹟之所以能夠被後人知道，皆因清朝學者史震林的寫實筆記《西青散記》，書中詳細介紹了賀雙卿的苦難生活以及詩詞創作，對她的好友韓西也略有描述：“鄰女韓西，新嫁而歸，性頗慧，見雙卿獨舂汲，恆助之。瘧時，坐於牀爲雙卿泣。不識字，然愛雙卿書。乞雙卿寫心經，且教之誦。是時將返其夫家，父母得餞之。召雙卿，瘧弗能往，韓西亦諸食。乃分其所食自裹之遺雙卿。雙卿泣爲此詞，以淡墨細書蘆葉。” 這段文字寫的是韓西嫁人後回孃家所發生的一件事。當時賀雙卿天天被周家母子折磨，得了很嚴重的瘧疾，行動不方便。韓西回孃家住了幾天後要走了，父母爲她餞行，請了賀雙卿去參加，賀雙卿因病不能前往，韓西便親自去看她，還給她送去了食物。賀雙卿十分感動，流着淚又寫了一首贈韓西的詞，《摸魚兒·謝鄰女韓西饋食》： 喜初晴，晚霞西現，寒山煙外青淺。苔紋幹處容香履，尖印紫泥猶軟。人語亂，忙去倚柴扉，空負深深願。相思一線，向新月搓圓；穿愁貫恨，珠淚總成串。 黃昏後，殘熱誰憐細喘。小窗風，射如箭。春白秋紅無情豔，一朵似儂難選。重見遠，聽說道，傷心已受殷勤餞。斜陽刺眼，休更望天涯，天涯只是幾片冷雲展。 除了對韓西隻言片語的介紹，史震林在《西青散記》中也敘述了自己和賀雙卿相識的過程。那一年，舉人史震林和段玉函等幾個文人來到賀雙卿所在的小山村，正好碰見賀雙卿出門倒垃圾，他們覺得好奇，沒想到鄉野山村中居然有這樣美貌的女子。再一看賀雙卿所倒的垃圾中有很多寫有詩詞的樹葉，葉子上的詩詞無不清麗優美，令他們大爲震驚，於是便向人打聽賀雙卿。在聽說了賀雙卿的悲慘命運後，這幾個文人對她甚是同情，都想幫助她。 可是賀雙卿是在封建傳統思想下長大的女子，她不敢和史震林等人來往，多說句話都怕被丈夫發現。當時史震林等人想幫賀雙卿擺脫痛苦的生活，只怪賀雙卿膽子太小，把送上門的機會往外推。她對史震林說：“田舍郎雖俗，乃能宛轉相憐，何忍厭之，此生不願識書生面矣。”意思是說，丈夫雖然粗俗，她還是要跟着他的，不忍心棄他而去，這一輩子不願意和史震林他們再有來往了。倘若她跟着史震林等人離開，以後的命運肯定大不一樣了，不管怎麼樣肯定比她原先的生活要好。也不能怪賀雙卿傳統，換做同時代的其他女子，十個有九個會拒絕，更何況賀雙卿家中還有那麼兇惡的丈夫和婆婆，她早就被他們打罵怕了，哪裏有膽子接受史震林的好意。 史震林一行人離開後，賀雙卿繼續過着她的悽慘日子。丈夫和婆婆的打罵加上日益嚴重的瘧疾，賀雙卿二十歲就去世了。若非史震林的《西青散記》，她的事蹟永遠不可能被人知道，更別說留下作品了。死對於賀雙卿來說，大概是唯一的解脫。玉樹瓊枝作煙蘿，只怨天命不由人。

突然間想起那句，人物苦難得，閉眼不敢看。 但雙卿之苦，在那個時候並不是難得，尤其是在女子身上。 一開始讀時還能冷靜的看待，直到看見那句“與蝶招魂，替鶯拭淚，夜深偷誦楞嚴”，眼淚一下沒忍住。 通篇看完，又去百度了賀雙卿的一生，很簡單也很複雜，是時代的悲哀，也是思想的禁錮。 史震林等人願意幫助雙卿，雙卿卻因禮教束縛而拒絕。想到鄧爺爺提出一定要解放思想，卻是如此。 就像雙卿詞中寫道，“斜陽刺眼，休更望天涯，天涯只是幾片冷雲展。” 這不是天涯的邊界，而是思想的邊界和封建的禁錮！ 尤其是看時，心中默默對比平日裏，在門口、在路上，看到來來往往的女子，尤爲感嘆思想的重要。 當時在想，或許雙卿當時沒那麼好學，沒那麼懂禮，至少她心裏會好受一些，不至於時至花開便凋零。 就像袁枚先生的《祭妹文》中寫道，“使汝不識詩書，或未必艱貞若是。” 但想要讓人思想解放，又不得不學習，最終得出一個結論，詩書無錯，終究是時代悲哀。 更多的是在想，回到那個時候給她婆婆和丈夫兩錠子。 不知不覺又想到如今的自己，看完十幾首小詞，感慨良多。 這大概是我寫書評最長的一本。 默然讀罷雙卿語，嘆世道人間難耐，俯作半生牛馬； 冷雲自心以形役，窮天涯海角未達，仰爲一世囚徒。

《雪壓軒詞》是清代賀雙卿的心血之作，雖存世詞作不多，卻滿是震撼人心的力量。雙卿出身農家，在姑惡夫暴的困境下艱難求生，可即便生活如霜雪般重壓，她也未曾放下手中“筆”，用蘆葉、竹葉爲紙，書寫內心的喜怒哀樂 。 她的詞情真意切，毫無矯揉造作之感，以質樸文字勾勒農家生活，“汲水種瓜偏怒早，忍煙炊黍又嗔遲”，寥寥數語，便將身爲農婦的無奈與艱辛刻畫得淋漓盡致。寫個人境遇時，“命如蟬翼愧輕綃，舊與鄰娥一樣嬌”，道出生命的脆弱與命運的無常。這些詞作是她對生活的抗爭，也是對自我的堅守，讀來令人動容，讓我們看到一位被苦難掩埋卻又努力綻放光芒的奇女子 。

黃燮清對她的評價是比較中肯準確的，“詞如小兒女，噥噥絮絮，訴說家常”。雙卿是農家婦，卻有才情，作品裏多訴農忙久病之苦，字字句句透出無奈哀怨之情。 “正臘衣裳催洗，春波冷，素腕愁沾。” 寒冬臘月在河邊洗着全家人的衣服，丈夫不重視、婆婆各種嫌棄找茬兒，想到這樣的生活歲歲如此，也難怪雙卿會哀怨。 粉字蘆書，只因粉字易消、蘆葉易敗，作詞本意大概是心中苦悶無人訴說，只好寄託作品，不期與誰看。即使詞句真如尋常農婦絮絮叨叨，也完全能理解。 今人站在上帝視角，妄將作者與其他女詩人相較，自大評判，踩一捧一，李清照什麼情況，雙卿又是什麼情況，自己心裏沒點數嗎？不知讓TA身處同樣境地會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