隴蜀餘聞

王士禛《隴蜀餘聞》（二） 成都有換色芙蓉，開時，顏色日數變易。日初出，作澹紅色。日中猩紅，日晡純白。 睿文批註：成都有換色芙蓉，開時，顏色一日之內數易其色，日初之時，作淡紅色，日中猩紅，日晡純白。何不秉燭伺夜，以觀其變。 成都號龜城，父老言東門外江岸間，有巨龜大如夏屋。不易出，出則有龜千百隨之。康熙癸丑，滇藩未作逆，曾一見之。 睿文批註：成都又號龜城，父老曾言東門外江岸間，有一巨龜，其大如屋，輕易不出，出則有龜千百相隨，1673年之前，滇王吳三桂再起謀逆之時，曾有一見。 成都府署，有吳道子畫龜蛇碑。每端午，輒有蛇龜聚碑下，至屋瓦庭樹皆滿。麻城人梅朗中爲守，厭之，鑿其目，自後遂少。其墨拓，上方押成都府印，可以鎮辟邪祟，治瘧亦驗。 睿文批註：成都府署，有吳道子畫龜蛇碑。每至端午，總是有龜蛇相聚於碑石下，屋瓦庭樹亦然。麻城人梅朗中爲太守時，甚厭之，鑿毀其目，此後漸少，墨拓其碑，上方押成都府印，是以鎮辟邪祟，用以治瘧亦驗。 松潘建昌諸蠻，所居皆累石爲之。高者至八九層，人居其上，牛豕居其下，名曰碉樓。《九州記》雲：“囗州沈黎縣，即武侯徵羌之路。每十里作一石樓，令鼓聲相應。今夷人效之，所居悉以石爲樓。”此碉樓之始。 睿文批註：松潘建昌一帶諸蠻族，所居房舍皆累石爲屋。高者八九層，人居其上，豬牛羊居其下，名之曰碉樓。《九州記》中雲：“雅州沈黎縣，即武侯征討羌亂之路。每十里作一石樓，令鼓聲傳應，以通報軍情。今夷人效法，所居皆以石爲樓。”此爲碉樓之始。 打箭爐，在建昌西南，地與番蠻喇嘛相接，與雅州榮經名山亦近。江南、江西、湖廣等茶商，利彝貨，多往焉。其俗女子不嫁，輒招中國商人與之通，謂之打沙鴇（或作卜）。凡商人與番蠻交易，則此輩主之。商人流宕其地，多不思歸，生女更爲沙鴇。其衣如舞衣，衣一稱，有直錢二百萬者。康熙丙子春，命郎中金圖等勘正地界。至其處，金爲予兵部舊屬，雲路極險惡，視棧道如康莊矣。 睿文批註：康定，在建昌西南，其地與番蠻喇嘛相接，與雅州榮經縣名山也近。江南、江西、湖廣等 茶商賈利彝貨，多往來。其地風俗女子不嫁，常招中原商人與之私通，謂之打沙鴇。凡商人與番蠻交易，則多與沙鴇主持公道。商人流連其地，多不思歸，生女更爲沙鴇。其衣如舞衣，衣一秤量，有價值二百餘萬。康熙丙子春，敕命郎中金圖等勘定地界。至其處，金圖爲我後部舊屬，稱其路極險惡，視棧道如康莊大道矣。 作者王士禎（1634.9.17.－1711.6.26.），原名王士禛，字子真，一字貽上，號阮亭，又號漁洋山人，世稱王漁洋。山東新城.人。清初詩人、文學家、詩詞理論家。所載之事與當下僅有四百餘年，而令今人稱奇。 重慶府有紅茉莉，與白者香無差別。嘉州海棠有香。成都有金絲海棠，深黃色，狀與海棠不甚類，亦有素馨。至於梅桂皆有之，蜀人不知貴重，往往樵蘇供爨。惟芭蕉，家家院落皆植之。 睿文批註：重慶府紅茉莉，與白者香氣無異。嘉州海棠有香氣，成都有金絲海棠，深黃色，狀與海棠不太相似，亦有清香之氣。至於梅桂皆有馨香之氣。蜀人不識貴賤，往往樵夫砍斫，以供炊爨。惟有芭蕉，家家院落植於房前屋後。 獻賊亂蜀，迫尊梓潼神爲太祖高皇帝。重修七曲山神祠，又建壯繆侯祠於其東，皆極鉅麗。獻賊嘗賦詩於此，使其僞官屬嚴錫命等，皆和，立成，稍遲，輒殺之。其詩刻石，置祠八卦亭，知縣王維坤（長垣人，順治辛丑進士）碎之。 睿文批註：張獻忠禍亂巴蜀，迫於天威，尊文昌君爲太祖高皇帝。重修七曲山神祠，又建武侯祠於其東，極爲奢麗。張獻忠曾賦詩於此，使其僞官屬嚴守詔命，皆和，立成，稱遲則殺之。其詩勒石於碑，置祠八卦亭，知縣王維坤銜恨碎之，以絕其跡。 西番彝人，每歲春月，輒攜家禮峨嵋，謂普賢爲姑娘，頂禮瞻戀，或至流涕。其可笑如此。 睿文批註：西番彝人，每至春季，總是攜妻帶子前往峨嵋禮拜，稱普賢爲姑娘，頂禮瞻戀，常至涕流，其可笑如此。作者若見吐蕃千里跋涉，五體投地，匍匐前行之信衆，又當做何感想？ 蜀多虎，滇之大理多龍，粵西多鳳凰。峒中蠻女，往往緝以爲裘，甚麗。南恩州人，或截取其觜爲杯，曰鳳凰杯。 睿文批註：蜀地多虎，滇之大理多龍，粵西之鳳凰。防城港一帶蠻女，往往緝績成裘，甚爲華麗。南恩州人，或截取鳳凰鳥嘴以爲酒杯，曰鳳凰杯。 貔貅產峨嵋，自木皮殿以上，林木間有之。形類犬，黃質白章，龐贅遲鈍。見人不驚，羣犬常侮之。其聲似念陀佛，非猛獸也。予按《毛詩》陸疏雲：“貔似虎，或曰似熊，一名執夷，一名白狐。遼東人謂之白羆。”與此差異。囗角端，產瓦屋山，不傷人，惟食虎豹。山僧恆養之以資衛獲。 睿文批註：貔貅產於峨嵋山，自木皮殿以上，林木間偶有出沒。體形類犬，黃毛白紋，疣贅遲鈍。見人不驚，羣犬常圍攻欺侮。其發聲似念陀佛，看似並非猛獸。予按《毛詩》陸疏雲：“貔似虎，或曰似熊，一名熊貓，一名白狐。遼東人謂之白羆。”與此差異。囗角端，產瓦屋山，不傷人，惟食虎豹。山僧恆養之以資守衛獲獵。 漢中風俗尚白，男子婦女，皆以白布裹頭。或用黃絹，而加白帕其上。昔人謂爲諸葛武侯帶孝，後遂不除。漢中滕太守嚴其禁，十年來，漸以衰止。然西鳳諸府，風俗皆然。而華州、渭南等處尤甚。凡元旦吉禮，必用素冠白衣相賀，則爲武侯之說非也。 睿文批註：漢中風俗崇尚白色，男子婦女，皆以白布裹頭。或用黃絹，而加白帕挽其上。往昔，人稱爲諸葛武侯戴孝，後遂不除。漢中滕太守嚴加禁止，十餘年來，漸以式微。然西鳳諸府，風俗依然。而華州、渭南等處尤甚。凡元旦吉禮，必用素冠白衣彼此相賀，爲武侯之說並非如此。 顧華玉（囗）雲：武侯兵書匣，在定軍山上。壁立萬仞，非人蹤可到。餘兩經其地。初視匣，其色淡紅；後則鮮明若更新者。殆不可曉。按三峽中亦有兵書峽，傳爲武侯藏書之地。大抵秦楚巴蜀間，人思侯德，輒舉名跡傅會之，不須辨其真僞也。 睿文批註：顧華玉雲：武侯兵書匣，在定軍山上。壁立萬仞，非人跡可攀。餘兩經其地。初視匣，其色淡紅；後則鮮明若有更新狀。殆不知何以至此。按說三峽中也有兵書峽，傳說爲武侯藏書之地。大抵秦楚巴蜀間，人思武侯之德，總是舉其名跡附會罷了不需辨其真僞。 明萬曆二十年，鞏縣東路旁聞仙樂，細聆之，聲出樹中。一匠欲窮其怪，揮斤斫之，樂聲自樹飛去。巡按御史姚思仁聞於朝。 睿文批註：明萬曆二十年，鞏縣東路旁聞仙樂嫋嫋，不絕如縷，仔細聆聽，其樂出於樹間。一工匠欲窮絕其怪，揮斧伐斫，仙樂幽然自樹間飛躍而去。巡按御史姚思仁聞達於朝堂。 天啓七年，鄭州書院中，開蓮花一枝如品字。國朝順治十三年十一月望日，興國寺殿前，夜湧花一枝如佛手，高可尺許。表裏皆豎紋，潔白似雪。次日又湧一花，根有二。上合爲一，色紋如前，略似荷花。二十五日，又生一花，高三尺許，大如箕。下分上合，色紋亦如前，略似牡丹，或曰天花也。 睿文批註：明熹宗朱由校天啓七年（1627年），鄭州書院中，蓮花盛開一如品字。本朝順治十三年十一月十五日，興國寺殿前，寒夜忽花開一枝狀如佛手，高可尺許。表裏皆豎紋，潔白似雪。翌日又開一朵，其要有二。上合爲一，色紋無異，略似荷花。二十五日，又開一朵，高三尺許，大如簸箕。下分上合，色紋亦如從前，略似牡丹，或曰天花也。天寒地坼，何以有嬌蕊凌寒怒放，似有天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之兆。 張民表，字林宗，中牟名士，戶部尚書孟男子也。沒於汴梁之水。其門人周侍郎亮工，在金陵請趙澄寫真。趙與林宗初不相識，屢易稿，終不似。一夕，夢一丈夫古冠服，自言是張林宗，笑而掣其筆。旦起，信筆而就，見者駭其神肖。 睿文批註：張民表，字林宗，中牟名士，戶部尚書第一男兒。不幸沒於汴梁之水。其門生侍郎周亮式，在金陵請趙澄爲其寫真。趙與林宗初不相識，屢易其畫稿，終不相似。一夕，夢一丈夫衣冠古樸，自稱是張林宗，笑而近前，提筆相授，晨起，提筆着墨，一揮而就，見者無不駭然，以其神似也。

博古的野史軼聞，新奇好玩，值得一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