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學集

《願學集》是明鄒元標八卷文集，詩一卷、文七卷，收入《四庫全書》。鄒元標字爾瞻，號南皋，江西吉水人，萬曆進士，官至左都御史，諡忠介。此集多講學文字，主張學以致用，政務瑣事皆實學，詩文質樸，關注現實。

杖痕與書聲——鄒元標小傳 萬曆五年（1577年）的北京城，一個剛中進士不久的年輕人上了一道奏疏。他叫鄒元標，字爾瞻，號南皋，江西吉水人。那一年他二十六歲，刑部觀政，官職低微得幾乎不值一提。可他卻把矛頭對準了當朝首輔張居正——只因張居正父喪不回鄉守制，史稱“奪情”。 鄒元標在疏中直言“忘親不孝”，言辭鋒利，不留餘地。結果可想而知：廷杖八十，血肉模糊，隨後被髮配到貴州都勻衛充軍。一個江南士子，從此走進了西南的瘴雨蠻煙。 但歷史往往在貶所寫下另一筆。 都勻衛的六年，是鄒元標人生的低谷，也是他學問的上升期。他沒有把光陰耗在怨憤上，而是沉下心來讀王陽明。龍場悟道之地離此不遠，五十年前，王陽明也曾在這裏的困厄中想通“心即理”。鄒元標在山谷間開壇講學，陳尚象、吳鋌等人圍坐聽講。一個被朝廷放逐的罪臣，硬是把黔中的王學之火點旺了。後來人說“黔中之學，南皋之力居多”，指的便是這段歲月。 張居正死後，他被召回朝，任吏科給事中。可他似乎從未學會“識時務”——依舊彈劾權貴、勸皇帝節慾，於是再度遭貶，出任南京刑部照磨。他索性稱病辭官，回到吉水，建起仁文書院，一講就是近三十年，從學者數以百計。廟堂不要他，他便在鄉野間爲自己和天下讀書人造了一個位置。 最見胸襟的，是他晚年的兩件事。 天啓元年（1621年），七十歲的鄒元標重回朝廷，官至左都御史。面對黨爭撕裂的朝局，這位一生以“直”聞名的老人，提出的主張卻是“和衷”——大臣當同心爲國，不必再分門戶、互相傾軋。更令人意外的是第二年，他上疏爲張居正鳴冤，稱其“功在社稷，過在身家”，力主恢復其官爵。 當年打他那八十杖的人，如今由他來平反。這並非遺忘舊痛，而是歷經半生風雨後，他把個人恩怨放在了國家利害之下。一個曾被廷杖打斷過脊樑的人，最終站得比誰都直。 此後他與馮從吾在北京共建首善書院講學，觸怒魏忠賢，被迫再次辭官。天啓四年（1624年），鄒元標病逝，享年七十四歲。次年，魏忠賢矯旨削奪其官籍；直到崇禎初年才得以平反，追贈太子太保、吏部尚書，諡號“忠介”。 “忠介”二字，算是給了他一生的註腳：忠而不阿，介而有守。 他留下的《願學集》《仁文會語》《鄒忠介公奏疏》等文字，今天讀來或許已顯古奧。但他身上那種東西卻很清楚——一個人可以在被打倒的地方重新站起來，也可以在仇恨面前選擇寬恕。 杖痕留在身上，書聲傳了出去，這兩樣加起來，大約就是一個士大夫所能做到的最好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