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劉一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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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自有生以後,一點先天陽氣,藏於幻身之中,日生夜長,年至二八,先天氣足,名曰純陽之體,爲上德之人。當此之時,若遇明師指點,行無爲自然之道,以成後天之功,性了而命亦全,便爲無漏真人矣。否則,陽極必陰,一陰潛生於純陽之下,陰姤其陽,後天用事,陰日長,陽日消,不至消滅其陽而不止。一陰雖微,爲禍最烈。金丹有爲之道,正爲中下之人姤後而設。 有爲者。進陽決陰也。以陽決陰,必先於陰中進陽。進陽正爲退陰計耳。陽氣進於九五中正之位,是正位凝命,陽氣已足,陰氣已弱,縱橫逆順,道心用事,金丹有象,於此點化羣陰,如貓捕鼠。但一切羣陰皆化,僅有一點陰氣之根未消,猶足爲道累,聖胎雖結,不能脫化。古真雲:“一毫陰氣不盡不仙”,正言此羣陰之根也。 羣陰之根爲何根?即人心、識神是也。識神者,歷劫輪迴之種子,生生死死之根蒂。其權最大,其根最深。在姤爲初主之一陰;在夬爲決終之一陰。姤時他先發,夬時他後去,生人者是他,死人者是他,人多貪戀,不肯果決除去,即欲去之,亦不易於去,去之之道,健而能和,剛以柔用,不即不離,勿忘勿助,待其黨類已盡,勢孤力單,一決即去,拔去歷劫禍根,現出父母未生以前本相,圓陀陀、光灼灼、淨倮倮、赤灑灑,不生不滅,爲金剛不壞之物矣。
歷代高道中,我讀得最多的依次是張三丰、呂洞賓、劉一明。此次讀劉一明,時間——上班前上班後,地點——川藏交界處金沙江畔拉哇水電站工地,心情——空明且混沌。我一直在努力爲我喜歡的書籍尋找不同的閱讀時間、地點與心情。十六歲的時候,讀道書,滿腦子尋仙修道,沒事就愛往深山裏跑,一坐一整天,自以爲舉世無雙惟我獨仙。而今,讀道書,尋仙修道的念頭早已模糊不清,只剩好多年來的執念與歲月像孤魂野鬼縈繞在身後。此中變化,難以言表,倒是突然想到魯迅去世前寫的一段文字: 「有了轉機之後四五天的夜裏,我醒來了,喊醒了廣平。 “給我喝一點水。並且去開開電燈,給我看來看去的看一下。 “爲什麼?……”她的聲音有些驚慌,大約是以爲我在講昏話。 “因爲我要過活。你懂得麼?這也是生活呀。我要看來看去的看一下。“」 以及周夢蝶詩集《鳥道》裏寫的: 「人過了中年,視線就由天外收合攏來;走路時,腳跟也不會離地三尺高了。」 “由天外收合攏來”的視線,“看來看去的看一下”的心情,這就是現在的我。儘管如此,我依然喜愛道書,喜歡那些超凡脫俗的自信文字,喜歡說“吾嘗謂世間無神仙則已,有則自是吾輩中人耳”的楊維楨,喜歡“飄飄然有神仙之概”的諸葛孔明……是啊,這就是我。人生的境遇千變萬化無從預料,但與生俱來的性格卻似亙古如一。我自信要與自己的性格鬥個你死我活,爲此放棄了很多東西,結果卻輸了一段長長的少年時光。吳宓曾於日記中寫道:「然按後來事實之因果論之,則宓若在1918—1919學年,仍留勿吉尼亞大學,而不來到波士頓轉入哈佛大學,則與梅光迪君在美國末由相識,無從接受其反對陳獨秀、胡適新詩、白話文學、新文化運動之主張,並不獲由梅君導謁白璧德先生,受其教,讀其書,明其學,傳其業,則後來必無《學衡》雜誌之編輯與出版。而宓一生之事業、聲名,成敗、苦樂,亦必大異,而不知如何。總之,一切非人爲,皆天命也。」過了好多年,我似乎有點懂吳宓的那份無奈與唏噓了。 「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習性難改,所以是我們每個人的天命;率性難爲,所以是我們難成的大道。因此,順爲凡,逆爲仙。但我們都是些中間分子啊,不甘平凡,不能爲仙,所以總是在中間顛倒,搖搖晃晃着與歲月較勁。無論如何,我還是歡喜自己於無所有中拽着這份倔強。 摘記: 「邵雍:月到天心處,風來水面時,一般清意味,料得少人知。 “乾坤交媾罷,一點落黃庭” “一粒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 道至乾坤相合,是將後天已返成先天矣。既返成先天,從此再立鼎爐,別置鉗錘,用無爲逆運之道,顛倒乾坤,乾逆退而坤順生,借陰以全陽,溫之養之,用天然真火烹煉,消盡一身後天陰濁之氣,煅成一個金剛不壞之物,從虛無中透出,入於無聲無臭之境,還我未生身以前面目,方是大解大脫,逍遙自在於無拘無束之天矣。 別立乾坤,再造鼎爐,行先天逆中用順之道。 打破虛空,至於無聲無臭地位,大丈夫之能事畢矣。 宇宙在乎手,萬化生乎身,大地裏黃芽長遍,滿乾坤金花開綻,一步一趨,皆是大道,攢簇五行,和合陰陽,還我生初本來面目。 修之合法,養之隨時。 煉己持心,拔去一切輪迴種子,不使有一點滓質留於方寸之中,虛極靜篤,人心不起,道心即生。 若欲成道,須要知順,又須要順其正,更需要永順其正。 儘性至命之學,乃竊陰陽,奪造化,轉生殺,扭樞機之大事。 無敢二字,是聖人教人養小明,而漸求其大明,不可恃小明而壞大事,自惑惑人也。噫!小智小慧之誤人甚矣。 君子以身心性命爲一大事,知其成經久不易之道,必須立經久不易之志,法雷之剛烈,效風之柔緩,擇善固執,循序漸進,愈久愈力,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萬有皆空,止於其所,故能深造自得,陰陽混合,經久而不壞也。 修道者有容山之量,方能執天之行,修天之道,不遁而遁,庶乎不爲萬物所傷矣。蓋以修道君子,量大如天,包羅萬有,俯視一切,無物不容,處世而不滅世,居塵而能出塵,未嘗見惡於小人。 修道者振發志氣,一往直前,由近達遠,亦必如雷之動,方爲剛於起,而不爲人慾所牽矣。 修道者斂藏神氣,不動不搖,由內達外,亦必如山之止,方是剛於止,而不爲境遇所移矣。 修道者,心平氣和,內外如一,有若無,實若虛,不滿不盈,必如澤澤相通,無物不浸,而後謂之和氣外現矣。 修道者,心堅志遠,循序下功,以誠而入,以柔而用,不即不離,必如風風相續,無處不到,而後能以深造自得矣。 修道者,若能以人心合天心,顛倒陰陽,只在片時。 修丹之道,藏器於身,待時而用。 修道者,道心之真情,具有剛氣,如天上之魁柄,國家之執法者也。道心之真知,主乎覺照,如天上之文昌統錄也。道心之主宰,如天上之辰極、人間之國君也。 修道君子,以性命爲一大事,俯視一切,萬有皆空。立大過人之志,成大過人之德。借世法而修道法,獨弦絕調,生死不變,立乎萬物之上而不懼;有才不恃,有智不用,被褐懷玉,韜明養晦,不求人知,隱遁深藏而無悶。不懼者,萬物難屈,志氣大過乎人;無悶者,妄念不生,修養大過乎人。惟其不懼無悶,故能成世間稀有之事,而爲人人之所不能識不能及也。 修道頭一步工夫,先要懲忿窒欲。忿欲損去,從此下功,無阻無擋,前程有望。故儒家以克己復禮爲要,釋家以萬法歸空爲宗,道家以煉己築基爲先。三教聖人,無非先教人去其己之忿欲耳。紫陽雲:“若要修成九轉,先須煉己持心。”煉己者,即煉此忿欲也;持心者,即持守其心而不生忿欲也。學者能於損真之中自反而損假,則修道不難矣。 古仙雲:“修性先修命,方入修行徑。修命不修性,此是修行第一病。”蓋性爲陰,命爲陽,陰陽兩用,性命雙修,方能入於形神俱妙、與道合真之境。故必先修有爲返還之道,以固其命基,再行抱一無爲之道,以了其性宗,性命兼了,不生不滅,與天地同良久矣。 大人者,正己而正物者也。能規人之過,能勸人之善,能破人之疑,能開人之慧,見之最利。 性命之道,一天道也。天之道,陰陽之道耳。修道者能知天道之奧妙,而神明默運,竊陰陽之氣,奪造化之權,可以長生不死,可以無生無死。然其最要處,則在能觀能執耳。何謂觀?則在格物致知之爲觀,極深研幾之爲觀,心知神會之爲觀,迴光返照之爲觀,不隱不瞞之爲觀。何謂執?專心致志之爲執,無過不及之爲執,身體力行之爲執,愈久愈力之爲執,始終如一之爲執。觀天道,無爲之功,頓悟也,所以了性;執天行,有爲之學,漸修也,所以了命。能觀能執,用陰陽之道以脫陰陽,依世間法而出世間,性命俱了,心法兩忘,超出天地,永劫長存,只此二句,即是成仙成佛之天梯,爲聖爲賢之大道。」
這種類型的書,讀不快,亦讀不懂。當然也不是全不懂。我看有人在喜馬拉雅有朗讀,我便一邊聽,一邊看。每天早起睡前跟着稍微讀幾頁,通讀一遍後再說吧。反正是一定要啃下來的,慢一點也沒關係。
通透之人透智慧之語,良知良能盡在其中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