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齊諧記

短篇志怪小故事集。 《莊子·逍遙遊》有一句"《齊諧》者，志怪者也"，《齊諧》這本書是專門記載怪異之事的。原書已亡佚。 南朝宋東陽無疑編寫《齊諧記》，原書七卷，現僅存十五則故事，微讀有上架。 南朝梁吳均編寫《續齊諧記》，原書已佚，現存故事十七則，主要是一些神鬼小故事，及端午、七夕、重陽等民間傳統節日習俗的來源。《中國奇譚》第二集《鵝鵝鵝》，即取材自本書《陽羨書生》的故事。

《續齊諧記》 • 漢宣帝賜給大將軍霍光一輛用金飾裝飾的皁蓋車。夜裏，車上的金鳳凰總是消失，早上又回來。守車人也見過這現象。後來，南郡的黃君仲在北山捕鳥時，捉到一隻鳳凰，它一入手就變成了紫金，羽毛和翅膀都完好無損，大約一尺多長。守車人上報說：“這個月十二日夜，車上的鳳凰都飛走了，早上卻沒有回來。恐怕是被人捉去了。”霍光覺得很奇怪，就上報了這件事。幾天後，黃君仲把鳳凰上交給朝廷，說是十二日夜在北山捕鳥時得到的。皇帝聽說後很懷疑，就把鳳凰放在承露盤上，不久鳳凰就飛走了。皇帝派人去找，鳳凰直接飛進了霍光家，停在車轄上，人們才知道這是真的。皇帝拿走了那輛車，每次出遊都乘坐它。皇帝去世後，鳳凰飛走了，沒有人知道它去了哪裏。嵇康的詩中說：“翩翩起舞的鳳凰車轄，遇到了這張網羅。” • 京兆的田真兄弟三人商量分家。財產都平均分配了，只有堂前的一棵紫荊樹，他們打算分成三片。第二天，他們去砍樹，樹立刻枯死了，看起來像被火燒過一樣。田真看到後非常驚訝，對弟弟們說：“樹本來是同根生，聽說要被砍分，所以枯萎了。這說明人還不如樹啊。”他因此非常悲傷，不再砍樹。樹應聲恢復了生機，兄弟們被感動了，決定共同管理財產，成爲了一個孝順的家庭。田真後來官至太中大夫。陸機的詩中說：“三棵荊樹歡樂地生長在同一株上。” • 弘農的楊寶，性格慈愛。九歲時，他去華陰山，看到一隻黃雀被鴟梟攻擊，落在樹下，身上傷痕累累，又被螻蟻困擾。楊寶把它帶回家，放在樑上。夜裏聽到它的叫聲很悽慘，親自去看它，發現它被蚊子咬了，就把它移到巾箱裏，餵它喫黃花。十幾天後，黃雀的羽毛長好了，能夠飛翔，早上飛走，晚上回來，晚上就宿在巾箱裏，這樣過了好幾年。一天，黃雀突然和一羣鳥一起來，哀叫着繞着屋子飛，幾天後才離開。那天晚上，楊寶三更時分讀書，有一個黃衣童子對他說：“我是王母的使者。以前去蓬萊，被鴟梟攻擊，蒙您的仁愛救了我，現在我要去南海受賞。”他給了楊寶四個玉環，說：“您的子孫將會純潔高尚，能夠位列三公，就像這些玉環一樣。”楊寶的孝順聞名天下，名聲和地位日益提高。他的兒子楊震，楊震的兒子楊秉，楊秉的兒子楊彪，四代都是有名的官員。楊震下葬時，有一隻大鳥降臨，人們都說這是真的孝順引來的。蔡邕的論中說：“昔日黃雀報恩而至。” • 魏明帝在洛水遊玩，看到水中有幾頭白獺，非常美麗安靜，一見人就跑。皇帝想看看它們，但始終沒有實現。侍中徐景山說：“獺喜歡喫鯔魚，寧願冒險。”他在板上畫了兩條活鯔魚，掛在岸上。於是一羣獺爭相追逐，一下子都被捉住了，皇帝非常讚賞。他說：“聽說你擅長畫畫，怎麼這麼妙啊！”徐景山回答說：“我從來沒有拿過筆，但人所看到的，可以差不多吧。”皇帝說：“這是善於利用自己的長處。”顏公的《庭誥》中說：“徐景山畫獺就是如此。” • 張華擔任司空時，燕昭王墓前有一隻斑狸，變成了書生，想去見張華。它問墓前的華表：“以我的才華和相貌，可以見到司空嗎？”華表說：“你的妙解，沒有什麼不可以的。但張華的制度，恐怕難以控制。你出去一定會受辱，可能回不來。不僅會喪失你千年的修行，也會深深誤導我。”斑狸不聽，於是去見張華。張華看到他的舉止風度，非常看重他。於是討論文章和名聲，張華從來沒有贏過。然後又討論三史，探索百家，包括十聖，洞察三才，張華沒有不立即回答的。於是感嘆說：“明公尊重賢能，包容大衆，嘉獎善良，憐憫無能，爲什麼要憎恨別人的學問？墨子的兼愛，就是這樣吧？”說完就退下了。張華已經派人守住門，不讓他出去。然後他又問張華：“你門前佈置了兵器和柵欄，應該是懷疑我吧。恐怕天下的人會閉口不談，有智謀的人會望而卻步。我爲明公感到惋惜。”張華沒有回答，但派人防守得很嚴。豐城令雷煥，是個博學的人。他對張華說：“聽說魅鬼怕狗，能識別的是幾百年的東西。千年的老精，不能再識別了。只有千年的枯木，照它就能顯現原形。昭王墓前的華表，已經有一千年了，派人去砍它。”到了那裏，聽到華表說：“老狸不知道自己，果然誤了我的事。”在華表的洞裏抓到了一個青衣小孩，兩尺多長。讓他回來，還沒到洛陽，就變成了枯木。於是用火照亮它，書生原來是一隻斑狸。張華嘆氣說：“這兩樣東西如果不是遇到我，一千年也得不到。” • 東海的蔣潛在不其縣行走，路經樹林，看到一具已經腐爛發臭的屍體，鳥兒來喫它。總是看到一個三尺高的小孩，驅趕鳥兒，鳥兒就飛起來，這樣的情況不止一次。蔣潛覺得很奇怪，看到屍體頭上戴着通天犀纛，估計價值數萬錢。蔣潛就拔了下來。離開後，看到鳥兒聚集，再也沒有人驅趕。蔣潛後來把犀纛獻給了晉武陵王晞，晞去世後，用它來襯衆僧。王武剛用九萬錢買下了它，後來落在褚太宰那裏。又把它送給了齊國前丞相豫章王。王去世後，內人江夫人把它斷開做成了髮釵。每晚總是看到一個小孩繞着牀哭泣，說：“爲什麼要屠殺我？我一定要向天帝投訴，一定會報復你！”江夫人很討厭它，一個多月後就去世了。 • 桓玄篡位後，來到朱雀門，突然看到兩個全身漆黑的小孩，一起唱《籠歌》，路邊的小孩也跟着唱，有幾十個人。歌中唱道：“芒籠茵，繩縛腹。車無軸，倚孤木。”聲音非常悲傷，沒有歸宿。天快黑了，兩個小孩進入建康縣，到了合下，就變成了一雙漆鼓槌。官員們說：“鼓槌堆積了很久，最近常常丟失，但又找回來了，沒想到變成了人。”第二年春天，桓玄失敗了。車無軸，倚孤木，是桓玄的名字。荊州送來桓玄的頭，用破籠茵包裹，又用芒繩綁住他的屍體，沉入江中，一切都像歌中唱的那樣。 • 陽羨的許彥，在綏安山行走，遇到一個十七八歲的書生，躺在路邊，說腳痛，請求寄放在鵝籠裏。許彥以爲他在開玩笑。書生就進了籠子，籠子也沒有變得更大，書生也沒有變得更小，就像和兩隻鵝一起坐着，鵝也沒有驚慌。許彥揹着籠子走了，一點也沒覺得重。往前走，在樹下休息，書生就從籠子裏出來，對許彥說：“我想爲你簡單準備一下。”許彥說：“好。”於是他從嘴裏吐出一個銅奩子，奩子裏有各種菜餚，珍饈滿桌。那些器皿都是銅的，氣味芳香，世間罕見。酒過幾巡，書生對許彥說：“我帶了一個女人，現在想暫時邀請她。”許彥說：“好。”於是他又從嘴裏吐出一個女人，大約十五六歲，衣服華麗，容貌非凡，一起坐着宴飲。不久書生醉倒了，這個女人對許彥說：“雖然我和書生結爲夫妻，但實際上我心懷怨恨。剛纔我也偷了一個男子同行，書生既然睡了，暫時叫他來，你不要說。”許彥說：“好。”女人從嘴裏吐出一個男人，大約二十三四歲，也聰明可愛，於是和許彥敘舊。書生快要醒了，女人從嘴裏吐出一個錦行障，遮住書生。書生就留下女人一起睡。男人對許彥說：“這個女人雖然有心，但感情也不深，剛纔我又偷了一個女人同行，現在想暫時見見她，希望你不要泄露。”許彥說：“好。”男人又從嘴裏吐出一個女人，大約二十歲，一起喝酒。 • 吳縣的張成，一天夜裏起來，突然看到一個婦人，站在房子的南角，舉手招呼張成。張成就走近她。婦人說：“這裏是你家的蠶室，我就是這裏的神。明年正月十五，應該做白粥，上面放膏來祭祀我，一定會讓你的蠶桑產量增加百倍。”說完，就消失了。張成按照她的話做了膏粥，從此以後，養蠶的產量大增。現在正月十五做白膏粥，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的。 • 吳興故鄴縣東三十里，有梅溪山。山腳下直立着一塊石頭，大約有一百多丈高，到了頂部變得青色而且圓潤，像兩間房子那麼大。四面都是絕壁，抬頭看去似乎要插入雲中，沒有攀登的道理。那上面還有一塊圓盤狀的石頭，像車蓋一樣，不停地旋轉，聲音像風雨聲，當地人稱之爲石磨。轉得快就預示着豐收，轉得慢就預示着歉收。要想知道年成的豐歉，驗證它就不會出錯。 • 錢塘的徐秋夫，擅長治病。他的家在湖溝橋東。一天夜裏，聽到空中有人呻吟，聲音非常痛苦。秋夫起來，走到呻吟的地方，問：“你是鬼嗎？爲什麼要這樣？是飢寒需要衣物食物嗎？還是有病需要治療嗎？”鬼說：“我是東陽人，姓斯，名僧平。以前是樂遊吏，因爲腰痛而死，現在在湖北。雖然我現在是鬼，痛苦也像活着的時候一樣。因爲你擅長醫術，所以來找你。”秋夫說：“但是你沒有形體，怎麼治療呢？”鬼說：“只要用茅草扎一個人，按照穴位扎針，完了以後，把它扔進流水裏就行了。”秋夫做了茅草人，爲它紮了腰上的兩個穴位，並舉行了簡單的祭祀，派人送到了後湖中。到了晚上，夢見鬼對他說：“已經好了。還承蒙你給了食物，感謝你的厚意。”秋夫在宋元嘉六年擔任奉朝請。 • 會稽的趙文韶，是東宮的扶侍，坐在清溪中橋上，與尚書王叔卿的家只隔了一條巷子，大約二百步遠。秋夜明月，他悵然想家，靠着門唱《西夜烏飛》，聲音非常哀怨。突然有一個青衣婢女，年齡十五六歲，上前說：“王家娘子向扶侍問好，聽說你的歌聲，有門人逐月遊戲，派我來聽聽。”當時天還沒亮，文韶沒有懷疑，詳細地回答了她，急忙邀請她過來。不一會兒，女子到了，年齡十八九歲，走路的儀態和容貌都很動人，還帶着兩個婢女。她問：“家在哪裏？”她舉手指向王尚書的宅邸，說：“聽到你的歌聲，所以來拜訪你，能不能爲我唱一曲？”文韶就爲她唱了《草生盤石》，聲音清晰流暢，又深深打動了女子的心。她說：“只要有瓶子，就不怕沒水喝。”回頭對婢女說：“回去拿箜篌，爲扶侍彈奏。”不一會兒，箜篌拿來了，女子爲文韶倒了兩三杯酒，彈奏起來，聲音清亮更加增強了楚地的悲絕。於是她讓婢女唱《繁霜》，自己解開裙帶系在箜篌的腰上，邊彈邊唱。歌中唱道：“日暮風吹，葉落依枝。丹心寸意，愁君未知。唱《繁霜》，侵曉幕。何意空相守，坐待繁霜落。”歌聲結束，夜已經深了，於是兩人在一起共度良宵，直到四更天女子才離開。她脫下金簪送給文韶，文韶也回贈了銀碗和白琉璃匕各一枚。第二天，文韶出門，偶然來到清溪廟休息，神座上看到了碗，非常疑惑；而在屏風後查看，發現琉璃匕也在，箜篌帶子綁得像原來一樣。廟裏只有女姑神像，青衣婢女站在前面，仔細一看，都是夜裏見到的人，於是從此就斷絕了往來。這是宋元嘉五年的事。 【《齊諧》，是記錄怪異事物的書。大概是莊子的寓言吧。現在吳均所續寫，只是取其意義而已，之前並沒有這本書。考《文獻通考》的圖書目錄，也是這樣說的。至元甲子，吳郡陸友記。】

志怪小說集。南朝梁吳均作。一卷。南朝宋時已有東陽無疑著《齊諧記》七卷，取《莊子·逍遙遊》“齊諧者，志怪者也”語爲書名。此書已佚，魯迅《古小說鉤沉》輯錄十餘則。均書系續無疑書而作，所記多爲怪誕之事。今傳本共十七條，已殘缺。另有零星佚文爲他書所引。

有些真的懷疑是毒蘑菇五石散後的創作

吳均文采，心雅愛之，昔日讀《與宋元思書》，以爲雋言。後覽史書，知著述頗豐而文集散佚，又爲之嘆息者再。後人輯錄，無緣得見，近於藝文類聚見其辭章，復覺欣喜，俟其暇日爲錄。

好看，就是太短了，幾個故事不夠看啊，最喜歡的還是陽羨書生這個故事，《中國奇譚》第二集就是再現了這個故事，讓人眼前一亮、耳目一新啊，真的精彩。 陽羨書生是個細思極恐的故事，看似是在諷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但互不喜歡，互相欺瞞的虛假愛情，實際上是諷刺強權壓迫。女子不愛男子，何以不說不跑，還要待在他體內，等他休息的時候，纔敢出來與自己真正愛慕的人相歡？男子也一樣，男子不愛女子，作爲跟女子一模一樣，將自己真正愛慕的人吞進體內，等女子休息了，纔敢將其吐出，與之相歡。 表一百，實一萬，我們從別人那裏看到的永遠只是一角，我們怎知女子沒有說，沒有跑？我們又怎知男子沒有奮力反抗過？他們說過了，跑過了，抗爭過，反抗過，但沒有用，他們還是逃不出對方的魔掌，對方比他們厲害得多，儘管他們手段盡出，他們還是猶如綿羊，所以他們只能妥協，但他們沒有徹底死心絕望，所以他們將自己真正愛慕的人吞了，等壓迫他們的人休息了，他們就與之相歡。但他們沒有想過，他們愛慕的人是否也喜歡他們？他們被人壓迫，早已冷酷麻木，所以也跟壓迫他們的人一樣，選擇了壓迫別人。一層一層壓迫，一級一級制御，相刃相靡，動彈不得。 所以陽羨書生是個細思極恐讓人不寒而慄的故事，非常深刻，這就是我這麼喜歡它的原因。

浪浪山小妖怪讓我發現了中國奇譚這部連續劇，第二集的鵝鵝鵝有一些想象空間，看到彈幕說選自續齊諧記就找來讀，但是卻沒發現是哪一個故事 心裏印象深刻的還是鵝鵝鵝這個故事，送貨郎受人之託去送兩隻鵝，深山之中在斷腿狐狸精的威脅下不得已服從命令。他看到了狐狸精的心上人，心上人也有自己的心上人，心上人的終點是第三隻鵝，書生對這第三隻鵝動了心，但最終這些心上人都被屬於他們的人帶走了。 送貨郎原本的兩隻鵝不見了，不知是被狐狸精帶走了，還是被喫掉了，那勾着送貨郎的第三隻鵝，也沒有再出現。 這個故事留給讀者的空間很大，我願意這樣來理解：狐狸精願意給送貨郎展示自己的心上人，是醉酒的前提，在趁狐狸精睡覺的空檔，心上人要見自己的心上人，我更趨向於把這些心上人理解爲情感紐帶，每個角色都有自己的情感依戀，心上人的處境是被關閉，囚禁的狀態。但是對方在這段本就不對等的關係中想要的只有尋找更深的情感寄託或者出路，過程就充滿了逃離和欺騙 畫面回到送貨郎，他的兩隻鵝已經要不回來了，且心裏所追尋的第三隻鵝-心上人，更是可望不可即的存在，送貨郎的處境是被動，遺憾的 這是很真實的描述，我想，作者也許希望能通過這樣的故事，讓當局者試圖旁觀者清，減少痛苦吧

齊諧者，志怪者也。予嘗甚喜讀唐傳奇，於是對其亦早生拜讀之心，又恐其冗長繁多，加入書架而未曾一閱。今早間視中國奇譚《鵝鵝鵝》篇知陽羨書生故事，變幻之間，夾雜佛理，看來生趣。所以因緣際會，薄暮時分草讀吳均《續齊諧》一卷，未曾想篇章雖短而趣味頗深。坐車上等老人剪髮，消磨光陰，聊度閒時，尤以爲佳。

從《中國奇譚》中《鵝鵝鵝》一集來看原文，故事雖然都很短，但都很有意思

從一個很偶然的句子裏面看到陽羨書生這個故事，然後有人評論了這個故事，描述得很滑稽，我以爲是很幽默的一個故事，最後講着講着就覺得這個故事好奇怪，波譎雲詭，然後搜了這本書，才發現這麼短，但是講了好幾個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