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周紫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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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紫芝《竹坡詩話》 米元章少時作邑,會歲大旱,遣吏捕蝗甚急。有鄰邑宰忽移文責之,謂吏驅蝗入境。元章取公牒作一絕句,書其背而遣之,雲:“蝗蟲本是天災,不由人力擠排。若是敝邑遣去,卻煩貴縣發來。”見者大笑。 睿文批註:哈哈,此等邑宰,甚是可笑,如此無厘頭,米癲焉能放過,揶揄一番,已是留有口德。 世傳楊文公方離襁褓,猶未能言,一日,其家人攜以登樓,忽自語如成人。因戲問之:“今日上樓,汝能作詩乎?”即應聲曰:“危樓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聲語,怕驚天上人。”舊見《古今詩話》載此一事,後又見一石刻,乃李太白《夜宿山寺》所題,宇畫清勁而大,且雲布衣李白作。而此又以爲楊文公作何也?豈好事者竊太白之詩,以神文公之事與,抑亦太白之碑爲僞耶? 睿文批註:哈哈,一首“危樓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聲語,怕驚天上人。”便不辨張李之冠也?如此質疑,便是今日我等亦會忍俊不禁! 楊文公(974~1020):名億,字大年,諡“文”,世稱楊文公。建州浦城(今屬福建)人。北宋文學家,“西昆體”詩歌主要作家。 有作陶淵明詩跋尾者,言淵明《讀山海經》詩有“形夭無千歲,猛志固有在”之句,竟莫曉其意。後讀《山海經》雲:“刑天,獸名也,好銜干鏚而舞。”乃知五字皆錯。“形夭”乃是“刑天”,“無千歲”乃是“舞干鏚”耳。如此乃與下句相協。傳書誤繆如此,不可不察也。 睿文批註:魯魚亥豕之訛,於文言文版書籍中,訛誤甚多,出版社責任編輯實爲尸位之閒,未盡躬身之責,以至不能卒讀,歧義繁出,心煩意亂,甚是可恨! 潮州韓文公祠有異木,世傳退之手植。去祠十數步,種之輒死。有題文公祠者,雲“韓木有情春谷暖,鱷魚無種海潭清”者是也。 睿文批註:睿文爲拜謁韓文公,曾親赴韓山韓江,以憑弔文宗,韓文公祠,未遇異木,是孤陋寡聞,還是錯失得遇?祠中僅有數株橡木,據傳爲韓愈從中原帶來,親手栽植,因此公造福潮州,爲百姓所銘記,故改筆架山爲韓山,鱷江爲韓江,橡木爲韓木。邑人鄭蘭枝有詩云: 高植一株聳翠巒,侍郎手澤倚欄干。 根深八月蟠祠古,葉毓雙旌度歲寒。 棱影參差侵曲水,奇花多少映祠壇。 遊人若問科名事,爲指芳林舊姓韓。 夔峽道中,昔有杜少陵題詩一首,以“天”字爲韻,榜之梁間,自唐至今,無敢作詩者。有一監司過而見之,輒和少陵韻,大書其側,後有人嘲之雲:“想君吟詠揮毫日,四顧無人膽似天。”過者無不笑之。 睿文批註:哈哈,此人忒是膽大妄爲,竟然狂和詩聖詩韻,只是此君亦小有才情,狗尾續貂,其勇氣可嘉!佩服佩服!!! “冰肌玉骨清無汗,水殿風來暗香滿。繡簾一點月窺人,欹枕釵橫雲鬢亂。起來庭戶悄無聲,時見疏星渡河漢。屈指西風幾時來,不道流年暗中換。”世傳此詩爲花蕊夫人作,東坡嘗用此詩作《洞仙歌》曲。或謂東坡託花蕊以自解耳,不可不知也。 睿文批註:筆者所言,未能考據,僅可列後蜀末代國君孟昶之詞與東坡公之詞,以供書友檢校。 玉樓春(孟昶) 冰肌玉骨清無汗,水殿風來暗香滿。繡簾一點月窺人,倚枕釵橫雲鬢亂。 起來瓊戶啓無聲,時見疏星渡河漢。屈指西風幾時來,只恐流年暗中換。 《洞仙歌·冰肌玉骨》(蘇軾) 僕七歲時,見眉州老尼,姓朱,忘其名,年九十歲。自言嘗隨其師入蜀主孟昶宮中,一日大熱,蜀主與花蕊夫人夜納涼摩訶池上,作一詞,朱具能記之。今四十年,朱已死久矣,人無知此詞者,但記其首兩句,暇日尋味,豈《洞仙歌》令乎?乃爲足之雲。 冰肌玉骨,自清涼無汗。水殿風來暗香滿。繡簾開,一點明月窺人,人未寢,欹枕釵橫鬢亂。 起來攜素手,庭戶無聲,時見疏星渡河漢。試問夜如何?夜已三更,金波淡,玉繩低轉。但屈指西風幾時來,又不道流年暗中偷換。 有明上人者,作詩甚艱,求捷法於東坡,作兩頌以與之。其一雲:“字字覓奇險,節節累枝葉。咬嚼三十年,轉更無交涉。”其二雲:“衡口出常言,法度法前軌。人言非妙處,妙處在於是。”乃知作詩到平淡處,要似非力所能。東坡嘗有書與其侄雲:“大凡爲文,當使氣象崢嶸,五色絢爛,漸老漸熟,乃造平淡。”餘以不但爲文,作詩者尤當取法於此。 睿文批註:此語懇切,正如楊絳先生,季羨林先生之著書,用語洗練,鮮有鉛華,如東坡先生所言,漸老漸熟,方造平淡。 郭功父晚年,不廢作詩。一日,夢中作《遊採石》二詩,明日書以示人,曰:“餘決非久於世者。”人問其故,功父曰:“餘近詩有‘欲尋鐵索排橋處,只有楊花慘客愁’之句,豈特非餘平日所能到,雖前人亦未嘗有也。忽得之不詳。”不踰月,果死。李端叔聞而笑曰:“不知杜少陵如何活得許多時?” 睿文批註:郭功父爲宋時著名詩人,恃才傲物,及至晚年,夢中之詩亦令人拍案,只是自我解讀,便覺已爲詩讖,不久於人世,其後月餘,果不其然,豈非咄咄怪事? 錢塘關子東爲餘言,熙寧中有長老重喜,會稽人,少以捕魚爲生,然日誦觀世音菩薩不少休。舊不識字,一日輒能書,又能作偈頌,嘗作頌雲:“地爐無火一囊空,雪似楊花落歲窮。乞得苧麻縫破衲,不知身在寂寥中。”此豈捕魚者之所能哉。解悟如此,蓋得觀音智慧力也。 睿文批註:漁父所事者,殺生之業也,然其虔敬,日誦觀音,雖不識字,偶一日,靈光乍現,慧根生蓮,能作偈頌,如六祖慧能開悟,筆者解讀:觀音智慧力!近年奇事頻發,不啻印證! 東坡喜食燒豬,佛印住金山時,每燒豬以待其來。一日爲人竊食,東坡戲作小詩云:“遠公沽酒飲陶潛,佛印燒豬待子瞻。採得百花成蜜後,不知辛苦爲誰甜。” 睿文批註:燒豬爲何美食?不能枉猜,此一則爲東坡與佛印之誼可爲佐證,更有“稽首天中天,毫光照大千。八風吹不動,端坐紫金蓮。”兩詩互爲呼應,各得其妙! 東坡性喜嗜豬,在黃岡時,嘗戲作《食豬肉詩》雲:“黃州好豬肉,價賤等糞土。富者不肯喫,貧者不解煮。慢著火,少著水,火候足時他自美。每日起來打一盌,飽得自家君莫管。”此是東坡以文滑稽耳。後讀《雲仙散錄》,載黃升日食鹿肉二斤,自晨煮至日影下西門,則曰“火候足”。乃知此老雖煮肉亦有故事,他可知矣。 睿文批註:我華夏民俗,歷來以食牛羊肉爲風尚,東坡公鬱郁不得志,流離顛沛,四海爲家,官俸不足,僅免餓殍,爲解口欲之歡,退而求其次,以匠心烹煮,方得美食,然《本草綱目》中所載:“豬,喫不擇食,臥不擇埠,目不觀天,行如病夫。其性淫,其肉寒,其形象至醜陋,一切動物莫劣於此,人若食之恐染其性”。此皆古人所共識也。 福唐黃文若言:“南徐刁氏子字鱗游,十歲賦《竹馬詩》雲:‘小兒騎竹作驊騮,猶是東西意未休。我已童心無一在,十年渾付水東流。’後十歲果卒。客有志其墓者,以比李長吉。”蓋文章早成,古人有之,然亦天所忌也。 睿文批註:天妒英才,泯然殤夭,與曹操之子曹衝無異,僅得陽壽一紀,便赴黃泉,令人痛惜。而“詩鬼”李賀出身沒落皇族,七歲作詩,“名動京師”,十五六歲工樂府,與先輩李益齊名。李賀因避父親晉肅諱,不能應進士,斷了科舉之路,只做過三年執掌宗廟祭祀的九品小官,最終憤慨辭職。因羸弱多病,年僅廿七病歿。 道士林靈素,以方術顯於時。有附之而得美官者,頗自矜有驕色。或作《戲靈素畫像詩》雲:“當日先生在市廛,世人那識是真仙?只因學得飛昇後,雞犬相隨也上天。” 睿文批註:林靈素,字通叟,生卒年不詳,溫州人。爲北宋著名道士,以神通威名於世,爲神霄派領袖級人物,宋徽宗賜號通真達靈先生,加號元妙先生、金門羽客。北宋徽宗失國之原因,其中之一即:溺信虛無,怠棄國政,困竭民力。其中促其達到“溺信”程度者首推林靈素。 “銀燭秋光冷畫屏,輕羅小扇撲流螢。天階夜色涼如水,臥看牽牛織女星。”此一詩,杜牧之、王建集中皆有之,不知其誰所作也。以餘觀之,當是建詩耳。蓋二子之詩,其流婉大略相似,而牧多險側,建多工麗,此詩蓋清而平者也。 睿文批註:王建(768年—835年),字仲初,潁川人,唐朝詩人。出身寒微,一生潦倒。曾一度從軍,約46歲始入仕,曾任昭應縣丞、太常寺丞等職。後出爲陝州司馬,世稱王司馬。與張籍友善,樂府與張齊名,世稱張王樂府。其詩題材廣泛,同情百姓疾苦,生活氣息濃厚,思想深刻。善於選擇有典型意義的人、事和環境加以藝術概括,集中而形象地反映現實,揭露矛盾。多用比興、白描、對比等手法,常在結尾以重筆突出主題。體裁多爲七言歌行,篇幅短小。語言通俗凝練,富有民歌謠諺色彩。王建又以“宮詞”知名。他的“宮詞”百首,突破前人抒寫宮怨的窠臼,在傳統的宮怨之外,還廣泛描寫唐代宮中風物和宮廷生活,是研究唐代宮廷的重要材料。“銀燭秋光冷畫屏,輕羅小扇撲流螢。天階夜色涼如水,臥看牽牛織女星。此一詩,杜牧之、王建集中皆有之,不知其誰所作也。以餘觀之,當是建詩耳。蓋二子之詩,其流婉大略相似,而牧多險側,建多工麗,此詩蓋清而平者也。”而此詩在諸多版本中,多以署名杜牧,而非王建也,筆者周紫芝之觀點多爲學術界所贊同,歸屬之爭或將繼續,難有定論。 江淮間有水禽號魚虎,翠羽而紅首,顏色可愛,人罕識之。崔德符《通羊道中詩》所謂“翠裘錦帽初相識,魚虎彎環略岸飛”是也。餘至興國數月,郡去通羊二百里,猶未及識,詢之土人,亦無識者,每誦德符詩,想象一見而已。 睿文批註:所謂魚虎,即今人所言翠鳥也。翠鳥種類繁多,大致可分爲銀翠鳥、普通翠鳥、藍翠鳥、小藍翠鳥、冠翠鳥 、藍胸翠鳥、藍帶翠鳥、斑頭大翠鳥、白腹翠鳥、藍耳翠鳥、小翠鳥、閃藍翠鳥、半領翠鳥、馬島翠鳥、俾島翠鳥等,而古人多稱謂:魚虎、魚狗、釣魚翁、金鳥仔、藍翡翠、秦椒嘴、釣魚郎、拍魚郎等,而近年來生態保護日益完善,睿文家鄉東北邊陲,於大江之上,常常能觀賞到大型水禽棲息於此,如鷺鷥、蒼鷺,鸛鳥等,更有普通翠鳥在此生息繁衍,但品種較爲單一,笑翠鳥屬之笑翠鳥大都分佈於澳洲與新幾內亞,屬翠鳥科中的一個特殊物種。 頃年,qǐng nián,近年;往年。
《竹坡詩話》是南宋周紫芝撰寫的一部詩話著作。全書1卷共82則,周紫芝號竹坡居士,故得名《竹坡詩話》。《竹坡詩話》內容豐富,既囊括了周紫芝對詩詞創作、風格的獨到見解,也有周紫芝對前人詩詞及思想的考據、評判,同時又講述了許多與詩詞相關的奇聞軼事。
病來久不上層臺,窗有蜘蛛徑有苔。 多少山茶梅子樹,未開齊待主人來。
故事爲多,自己的理論不多,倒是總應和前人的觀點。
言明而度,爲正以用。話覺其事,恆應致還。非無以宋元之無事者將之無名,遊也。何尊心而勿語,以患其似哉!嗚呼!無宜也,更何待之!
草草閱完。略知一二,不求甚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