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蔣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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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山身丁末世,填詞卻全無剩水殘山姿態。於宋末四家中,風格最爲多變,惜乎缺少自家風格。 集中諸作,長調小令俱多。長調或似山中白雲詞,頓挫轉折處好,然失之於筆換意不換,蓋少才氣多匠氣也,此等詞可謂之匠人之詞,如“愁痕倚賴西風掃,被西風、翻催鬢鬒,與秋俱老”之類是也;或似稼軒豪放之作,然英雄氣少,胸中氣概,未足奴僕命經史,刻意求疏放,反見侷促。稼軒最難學,蓋學者既乏其才學,更無其英雄磨折之心志。如“相看只有山如舊。嘆浮雲、本是無心,也成蒼狗。明日枯荷包冷飯,又過前頭小阜。趁未發、且嘗村酒。醉探枵囊毛錐在,問鄰翁、要寫牛經否?翁不應,但搖手。”之類是也。唯有“星月一天雲萬壑,覽茫茫、宇宙知何處?鼓雙楫,浩歌去。”句,浩渺蒼茫,有易安“九萬里風鵬正舉”之豪壯。 小令更佳,風味似北宋。佳者得易安之神髓,以人人盡知之口語,書人人皆有之心情,殆亦天授與? 少年聽雨歌樓上,紅燭昏羅帳。壯年聽雨客舟中,江闊雲低斷雁叫西風。 而今聽雨僧廬下,鬢已星星也。悲歡離合總無情,一任階前點滴到天明。 舟過吳江 一片春愁待(一作帶)酒澆。江上舟搖,樓上簾招。秋娘度(一作容)與泰娘嬌。風又飄飄,雨又蕭蕭。 何日歸家洗客袍(一作雲帆卸浦橋)?銀字笙(一作箏)調,心字香燒。流光容易把人拋。紅了櫻桃,綠了芭蕉。 梅花引 荊溪阻雪 白鷗問我泊孤舟,是身留,是心留?心若留時,何事鎖眉頭?風拍小簾燈暈舞,對閒影,冷清清,憶舊遊。 舊遊舊遊今在不?花外樓,柳下舟。夢也夢也夢不到,寒水空流。漠漠黃雲,溼透木綿裘。都道無人愁似我,今夜雪,有梅花,似我愁。 三闕可謂天籟之音。置諸二李詞中,亦可亂人耳目。 霜天曉角 人影窗紗,是誰來折花?折則從他折去,知折去、向誰家。 檐牙,枝最佳,折時高折些。說與折花人道:須插向、鬢邊斜。 昭君怨 擔子挑春雖小,白白紅紅都好。賣過巷東家,巷西家。 簾外一聲聲叫,簾裏鴉鬟入報。問道買梅花?買桃花? 兩闕亦佳,嬌俏可愛。 “但夏榻宵眠,面風攲枕;冬檐晝短,背日觀書。若有人尋,只教僮道,這屋主人今自居。”此首語言雖粗,意思卻好,人生理想。
二十年來,無家種竹,猶借竹爲名的竹山先生,詞自然是極好,造語奇巧,讀來自然。個人尤愛其那三場雨: 少年聽雨歌樓上,紅燭昏羅帳。壯年聽雨客舟中,江闊雲低、斷雁叫西風。 而今聽雨僧廬下,鬢已星星也。悲歡離合總無情,一任階前、點滴到天明。 翻閱完,甚是想念錢鍾書先生,其《宋詩選注》註釋的幽默風趣,讀完更有一番收穫。然,亦感己身的古文功底淺薄,即使讀到好詩好詞未能領會,怕錯過。 另,我也想過上竹山先生所向往的生活:老子平生,辛勤幾年,始有此廬。也學那陶潛,籬栽些菊;依他杜甫,園種些蔬。 但我已經辛勤多年,還未有茅草屋,也學不了陶潛、杜甫,想來買了茅草屋也栽不了菊,更種不了蔬菜,更是潸然淚下。
我愛死蔣竹山的詞了。 流光溢彩,紅塵繾綣,他怎麼這麼會寫!
翻了一翻。作者敢於挑戰長調的勇氣令人欽佩,《賀新郎》、《永遇樂》、《喜遷鶯》、《瑞鶴仙》等牌子都寫得很生動,尤其意象和色彩的互相作用,那種斑斕又清冷的氛圍感,整個詞史上難有其匹,也難見其類。當然,他寫小令也遊刃有餘,尤其是人見人愛的《一剪梅》,每多讀一遍,就多愛一層。
蔣捷,號竹山。他傳世《竹山詞》是他 ̄生詞作中的佳品。推薦!
蔣捷出身宜興,少年時期生活優裕,考中南宋最後一科進士,被稱爲“櫻桃進士”。奈何白衣蒼狗,世事無常,自宋無後,從此飄零江湖。 他精通詞律且有獨有的審美情趣,詞作風格多樣化,多抒發故國之思、山河之慟 、以悲涼清俊、蕭寥疏爽爲主。又尤以造語奇巧之作,在宋季詞壇上獨標一格,也可以說他的詞作也是其人本身心路歷程和情感世界的寫照。 【拓展】—— 《四庫全書總目提要》點評:練字精深,調音諧暢,爲倚聲家之榘。 謝章鋌《賭棋山莊詞話》有:蔣竹山《聲聲慢·秋聲》、《虞美人·聽雨》,歷數諸景,揮灑而出,比之稼軒《賀新郎·綠樹聽鵜》,盡集許多恨事,同一機杼,而用筆尤爲嶄新。 王運《湘綺樓評詞》:此是小曲,情亦作憑,較勝。 《詞綜偶評》裏說,“悲歡離合總無情”二句,此種襟懷,固不易到,然亦不願到也。 《宋六十名家詞》:“竹山詞語語纖巧,真世說靡也;字字妍倩,真六朝諭也。” 《歲寒居詞話》:“捷煉字精深,音韻諧暢,爲倚聲家之矩。” 楊慎《詞品》也評價:“可爲用韻之式,不獨綺語之工而已。” 《藝概·卷四·詞曲概》:“蔣竹山詞未及流動自然,然洗練縝密,語多創穫。” ☹️《一剪梅 · 舟過吳江》 一片春愁待酒澆。江上舟搖,樓上簾招。秋娘渡與泰娘橋,風又飄飄,雨又蕭蕭。 何日歸家洗客袍?銀字笙調,心字香燒。流光容易把人拋,紅了櫻桃,綠了芭蕉。 😖《梅花引 · 荊溪阻雪》 白鷗問我泊孤舟,是身留,是心留?心若留時,何事鎖眉頭?風拍小簾燈暈舞,對閒影,冷清清,憶舊遊。 舊遊舊遊今在否?花外樓,柳下舟。夢也夢也,夢不到,寒水空流。漠漠黃雲,溼透木棉裘。都道無人愁似我,今夜雪,有梅花,似我愁。 😭《虞美人 · 聽雨》 少年聽雨歌樓上,紅燭昏羅帳。壯年聽雨客舟中,江闊雲低,斷雁叫西風。 而今聽雨僧廬下,鬢已星星也。悲歡離合總無情,一任階前點滴到天明。 😮💨《少年遊》 楓林紅透晚煙青,客思滿鷗汀。二十年來,無家種竹,猶借竹爲名。 春風未了秋風到,老去萬緣輕。只把平生,閒吟閒詠,譜作棹歌聲。
一直很替蔣捷惋惜,總覺得這種才情應該有更好的結局。當翻閱他的生平似乎最好的時光都在做流人。少年聽雨歌樓上的時光是否夜夜出現在他腦海?意氣風發的二十來歲,家國俱在的美好時光是否經常在他腦中放映?纔會一整夜也無法睡着?看到雪花下一夜? 考據他生平的人曾說他曾經有做官的機會,但是他拒絕了。 他把自己的滿腹經綸隱於俗世,實在過了段很窘迫的日子。 這本詞集是他被隱於時間洪流中的片刻。從這些片刻中窺見好多好多年前的他是懷着什麼樣的心情寫下這些詞句。 或許寫了更多,但那些都無法被看見了。
南宋覆滅,身懷亡國之痛的蔣捷隱居不仕,他的詞寫故國山河寫飄搖風雨寫清秋聽雨寫櫻桃芭蕉…忘記在哪偶然看到他的詞被驚豔,《竹山詞》雖不盡善完美,但真的要感嘆古人寫的詞實在太美妙了。有說蔣捷是宋詞的輓歌,南北宋五世九帝享國150餘年,宋詞人耳熟能詳的也很多,辛棄疾、陸游朱熹…但宋末大家如蔣捷其氣節真的爲世人重。他的詞寫的真清俊靈動,一首“流光容易把人拋,紅了櫻桃,綠了芭蕉”,世人稱其爲“櫻桃進士”,短短一萬字讀完反正覺得驚喜又驚喜,山河之慟,風雨之後,結算平生,風流債負,請一筆勾。[咖啡]
尤美的歌詞,如果能配上曲調就好了,邊聽邊看。能否用AI做個《竹山歌集》?😄
蔣捷,號竹山,人或謂“櫻桃進士”。其雖與周密、王沂孫、張炎並稱“宋末四大家”,然與周、王、張三家實無甚交往,且其詞較之三家,亦最具個性者也。大抵論之,竹山詞不主一家,另闢蹊徑,兼融姜辛,語疏爽而意蘊藉。其情調也,或悽清哀婉,或蒼涼悲壯,或清麗明快,或渾樸疏散,要最動人者,莫過於寓身世之感,託故國之念。夫風雲易幟,江山換主,天大地大,無處容身,即其詞之常有慨嘆,讀者當於此領會其一片深情也。 後人對竹山詞之評價,可謂兩極分化,美之者謂竹山詞“煉字精深,調音諧”,爲“長短句之長城”,貶之者則謂竹山詞“詞旨鄙俚”,“不可謂正軌”,“雖不論可也”。以吾觀之,竹山詞情韻可人,聲調純熟,風格多樣,可謂獨立於當時風氣之外者,以是不失爲南宋詞壇之一大作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