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種曲香囊記

古代曲家對《香囊記》的評價，似歷來不一。我以爲《曲品》說的不錯，它“詞工白整，盡填學問，此派從《琵琶》來”。《香囊》寫法實際上與《琵琶記》是相對接近的，可以稱爲一派。 整體來說，《香囊》的語言風格還是接近“大雅與當行參間”的，像《憶子》《聞訃》等出，其語言相對本色。《聞訃》一出，以衣起興，似是模仿《糟糠自饜》創作而成。不過，《香囊》的語言整體上較《琵琶》更爲駢儷。在一些情境中，這種駢儷能夠合乎戲劇書寫的要求，如《羈虜》這樣的外交場合。而十四出《點將》、三十五出《南歸》、二十四出《設祭》，雖然文字駢儷，極盡渲染，但卻能在其中見出人的情感來，大約應了王驥德“宜豔不宜枯瘁”的要求。由此可見，在渲染宏大、開闊的情境，烘托壯美的情感時，駢儷、鋪排語言風格是有其明顯優勢的。 《香囊》較《琵琶》在語言上最大的差別，在於其用典的密度，合適的用典的確能豐富語言的厚重感，如三十五出《南歸》。但高密度的用典，讀來不僅令人生出厭煩，還對戲劇節奏造成了嚴重的破壞，如三十一出《潛回》、第四齣《通試》，一些曲詞賓白，幾乎一句一典，這些典故只是用完就被拋棄，作者並沒有以此爲契機，勾連起劇中人物的感情，都是泛泛而談，怎麼能叫人不生厭呢？更何況，在私下的交流中，即使再迂腐的道學先生也不會像這樣頻繁地用典，因此這種寫法顯得虛僞、不近乎人情。 又，徐復祚認爲《香囊》“以詩語入曲”，所言甚是。大概詩語所寫的情感，是相對寬泛的，如所謂“閒愁”“閨怨”之類，但戲曲中的情感，就需要是具體的，是人物在經歷了一系列戲劇事件之後自然生髮出來的感受，《賞雪》中幾支【畫眉序】，不甚切中劇中人物的具體情感，便是使用詩語的典型例子。 在結構上，《香囊》的長處在於，能夠較好地組織起這個時間跨度十餘年、頭緒繁多的故事，在一些關鍵的轉折處節奏亦是緊密。缺點在於，與主線劇情全然無關的關目實在太多了，如《敗兀》《義釋》《祈禱》等，這些關目讀來讓人一頭霧水，顯得冗長、多餘。 其實《香囊記》中對風化的宣揚也說不上太直接刻板，都是在一定的戲劇情境當中自然生髮出來的。我想，《琵琶》廣泛流傳，並不是因爲它對風化宣揚的有多妙，而是因爲其中有幾齣是緊貼着人們的生活的，它表現了日常家庭中的倫理關係，相比之下，《香囊》離日常倫理太遠，表現得也沒有《琵琶》那樣細緻。因此，《香囊》已在戲曲舞臺上消聲匿跡了，而同樣宣揚風化的《琵琶記》卻能流傳。

《香囊記》爲明朝邵璨所作崑曲傳統劇目。講述的是張九成出使金朝被拘的故事，全劇共四十二出。 北宋末年，家居蘭陵的張九成、張九思兩兄弟奉母崔氏之命上京趕考。九成中了狀元，九思中了探花。由於張九成在廷試三策中提出了奉迎徽、欽二帝，雪恥復仇，清除奸佞等主張，觸犯了權奸秦檜，被派做督府參謀，隨岳飛領兵北伐，且須即日辭朝前去，不得停留。九思則獲許回家侍親。九成隨岳飛率兵與金軍交戰，大獲全勝。但戰鬥中不慎將其母親親手製成、平日常佩的香囊丟失，被一軍士拾得後路過九成家以香囊求換錢米。九成妻邵貞娘認出此物，驚問九成安危。軍士誤報已死，全家大慟。崔氏命九思親往戰場辨認九成屍骨。九成因隨岳飛抗金有功，升任刑部侍郎。秦檜又使詭計，將九成派往金國問候被羈的二帝。金國扣留了九成，派宋降臣湯思退勸降九成，並欲招九成爲金主之婿。九成拒降拒婚。九思在戰場上尋兄屍骨不見，卻在對空祭奠時遇到一流浪老兵，得知九成未陣亡而是被派往金國了。九思喜攜老兵南歸。這時汴京失守，遷都臨安。邵貞娘扶婆母逃難，路遇草寇，婆媳失散。崔氏在驛站巧遇九思，九思同母親一起投奔舊友。貞娘亦幸得張家舊僕收留。數年後，金主允許與九成同羈的王倫、洪皓返宋。王倫將歸國符節讓於九成。九成、洪皓南歸。貞娘在舊僕周嫗家一住十年。她在逃難中復失的香囊爲富宦子弟趙丙所得。趙丙覬覦貞娘美貌，以香囊爲聘禮強行下聘。貞娘向路過的觀察使大人控告趙丙。觀察使正是九成。夫妻團圓。隨後崔氏、九思也被九成派人找到，一家團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