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周密
本書爲公版書,爲不受著作權法限制的作家、藝術家及其它人士發佈的作品,供廣大讀者閱讀交流。匯聚授權電子版權。
周密《武林舊事》 自太廟直至郊壇泰門,輝映如晝。宰執親王,貴家巨室,列幕櫛比,皆不遠千里,不憚重費,預定於數月之前,而至期猶有爲有力所奪者。珠翠錦繡,絢爛於二十里間,雖寸地不容閒也。歌舞遊遨,工藝百物,輻輳爭售,通宵駢闐,至五鼓則先驅,所至皆滅燈火,蓋清道祓除之義。黎明,上御玉輅,從以四輅(金、象、革、木),導以馴象,千官百司,法駕儀仗,錦繡雜,蓋十倍孟饗之數,聲容文物,不可盡述。次第出嘉會門,至青城宿齋(明堂則徑入麗正門齋殿齋宿)。四壁皆三衙諸軍,周廬坐甲,軍幕旌旗,佈列前後,傳呼唱號,列燭互巡,往來如織。行宮至暮則嚴更警場(太廟齋宿亦然。宋刻誤“警惕”),鼓角轟振。 睿文批註:趙構於六十七歲禪讓於孝宗趙昚,周密摭其簡略以述其事,淳熙三年,光堯聖壽七十,預於舊歲冬至加上兩宮尊號,立春日行慶壽禮。至十三年,太上八十,正月元日,再舉慶典,杭州城內,車馬填巷,人聲鼎沸,盛況空前。 至二鼓,上乘小輦,幸宣德門,觀鰲山。擎輦者皆倒行,以便觀賞。金爐腦麝如祥雲,五色熒煌炫轉,照耀天地。山燈凡數千百種,極其新巧,怪怪奇奇,無所不有,中以五色玉柵簇成“皇帝萬歲”四大字。其上伶官奏樂,稱念口號、致語。其下爲大露臺,百藝羣工,競呈奇伎。 睿文批註:如此浩大隆重之盛典,周密皆一一記錄在案,難能可貴。時空交錯,如在目前。 都民土女,羅綺如雲,蓋無夕不然也。至五夜,則京尹乘小提轎,諸舞隊次第簇擁前後,連亙十餘里,錦繡填委,簫鼓振作,耳目不暇給。吏魁以大囊貯楮券,凡遇小經紀人,必犒數千(宋刻“數十”),謂之“買市”。至有黠者,以小盤貯梨藕數片,騰身迭出於稠人之中,友請官錢數次者,亦不禁也。李房詩云:“斜陽盡處蕩輕煙,輦路東風入管絃。五夜好春隨步暖,一年明月打頭圓;香麝掠粉翻羅帶,蜜炬籠綃鬥王鈿。人影漸稀花露冷,踏歌聲度曉雲邊。” 睿文批註:暄闐盛典,日以繼夜,簫鼓振天,舞隊綿延,連亙十里,吏魁囊楮,漫撒於前,以此買市,更是歡聲雷動,熱鬧非凡。 武林燈市,歌舞雜藝,纖悉曲盡。凡用千工。外此有燈,則刻鏤金珀(宋刻“犀珀”)玳瑁以飾之。珠子燈,則以五色珠爲網,下垂流蘇,或爲龍船、鳳輦、樓臺故事。羊皮燈,則鏃鏤精巧,五色妝染,如影戲之法。羅帛燈之類尤多,或爲百花,或細眼,間以紅白,號“萬眼羅”者,此種最奇。外此有五色蠟紙,菩提葉,若沙戲影燈馬騎人物,旋轉如飛。又有深閨巧娃,翦紙而成,尤爲精妙。又有以絹燈翦寫詩詞,時寓譏笑,及畫人物,藏頭隱語,及舊京諢語,戲弄行人。有貴邸嚐出新意,以細竹絲爲之,加以彩飾,疏明可愛。 睿文批註:節慶之燈飾,奇技淫巧,纖悉曲盡,深閫巧娃,翦紙花樣,妙不可言,裝裱詩詞,寓以譏笑,藏頭隱語,臧否人物,雜以諢語,戲弄行人。如此便令人目不暇接。 俟宴酬樂作,自中殿以次,各以金篦挑之。后妃、皇子、貴主、婕妤及都知等,皆有賞無罰。以次每斛十號,五紅字爲賞,五黑字爲罰。上賞則成號真珠、玉、金器、北珠、篦環、珠翠、領抹,次亦鋌銀、酒器、冠、翠花、緞帛、龍涎、御扇、筆墨、官窯、定器之類。罰則舞唱、吟詩、唸佛、飲冷水、喫生薑之類。用此以資戲笑。王宮貴邸,亦多效之。 睿文批註:官家出手,以當下衡量,可謂一擲千金,龍涎、官窯已爲世所罕有. 仲春上旬,福建漕司進第一綱蠟茶,名“北苑試新”。皆方寸小誇。進御止百誇,護以黃羅軟,藉以青箬,裹以黃羅夾復,臣封朱印,外用朱漆小匣,鍍金鎖,又以細竹絲織芨貯之,凡數重。此乃雀舌水芽所造,一誇之值四十萬,僅可供數甌之啜耳。 睿文批註:福建建安之壑源貢品,世所罕有,故包裝繁複,朱漆小匣,鍍以金鎖,一銙價值萬錢。 淳熙間,壽皇以天下養,每奉德壽三殿,遊幸湖山,御大龍舟。宰執從官,以至大應奉諸司,及京府彈壓等,各乘大舫,無慮數百。時承平日久,樂與民同,凡遊觀買賣,皆無所禁。畫楫輕舫,旁午如織。至於果蔬、羹酒、關撲、宜男、戲具、鬧竿、花籃、畫扇、彩旗、糖魚、粉餌、時花、泥嬰等,謂之“湖中土宜”。又有珠翠冠梳、銷金綵緞、犀鈿、髹漆、織藤、窯器、玩具等物,無不羅列。 睿文批註:孝宗遊幸,君臣扈從,御湖龍舟,與民同樂,時承平已久,畫楫輕舫,如織左右,皆無所禁。 至於吹彈、舞拍、雜劇、雜扮、撮弄、勝花、泥丸、鼓板、投壺、花彈、蹴、分茶、弄水、踏混木、撥盆、雜藝、散耍、謳唱、息器、教水族飛禽、水傀儡、鬻水道術(宋刻無“水”字)煙火、起輪、走線、流星、水爆、風箏,不可指數,總謂之“趕趁人”,蓋耳目不暇給焉。御舟四垂珠簾錦幕,懸掛七寶珠翠,龍船、梭子、鬧竿、花籃等物。宮姬韶部,儼如神仙,天香濃郁,花柳避妍。小舟時有宣喚賜予,如宋五嫂魚羹,嘗經御賞,人所共趨,遂成富媼。 睿文批註:所謂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官家喜宋五嫂魚羹,便會人所共趨,以致成爲富婆。 一日,御舟經斷橋,橋旁有小酒肆,頗雅潔,中飾素屏,書《風入松》一詞於上,光堯駐目稱賞久之,宣問何人所作,乃太學生俞國寶醉筆也。其詞雲:“一春長費買花錢,日日醉湖邊。玉驄慣識西泠路(宋刻“湖邊路”),驕嘶過,沽酒樓前。紅杏香中歌舞,綠楊影裏鞦韆。東風十里麗人天(“東風”宋刻“暖風”),花壓鬢雲偏。畫船載取春歸去,餘情在,湖水湖煙(“在”宋刻“付”)。明日再攜殘酒(“再”宋刻“重”),來尋陌上花鈿。”上笑曰:“此詞甚好,但末句未免儒酸。”因爲改定雲:“明日重扶殘醉,”則迥不同矣。即日命解褐雲。西湖天下景,朝昏晴雨,四序總宜。 睿文批註:官家與民同樂時,偶得太學生俞國寶醉筆《風入松》一闕,玩味良久,甚是喜悅,故以傳世,春日買醉,沽酒樓前,已是惺忪紅杏舞,綠楊影裏盪鞦韆,醉臥春陌有花鈿...... 清明前三日爲寒食節,都城人家,皆插柳滿檐,雖小坊幽曲,亦青青可愛,大家則加棗於柳上,然多取之湖堤。有詩云:“莫把青青都折盡,明朝更有出城人。” 睿文批註:寒食節,諸多的文本語焉不詳,值此便知清明三日前是矣。 浙江之潮,天下之偉觀也,自既望以至十八日爲最盛。方其遠出海門,僅如銀線,既而漸近,則玉城雪嶺,際天而來,大聲如雷霆,震撼激射,吞天沃日,勢極雄豪,楊誠齋詩云“海湧銀爲郭,江橫玉繫腰”者是也。每歲京尹出浙江亭教閱水軍,艨艟數百,分列兩岸,既而盡奔騰分合五陣之勢,並有乘騎弄旗標槍舞刀於水面者,如履平地。倏爾黃煙四起,人物略不相睹,水爆轟震,聲如崩山。煙消波靜,則一舸無跡,僅有敵船爲火所焚,隨波而逝。吳兒善泅者數百,皆披髮文身,手持十幅大彩旗,爭先鼓勇,溯迎而上,出沒於鯨波萬仞中,騰身百變,而旗尾略不沾溼,以此誇能。而豪民貴宦,爭賞銀彩。江干上下十餘里間,珠翠羅綺溢目,車馬塞途,飲食百物皆倍穹常時,而僦賃看幕,雖席地不容間也。禁中例觀潮於天開圖畫,高臺下瞰,如在指掌。都民遙瞻黃傘雉扇於九霄之上,真若簫臺蓬島也。 睿文批註:錢江大潮,爲歷代所矚目,周密所載南宋盛況,則更勝一籌,京兆尹親歷指揮,大江潮頭,教習水軍,分列五陣,乘騎弄旗,刀槍旋舞,於驚濤駭浪間抖擻精神,如履平地。更有弄潮兒披髮紋身,迎溯而上,出沒於鯨波萬仞之中,恰似衝浪凌波,蔚然大觀。 朝廷大朝會慶賀排當,並如元正儀,而都人最重一陽賀冬,車馬皆華整鮮好,五鼓已填擁雜於九街。婦人小兒,服飾華炫,往來如雲。嶽祠城隍諸廟,炷香者尤盛。三日之內,店肆皆罷市,垂簾飲博,謂之“做節”。享先則以餛飩,有“冬餛飩,年”之諺。貴家求奇,一器凡十餘色,謂之“百味餛飩”。 睿文批註:冬至日,以華夏舊曆,陰極而陽,故有“冬至大如年”之說,而孝宗趙昚爲高宗構諂嶽武穆“莫須有”平反,嶽祠炷香蕃盛,以志旌表。而“冬餛飩,年餺飥”已是承習久矣,本書校刊有誤,以此訂正。餺飥者,歐陽修《歸田錄》中提到:“湯餅,唐人謂之不託,今俗謂之餺飥矣。” 都民素驕,非惟風俗所致,蓋生長輦下,勢使之然。若住屋則動蠲公私房賃,或終歲不償一鈈。諸務稅息,亦多蠲放,有連年不收一孔者,皆朝廷自行抱認。諸項窠名,恩賞則有黃榜錢,雪降則有雪寒錢,久雨久晴則又有賑恤錢米,大家富室則又隨時有所資給,大官拜命則有所謂搶節錢,病者則有施藥局,童幼不能自育者則有慈幼局,貧而無依者則有養濟院,死而無殮者則有漏澤園。民生何其幸歟。 睿文批註:驕民者,以其身居京畿,天子腳下,諸事皆優於他處,日久而驕,恃官家之寵,得恩賞餘錢,或有災情,優於賑濟,貧病鰥寡,多有優恤,故以感嘆:民生何其幸歟。 薔薇露 流香(並御庫) 宣賜碧香 思堂春(三省激賞庫) 鳳泉(殿司) 玉練槌(祠祭) 有美堂 中和堂 雪醅 真珠泉 皇都春(出賣) 常酒(出賣) 和酒(出賣並京醞) 皇華堂(浙西倉) 爰諮堂(浙江倉) 瓊花露(揚州) 六客堂(湖州) 齊雲清露 雙瑞(並蘇州) 愛山堂 得江(並東總) 留都春 靜治堂(並江閫) 十洲春 玉醅(並海閫) 海嶽春(西總) 籌思堂(江東漕) 清若空(秀州) 蓬萊春(越州) 第一江山 北府兵廚 錦波春 浮玉春(並鎮江) 秦淮春 銀光(並建康) 清心堂 豐和春 蒙泉(並溫州) 蕭灑泉(嚴州) 金斗泉(常州) 思政堂 龜峯(並衢州) 錯認水(婺州) 溪春(蘭溪) 慶遠堂(秀邸) 清白堂(楊府) 藍橋風月(吳府) 紫金泉(楊郡王府) 慶華堂(楊駙馬府) 元勳堂(張府) 眉壽堂 萬象皆春(並榮邸) 濟美堂 勝茶(並謝府)點檢所酒息,日課以數十萬計,而諸司邸第及諸州供送之酒不與焉。蓋人物浩繁,飲之者衆故也。 睿文批註:陳寅恪曾言“華夏民族之文化,歷數千載之演進,造極於趙宋之世。”錢鍾書先生曾經說:“在中國文化史上有幾個時代是一向相提並論的:文學就說‘唐宋’,繪畫就說‘宋元’,學術思想就說‘漢宋’。而僅以酒名所列,可見一斑。再看今日,無語......
宋高宗和他兒子(孝宗)及孫子(光宗)祖孫三代的幸福生活。 大概涉及到南宋風物人情的書都會提一筆這本書裏的相關內容,原以爲是部鴻篇鉅製,結果是不到7萬字的薄薄一卷小書。還包含翔實的節目單,菜單,禮品單,官員表,所以真正的皇帝官家的生活日常寫實也就寥寥了,至於市井生活多少有一點。 中國古代的文人大概都有遇事拿個小本本記錄下來的習慣,所以每到改朝換代之際,總會有前朝的遺老遺少留下回憶紀念的文字。大唐亡了,就有人寫部《開元天寶遺事》紀念帝國的高光時刻。北宋亡了,孟元老用《東京夢華錄》來祭奠。南宋亡了,周密寫《武林舊事》來追憶。大明亡了,有張岱用小品文堆出一部《陶庵夢憶》來懷念。等到大清也亡了,還有民國大師們來披露清宮祕聞。最後黨國都跑臺灣去了,梁實秋們只好回味大陸美食了😂。不過話說回來,這些文人懷念故國,排遣憂傷的文字就如同把某段歷史時刻封存起來的時光膠囊,正是醫治千百年後各路好奇者的靈丹妙藥。 公版的書純淨倒是純淨了,可連個注都沒有讀起來多少有點費事。
《武林舊事》不如更名爲《南宋宮廷祕史》更貼題。
都城風物四部之一,時間繼《東京夢華錄》之後,描述了靖康以後南宋都城杭州風貌,承接汴京風物,再現了南宋初期輦下杭都四時節序之景。在此書中,我們依然可以在書中尋覓到徽宗時北宋汴京的舊俗、舊人。讀後不免感嘆,時移物換,雖可見依稀舊物,但此星辰非昨夜。書中印象頗深的便是,杭都宋人羣遊西湖之盛景,嬉笑打鬧,響徹耳畔,躍然於眼前,便是在千年之後,仍讓人心馳神往。書中所描述的宋人之茶、酒、菜餚、糕點甚至是一些社會福利等等,並不遜於今人,反倒是常有甚之。故國已逝,今日讀之,神思遐往,恍如夢華。
北宋有東京夢華錄,南宋臨安有武林舊事
張俊供奉的御筵菜單(虞雲國) 轉眼之間,岳飛逝世將近十年。1151年的11月17日,南宋第一代皇帝宋高宗鑾駕出宮,隨行的有權相秦檜父子以及執政、殿帥、外戚、皇子等權貴。浩浩蕩蕩的人馬沿御街進發,一過朝天門,嘿,竟在清河郡王張俊的府邸駐蹕了。這天是紹興二十一年(1151)十月甲戌,《宋史·高宗紀》赫然記曰:“幸張俊第”。張俊也算是中興四大將之一,卻沒打贏過像模像樣的硬仗,還迎合高宗、秦檜的意圖,率先交出兵柄,參與構織了岳飛的冤案。回顧南宋政權立足剛穩之際,岳飛、韓世忠與劉光世都駐紮前線,張俊卻經常屯駐在行在臨安府(今浙江杭州)。張家軍兵額八萬,器甲裝備鋒銳精良,堪稱諸軍之最。據《雞肋編》,爲防備部下逃往他軍,張俊將手下高大威猛的士卒都召來,從臀部以下直到腳上一律刺青,號稱“花腿”,據此作爲查驗是否張家軍逃兵的憑記。他見行在官民輻輳,充滿了商機,而餐飲業來錢最快,就準備下海撈上一把。當時酒類都歸國家專賣,誰能拿到配額就發大財,難怪有民謠說:“若要富,賣酒醋。”而張俊倚仗着近水樓臺之便,便濫用權力,讓麾下士兵在行在爲他營造酒肆,名叫太平樓。張家軍每天搬石頭,壘酒樓,苦不堪言,不久便傳唱開了一首士兵歌謠: 張家寨裏沒來由,使他花腿抬石頭。二聖猶自救不得,行在蓋起太平樓。不僅如此,張俊還以私人財力介入海外貿易。據《鶴林玉露》,他百般物色到一個擅長此道的老兵,一下子豪擲給他五十萬貫,聽憑他打造鉅艦,航海諸國,自稱“大宋回易使”,歲餘始歸,帶回的貨物中,“珠犀香藥之外,且得駿馬”,獲利幾乎是投資的十倍之多。就這樣,張俊抗金打仗雖然不行,搞錢手段卻十分了得,史稱其“復善治生”,即便罷兵權後,僅靠收租,就“歲收租米六十萬斛”,相當於三百萬鬥。他積攢的鉅額財富,在南渡將帥中首屈一指。另據《夷堅志》,他唯恐散銀容易失竊,便命銀匠每一千兩鑄成一個大銀球,重得讓賊也偷不走,稱之爲“沒奈何”。有一次宮廷內宴,有伶人打諢逗樂,從一方錢孔看高宗和秦檜、韓世忠君臣,分別說是見到了“帝星”和“相星”“將星”,唯獨看張俊時卻說:“不見星,只有張郡王在錢眼裏坐。”這類八卦小道,也足以從側面印證其貪饕聚斂之臭名昭著。 據《宋史·張俊傳》說,宋高宗“於諸將中眷(張)俊特厚,然警敕之者不絕口”,即對他恩威並用,軟硬兼施,讓他死心塌地爲自己賣命。聽說他大興土木(不能確知是否營建太平樓工程),宋高宗招其進宮,明確戒諭道:“卿在此勿與民爭利,勿興土木之工。”張俊唯唯,“悚息承命”。有一次入對,張俊大發牢騷:“劉光世解除兵權後,悠閒自得,過得神仙一樣。”宋高宗老大不快地問:“你初見朕時家財如何?”回說:“那可窮得厲害,還向陛下求賜戰袍用來禦寒。”高宗追問:“今日貴極富溢,從何而來?”張俊回稟:“皆賴陛下所賜。”宋高宗正色道:“卿既知此,宜思自效,爲何卻去羨慕劉光世!”張俊惶恐頓首,以至流涕,“誓以死報”。而另一方面,宋高宗則對他賞田賜第,封王授節,遠遠優先於其他大將。儘管其人實在爲人所不齒,高宗卻以親臨甲第的特殊恩寵表明自己把秦檜和他視爲文武心腹。高宗在位36年,僅有的兩次臨幸大臣第宅,就是到這對爪牙家。 這位坐在錢眼裏的守財奴,倒是捨得像流水一樣花錢來竭力奉承趙官家大駕光臨的。他向高宗進奉了商周彝器等古玩46件,吳道子等名家書畫21軸,名貴緞帛、金玉珠寶更不勝枚舉,僅金器就有一千兩,大小不一的珠子竟達69509顆。與此同時,張府還精心“供進御筵”,這張御宴菜單被周密收入了他的《武林舊事》卷9《高宗幸張府節次略》。下面不妨細說一下這張菜單。 宋高宗很講究口腹之慾,直到晚年還經常指名索嘗市肆上的喫食,如李婆婆的雜菜羹、賀四的酪面髒三豬胰胡餅和戈家的甜食等。有一次,御廚把餛飩下得略生了些,就被他打入了大理寺,兩俳優上場說噱,互問年庚,一說甲子(諧音餃子)生,一說丙子(諧音餅子)生,而後嘆道:“我們都該下大理寺。”問其原因,答道:“餃子生餅子生,應和餛飩不熟同罪!”高宗這才大笑放人。因此,侍候這位趙官家喫喝,對張府來說非同小可。不過,據《都城紀勝》說,南宋“官府貴家置四司六局”,即帳設司、廚司、茶酒司、檯盤司、果子局、蜜煎局、菜蔬局、油燭局、香藥局、排辦局,“各有所掌,故筵席排當,凡事整齊”,其中“廚司專掌打料、批切、烹炮、下食、調和節次”,“菜蔬局專掌甌飣、菜蔬、糟藏之屬”。堂堂清河郡王府理應設有四司六局,張羅御筵自不成問題。 高宗剛到張府,設御榻坐定,先送上來的稱爲“繡花高飣八果壘”,分別堆壘着香圓、真柑、石榴、橙子、鵝梨、乳梨、榠楂、花木瓜。香圓也叫香櫞,韓彥直《桔錄》說,其“長如瓜,有長及一尺四五寸者,清香襲人,置之明窗淨几間,頗可賞玩”,是觀賞類水果。榠楂似木瓜而略大,其色黃而其味澀。這八品水果並不食用,只用於觀賞。這種以飣命名的所謂“看果”與“看菜”,不知始自何時,據《南部新書·壬集》,唐代御宴已有這種擺設,時稱“看食”;而在宋代公私宴會上似更爲流行,《武林舊事》記有一張皇后歸省食單,也有“繡高飣”“看菜十碟”與“上細看食十件”等名堂。張府接着端上十二味乾果,叫做“樂仙乾果子叉袋兒”,分別是荔枝、龍眼、香蓮、榧子、榛子、松子、銀杏、梨肉、棗圈、蓮子肉、林檎旋、大蒸棗,已難確證這些是否也屬於看果。 而後捧出的是十盒“縷金香藥”:腦子花兒、甘草花兒、硃砂圓子、木香丁香、水龍腦、史君子、縮砂花兒、官桂花兒、白朮人蔘、橄欖花兒。其作用自與食用無關,推想只是讓空氣清新芳香而已。緊接着端出來十二品“雕花蜜煎”,有雕花梅球兒、紅消兒、雕花筍、蜜冬瓜魚兒、雕花紅團花、木瓜大段兒、雕花金桔、青梅荷葉兒、雕花姜、蜜筍花兒、雕花橙子、木瓜方花兒,從命名不難想見其玲瓏剔透的雕花造型。《都城紀勝》說,“蜜煎局專掌糖蜜花果、鹹酸勸酒之屬”,大類時下的蜜餞。接下來的十二道“砌香鹹酸”,也屬此類食品。其名依次爲香藥木瓜、椒梅、香藥藤花、砌香櫻桃、紫蘇柰香、砌香萱花柳兒、砌香葡萄、甘草花兒、薑絲梅、梅肉餅兒、水紅姜、雜絲梅餅兒。砌香鹹酸似是一種特殊加工方法,以便在味覺上恰與前一類甜膩的蜜餞形成對比。這二十四品也許算作開胃的小喫。 繼砌香鹹酸送上臺面的是十味脯臘,應該都是冷盤,有線肉條子、皁角鋌子、雲夢豝兒、蝦臘、肉臘、奶房、旋鮓、金山鹹豉、酒醋肉、肉瓜齏。鋌子亦作脡子,指直長條的乾肉。雲夢豝兒的醃臘方法也許與算條巴子類似,《吳氏中饋錄》記後者製法道:“豬肉精肥,各切作三寸長,各如算子樣,以砂糖、花椒末、宿砂末調和得所,拌勻、曬乾、蒸熟。”旋鮓似是一種肉末幹,據《鐵圍山叢談》記載,吳越王錢俶納土入朝前不久,宋太祖特命御廚“創作南食一二”以備款待,御廚“倉促被命,一夕取羊爲醢以獻焉,因號旋鮓。至今大宴,首薦是味,爲本朝故事”。張俊歷經大世面,故也“首薦是味”。其製作方法有《吳氏中饋錄》所記肉鮓條或可參考:“生燒豬羊腿,精批作片,以刀背勻捶三兩次,切作塊子。沸湯隨漉出,用布內扭幹。每斤入好醋一盞,鹽四錢,椒油、草果、砂仁各少許,供饌亦珍美。”金山鹹豉做法不詳,《吳氏中饋錄》記有水豆豉法,並說製成後“隔年喫方好,蘸肉喫更妙”,金山鹹豉或許也是用來蘸其他脯臘的。《武林舊事》卷6另有“豝鮓”條,專記這類菜名有三十種之多,除以豝、鮓命名者外,線條(即線肉條子)、算條、臘肉、皁角鋌,乃至幹鹹豉、糟豬頭、炙骨頭也歸入其內,則豝鮓已是脯臘食品的通稱了。接着送上來的便是所謂“垂手八盤子”,有揀蜂兒、番葡萄、香蓮事件念珠、巴欖子、大金桔、新椰子象牙板、小橄欖、榆柑子。這八盤雖也是時鮮水果,但以小果實爲主,與首先端上來的以大果實爲主的“繡花高飣八果壘”有所區別。至此,對高宗的第一巡招待告一段落。 高宗在張府也有些活動,例如推恩儀式等,兄弟、兒子、孫子與侄子、侄孫都贈官賜爵不等,妻妾、弟婦、女兒、兒媳、孫媳乃至侄媳都分封命婦有差,這且略過不表。高宗再落座後,第二巡款待開始。率先送上的是八盤“切時果”,分別是春藕、鵝梨餅子、甘蔗、乳梨月兒、紅柿子、切橙子、切綠桔、生藕鋌子。接着又是十二品時新果子,有金桔、葴楊梅、新羅葛、切蜜蕈、切脆橙、榆柑子、新椰子、切宜母子、藕鋌兒、甘蔗柰香、新柑子、梨五花兒。繼兩批水果端上來的是前面登過場的十二品雕花蜜煎和十二道砌香鹹酸。而後則是十二味“瓏纏果子”,名目有荔枝甘露餅、荔枝蓼花、荔枝好郎君、瓏纏桃條、酥胡桃、纏棗圈、纏梨肉、香蓮事件、香藥葡萄、纏松子、糖霜玉蜂兒、白纏桃條。據周密的另一著作《浩然齋雅談》說:“俗以油餳綴糝作餌,名之曰蓼花,取其形似”,則荔枝蓼花是在荔枝肉外滾上麥芽糖之類的糖衣。而從瓏纏的名稱看,似乎都應在乾鮮果實外裹纏糖霜之類的東西,時下仍歸入蜜餞類消閒食品。待到再送上花色同前的十味脯臘,這第二巡喫食纔算結束,而後正式的御筵纔開始。在較正規的宮廷宴會上似都遵循這一程式,《武林舊事》記皇后歸省,也是既有初坐、歇坐、再坐的下酒喫食和時果,又有皇帝賜筵的食單。這種在正式酒筵以前先鋪陳乾鮮果品的宴會習俗,也流行在一般士民之間,《水滸傳》裏不難找到有關的描寫。 正式御筵的菜單列有“下酒十五盞”,每盞兩道菜,應是成雙作對送上來的,共計三十種菜。據《武林舊事》記皇后歸省時皇帝賜筵十四盞(比皇帝本人御筵僅少一盞,或許正爲體現帝后區別),每五盞爲一段落,各有歇坐、再坐的間歇,酒宴進行間,有樂舞伴奏,還有小唱、唱賺、鼓板、雜劇等演出。高宗在張府的御筵也應如此,其歌舞曲藝之盛肯定不亞於皇后的歸省筵。席間,十五盞依次由侍女穿梭不息地端上來。第一盞是花炊鵪子、荔枝白腰子。第二盞是奶房籤、三脆羹。第三盞是羊舌籤、萌芽肚胘。第四盞是肫掌籤、鵪子羹。第五盞是肚胘膾、鴛鴦炸肚。第六盞是沙魚膾、炒沙魚襯湯。第七盞是鱔魚炒鱟、鵝肫掌湯齏。第八盞是螃蟹釀橙、奶房玉蕊羹。第九盞是鮮蝦蹄子膾、南炒鱔。第十盞是洗手蟹、鯚魚(即鱖魚)假蛤蜊。第十一盞是五珍膾、螃蟹清羹。第十二盞是鵪子水晶膾、豬肚假江珧。第十三盞是蝦橙膾、蝦魚湯齏。第十四盞是水母膾、二色繭兒羹。第十五盞是蛤蜊生、血粉羹。此外有插食八品,分別是炒白腰子、炙肚胘、炙鵪子脯、潤雞、潤兔、炙炊餅、不炙炊餅、臠骨;勸酒果子十道,有砌香果子、雕花蜜煎、時新果子、獨裝巴欖子、鹹酸蜜煎、對裝大金桔小橄欖、獨裝新椰子、四時果四色、對裝揀松番葡萄、對裝春藕陳公梨。另有所謂廚勸酒十味,即江珧炸肚、江珧生、蝤蛑(即梭子蟹)籤、姜醋生螺、香螺炸肚、姜醋假公權、煨牡蠣、牡蠣炸肚、假公權炸肚、蟑蚷炸肚,與插食一樣都不計入正式下酒的十五盞。這些就是供奉高宗御筵的食單明細賬。 在這張令人眼花繚亂的御筵菜單中,有些菜餚從命名略可推知其配料和燒法,有些則連命名都莫名其妙,更遑論其烹調方法了。儘管如此,這張御筵菜單還是集中反映出兩宋之際烹飪文化的諸多特色。其一,南北飲食交流密切。靖康之變,宋室南渡,一批宮廷御廚流落民間,不少宮廷菜的烹飪方法傳入市井,成爲市肆食店的名菜;而有些市民菜餚也登上了御筵菜單。南宋都城臨安則成爲南北飲食文化的交匯點。《夢粱錄》卷16列有南宋都城各大飯店的各色菜餚三百餘款,倘若將張府這份御筵菜單與之比照,即可發現相當部分的菜名是大同小異的。 其二,水產菜餚比重增大。這點固然與杭州臨海傍湖的地理環境大有關係,但也折射出南渡君臣口味的顯著變化。在張府御筵席上,下酒、插食、廚勸酒共計四十八味菜餚中,僅從菜名就能斷定有魚蝦水產的就有二十二款,約佔一半弱,《夢粱錄》三百餘款菜餚中的相關比例大體也與此接近。其三,羹湯食品大受青睞。據宋史學者考證,宋代菜單中的“籤”也是羹的另一種叫法,吳越一帶至今仍將制羹稱作“籤羹”。羹在宮廷宴席上已是不可缺少的菜餚,宋代皇帝的壽節(生日)宴會就有肚羹、縷肉羹、索粉羹等上臺面。高宗是十分喜歡品嚐美味羹湯的,他聽說以擅作魚羹聞名的汴京宋五嫂流寓蘇堤,便不時招她入後苑,爲他調羹療饞。在張府招待高宗的四十八味菜餚中,羹湯就有十三品,比重高達四分之一,似乎有意迎合他的口味。 其四,冷盤菜系花樣翻新。在張府御筵上,不僅正宴以前的十味脯臘絕大部分是冷盆,即便正宴上下酒、插食、廚勸酒等菜餚中,蛤蜊生、潤雞、潤兔、江珧生、姜醋生螺等,也都是冷盤。其五,烹調技藝精益求精。宋代烹飪技術在色香味形上都十分講究。後人可以從二色繭兒羹、鵪子水晶膾依稀想象其色;從香螺炸肚、灸鵪子脯彷彿聞到其香;從蝦橙膾、鮮蝦蹄子膾約略揣測其味;從花炊鵪子、螃蟹釀橙大概推斷其形。即以食蟹而言,御筵上就有洗手蟹、螃蟹釀橙、螃蟹清羹和蝤蛑籤等喫法。洗手蟹,亦稱蟹生,《吳氏中饋錄》記其製法道:“用生蟹剁碎,以麻油先熬熟,冷,並草果、茴香、砂仁、花椒末、水姜、胡椒,俱爲末,再加蔥、鹽、醋共十味,入蟹內拌勻,即時可食。”《山家清供》記有螃蟹釀橙的製法:“橙用黃熟大者,截頂剜去穰,留少液。以蟹膏肉實其內,仍以帶枝頂覆之。入小甑,用酒、醋、水蒸熟。用醋、鹽供食,使人有新酒、菊花、香橙、螃蟹之興。”歷經850年以後,讀着這些酸咸宜人的飲酒佳餚的做法,仍令人垂涎三尺,頓興秋風之嘆。 除御膳外,張府還爲隨從高宗的大臣、親貴準備了等級分明的宴席菜單。其中,秦檜及其兒子秦熺享受了第一等的款待,但父子又有差別。秦檜食單計有燒羊一口、滴粥、燒餅、食十味、大碗百味羹、糕兒盤勸、簇五十饅頭、血羹、燒羊頭雙下、雜簇從食五十事、肚羹、羊舌托胎羹、雙下火膀子、三脆羹、鋪羊粉飯、大簇飣、鮓糕鵪子、蜜煎三十碟、時果一盒(內有切榨十碟)、酒三十瓶。由於高宗規定秦熺待遇比照現任宰相,故而儘管他的品位不及官至太傅的殿帥楊存中,規格卻高上一等。秦熺的食單列有燒羊一口、滴粥、燒餅、食十味、蜜煎一盒、時果一盒、酒十瓶,比其父要少。名列第二等的是執政、殿帥、外戚和皇子,各有食十味、蜜煎一盒、切榨一盒、燒羊一盤、酒六瓶;到第五等從官僅有食三味、酒一瓶。 對御筵用酒,菜單沒有說明。但《武林舊事》卷6記有五十四種南宋名酒,其中薔薇露是宮廷飲用的御酒,流香酒則用來賞賜大臣。大約北宋後期起,達官貴人家開始自釀家酒,南宋此風依然流行:例如,高宗吳後孃家的家釀有一個旖旎的叫法,曰藍橋風月;而紫金泉就是這次扈駕高宗的殿帥楊存中郡王府的名酒。周密還記有一種名叫元勳堂的佳釀出自張府,從元勳和張府兩點推測,有理由認爲就是張俊清河郡王府的家酒。 張府在爲秦檜等隨從人員準備的食單裏記錄了主食。滴粥已不詳其煮法,但文獻記載,宋代豆穀類、花卉類、瓜果菜蔬類、魚肉葷腥類粥的名目多達三百餘種。粥在兩宋不僅是士庶常食,民間還用以供奉佛祖;皇帝也拿來賞賜大臣,宋真宗在宰相王旦病中,特賜薯蕷粥以示關愛;這次還登上了御筵的大雅之堂。糕兒盤勸應是穿插在酒筵中間的勸酒點心。據《夢粱錄》卷16,都城食肆以糕命名的點心即有肉絲糕、豐糖糕、乳糕、慄糕、鏡面糕、重陽糕、棗糕、拍花糕、糖蜜糕等,《武林舊事》卷6也記有各色糕十九種,張府糕兒盤勸裏的花色也不會太單調。所謂“簇五十饅頭”是指五十個堆壘起來的饅頭。據《夢粱錄》說,“市食點心,四時皆有,任便取索,不誤主顧”,還記有各色葷素饅頭、包子達二三十種,張府的簇饅頭也不會是單一品種。兩宋時期,飯的品種增多,配料精美。據《都城紀勝》說,南宋杭州食店“多是舊京師人開張,如羊飯店兼賣酒”,是爲北食,所賣就有石髓飯、大骨飯、泡飯、軟羊淅米飯等,與此相對應的則有南食店,張府招待秦檜的鋪羊粉飯明顯屬於北食系統。這次御筵,在高宗下酒十五盞中有奶房籤、羊舌籤、奶房玉蕊羹等,在秦檜父子食單中有燒羊、燒羊頭雙下、羊舌托胎羹等,羊肉在肉食中仍佔重要地位,這也是北食遺風。據《清波雜誌》卷1說,北宋“御廚止用羊肉”,很少用豬肉。哲宗前期,御廚進奉羊乳房和羊羔肉,聽政的高太后曾下旨“不得宰羊羔以爲膳”。南渡以後,江南產羊有限,造成“吳中羊價絕高,肉一斤爲錢九百”,但御廚用羊仍是保證的,直到孝宗時,皇后內膳依舊“日供一羊”。 這次御筵張府究竟耗資多少,沒有記載,也難估算。傳世另有一張宋代皇帝每日賜給太子的食單,名曰《玉食批》,記御廚之浪費說:“如羊頭籤止取兩翼,土步魚止取兩鰓,以蝤蛑爲籤、爲餛飩、爲橙甕,止取兩螯。餘悉棄之地,謂非貴人食。有取之,則曰:若輩真狗子也!”張府御筵的豪奢靡費顯然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的。高宗舉箸之際也許不會記起兩年前他對浙東災荒所頒詔書裏的話:“饑民在此求乞,日有飢死者。”“庖有肥肉,野有餓殍”,可謂歷代如此。難怪《玉食批》的作者有感而發道:嗚呼!受天下之奉必先天下之憂,不然,素餐有愧,不特是貴家之暴殄! 這次御筵,充分暴露了宋高宗與張俊君臣的驕奢淫逸。此前六年,紹興十五年(1145)六月,宋高宗也曾“臨幸”秦檜府第,權相當然有過類似供奉,但傳世史籍沒有留下詳細記載,但可以推斷,兩人供奉規模應該在伯仲之間。最後,在這次迎駕中,有一個細節頗堪回味。據《清波雜誌》說,那天過午,宋高宗興致不減,未有歸意。這可讓張俊犯了愁,私下裏與內侍頭兒一再打招呼,讓他們催促皇帝早點起駕回宮,搞得大家都“莫測所以”。事後有人問他,張俊說:“做臣下的豈有不願多款留萬乘之主在私第爲榮耀的?但那年臨幸秦太師府第時,還沒黃昏就登輦回宮了。”聽者不禁歎服張俊“識慮高遠”。原來,他唯恐皇帝逗留郡王府時間超過太師府,會招來權相秦檜的疑忌,自己沒有好果子喫,畢竟秦檜纔是宋高宗面前的第一紅人。
可以用詞不達意來評論書名,此書寫的是南宋時期宮廷祕史,跟武林毫無瓜葛
書是好書,但是寫南宋各種繁盛皇帝各種孝悌百姓各種喫好玩好,但是眼前揮之不去的是,北伐的時候守衛金國土地的都是中原故老就很尬
想了解宋代風物和,《東京夢華錄》和這本,都很有用。另外,沒想到課本上的觀潮不是出自這本書裏,真有趣。
🎃記錄歷史文化,滴水映像出海洋裏的波瀾,側面見識某些世事的真實寫照。開眼界可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