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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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啓《裴子語林》(一) 婁護,字君卿,歷遊五侯之門。每旦,五侯家各遺餉之。君卿口厭滋味,乃試合五侯所餉之鯖而食,甚美。世所謂五侯鯖,君卿所致。 睿文批註:公元前27年,漢成帝一日之內悉封諸舅王譚爲平阿侯,王商爲成都侯,王立爲紅陽侯,王根爲曲陽侯,王逢時爲高平侯。五人同日定封,世稱“五侯”,又稱王氏五侯。由此,王氏勢力益強,終至王莽篡漢稱帝。婁護貴爲京兆尹,與五位侯爺往來甚密,多有饋贈,每日所贈佳餚與王侯餚饌相侔,日久相沿,便有膩煩,於是乎獨創新意,合五家之美味燴於一爐,獨創“五侯鯖”,所謂鯖者,魚肉之燴也。 胡廣本姓黃,五月生,父母置諸甕中,投之於江。胡翁見甕流下,聞有小兒啼聲,往取,因以爲子。遂登三司。廣後不治本親服,世以爲譏。 睿文批註:“胡廣本姓黃,以五月五日生,俗謂惡月,父母惡之,藏之葫蘆,棄之河流岸側。居人收養之。及長,有盛名,父母欲取之,廣以爲背其所生則害義,背其所養則忘恩,兩無所歸;以其託葫蘆而生也,乃姓胡,名廣。後登三司,有中庸之號。廣後不治本親服,世以爲譏。”而所謂甕者,大腹小口之器,置甕於江,順水而下,或置嬰於葫蘆順流而下者,葫蘆置育嬰尚有可信,以其浮力便可確信。 張衡之初死,蔡邕母胎孕,此二人才貌相類,時人云:邕是衡之後身。 睿文批註:“張衡之初死,蔡邕母胎孕,”時人所云,未可輕信,不啻藏俗之靈童轉世,天縱其才者,或不可絕之於世,張衡之冠繼之以蔡邕,依此,方稱人意。 鄭玄在馬融門下,三年不得見,令高足弟子傳授而已。融嘗算渾天不合,召鄭玄,令一算,便決,衆鹹駭服。及玄業成,辭歸,融心忌焉。玄亦疑有追者,乃坐橋下,在水上據屐。融果轉式,欲敕追之,告左右曰:“玄在土下水上據木,此必死矣。”遂罷追,竟以免。 睿文批註:馬融才高,學識淵博,是當世的通儒。他教授門徒,常有千人之衆。涿郡人盧植、北海人鄭玄,皆是馬融門徒。馬融性情放任佻達,不拘儒者小節。他的房屋器用衣物,都崇尚奢侈,常坐高堂,罥掛紅帳,帳前教授門徒,帳後設置女樂。弟子以年齒聰慧相傳授,鮮有登堂入室者。馬融還擅長鼓琴,好吹笛,任性而爲,“不拘儒者之節”。 孔嵩字仲山,南陽人也。少與潁川荀彧未冠時共遊太學。彧後爲荊州刺史,而嵩家貧,與新野裏客佣爲卒。彧時出,見嵩,下駕。執手曰:“昔與子搖扇俱遊太學,今子爲卒,吾亦痛哉!”彧命代嵩。嵩以佣夫不去,其歲寒心若此。嵩後三府累請,辭不赴。後漢時人。 睿文批註:酈道元《水經注》記載孔嵩爲南陽郡人士,漢明帝時至洛陽趕考,與範式相交,兩人一同趕路,於路上偶見一段黃金。彼此互相謙讓,不肯爲先,竟至錯過。行至一程,又遇荷鋤農夫,言其所見:“我倆未能拾遺,好意相贈。”農夫趨步向前,路遇死蛇奮鋤斫成兩段,回來抱怨說:“一條死蛇,何來有金?”倆人迴轉,見黃金已爲兩段。於是欣然慨嘆:“上天所賜!”倆人各取一段,“段金之交”之典系出於此。 孫策年十四,在壽陽詣袁術。始至,俄而外通:“劉豫州備來。”孫便求去。袁曰:“劉豫州何關君?”答曰:“不爾,英雄忌人。”即出,下東階。而劉備從東階上。但轉顧視孫之行步,殆不復前矣。 睿文批註:《裴子語林》與《世說新語》雖不能與《漢書》、《後漢書》、《三國志》相提並論,然其所載之事可佐以正史,“即出,下東階。而劉備從東階上。但轉顧視孫之行步,殆不復前矣。”雖是相顧無言,卻有英雄相惜之意,佇立階前,目送背景,雖不知何許人,但非等閒之輩,側記一瞥,躍然紙上,故三國志曾言: “劉備,少言語,善下人,喜怒不形於色,好結交豪俠,年少爭附之。” “策爲人,美姿顏,好笑語,性闊達聽受,善於用人,是以士民見者,莫不盡心,樂爲致死。” 管寧嘗與華子魚少相親友,共園中鋤菜,見地有片金,管揮鍤如故,與瓦石無異;華捉而擲去。 睿文批註:《世說新語》所載:管寧、華歆共園中鋤菜。見地有片金,管揮鋤與瓦石不異,華捉而擲去之。又嘗同席讀書,有乘軒冕過門者,寧讀書如故,歆廢書出觀。寧割席分坐,曰:”子非吾友也。” 諸葛武侯與宣王在滑濱,將戰,宣王戎服蒞事,使人覌武侯,乃乘素輿,着葛巾,持白羽扇,指麾三軍。衆軍皆隨其進止。宣王聞而嘆曰:“可謂名士矣!” 睿文批註:“武侯(諸葛亮)與宣王(司馬懿)泊兵,將戰,宣王戎服位事,使人密見武侯,乃乘素輿葛巾,自持白羽扁指麾,三軍隨其進止。宣王嘆曰:‘真名士也’。” 魏武將見匈奴使,自以形陋,不足雄遠國,使崔季珪代當坐,乃自捉刀立牀頭。坐既畢,令人問曰:“魏王何如?”使答曰:“魏王信自雅望非常,然牀頭捉刀人,此乃英雄也。”魏王聞之,馳遣殺此使。 睿文批註:《世說新語》所載:“魏武將見匈奴使,自以形陋,不足雄遠國,使崔季珪代當之,乃自捉刀立牀頭。事既畢,令間諜問曰:“魏王何如?”匈奴使答曰:“魏王信自雅望非常,然牀頭捉刀人,此乃英雄也。”魏武聞之,追殺此使。” 楊修字德祖,魏初弘農華陰人也。爲曹操主簿。曹公至江南,讀《曹娥碑》文,背上別有八字,其辭雲:“黃絹幼婦外孫蒜臼。”曹公見之不解,而謂德祖:“卿知之不?”德祖曰:“知之。”曹公曰:“卿且勿言,待我思之。”行三十里,曹公始得,令祖先說。祖曰:“黃絹,色絲,‘絕’字也。幼婦,少女,‘妙’字也。外孫,女子,‘好’字也。蒜臼,受辛,‘辭’字也。謂‘絕妙好辭。’”曹公笑曰:“實如孤意。”俗雲:有智無智,校三十里。此之謂也。 睿文批註:楊修之才,不知幾個能及?正如泰山之“風月無邊”,只是俯仰之間,可察宇宙之奧妙,天地之幻化,而不可察奸雄之詭計,以至一“雞肋”斷送了卿卿性命。 何晏字平叔,以主婿拜駙馬都尉。美姿儀,面絕白,魏文帝疑其着粉。後正夏月,喚來,與熱湯餅,既啖,大汗出,隨以朱衣自拭,色轉皎潔。帝始信之。 睿文批註:《世說新語》所載:“何平叔美姿儀,面至白。魏明帝疑其傅粉,正夏月,與熱湯餅。既啖,大汗出,以朱衣自拭,色轉皎然。”兩者所載略同,系“何郎傅粉”之典出處,然魏明帝或爲訛誤,理應爲魏文帝所爲。 嵇康素與呂安友,每一相思,千里命駕。安來,值康不在。兄喜出迎,安不前,題門上作“鳳”字而去。喜不悟,康至,雲:“鳳,凡鳥也。” 睿文批註:呂安弘志開曠,超凡脫俗。仰慕嵇康之爲人;也與向秀爲友。呂安妻徐氏貌美,其兄呂巽用酒將徐氏灌醉,將她迷姦。事發,呂安想要告發呂巽並遣走妻子徐氏,向好友嵇康諮之以計,嵇康則勸呂安家之醜事豈可外揚壓,而呂巽心不自安,便先誣告呂安毆打母親具狀訟官,致使呂安流放邊郡。呂安引嵇康爲證辯誣,被鍾會進讒污謗。司馬昭欲剷除士人異己,將嵇康、呂安收監下獄。不久,相繼被殺。 鄧艾口吃,常雲“艾艾”。宣王曰:“爲雲‘艾艾’,終是幾艾?”答曰:“譬如‘鳳兮鳳兮’,故作一鳳耳。” 睿文批註:《世說新語》:“鄧艾口吃,語稱“艾艾”。晉文王戲之曰:“卿雲‘艾艾’,定是幾艾?”對曰:“‘鳳兮鳳兮’,故是一鳳。” 《史記·張丞相列傳》:周昌者,沛人也。及高祖起沛,從沛公。昌爲人強力,敢直言。昌嘗燕時入奏事,高帝方擁戚姬,昌還走。高帝逐得,騎周昌項,問曰:“我何如主也?”昌仰曰:“陛下即桀紂之主也。”上笑之,然尤憚周昌。及帝欲廢太子,而立戚姬子如意爲太子,大臣固爭之莫能得,上以留侯策止。而周昌廷爭之強,上問其說,昌爲人喫,又盛怒,曰:“臣口不能言,然臣期……期知其不可。陛下雖欲廢太子,臣期……期不奉詔。”上欣然而笑。既罷,呂后見周昌,跪謝曰:“微君,太子幾廢。”是歲,戚姬子如意爲趙王,年十歲,高祖憂萬歲之後不全也。乃召周昌,謂曰:“吾欲固煩公,公強爲我相趙王。”於是徙御史大夫周昌爲趙相。高祖崩,呂太后使使召趙王,其相周昌令王稱疾不行。使者三反,呂后患之,乃使使召周昌。昌既被徵,太后使使召趙王,王果來,至長安月餘,見鴆殺。昌謝病不朝見,三歲而卒,諡曰悼侯。 成語“期期艾艾”典出於此。 諸葛靚字仲思,在吳,於朝堂大會。孫皓問曰:“卿字仲思,爲欲何思之?”曰:“在家思孝,事君思忠,朋友思信。如斯而已。” 睿文批註:諸葛靚(jìng),字仲思 ,琅琊陽都人。三國時期吳國大臣,曹魏司空諸葛誕的少子。其爲人性格方正,頗有才名。曹魏甘露二年(257年),父親諸葛誕發動叛亂,入質於東吳。父親兵敗被殺,投靠於孫吳,出任右將軍,遷大司馬。吳末帝孫皓遷都武昌後,奉命鎮守建康。聯合丁奉攻打合肥,沒有取得勝利。晉滅吳之戰後,率衆投降晉朝。念及父仇,終身不仕晉朝,不知所終。 陳壽將爲國志,謂丁梁州曰:“若可覓千斛米見借,當爲尊公爲佳傳。”丁不與米,遂以無傳。 睿文批註:《三國志·虞翻傳》注引《會稽典錄》:(丁固)子彌,字欽遠,仕晉,至梁州刺史。《晉書·丁潭傳》:丁潭,字世康,會稽山陰人也。祖固,吳司徒。父彌,梁州刺史。丁彌之父丁固爲東吳司徒,丁固在《三國志》中,確實無傳,裴松之所注的《會稽典錄》等資料知其丁固其人。如此,“陳壽索米”應是丁固之子丁彌,裴啓《語林》“丁梁州”當爲丁彌。陳壽著《三國志》,仍爲士人中爲“稻梁謀“者,得千斛米方可爲傳,才高八斗者仍陷不義。 裴啓《裴子語林》(二) 劉寔詣石崇,如廁。見有絳紗帳大牀,茵蓐甚麗,兩婢持錦香囊。寔遽反走,即謂崇曰:“向誤入卿室內。”崇曰:“是廁耳。”寔更往,向兩守廁婢所進錦囊實籌。良久不得,便行出。謂崇曰:“貧士不得如此廁。”乃如他廁。 睿文批註:《晉書·劉寔傳》曰:“劉寔,字子真,平原高唐人也。寔少貧苦,賣牛衣以自給。然好學,手約繩,口誦書,博通古今。清身潔己,行無瑕玷。郡察孝廉,州舉秀才,皆不行。以計吏入洛,調爲河南尹丞。後歷吏部郎,參文帝相國軍事,封循陽子。鍾會、鄧艾之伐蜀也,有客問寔曰:“二將其平蜀乎?”寔曰:“破蜀必矣,而皆不還。”客問其故,笑而不答,竟如其言。寔之先見,皆此類也。泰始初,進爵爲伯,累遷少府。咸寧中爲太常,轉尚書。初,寔妻盧氏卒,華氏將以女妻之。寔弟智諫曰:“華家類貪,必破門戶。”辭之不得,竟婚華氏而生子夏。寔竟坐夏受賂,免官。頃之爲大司農,又以夏罪免。或謂寔曰:“君行高一世,而子不能遵。何不旦夕切磋,使知過而自改邪!”寔曰:“吾之所行,是所聞見,不相祖習,豈復教誨之所得乎!”元康初,進爵爲侯,累遷太子太保。惠帝崩,寔赴山陵。懷帝即位,復授太尉。及薨,時年九十一,諡曰元。寔少貧窶,杖策徒行,每所憩止不累主人薪水之事皆自營給及位望通顯每崇儉素不尚華麗。嘗詣石崇家,如廁,見有絳紋帳,裀褥甚麗,兩婢持香囊。寔便退,笑謂崇曰:“誤入卿內。”崇曰:“是廁耳。”寔曰:“貧士未嘗得此。”乃更如他廁。自少及老,篤學不倦,雖居職務,卷弗離手。” 石崇廁常有十餘婢侍列,皆佳麗藻飾,置甲煎沈香,無不畢備。又與新衣,客多羞不能着。王敦爲將軍,年少,往,脫故衣,着新衣,氣色傲然。羣婢謂曰:“此客必能作賊。” 睿文批註:《世說新語》曰:“石崇廁,常有十餘婢侍列,皆麗服藻飾;置甲煎粉、沉香汁之屬,無不畢備。又與新衣著令出,客多羞不能如廁。王大將軍往,脫故衣,著新衣,神色傲然。羣婢相謂曰:“此客必能作賊!” 石崇恆冬月得韭齏,爲客作豆粥,咄嗟便辦。王愷乃密貨帳下都督,問所以。雲是搗韭根,雜以麥苗耳。豆難煮,豫作熟豆,以白粥投之。 睿文批註:《世說新語》曰:“石崇爲客作豆粥,咄嗟便辦;恆冬天得韭蓱虀。又牛形狀氣力不勝王愷牛,而與愷出遊,極晚發,爭入洛城,崇牛數十步後迅若飛禽,愷牛絕走不能及。每以此三事爲扼腕,乃密貨崇帳下都督及御車人,問所以。都督曰:“豆至難煮,唯豫作熟末,客至,作白粥以投之。韭蓱虀是搗韭根,雜以麥苗爾。”復問馭人牛所以駛。馭人云:“牛本不遲,由將車人不及,制之爾。急時聽偏轅,則駛矣。”愷悉從之,遂爭長。石崇後聞,皆殺告者。” 石崇與王愷爭豪,窮極綺麗,以飾車服。晉武帝,愷甥也,每助愷,以珊瑚高三尺許,枝柯扶疏,世間罕比。愷以示崇,崇視訖,以鐵如意擊之,應手瓦碎。愷聲色俱厲,崇曰:“此不足恨。”乃命取珊瑚,有三尺,光彩溢目者六十七枚。愷悵然自失。 睿文批註:《世說新語》曰:“石崇與王愷爭豪,並窮綺麗,以飾輿服。武帝,愷之甥也,每助愷。嘗以一珊瑚樹高二尺許賜愷,枝柯扶疏,世罕其比。愷以示崇。崇視訖,以鐵如意擊之,應手而碎。愷既惋惜,又以爲疾己之寶,聲色甚厲。崇曰:“不足恨,今還卿。”乃命左右悉取珊瑚樹,有三尺四尺、條幹絕世,光彩溢目者六七枚,如愷許比甚衆。愷惘然自失。” 潘安仁至美,每行,老嫗以果擲之,滿車。張孟陽至醜,每行,小兒以瓦石投之,亦滿車。 睿文批註:此爲“潘郎擲果”典故出處,張孟陽之至醜,每出車滿者,瓦礫也,於阿瞞操刀側立可博一笑,亦與“東施效顰”前後呼應。 士衡在坐,安仁來,陸便起去。潘曰:“清風至,塵飛揚。”陸應聲答曰:“衆鳥集,鳳皇翔。” 睿文批註:陸機之才華與潘安之文采,爲世人所稱羨,常以“潘江陸海”並稱於世,雄才八斗,縱橫文壇,然也未免被夷三族之禍,回想司馬遷、班固、范曄、楊修、解縉行走官場,伴君如虎,終難得以善終。蘇軾宦海沉浮幾十年,終有此感嘆:人皆養子望聰明,我被聰明誤一生。惟願孩兒愚且魯,無災無難到公卿。 庾公乘馬有的盧,殷浩勸公賣馬,庾雲:“賣之,必有買者,即復害其主;寧可不安己而移於他人哉?昔孫叔敖殺兩頭蛇以爲後人,古之美談,效之,不亦達乎?” 睿文批註:《世說新語》曰:“庾公乘馬有的(dì)盧,或語令賣去,庾雲:“賣之必有買者,即復害其主,寧可不安己而移於他人哉?昔孫叔敖殺兩頭蛇以爲後人,古之美談。效之,不亦達乎?” 的盧者,喪主也,兩頭蛇,見者必死,庾亮與孫叔敖皆可稱典範,留禍於己,毋傷他人。 大將軍收周侯,至石頭,坐南門石盤上。將戮之,送己褥與周。大將軍刑周伯仁,以步障繞之。經日,已具。王曰:“周伯仁子弟疾,何以不知取其翁屍?”周家然後收之。 睿文批註:周伯仁被王敦所戮,實爲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也,其後亦稱:“周顗、戴淵南北之望,當登三司,無所疑也。”東晉大臣庾亮則曰: “諸人鹹以君方樂廣。周侯末年,可謂盛德之衰也!”而王導則感喟曰:“吾雖不殺伯仁,伯仁由我而死。幽冥之中,負此良友!” 陶侃字士行,丹陽人也。鄱陽孝廉範逵宿侃舍,侃家貧,母爲截髮爲髲待之;無薪,伐屋柱炊飯。斬薦以供馬。逵感之,乃爲侃立聲譽,於是顯名。侃仕至大將軍。晉時人。 睿文批註:《晉書.陶侃傳》曰:“陶侃,字士行,本鄱陽人也。吳平,徙家廬江之尋陽。侃早孤貧,爲縣吏。鄱陽孝廉範逵嘗過侃,時倉卒無以待賓,其母乃截髮得雙髲,以易酒餚,樂飲極歡,雖僕從亦過所望。及逵去,侃追送百餘里。逵曰:“卿欲仕郡乎?”侃曰:“欲之,困於無津耳。”逵過廬江太守張夔,稱美之。夔召爲督郵,領樅陽令。夔妻疾,將迎醫於數百里。時正寒雪,諸綱紀皆難之,侃獨曰:“資於事父以事君。小君,猶母也,安有父母之疾而不盡心乎!”乃請行。衆鹹服其義。” 桓溫自以雄姿風氣,是司馬宣王、劉越石一輩器。有以比王大將軍者,意大不平。徵苻健還,於北方得一巧作老婢,乃是劉越石妓女。一見溫入,潸然而泣。溫問其故,答曰:“官家甚似劉司空。”溫大悅,即出外修整衣冠,又入,呼問:“我何處似司空?”婢答曰:“眼甚似,恨小;面甚似,恨薄;須甚似,恨赤;形甚似,恨短;聲甚似,恨雌。”宣武於是弛冠解帶,不覺昏然而睡,不怡者數日。 睿文批註:此婢實爲巾幗之大丈夫,不懼權貴,雖處卑下,無所忌憚,其言語戲謔,其作態似真,“呼問:“我何處似司空?”婢答曰:“眼甚似,恨小;面甚似,恨薄;須甚似,恨赤;形甚似,恨短;聲甚似,恨雌。”言語急切,無片語之髒,令人拍案叫絕! 王藍田食雞子,以箸刺之不得,便大怒,投於地。 睿文批註:《世說新語》曰:“王藍田性急。嘗食雞子,以筯刺之不得,便大怒。舉以擲地,雞子於地圓轉未止,仍下地以屐齒之,又不得。瞋甚,復於地取內口中,齧破即吐之。” 藍田之怒,可謂千古一笑! 王中郎以圍棋爲手談,故其在哀制中,祥後客來,方幅會戲。 睿文批註:《世說新語》曰:“王中郎以圍棋是坐隱,支公以圍棋爲手談。”王坦之認爲下圍棋是坐着隱居,支道林把下圍棋看成是用手交談。 桓野王善解音,晉孝武祖宴西堂,樂闋酒闌,將詔桓野王箏歌。野王辭以須笛,於是詔其吹笛奴碩,賜姓曰張,加四品將軍,引使上殿。張碩意氣激揚,吹破三笛,末取睹腳笛,然後乃理調成曲。晉孝武祖宴西堂,詔桓子野彈箏,桓乃撫箏而歌怨詩。悲厲之響,一堂流涕。 睿文批註:桓伊(生卒年不詳),字叔夏,小字子野(一作野王),譙國銍縣人。東晉時期將領、名士、音樂家,丹陽尹桓景之子。富有軍事才略,參謀州府軍事,遷大司馬(桓溫)參軍事。出任淮南太守,禦敵有方,遷建威將軍、歷陽太守。太和六年(371年),聯合謝玄打敗前秦將領王鑑和張蠔,受封宣城縣子,遷西中郎將、豫州刺史。建元十九年(383年),參加淝水之戰,大敗前秦天王苻堅,進封永修縣侯,加號右軍將軍。太元九年(384年),遷江州刺史,治理有方。入爲護軍將軍,卒於任上,追贈右將軍、散騎常侍,諡號爲烈。平生善於吹笛,宿有“笛聖”之稱,笛譜改編成琴曲《梅花三弄》,桓伊唱的輓歌與羊曇唱的樂歌、袁山松唱的《行路難》辭,時人稱爲“三絕”。 王右軍目杜弘治,嘆曰:“面如凝脂,眼如點漆,此神仙中人!” 睿文批註:成語“神仙中人”典出於此。 王子猷嘗暫寄人空宅住,使令種竹。或問:“暫住何煩爾?”王嘯詠良久,直指竹曰:“何可一日無此君?” 睿文批註:蘇軾題於潛僧綠筠軒雲:“可使食無肉,不可居無竹。無肉令人瘦,無竹令人俗。人瘦尚可肥,士俗不可醫。旁人笑此言,似高還似癡。若對此君仍大嚼,世間那有揚州鶴。”蘇軾一句“不可居無竹”系出於此。
和《世說新語》併爲志人小說雙璧,且成書較世說早,可惜其書逸佚僅存輯本,其名不彰。
《世說新語》中記載“裴郎作《語林》,始出,大爲遠近所傳。時流年少,無不傳寫,各有一通。” 據說《語林》中有四成內容被《世說新語》抄錄。 《語林》是記錄名人言行的微型小說,可能跟現代人喜歡追星一樣吧,名人在做啥、說啥,三言兩語,見微知著。 我是從《世說新語》來的,確實覺得《語林》給了《世說新語》啓發,功不可沒。
魏晉時期精神狀態也很超前啊hhhh
“裴郎作《語林》,始出,大爲遠近所傳。時流年少,無不傳寫,各有一通。”從世說新語過來的,可以一讀,魏晉風度的窗口
魏晉之風,不拘一格,大開大合詼諧之處果然與搜神並列兩大志奇鉅著
《裴子語林》與《世說新語》體例接近,情貌並舉;若參證互見,可略窺兩漢、魏晉之風旨也。
潘安仁至美,每行,老嫗以果擲之,滿車。張孟陽至醜,每行,小兒以瓦石投之,亦滿車。 最早的潘安典故
挺好的,也是魏晉之風,和世說新語有相似之處,可能世說新語也借鑑了裏面的一些典故。
其文愈妙愈短,愈短愈妙,如頰上三毫,風神具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