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臘風土記

幾年前，我是在看了蔣勳先生的《吳哥之美》後毅然決定去柬埔寨的。 我帶着那本書，尋着蔣勳先生的足跡，在巴戎寺裏看四面佛的高棉的微笑；在小吳哥的夕陽裏看石牆上的仙女浮雕；在塔布隆寺感受帝王的奢侈的承孝；在託瑪儂神廟感受印度神佛的驕傲；在崩密列看被歷史掩蓋的祕密；在洞裏薩湖遇到延歷史長河順流而下的古老皮闌；那一切的一切都是那麼的令我着迷，讓我流連忘返！ 這次看完這個離我們七百多年的人寫的關於柬埔寨的風土人情，讓我又有了想去的衝動。上次去還有很多蔣先生書裏講到的地方沒有去，甚是遺憾。尋找時間，期待下次再見吧！看了這本書再去，又會有不同的心緒吧？

元朝時期，周達觀以使團成員的身份，在吳哥待了近一年。此書大概是全世界唯一一份，對吳哥王朝繁盛模樣的親身記錄。皺巴巴地讀着文言文，有種奇異的時間錯位感，讀完有意猶未盡。書裏記錄了一些很有意思的細節，比如周達觀以中國人中心視角，試圖用儒、釋、道去理解和分類13世紀真臘複雜的宗教生態。稱婆羅門爲儒，小乘佛教歸於僧，溼婆教派爲道。又提到了一個驚悚的習俗，傳聞每年八月要取活人之膽提供給國王。比起後代那些在廢墟和碑文上尋覓補充的歷史，當事人的第一體驗視角，非常鮮活有趣。

壯族移民：吳哥窟的階下囚 梁文道《開卷八分鐘》談到《縱樂的困惑》中，奴僕坐過的蒲團，主子焚燒不坐……想起周達觀《真臘風土記》也有關於柬埔寨人的奴婢，“蓋野人者，山野中之人也。自有種類，俗呼爲撞賊。到城中亦不敢出入人之家，城間人相罵者一呼之爲撞賊，則恨入骨髓，其見輕於人如此。……呼主人爲巴駞，主母爲米巴。駞者，父也；米者，母也。……或唐人到彼，久曠者不擇，一與之接，主人聞之，次日不肯與同坐，以其曾與野人接故也。” 奴僕之卑賤是會傳染的，連坐過的蒲團，接觸過的人，都髒了。 我關心奴僕問題，因爲讀《紅樓夢》的關係，晴雯和香菱皆是人販子販賣的奴僕，王夫人可以弄死金釧兒，瑞珠爲秦可卿陪葬，男主子可以睡女僕……奴僕之悲慘可見一斑，明末清初，上海所以有奴僕起義，在《乙酉日記》中有記載。 魯迅談“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國民性，實際上，是數千年來被奴役的命運所馴化的結果，而我們，這羣奴僕的後代，以《弱者的武器》裏揭示的日常抗爭生活着：老闆面前畢恭畢敬，老闆背後吐槽摸魚…… 說起《真臘風土記》中的奴婢，究竟是什麼人？是從中國南遷的壯族還是當地山地部落？ 事情得從頭說起。1053年-1062年，爲了鎮壓廣西少數民族起義，北宋對今天壯族的先民俚僚進行了慘無人道的屠殺。十年之間，壯族先民26萬餘人被宋朝殺害，另有14萬人遠遁他國。 逃跑的壯族先民先後通過“壯泰走廊”，逃到了雲南大理國和東南亞的老撾、暹羅，今天我們還可以在老撾找到儂姓、趙姓等壯族先民的姓氏。 南宋慶元年間（1195年—1200年）真臘國大舉反攻，佔領占城，納入版圖。這時真臘國擁有戰象近二十萬頭，國土七千裏，成爲南海強國。 但好景不長，北方強敵正在路上。1238年，壯族先民和當地信奉上座部佛教的孟族，首次建立起泰國暹羅的統一政權——素可泰王朝，從柬埔寨（真臘）獨立出來，慢慢蠶食吳哥王朝，直到1432年吳哥王族將首都由吳哥遷往金邊，吳哥窟徹底淹沒在歷史的荒草榛莽間。 《真臘風土記》中就記載，“近與暹人交兵，遂皆成曠地。”周達觀1295年目擊的戰爭就是和泰國的素可泰之間發生的，離南宋滅亡1279年不過16年時間，必然有很多西南少數民族包括大理國人，壯族人，紛紛逃奔暹羅。 柬埔寨人捕獲的奴僕，“呼主人爲巴駞，主母爲米巴”，駞讀音陀，和壯族父神布洛陀，母神米六甲（柬埔寨人自稱高棉，Khmer，意思是“母親”）十分相似，可見統治者很有可能是壯族。 爲什麼？因爲統治者肯定會用自己的語言要求奴婢，哪個主子會想聽奴隸的語言稱呼自己？這是理由一。 其次，理由二，壯族雖然在中華體系內算是蠻夷，但到東南亞，斷然不可能是野人。 理由三，當地人也有膚白如玉者，“至如宮人及南棚（南棚乃府第也）婦女，多有瑩白如玉者，蓋以不見天日之光故也。”必然不是土著，熱帶土著不可能皮膚白，必是中國西南少數民族遷徙過去的。 理由四，我在屈大均《廣東新語》中讀到：僮則以紅絨刺繡，亻 貞而僮淫，亻（瑤族的瑤）之婦女不可犯，僮婦女無人與狎，則其夫必怒而去之。 僮就是撞，據說宋代以後出現“撞”的稱呼。 與同樣元朝汪大淵的《島夷志略》所記真臘古時候的風俗一致，“若其妻與客淫，其夫甚喜，誇於人：我妻巧慧，得人愛之也。”可見是壯族的風俗。 那麼，“城間人相罵者一呼之爲撞賊”又是什麼意思呢？是壯族作爲野人被歧視？ 有可能，最初1053年北宋時期南遷的壯族，經過長時間已和本地高棉人融合在了一起，甚至幫助吳哥王朝的崛起，後來元朝滅宋滅大理滅安南，新一波壯族南遷移民，成爲柬埔寨人相罵中的“野人與撞賊”。 書中說到，“野人有二種。有一等通往來話言之野人，乃賣與城間爲奴之類是也。”恐怕是當時素可泰壯族人的戰俘子女。他們沒有地位，作爲敵國之民，被髮泄怨恨。 兩波壯族移民，一喜一悲，一個助力吳哥窟的輝煌，一個淪爲階下奴婢，可嘆可惜！ 本文純屬臆測，還需考證。

第二章 總敘 1.航海技術：詳細記載羅盤導航與東南亞航線，反映元代海上貿易的發達。 2.歷史考據：補充《元史》缺失的真臘史料，成爲研究吳哥王朝的核心文獻。 3.地理發現：首次系統描述湄公河三角洲、洞裏薩湖與吳哥都城，爲後世考古提供線索 第四章 宮室 1.建築特色：鉛瓦、金飾、佛像雕刻體現王室權威，與平民草屋形成對比。 2.蛇精傳說：國王每晚要和蛇神交媾，將王權神化，反映印度教-佛教信仰融合。 3.等級制度：建材（是否用瓦）與規模嚴格區分階層 第五章 服飾 1.服飾與權力：高棉服飾制度嚴格反映階級，國王通過奢華裝飾（金冠、珍珠）強化神性統治，類似吳哥窟浮雕中的神王形象。 2.跨文化貿易：西洋布與暹羅布的流行，印證吳哥作爲13世紀東南亞貿易樞紐的地位。 3.性別規範：婦女可染紅手足、穿花布，可能與其在商貿中的活躍角色有關（周達觀記載真臘婦女“精通商賈”） 第六章 官屬 1.神權與世俗結合：官職設置兼具行政與宗教職能，如司天監既是天文官也是祭祀主持者。 2.家族壟斷：通過聯姻鞏固權力網絡，形成“貴族—僧侶—官僚”三位一體的統治集團。 3.社會流動性：平民晉升需依賴聯姻或軍功，但受限於種姓觀念，上升通道狹窄 第七章 三教 1.三教並存：儒（班詰）、佛（苧姑）、道（八思惟）共存；佛教最盛，道教邊緣化，儒士似宗教與官僚結合體。 2.文化融合： a.儒士的“白線”借鑑婆羅門符號，顯示印度化影響。 b.佛教保留上座部佛教傳統，但允許食肉，適應本土習俗。 c.道教簡化儀式，可能受蒙古或占城文化滲透。 3.社會功能：佛寺壟斷教育，儒士提供官僚來源，宗教與政治緊密交織。 第八章 人物 1.階級與外貌：貴族女性因深居膚色白皙，平民黝黑，體現“不見天日”的階級隔離。 2.服飾制度：男女皆袒露上身、赤足，僅以腰布和首飾區分身份，符合熱帶氣候與印度化傳統。 3.宮廷結構：國王多妻制與龐大後宮反映神王政治，正妻地位崇高，“陳家蘭”等雜役形成嚴密等級。 4.宗教滲透：塗香、佛事普及顯示佛教與印度教習俗的融合 第九章 產婦 1.中國強調產後靜養、避風忌冷，而真臘婦女次日沐浴、無休養期，反映熱帶地區對“寒氣”的忽視； 2.當地人普遍認爲真臘婦女性慾旺盛，產後一兩天便與丈夫同房。若丈夫無法滿足其需求，妻子可能另尋新歡 3.真臘婦女因早婚早育，衰老極快 第十章 室女 記錄“陣毯”習俗： 1.宗教與性成年禮結合：通過僧侶完成處女膜破除，賦予少女社會認可。 2.階級差異明顯：富戶早辦、貧戶延遲，財禮規模懸殊。 3.官方與宗教共治：官府管理時間，僧侶壟斷儀式權。 4.性別觀念開放：女性婚後性自主，婚前性行爲不被歧視。 第十一章 奴婢 1.來源與交易：奴隸多爲山地“野人”，市場定價按年齡劃分，布匹爲交易媒介。 2.日常生活：空間隔離、嚴苛禮儀（如跪拜）、禁止主奴性接觸。 3.社會觀念：奴隸被污名化（“撞賊”），但生育後代可爲主人增加勞動力。 4.唐人例外：華僑雖地位較高，但與奴隸交往仍受歧視，反映族羣與階級的複雜性 第十二章 語言 1.語言特徵：高棉語獨立性強，數字系統混合五/十進制，語法修飾語後置，親屬稱謂泛化。 2.文化影響：梵語、佔婆語藉詞體現印度化，但核心詞彙保留本土性。 3.社會分層：不同階層（官員、僧侶）使用專用詞彙，類似中國古代“雅言”與方言並存 第十三章 野人 1.野人分類： a.奴隸型：語言相通，被販賣爲奴，體現高棉社會的剝削結構。 b.原始型：語言不通，遊獵爲生，保留部落習性與生存技術。 2.歷史背景：吳哥王朝通過奴役野人維持勞動力，而野人部落的內鬥與邊緣化加速了高棉帝國的社會矛盾。 3.現代關聯：類似羣體在當代柬埔寨仍存在，如臘塔納基裏省的少數民族（克朗族等），延續部分傳統生活方式 第十四章 文字 1.材料與工具：染皮爲紙、粉條爲筆，結合實用性與耐久性，體現熱帶環境適應性。 2.文字特點：右向左書寫、類回鶻字形，顯示多元文化交融（印度、阿拉伯、蒙古）。 3.社會功能：無印信制度凸顯文書權威依賴書寫者，書鋪代寫反映識字率有限 第十五章 正朔時序 1.曆法與節慶：真臘以十月爲正月，月月有典，融合印度教、本土農業及軍事儀式。 2.科技與信仰：天文曆法自成體系，占卜普及至婦女，體現神權政治特色。 3.跨文化影響：煙火、生肖等受中印雙重影響，但本土化明顯（如閏九月、生肖名稱） 第十六章 爭訟 1.司法體系：王權主導、罰金爲主，重罪用活埋，輕罪施肉刑，通姦賭博寬鬆。 2.神判傳統：沸油、天獄等依賴超自然力，反映印度教與原始信仰融合 第十七章 病癩 1.醫療觀念：真臘依賴自然療法（水浴）與巫醫，缺乏系統醫學，與中原“望聞問切”形成對比。 2.社會態度：麻風病未被歧視 第十八章 死亡 1.階層差異：平民天葬與貴族塔葬對比鮮明，體現吳哥社會嚴格的等級制度。 2.信仰雜糅：佛教因果、泛靈信仰與華人火葬共存，顯示高棉文化的包容性。 第十九章 耕種 1.農業生態：熱帶季風氣候與水文變化塑造了真臘獨特的耕作週期（多季稻、浮稻）與遷徙農業。 2.技術差異：無牛耕作、浮稻種植顯示本土適應性創新，與中原農具形制差異反映技術傳播的侷限性。 3.文化衝突：施肥不用人畜糞便、如廁後必用水清洗（僅用左手，右手保留進食）凸顯印度教文化對真臘的深遠影響，唐人作爲“他者”的尷尬處境 第二十一章 出產 1.物產豐富：分“細色”（奢侈品）和“粗色”（日用品），反映貿易需求與生態資源。 2.採集智慧：翡翠誘捕、樹脂延時採收，體現對自然規律的精準利用。象牙分級； 3. 文化印證：周達觀的記錄與現代研究一致（如浮稻、胡椒辣度） 第二十二章 貿易 1.女人當家做生意：真臘（柬埔寨）的集市貿易基本由婦女操持，中國商人（唐人）到當地後，往往會娶個真臘老婆，因爲她們擅長買賣。 2.早市擺地攤：每天只有半天集市（早上5點到中午），沒固定店鋪，商販鋪個草蓆就開張，還得向官府交攤位租金。 3.交易方式：小買賣用大米或中國貨（比如瓷器、鐵鍋）抵錢；中等交易用布匹；大生意才用金銀 4.唐人的地位：以前真臘人把唐人當佛拜，見面就磕頭；後來唐人越來越多，當地人開始坑他們 第二十三 欲得唐貨 1.需求分層：上層社會追逐金銀、絲綢；平民依賴鐵鍋、麻布等實用品；中國商品填補真臘技術空白（如鐵器、瓷器）。 2.技術輸出：中國通過貿易輸出冶金（錫器）、化工（銀硃）、紡織（絲綢）等技術。 3.生態限制：真臘熱帶氣候適宜水稻，但無法種植小麥 第二十四章 草木 作者把高棉植物與中國常見花果逐一對照：只有石榴、甘蔗、荷花等極少數“與中國同”；荔枝、橘子外形雖似，卻偏酸；大部分花木都是中國沒有的。甚至在中國正月（寒冬）依舊能見荷花盛開，充分映射了熱帶季風氣候。 第三十一章 桑蠶 本地女性以最簡易工具織造粗棉，滿足日常，而暹羅移民用更高階的桑蠶絲技術服務上層與補救下層需求——折射出王朝晚期手工業多元並存、依賴區域技術流動的真實面貌。 第三十二章 器用 1.“一次性”與“自然材料”：椰殼勺、樹葉碗、茭葉小勺皆取材即用，用後即棄，適應熱帶高溼、避免清洗繁瑣。 2.傢俱極簡：傳統高腳屋裏幾無桌椅；竹矮桌與矮牀的出現依賴華人手藝，體現跨文化技術輸入。 3.器物等級分明：瓦、椰、竹對應平民，銅錫屬中層，金銀爲王公；祭祀又有專門金禮器。 4.外貿與饋贈：中國草蓆、瓷盤，海商進貢的金緞罩布，都說明吳哥與海上絲路頻繁互動。 5.農事保守：碾米仍用杵臼，不見華南已普及的石礱，顯示技術更新緩慢。 第三十九章 澡浴 1.熱帶氣候 + 恆溫水體 → 多次入水成生活剛需。 2.佛教“淨身—洗罪” → 將洗澡儀式化，且不以裸露爲羞。 3.水利佈局 → 家池、村塘、城外大河形成立體“公共浴場”。 4.輩分規矩嚴、性別規矩松 → 長幼迴避，男女同池。 5.華人凝視與商業豔遇 → 裸浴成爲跨文化“景觀”，折射宋元移民心態。 第四十章 流寓 在吳哥王朝晚期，不少出海做買賣的中國水手（當時一律被稱“唐人”）乾脆棄船落腳真臘——在他們看來，那裏喫穿住行、娶妻經商都要比原鄉輕鬆得多。周達觀的這段話既是對當時華人“流寓”現象的生動記錄，也折射出高棉社會低生活成本與高度包容的雙重吸引力。 第四十一章 軍馬 周達觀看到的吳哥軍隊，呈現“輕裝長矛—裸體赤足—民兵化”的晚期頹勢： 1.武器短缺→ 以木盾與竹木矛爲主，成本低、動員快； 2.防護放棄→ 炎熱與經濟衰敗令鐵甲、弓弩逐漸消失； 3.動員粗暴→ 戰事一來，平民被迫拿起長矛上前線； 4.指揮鬆散→ 無成體系的行營、軍議與後勤，遭暹軍屢敗。 這段文字不僅記錄了高棉軍事衰退的冰山一角，也映照出王朝晚期財政枯竭與行政失靈對國防的直接衝擊。

挺有趣的異國民族誌。我發現作者比我原想的要冷靜，沒怎麼批評真臘人“愚昧鄙陋，不知廉恥，不習王化”之類的。畢竟中國古代的官員跑到偏遠鄉縣任職，一般少不得要抱怨當地風俗。作者還很實誠地交代說，中原人閒暇時就喜歡看真臘人露天洗浴，也沒有爲禮儀之邦的人文飾的意思。 缺點是描述多，解釋少。一份清楚的描述需要某些最基本的解釋，這點作者沒能做到，以至於讀完後會留下一些疑惑，比如真臘的“儒生”到底跟中原的儒生有沒有關係。也許他們只是特權階層的後裔，不用接受複雜的文化教育，只用學習實際的管理；他們的社會角色不同於中原的士人階層，他們也不是受科舉制的啓發才誕生的羣體，因此也不適宜於和“儒生”類比。 這本書的點校工作做得不太好，句號逗號亂用，有時會影響理解。

這是部分《真臘風土記》的白話文翻譯。需要說明的是，原文爲元代文言文，部分地名、物產名稱、風俗描述與現代理解或有差異。翻譯力求忠實原意，語言通俗易懂，並對一些關鍵信息添加了簡要註釋。 # 《真臘風土記》白話譯文 ## 總敘 我大元成宗皇帝元貞元年（公元1295年），朝廷決定派遣使團前往真臘國（即今天的柬埔寨），命令使臣隨員們乘船出海。第二年（1296年）二月從明州（今浙江寧波）出發，二十日抵達占城（今越南中南部）。因爲風向不順，在占城停留了很長時間。到當年秋天七月才重新啓程，又經過半個月，於七月半左右抵達真臘國都吳哥城。我們在那裏停留了大約一年。到大德元年（1297年）六月才啓程回國，八月十二日到達四明（也是寧波），然後各自回家。這次出使往返總共花了三年時間。慶幸的是沒有遭遇大風大浪的危險，一路平安。真臘國自稱“甘孛智”（即柬埔寨的古稱）。按西番經（可能指印度或東南亞傳來的文獻）上則稱之爲“澉浦只”，大概就是“甘孛智”的轉音吧。 我自從到了這個國家，開始記錄下它的山川、城郭、風俗、物產等各方面情況。回國後，又向在福建的溫州人薛氏請教補充，因爲他曾在我之前去過那裏。然而薛氏知道的也只是大略情況。至於真臘國詳細的情況，還得看我親身的見聞。所以我把這些記錄下來，編成《真臘風土記》一書，以便讓那些想去真臘的人有所瞭解，知道這個國家大致是什麼樣的。不過，書中記載的語言風俗等方面，或許有同中國差異很大的地方，讀者請不要對此感到奇怪。 元貞二年六月 永嘉周達觀 序 --- ## 城郭 真臘國的國都叫作“祿兀”（即吳哥 Angkor 的音譯），城門外有一座巨大的石橋，橋兩旁各有五十四尊石雕神像，像寺廟門前的金剛力士一樣，猙獰威嚴。橋欄杆都是整塊石頭雕成的，上面刻着九頭蛇的形狀（即那伽 Naga，印度教和佛教中的神蛇）。五十四尊神像都用手抓着蛇頭，好像要防止蛇逃跑的樣子。 城門上有五座巨大的石塔，形狀像中國的佛塔。塔頂用黃金裝飾，陽光一照，光芒四射。城門兩側的牆壁上，雕刻着巨大的白色石像。國王居住的宮殿，以及所有大臣官員的府邸，大門都朝東。王宮和官衙的房子，大多是瓦頂，屋檐很高，但屋內很狹窄。官員和平民百姓住的房子，只有屋頂用瓦片覆蓋，牆壁則用茅草編織的席子圍成。房屋的大小，根據官位高低和家境貧富來決定。不過，即使是王宮，雖然宏偉壯麗，但感覺上還是不如中國宰相府那麼寬敞華麗。 王宮正室用鉛錫瓦覆蓋，其餘房舍用的是黃色陶土瓦。橋的柱子和欄杆都是石頭做的，非常華麗，上面刻滿了獅子圖案。王宮裏有一座金塔（可能指巴揚寺或吳哥寺的中央塔）。國王的夜明珠就收藏在這座塔裏。我聽說國王有三位王后。國王進出王宮有時會騎大象，有時坐轎子。坐轎子時，用金柄撐起傘蓋，傘蓋四面用金絲網遮擋，隨從們手持金槍、金劍等武器護衛。 --- ## 宮室 所有官員的府邸以及普通百姓的房子，都朝向東方，這大概和國都的朝向有關。王宮和官衙的建築，宏偉華麗。普通百姓的房子，雖然也用瓦片蓋頂，但牆壁都是用竹篾編成的，有的塗上泥巴，有的就不塗。住房都不太高，看起來就像塔一樣，進去之後卻顯得低矮昏暗。屋檐很高，大概是爲了防止雨季時雨水倒灌進屋裏吧。 --- ## 服飾 當地人的穿着打扮，無論男女都露出上半身，腰下圍着一條“幹縵”（類似紗籠或筒裙）。貴族的“幹縵”用錦緞製成，平民則用花布。他們的髮髻在頭頂上，沒有頭巾。婦女的髮髻在腦後。富貴人家的婦女，耳朵上戴着金環子，手上戴金鐲子、金戒指，腳踝上也有金鍊子（稱爲“腳鐲”），甚至腳趾上還戴着金指環（稱爲“腳指環”），這些都是用上好的金子打造的。她們身上塗抹着香料，頭上戴着鮮花。只有國王才能戴鑲滿寶石的金冠，像金剛杵的形狀。有時國王也不戴冠，只用茉莉花串成花環纏繞在髮髻上，或者在髮髻上插些鮮花。國王脖子上戴着大珍珠項鍊，手腕和腳踝都戴着金鐲子。國王光着腳，腳底和手掌都染成紅色（可能用檳榔或赭石染料）。出門時，他手裏拿着金劍。 普通百姓的婦女，有的也戴金銀首飾，但大多數人不能戴金，只能戴顏色像銀子一樣的錫鐲子或戒指。男人和女人身上都塗香藥，用檀香、麝香等香料混合塗抹。普通百姓家的婦女，只允許穿顏色像紫色或黑色的花布衣服，不能穿大紅色或有花紋的錦緞。只有國王才能穿純色的花布衣服。 國王頭上戴着金冠，像金剛杵的形狀，所以民間也把金剛杵當作辟邪的寶物。百姓不戴帽子。婦女在腦後梳髻。男女身上都塗抹香料或檀香、麝香。 --- ## 官屬 國中有丞相、將帥、司天（掌管天文曆法）等官職，名稱都很有趣（可能是音譯）。地方上，各府、各州、各縣，都有官府衙門，官員名稱也與中國不同。他們也有通曉文書的人（類似書記官），稱爲“秀才”，戴着綠色的頭巾，像是官員的打扮。 --- ## 三教 當地同時流行三種宗教： 1. **佛教**：佛教徒削髮穿黃衣，偏袒右肩（即露右肩），下身也穿黃布“幹縵”，光着腳。寺廟的瓦也用黃色裝飾。寺廟裏只供奉釋迦牟尼佛像，供品是魚肉蔬菜之類。佛教徒不喫肉喝酒。僧侶們也有誦經唸佛的儀式。佛教在民間最受尊崇。 2. **道教**：道教徒不削髮，像普通人一樣梳髻，但穿的衣服顏色是黑色或白色，偏袒左肩（露左肩）。他們的道觀裏供奉的神像，樣子很奇特（可能指印度教神祇），用銅鑄成，長着四張臉、四隻手、八隻手，手裏拿着各種器物；也有長着四張臉、八隻手的，腳下踩着一頭牛；還有長着三張臉、六隻手的，騎在一頭白牛背上。 3. **儒教（或稱“士人”）**：這裏的“儒教”並非指孔子學說，而是指當地的原始宗教或婆羅門教。這些人穿着打扮像僧人，但留着頭髮（不剃度）。他們供奉的神像是銅鑄的，只有一張臉、兩隻手，樣子像佛教中的鬼子母（Hārītī）。他們誦讀的經文也是用貝葉抄寫的（貝多羅樹葉），但不喫素。 --- ## 人物 當地人的膚色，介於廣州人和福建人之間。大多數百姓皮膚黝黑。但也有膚色很白的婦女，她們往往被當地人視爲美女。男女都梳着髮髻。男人在頭頂上扎髻，女人在腦後扎髻。男女都露出上半身，腰下圍着“幹縵”。富貴人家的男女，有時在“幹縵”外面再披上一條布帶子，像綢巾一樣，從腰間垂下來，布帶的兩頭則塞進腰裏。富貴人家婦女的布帶上，有時還綴着小金鈴鐺，走路時叮噹作響，這被認爲是高貴的象徵。她們不戴耳環、手鐲、戒指之類的首飾，但國王會戴。 --- ## 產婦 當地婦女生孩子後，立即用熱水洗澡，並給嬰兒也洗澡。孩子出生後，父母就會抱着孩子到河裏洗澡，沒有坐月子的習俗。幾天後，產婦就抱着孩子去拜見親戚朋友了。當地風俗認爲，產婦身體很髒，不能住在家裏，必須搬到外面去住。過一段時間，才允許回家。當地婦女生孩子很容易，十天八天就能恢復。據說是因爲她們經常在河裏洗澡、游泳，所以身體強壯。產婦死後也沒有棺材，只用席子之類的東西捲起來埋掉。 --- ## 室女 當地沒有嫁娶的禮節。如果哪家的女兒到了婚嫁年齡，父母會給她蓋一間房子，讓她單獨居住，並給她準備一些生活用品。這時，無論貧富，都會有男人帶着酒和檳榔等禮物來找她。兩人情投意合，男子就會留下來過夜。第二天早上，男子會留下一塊布作爲禮物離開。如果兩人感情好，就會繼續來往；如果感情破裂，男子就不再來了，女子也可以再找別人。這樣來往一年半載後，如果女子懷孕了，就會告訴父母，父母就會去問那男子：“你願意娶我女兒嗎？”如果男子願意，就正式結婚；如果不願意，女子就把孩子生下來，送到男方家去。男方也會收養這個孩子，不會拋棄。這樣一來，當地私生子很多，而且人們也不覺得這是什麼羞恥的事。 --- ## 奴婢 當地富裕人家有大量的奴婢。奴婢的來源多種多樣：有從市場上買來的；有從周邊山區抓來的野人（可能指未開化的部落）；也有戰爭中的俘虜。這些奴婢的地位非常低下，被稱爲“野人”（原文“撞”可能是音譯或蔑稱）。他們住在山區野外，住在山洞裏，赤身裸體，沒有衣服穿。主人用布圍住他們的下身，就可以帶出門了。主人讓他們幹什麼，他們就幹什麼。這些奴婢世代爲奴。當地法律規定，主人殺死奴婢不需要償命，只需賠償主人一頭牛。奴婢生下的孩子，也世代爲奴。奴婢之間可以互相婚嫁。主人有時會賞賜給他們一些舊衣服。他們如果偷了主人的財物，被發現後會被痛打，甚至處死。主人如果破產，也會把奴婢賣掉，換取其他財物。 --- ## 語言 當地語言自成體系，與周邊國家如占城、暹羅（泰國）都不同。他們稱中國爲“備世”（可能是音譯），稱呼中國人爲“北人”。現在我把一些常用詞語翻譯如下： * 天：剌（Lă） * 地：的（Dă） * 日：剌（Lă） (可能與“天”同音，或記錄有誤，通常應爲“太陽”) * 月：該（Kă） * 金：母藍（M’lân） * 銀：孛藍（B’lân） * 東：奔（Pŏn） * 南：落藍（Lŏk Lăn） * 西：塞藍（Săi Lăn） * 北：薴（T’nŭ） * 鹽：鹹（Khâm） * 酒：滴（Dĕk） * 糖：唵（Âm） * 飯：巴（Bâ） * 肉：新（Sên） * 魚：得（T’k） * 菜：搵（On） * 果：比（Bî） * 手：打（Tay） * 腳：竟（Chĕng） * 眼：末（Mât） * 鼻：唵（Âm） (可能與“糖”同音，或記錄有誤) * 口：捫（Mŭn） * 你：今（Nĕng） * 我：捫（Mŭn） (可能與“口”同音，或記錄有誤) * 他：佢（Koi） * 一：梅（Mŭy） * 二：別（Pî） * 三：卑（Pĕi） * 四：般（Buŏn） * 五：孛藍（B’răm） * 六：孛藍梅（B’răm Mŭy）(五加一) * 七：孛藍別（B’răm Pî）(五加二) * 八：孛藍卑（B’răm Pĕi）(五加三) * 九：孛藍般（B’răm Buŏn）(五加四) * 十：答（Dâp） * 百：唵（Âm） (可能與“糖”或“鼻”同音，或記錄有誤) * 千：忙（Mŭn） (可能與“口”同音，或記錄有誤) * 萬：得（T’nĕn） * 呼父爲：巴（Pă） * 呼母爲：買（Mê） * 呼兄爲：邦（P’ông） * 呼嫂爲：墨（Mŭk） * 呼舅爲：喫賴（Ch’lai） * 呼姨爲：喫墨（Ch’mŭk） 這些只是大概的音譯。更復雜的對話，就需要翻譯了。 --- ## 野人 在山野之外，還住着一些“野人”（原文“撞”，可能指未開化的山地部落），他們數量很多。這些野人完全不懂禮儀，赤身裸體，男女都一樣。他們住在山洞裏，沒有固定住所，也沒有首領管理。身上不穿衣服，只用樹葉遮羞。喫的是山裏的野果、樹根之類的東西。他們看到有人經過，就會拿着木棒追打，把人打死就分着喫掉。如果抓到活的，就會綁回去當奴隸賣掉。所以當地人不敢輕易進入深山。中國商人有時會帶着貨物去邊緣地區交易，但也要成羣結隊，手持武器纔敢去。 --- ## 文字 真臘人也有自己的文字，寫在一種叫“麂鹿皮”的獸皮上，或者寫在一種特殊的樹葉（貝葉）上。他們的文字形狀像回鶻文（一種中亞文字），書寫方式是從左到右橫着寫。當地也有懂文墨的人（秀才），他們負責書寫文書。他們不讀中國書，也不懂中文。當地的佛經、道經都是用這種文字書寫的。 --- ## 正朔時序 真臘沒有閏月，但每年分十二個月。正月是一年的開始，相當於中國的十月。每個月都有相應的節日名稱（如中國正月叫端月之類）。他們用十個天干（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和十二個地支（子、醜、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相配來紀年，比如今年是丁丑年，明年就是戊寅年，如此循環。每天也分十二個時辰，用十二地支命名。有專門負責推算日子的官員（類似中國的欽天監），計算得很準確。每月十五、十六日是月亮最圓的時候。每月初一到初八、初九，月亮是上弦月；每月二十二、二十三到下月初，月亮是下弦月。這些現象都和中國一樣。 當地也有春夏秋冬四季，但劃分很模糊。一年到頭都是夏天，樹木常青，莊稼隨時可以播種。白天很熱，晚上稍微涼爽些。沒有霜雪。雨水很多，從五月到九月是雨季，幾乎天天下雨。十月到次年三月是旱季，很少下雨。當地人以河水漲落來劃分季節：雨季河水上漲，旱季河水下降。四月是最熱的月份，熱得讓人難以忍受。當地人在雨季穿單衣，旱季反而穿夾衣（可能是早晚涼）。他們所謂的“寒季”，大概相當於中國江南的深秋初冬時節。 --- ## 爭訟 當地有官府衙門處理訴訟。但普通百姓之間的小糾紛，往往不願意去官府打官司。他們解決糾紛的辦法很特別：雙方各自帶上一小捆乾草，去找一個寺廟。兩人都向神佛發誓自己沒有說謊。然後兩人各拿一捆草點着火，放在頭上頂着。有理的一方頭上的火會很快燒完，人沒事；說謊的一方頭上的火會燒得慢，會燒焦頭髮，燙傷頭皮，甚至燒到臉。於是大家就根據這個結果來判斷是非對錯。他們非常相信這種方法，認爲神佛會主持公道。也有一種說法是，有理的人心誠，火就燒得快；沒理的人心虛，火就燒得慢。所以當地人輕易不敢發假誓。至於殺人搶劫等重案，還是要由官府審理判決。 --- ## 病癩 當地有一種可怕的皮膚病（可能是麻風病或嚴重的皮膚病）。得了這種病的人，全身潰爛，樣子非常恐怖。而且這種病會傳染，只要接觸病人就會染上。因此，沒有人敢靠近病人。病人只能自己找地方等死，沒有人敢去收屍埋葬。甚至有人說，這種病人如果喫了狗肉，病就會好。但這也只是傳說，沒人真的見過。 --- ## 死亡 人死之後，沒有棺材，只用席子之類的東西捲起來。出殯時，前面敲鑼打鼓引導，後面跟着送葬的親友。到了城外偏僻的地方，把屍體扔掉就走，任憑野獸喫掉。也有富裕人家實行火葬的。他們把屍體火化後，把骨灰收集起來，用金銀盒子裝着，沉到河裏。也有人說把骨灰撒到河裏。當地只有父母去世時，子女會稍微表示哀悼，其他親屬去世則不太悲傷。甚至父母死後，過了六七天，子女就認爲父母的靈魂已經轉世投胎，不再悲傷了。也有一種風俗，父母死後，子女會把屍體送到寺廟裏，讓僧侶分食（這是對天葬或特殊葬俗的誤解，實際可能指將遺體供奉給寺廟或進行某種宗教儀式後處理）。 --- ## 耕種 當地土地肥沃，稻子一年可以成熟三四次（可能指多季稻）。四五月播種，六七月就能收割一次。收割後立刻再種，到十月十一月又可以收割。然後可以再種，到來年三四月又可以收割。所以一年可以收三四次稻穀。這是因爲當地氣候溫暖，雨水充足，土地肥沃。稻子不需要插秧，直接把種子撒在田裏就能長。稻穗又長又飽滿，穀粒比中國的要大。蔬菜瓜果種類和中國差不多，只是瓜果的形狀味道略有差異。當地沒有麥子、大豆、高粱、小米、黃麻、芝麻之類作物。 當地耕種的方式非常奇特。前面有一個男人用木犁耕地，後面跟着一個婦女，把稻種撒在高地上（原文“高田”，可能指旱田）。他們不用牛拉犁，只用人力。當地牛很多，但只用來拉車、馱東西、祭祀或者宰殺喫肉，不用來耕地。聽說當地也有一種“踏犁”的工具（類似中國的耒耜或鍬），用腳踩踏來翻土，但效率很低。當地婦女在田裏幹活時，也是上身赤裸，下圍“幹縵”，光着腳。她們頭上頂着東西，健步如飛。男人和女人一樣，也光着腳。 --- ## 山川 國都吳哥城周圍沒有城牆。城東有一條大河（即洞裏薩河），河面很寬，水流湍急。這條河發源於西北方向的深山，向東南方向流入大海。河上可以航行海船。河裏有鱷魚、大魚，非常危險。河的南岸靠近城市的地方，有一座石塔（可能指巴肯山 Phnom Bakheng 或其他寺廟），旁邊有石屋二十多間。石塔裏面供奉着女性生殖器形狀的石頭（即林伽 Linga，印度教溼婆神的象徵），當地人稱爲“卜魯幹”（原文“卜”，可能是“石”的意思；“魯幹”可能是 Linga 的音譯）。據說神靈就附在上面。當地人生病或遇到災難，都會來祭祀祈禱。南門外的河邊，有一座銅塔（可能指某座金屬塔尖的寺廟），金碧輝煌。河上有座巨大的石橋（即吳哥通王城南門外的橋），橋兩旁有石雕神像，非常威嚴。橋欄杆上刻着九頭蛇圖案。城裏城外有許多佛塔，非常宏偉。離城十多里處有一座石山（可能指荔枝山 Phnom Kulen），山上有幾座寺廟，裏面供奉着石雕佛像。其中有一尊臥佛（涅槃像），頭朝西。當地人非常崇敬這裏。 --- ## 出產 當地物產豐富： * **寶石**：出產各種寶石，有紅寶石、藍寶石（原文“刺”，可能是某種寶石）、貓眼石、祖母綠（原文“避者”）、金剛鑽（鑽石）等。這些寶石產自深山或河沙中。 * **香料**：出產沉香、速香（兩種名貴沉香）、降真香（降香黃檀）、麝香木（可能指某種香木）、豆蔻、蓽澄茄（山蒼子）、大風子油等。 * **礦產**：金、銀、銅、錫（原文“鐵”可能有誤，應爲錫）、鉛等。 * **鹽**：海邊有鹽田，出產海鹽。山裏也有岩鹽，但質量不如海鹽。 * **鳥獸**：孔雀、翡翠鳥、大象、犀牛、野牛、山馬（可能指羚羊）、鹿、麂子、野豬、猿猴等。 * **魚類**：河裏有黑鯉魚、白鯉魚、鱔魚、鯰魚、鱸魚等，種類很多。海邊還有大魚。 * **蔬菜水果**：茄子、黃瓜、冬瓜、西瓜、甘蔗、蓮藕、菱角、蕉子（香蕉）、椰子、檳榔、柑橘、石榴、桃、李等（桃李可能是後來引進的）。當地沒有梨、柿子、栗子。 * **酒**：當地用蜜糖、樹葉（可能是棕櫚汁）和米混合釀造酒，味道很好。 * **醋**：當地人用酒糟加鹽曬制，做成一種酸味調料，可以代替醋。 * **布匹**：當地不出產絲綢，只出產木棉布（棉布）。當地婦女會紡線織布，但速度很慢。布的質量粗糙，顏色發黃。也有染色的布，但顏色不鮮豔。只有紅色花布質量較好。 * **席子**：用藤條或草編織，質量很好。 * **藤**：當地出產一種藤條，非常堅韌，可以用來做藤甲（防護衣）。 * **漆**：當地有漆樹，但當地人不懂割漆技術。他們用一種樹汁混合金粉來裝飾器物。 * **蠟**：當地有蠟蟲，可以採蠟。 * **火藥**：當地人用硫磺、硝石和木炭混合，做成類似火藥的粉末。但威力不大，響聲也不大。 --- ## 貿易 當地商業貿易很活躍。中國商人帶來的貨物特別受歡迎： * 金銀器皿（非常受歡迎） * 五色輕紗帛（各色薄絲綢） * 真州（今江蘇儀徵）產的錫鑞（錫鉛合金） * 溫州產的漆盤 * 泉州（福建泉州）產的青瓷器 * 水銀 * 銀硃（硃砂） * 紙札（紙張） * 硫磺 * 焰硝（硝石） * 檀香 * 草芎（川芎，一種藥材） * 白芷（藥材） * 麝香 * 麻布 * 黃草布（一種麻布） * 雨傘 * 鐵鍋 * 銅盤 * 水珠（可能指玻璃珠） * 桐油 * 篦箕（梳子） * 木梳 * 針 * 等等。 當地貨幣主要使用金銀，也使用中國的金銀錢幣（如“唐錢”）。小額交易則用米、穀子或中國貨作爲等價物交換。 當地市場通常在河岸邊的空地上，從早上六七點（卯時）開始，到中午十一二點（午時）就散了。沒有固定的店鋪。人們用席子鋪在地上，擺上貨物。也有用船在河上做生意的。 --- ## 欲得唐貨 真臘人非常喜歡中國（唐）貨。他們最看重的是： * 金銀（最受歡迎） * 五色輕絹帛（各色彩綢） * 金銀器皿 * 錫器（真州錫鑞尤其受歡迎） * 溫州的漆盤 * 泉州的青瓷 * 水銀 * 銀硃 * 紙札 * 硫磺 * 焰硝 其次是： * 檀香 * 川芎 * 白芷 * 麝香 * 麻布 * 黃草布 * 雨傘 * 鐵鍋 * 銅盤 * 水珠 * 桐油 * 篦子 * 木梳 * 針 * 等等。 至於粗重的如明州產的草蓆，以及質量差的東西，就不太受歡迎了。 --- ## 草木 當地氣候溫暖，草木常年生長，沒有冬天凋零的現象。樹木種類繁多，難以盡述。其

第一次看此書是看蔣勳老師的《吳哥之美》時看的，也因此知道吳哥城、吳哥窟湮滅400年後被發現源於此《真臘風土記》一說。

坐在小吳哥看日出的時候我只想起了Gibbon如是說 The art of man is able to construct monuments far more permanent than the narrow span of his own existence: yet these monuments, like himself, are perishable and frail; and in the boundless annals of time, his life and his labors must equally be obliterated. 人類的造物雖能築起遠比其短暫生命更永恆的豐碑，然一如其創造者般脆弱易朽；在萬古長河之中，人類的生命與其偉業，終將一同湮滅。

去吳哥之前讀完的，周達觀這部書是關於吳哥王朝罕見的書面歷史資料了（尤其是還挺包羅萬象的），史料意義極其珍貴。當然周大使本人還是可以懷疑爲元朝細作，而且對高棉人還是頗爲指指點點有一點優越感存在的，但這反而使得本書更有趣味（PS：VX讀書這個版本是沒有夏鼐的校注的，但是評論區部分彌補了這一點）

上一次去吳哥是22年，疫情剛過，魔都還在搶菜，東南亞已經漸次開放，但是遊客都還沒有到位。 那時吳哥窟搞促銷，門票買三天送五天，買五天送七天，反正也沒人。 我們呆了整整兩個禮拜，天天去日日去，大圈小圈內圈外圈日出日中日落全都去，也總是隻有零零星星的幾個遊客。 感覺穿越回了它被發現之前的樣子，深藏在叢林裏，寂靜悽美孤獨寧靜。 此情可待成追憶，那樣的吳哥之美，此生怕是不會再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