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譜

陳思《海棠譜》 ◆ 第一章 原序 世之花卉種類不一，或以色而豔，或以香而妍，是皆鍾天地之秀，爲人所欽羨也，梅花佔於春前，牡丹殿於春後，騷人墨客特注意焉，獨海棠一種，風姿豔質固不在二花下，自杜陵入蜀，絕吟於是花，世因以此薄之，其後都官鄭谷已爲舉似（谷詩，浣花溪上空惆悵，子美無情爲發揚）本朝列聖品題雲章奎畫烜耀千古，此花始得顯聞於時盛傳於世矣，今採取諸家雜錄及彚次唐以來諸人詩句，以爲一編目，曰海棠譜，雖繤集未能詳盡，聊預衆譜之列雲，開慶改元長至日敘。 睿文批註：陳思編纂此書，意在海棠鍾天地之秀也，雖梅花佔於春前，牡丹殿於春之後，然其居其中者，靈秀天地，獨引騷客春情，故而記之。 ◆ 第三章 蜀花稱美者，有海棠焉。然記牒多所不錄，蓋恐近代有之何者，古今獨棄此而取彼耶。嘗聞真宗皇帝御製後苑雜花十題，以海棠爲首章，賜近臣唱和，則知海棠足與牡丹抗衡，而可獨步於西州矣，因搜擇前志，惟唐相賈元靖耽著百花譜，以海棠爲花中神仙，誠不虛美耳。 睿文批註：海棠之美，驚豔天地，故宋真宗御製後苑十題，以海棠爲首，雖有春蘭之幽，牡丹之秀，而官家首推海棠之美，獨得恩寵，海棠可列爲花仙矣！ 蜀花稱美者，有海棠焉。然記牒多所不錄，蓋恐近代有之何者，古今獨棄此而取彼耶。嘗聞真宗皇帝御製後苑雜花十題，以海棠爲首章，賜近臣唱和，則知海棠足與牡丹抗衡，而可獨步於西州矣，因搜擇前志，惟唐相賈元靖耽著百花譜，以海棠爲花中神仙，誠不虛美耳。 杜子美居蜀累年，吟詠殆遍，海棠奇豔而詩章獨不及，何耶。鄭谷詩云，浣花溪上空惆悵，子美無情爲發揚，是已本朝名士賦海棠甚多，往往皆用此爲實事。如石延年雲，杜甫句作略，薛能詩未工。錢易詩云，子美無情甚，都官着意頻。李定詩云，不霑工部風騷力，猶佔勾芒造化權。獨王荊公詩用此作梅花詩，最爲有意，所謂，少陵爲爾牽詩興，可是無心賦海棠，末句雲，多謝許昌傳雅什，蜀都曾未識詩人。不道破爲尤工也。 睿文批註：歷代文人騷客吟詠海棠詩，不可勝數，唯杜子美絕然不提，何以嬌豔如海棠者不入詩聖法眼？曾於某書曾讀，言及於此，以其避諱之故也，粗略記此，未可深信然。 東坡海棠詩曰，只恐夜深花睡去，更燒銀燭照紅妝。事見太真外傳曰，上皇登沈香亭，召太真妃於時卯醉未醒，命力士使侍兒扶掖而至，妃子醉韻殘妝，鬢亂釵橫，不能再拜，上皇笑曰，豈妃子醉，是海棠睡未足耳。 睿文批註：海棠之美，深得歷代帝王之青睞，玄宗賞花之時，欲攜太真同醉，徘徊花下，久不肯去，妃子醉意朦朧，睡眼惺忪，鬢亂釵橫，殘妝不整，燈花幽幽，醉步輕移，如花仙趨近，似海棠臨風，故玄宗曰：“豈妃子醉，是海棠睡未足耳。” 韓持國雖剛果特立，風節凜然，而情致風流絕出時輩，許昌崔象之侍郎舊第，今爲杜君章所有，廳後小亭僅丈餘，有海棠兩株，持國每花開輒載酒日飲其下，竟謝而去，歲以爲常，至今故吏尚能言之。 睿文批註：韓維（1017年—1098年），字持國，真定靈壽人。北宋大臣，太子少傅韓億第五子，葉夢得在《石林詩話》中載其事，言其風節凜然，情致風流絕出時輩，每至海棠花開，攜酒而來，醉臥其間，流連不去，睿文偶然想起錢起詩題崔逸人山亭曰： 藥徑深紅蘚，山窗滿翠微。羨君花下酒，蝴蝶夢中飛。 如此意境，雅趣叫絕。今之紅塵客再無此等騷人矣！ 少遊在黃州，飲於海橋天南北多海棠。有老書生家海棠叢間，少遊醉臥宿於此。明日題其柱曰：喚起一聲人悄。衾冷夢寒窗曉。瘴雨過，海棠開，春色又添多少。社甕釀成微笑，半破椰瓢共舀。覺健倒，急投牀，醉鄉廣大人間。小東坡愛之，恨不得其腔。當有知之者耳。 睿文批註：哈哈，少遊醉眠花下，曉寒驚夢，題詠柱上，此趣事載於釋惠洪《冷齋夜話》本中，而秦少游素與東坡親善，狎暱過於常人，一句“小東坡愛之，”雖是半醉之語，已知二者平日之癲狂，畢竟東坡年長少遊一十二歲矣。花下醉後，仍不忘其戲謔東坡，以其“只恐夜深花睡去，更燒銀燭照紅妝。”之題詠也。 李丹大夫客都下一年無差遣，乃授昌州議者以去家遠，乃改授鄂州，倅淵材聞之，乃吐飯大步往謁李曰，誰爲大夫謀，昌佳郡也，奈何棄之，李驚曰，供給豐乎，曰非也，民訟簡乎，曰非也，曰然則何以知其佳，淵材曰海棠無香，昌州海棠獨香，非佳郡乎，聞者傳以爲笑。 睿文批註：昌州古地名，唐乾元二年（758年）始設，轄永川、大足、昌元、靜南四縣。大致在四川地區的隆昌市、永川市，大足，榮昌一帶。昌州又有被稱爲海棠香國，最早出自南宋著名地理學家王象之《輿地紀勝》裏的《靜南志》：昌居萬山間，地獨宜海棠，邦人以其有香，頗敬重之，號海棠香國。李丹之詰也，乃常人之思也，弗謬也，淵材之詰也，弗謬也，以其真性情也。彭淵材亦嘗言：生平有五恨，一恨鰣魚多骨、二恨金桔帶酸、三恨蓴菜性冷、四恨海棠無香、五恨曾子固不能詩。故淵材與李丹之語，堪稱海棠之佳話！ 閩中漕宇修貢堂下海棠極盛，三面共二十四叢，長條脩幹，頃所未見，每春著花真錦繡段，其間有如紫綿揉色者，亦有不如此者，蓋其種類不同，不可一槩論也，至其花落，則皆若宿妝淡粉矣，餘三春對此觀之，至熟大率富沙多此，官舍人家往往皆種之，並是帚子海棠，正與蜀中者相類斯可貴耳，今江浙間別有一種，柔枝長蒂，顏色淺紅，垂英向下如日蔫者，謂之垂絲海棠，全與此不相類蓋強名耳。 睿文批註：海棠栽培歷史與海棠文化在華夏可謂久矣！最早關於海棠的記載出自《詩經》，據考證，《詩經·衛風·木瓜》“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中的“木瓜”、“木桃”，其實都是海棠類植物的果實。到唐朝時，纔出現“海棠”這一稱謂。唐代賈耽著《百花譜》，譽海棠爲“花中神仙”。唐朝種植海棠最多的地方是成都，唐朝詩人賈島的《海棠》一詩中，便用“昔聞遊客話芳菲，濯錦江頭幾萬枝”的詩句，來讚美成都錦江兩岸海棠花開時的盛況。但也許是因爲直至唐德宗年間纔有“海棠”這一名稱，宋代，海棠花開始走向鼎盛，被視爲“百花之尊”，元、明、清時期，無論朝代如何變更，海棠仍保持着長盛不衰的勢頭，並在中國古典詩詞裏佔有極爲重要的地位。詠海棠的名句多出自宋朝，蘇軾、王安石、歐陽修、陸游等人都寫過不少關於海棠的佳作，而其中最有名的當數蘇軾的《海棠》： “東風嫋嫋泛崇光，香霧空濛月轉廊。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燒高燭照紅妝。” 如今海棠早已成爲城市中的景觀樹，成爲春天裏人們競相追尋“新寵”其中，西府海棠、垂絲海棠、貼梗海棠、木瓜海棠，成爲攝影愛好者“海棠四品”，北京海棠盛開之時，元大都海棠花溪、中國植物園、陶然亭最令賞花者追捧，海棠花溪，每至仲春時節，春光明媚，萬樹競放，花枝長探，好似漁翁垂釣，花溪潺潺，麗日藍天，映入溪叢，若有輕舟劃過，人在花海，便不知其身處何處。而陶然亭之忻州海棠最爲嬌豔，一樹繁枝，各呈秀色，或粉紅，或桃紅，或嫩紅，或嫣紅，或雪白，或碧翠，或雪擁紅雲，或含苞一點，難以盡述其美，偶有“紅袖添香”“解語花嬌”早已是“勝卻人間無數”。 劉淵材謂人曰，平生死無恨，所恨者五事耳，人問其故，淵材欲說斂目不言，久之曰吾論不入時聽，恐爾曹輕易之，問者力請，乃答曰，第一恨鰣魚多骨，二恨金橘太酸，三恨蓴菜性冷，四恨海棠無香，五恨曾子固不能詩，聞者大笑，淵材瞠目答曰：諸子果輕易，吾論也。 睿文批註：此中所論，向爲彭幾所言，何以又有劉淵材之說？彭淵材與劉淵材，或爲“張冠李戴”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