譯邊草

此書收有周克希先生六萬字的作品，包括“上篇·譯餘瑣掇”與“下篇·譯書故事”。 《譯邊草》就是翻譯界的《金薔薇》：詩意地描繪了文學家藝術家的創造性勞動。 張瑋說，羞澀和溫柔是作家該有的氣質；周克希說，善感和耐靜是翻譯家該有的氣質。 很佩服先生對於翻譯事業的拳拳鑽研之心，爲讀者點亮了一條微光之路。

妙趣橫生的一部翻譯專業著作。昔年賈島爲一字而捻斷數根鬚，今日譯之大家比之尤甚，因需在不同文化之間巧妙騰挪凌波飛渡。書中翻譯對比實例着實有趣，如流水席一道道花團錦簇，從《哈姆雷特》中掘墓人的雙關俏皮話arms (紋章/胳膊）到譯製片對白《尼羅河上的慘案》的字字推敲，不勝枚舉又妙趣橫生。而這種妙趣是專爲讀書人準備的，彷彿是給讀書人專門準備的獎賞。hero's harp, lover's lute, 這雙聲如何譯出？胡適譯作英雄琴、美人瑟。作者周克希先生給出版本“豪傑的號角、情人的琴聲”。讀到這樣靈動的句子，如親眼見幾個聰明人互相鬥智，實在有趣得緊。 書中講到喬志高翻譯《大亨小傳》（《了不起的蓋茨比》）中犯了一處想當然的錯誤，把某個地名boat譯作船（因上文有鞋溼了）。這事喬先生不說不會有人知道，然而古典派作學問的人，總是“自己心裏過不去”便終於還是“不打自招”了。這一軼事又可稱佳話。喬志高先生真正學貫中西，他的兩本書《美語新詮》我細讀過，常常爲他的文采斑斕又恰到好處而擊節而嘆。 真學者，總是孜孜矻矻，本書額外勾勒出了一羣真學者真譯家的羣像。

第一次讀翻譯家的隨筆，沒想到能夠如此感動連連。 第一部分“譯餘偶拾”佳句頻出，饒有風趣，處處閃耀着知識的光輝。作者誠懇地書寫自己的心得與體悟，展現了翻譯這門手藝的苦和樂，而順帶袒露的名人故事也帶我們遠遠地瞥了一眼那個做學問的金色年代。 翻譯要把原作者的氣質傳達給讀者，比如陀思妥耶夫斯基一生蹭蹬，寫的又是小市民，行文間常常讓人感覺急促、緊張，失了這種心理感覺的譯作自然是變了味的。不可否認，藝術是以感覺爲準繩的。 想要做翻譯，就得咬緊牙關，甘於寂寞。世界繁華熱鬧，偏安一隅琢磨字詞句的用法，其艱辛不亞於農業上的耕地與播種，根本動力也不外乎對文學這片土地的熱愛。用周克希的話說，善感和耐靜是翻譯家該有的氣質。 書中列舉了數例英語與法語的原文和譯文，詳細地咬文嚼字，討論語法、邏輯、修辭，即使外語能力有限，不能完全掌握其中的語言知識，也可以體會翻譯過程中當精彩和無奈。對譯者有啓發自不用說，對一名讀者來說也是相當有益的，提高審美必要先懂得經典好在何處，差在何處。 記兩個很值得揣摩、讓人欣賞的觀點： 1、“譯者由於翻譯觀念、審美趣味不同，在翻譯實踐中會作不同的努力，有不同的表現。這種各行其是，並不是壞事；把所有的譯者集於一種觀念的麾下，納入一種趣味的軌道，看來既無必要，也不可能。” 是爲百花齊放的行業意識和大家謙遜的寬廣心胸，其他藝術創作同理。 2、楊絳有言：從慢鏡頭下來看，就是分解了主句、分句、各式詞組之後，重新組合的時候，譯者還受原句順序的束縛。這就需要一個“冷卻”的過程，擺脫這個順序。孟德斯鳩論翻譯拉丁文的困難時說：“先得精通拉丁文，然後把拉丁文忘掉。”“把拉丁文忘掉”，就是我說的“冷卻”。 這個“冷卻”真是使我拓寬眼界的用詞，琢磨過後覺得不能有更恰當的說法了，將難忘這一種典雅的明理。一句行業格言，其中的所蘊含的辛勤和付出，可謂高山仰止。 還有，很贊同做翻譯需要一些古文修養，本就是有關編織語言和氤氳文化，已知峻潔優美的古文工具美哉，沒有不用的道理。 第二部分“譯書故事”，周克希稱其爲“當翻譯學徒的回憶片段”，事實上也屬實這樣。看着一個翻譯大家大方地承認“我不知道”，十分感人心脾。我已經許久沒有感受到這句話沉甸甸的重量，力透紙背的不只是治學嚴謹的教訓，還有如他所追求的翻譯文字那樣，一個生命本身具有的極高“透明度”。和未盡的理想高峰相比，人類永遠渺小，但純粹的人永遠走在盡頭般的遠方，而這也正因爲他不自知，他不自知是因爲他已經把自己獻了出來。 第三部分“走近普魯斯特”，主要闡述了周克希與這個偉大的作家和這本還沒有翻譯完的鉅著之間的羈絆。作品永存，“偉大的作品經得起消耗”，但生命轉瞬而脆弱，搜了周老訪談的視頻來看，希望他矍鑠的精神存在得長一點，再長一點，讓他半生數學半生翻譯的“熱愛”再多照亮人間一會兒。 “說到底，爲人之道，割愛而已。如何割愛因人而異，但總要有所不爲纔能有所爲。”書海拾貝，得一人生箴言，。

讀翻譯家周克希先生的《譯邊草》是很輕鬆愜意的享受。薄薄的一本，卻讓人感到沉甸甸的分量。從書名上看，周先生謙遜地稱之爲譯林邊的小草叢，卻讓我們管中窺豹，得以見識翻譯界這片大森林之美妙深邃。 讀完此書讓我有三大收穫： 一是獲得了一些翻譯的方法和技巧； 二是感動於周克希先生對文學及翻譯的熱愛和執着； 三是重新激起了對《追憶似水年華》等一大批經典文學著作的嚮往。 二十幾年前看西方文學著作，當時沒太在意翻譯的問題，但回想起來確實覺得不少名著都比較難讀，因而大多數都是抱着敬仰的心態囫圇吞棗讀完就算了。看了本書“譯餘偶拾”部分，才明白翻譯是一件細緻且須耐得住寂寞的工作。我很欣賞周先生的這個比喻：他說 “文學翻譯是感覺和表達感覺的歷程”，就像“演奏者面對譜紙上的音符，演奏的卻是他對一個個樂句、對整首曲子的理解和感受，他要意會作曲家的感覺，並把這種感覺（加上他自己的感覺）傳達給聽衆，引起他們的共鳴”。“對譯者而言，感覺就是找出文字背後的東西的過程。一個譯者，未必能‘還原’作者感覺的過程，但他應儘可能地去感覺作者曾經感覺到的東西。” 因而，“要用心，用自己善於感動的心去貼近原著，去貼近作者的心。” 周克希先生的做法是查好生詞，把一段原文念過幾遍，覺得有些感覺以後，就先逐句逐句把“第一印象”的譯文記下來，然後細細地修改、調整、“打磨”。如，對於可有可無的字，刪去！以求文字乾淨。要“冷卻”， 要“細細琢磨作者爲什麼這樣寫，爲什麼用這個句子，而不是用另一個句子來寫”。對於書中有關字句斟酌推敲的例子，我寫作時也時常有類似體會，真可謂“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 周先生多處引用傅雷先生關於翻譯的一條原則：“理想的譯文彷彿是原作者的中文寫作。” 傅雷追求的境界，是讓讀者感到彷彿是作者在用中文寫作。因此他在翻譯不同作家的作品時，必然會在傳達作家的總體風格、遣詞造句特點上多下功夫。 文中提到對“翻譯度”的把握讓我體會最深。我曾試着英譯中一段文章，然後再與別人的翻譯對比，發現對翻譯度的把握確實是關鍵。楊絳先生提到，有的譯者以爲離原文愈近愈安全，“翻譯度”愈小愈妥，但其實翻譯度愈小，在意思的表達上就離得愈遠。如何做到既避免“死譯”、“硬譯”、“直譯”， 又做到“如實”與“傳神” ？傅雷先生說：“我們在翻譯的時候，通常是膽子太小，遷就原文字面、原文句法的時候太多。” 他主張“要精讀熟讀原文，把原文的意義、神韻全部抓握住了，才能放大膽子。” 以上這些翻譯大家們的經驗和建議，周先生結合大量豐富的實例加以分析，讓我讀後不禁暗自竊喜，翻譯祕笈正在此也！ 周先生風趣地說, “翻譯，譯到讀者‘一看就不懂，而且越看越不懂’的地步，可謂絕譯也。” 回想以前曾有過類似的閱讀經驗，不禁啞然失笑。他認爲，“上乘的譯作，要能表現原作的色彩；高明的譯者，要能體察作者的趣味。”以後我們讀到翻譯得上乘而高明的著作，要記得感謝譯者。😄 我還沒有讀過周克希先生的譯作，但全書通讀下來，不禁爲他對文學和翻譯的熱愛而大爲感動。他說，“只因爲熱愛”。是一份怎樣的熱愛，讓他於五十歲時毅然決然由數學教授轉行全職翻譯；是怎樣的一份熱愛，讓他在六七十多歲高齡仍熱盼着可以獨立完成普魯斯特《追憶似水年華》全部七卷書的翻譯。他勤奮好學，自知“其實我是學數學出身，中文底子薄，所以，一有機會就想向人請教該看些什麼書”。書中處處可見他一有機會就向前輩和同行請教、學習與探討。從他的敘述中，不僅看到他本人的孜孜不倦，爲翻譯“消得人憔悴”，而且看到當年那一批優秀的文學翻譯家們認真執着的“慘淡經營”。 我最喜歡的是第三部分“走近普魯斯特”。《追憶似水年華》在我的電子書架上沉寂已久，這個大部頭讓我望而生畏。瞭解了《追憶似水年華》的“前世今生”，不禁激起閱讀此書的雄心壯志。周克希先生與《追憶似水年華》有着不解之緣。在目前譯林出版社韓滬麟先生主持的這個譯本，周先生參與了其中第一、二和五卷的翻譯，他認爲全書七卷本由15個譯者集體創作，難免在語言和風格上有不統一的地方，於是發宏願希望能單獨完成這七卷本小說的翻譯。周希克先生翻譯《追憶似水年華》前前後後加起來十三四年，待到七十多歲時，因年事漸高，深感體力和精力都已不濟，七卷本的翻譯工作不得已停頓下來。他無奈感嘆：“人生太短，普魯斯特太長。” 年少時喜愛讀的西方文學著作，如今大多數已印象不深了。也許，現在正是時候重拾經典，選擇好的譯本，一本一本地讀將過去。於我們讀者而言，大可不必感嘆：人生太短，書單太長。因爲，讀書，讓我們的生命延長。🤓

因社裏的譯稿多是專業書和科普書的緣故，編輯老師對翻譯的“信”和“看得懂”向來把關得格外嚴格。讀過周老先生的隨筆，才驚覺自己犯過的錯可真不少：比如活生生把譯者從“演奏家”逼成“演奏者”，阻礙他們文學創作天賦的發揮；又如因過於追求“看得懂”而辜負了作者，使讀者無從體會讀書時“以苦作舟”的樂趣😅罪過啊，罪過，阿彌陀佛…… 言歸正傳，這真是本好書，相信只要是愛讀書的人，都能從這本書中有所收穫。很是贊同書裏寫到的傅雷先生所服膺一條原則：“理想的譯文彷彿是原作者的中文寫作。”翻譯（尤其文學翻譯），最難的恐怕就是“筆下留神”了吧。 說點題外話，也給翻譯老師們漲漲翻譯費吧，不要辜負他們的情懷纔好～

奧登說：”閱讀即翻譯，因爲沒有兩個人的經驗徹底一致。糟糕的讀者即糟糕的譯者：應該意譯的時候直譯，應該直譯的時候又意譯。“而周克希先生說：”文學翻譯是感覺和表達感覺的歷程，而不是譯者異化成翻譯機器的過程。在這一點上，翻譯跟演奏有相通之處。“周先生爲文爲人都盡顯儒雅風流，這本《譯邊草》是他多年在翻譯研究中所積累的心得與隨感，他的氣質、學識、才情，叫一箇中文系的不肖晚輩景仰折服。

69分，翻譯名家的隨筆式散文。 作者喜歡汪曾祺，他寫的關於翻譯的心得，感受，名家翻譯想法，也是非常輕鬆的，透着點俏皮和吐槽。 我不喜歡散文，相比小說的趣味性。但是也有幾個作家的散文寫的很有趣，比如豐子愷，汪曾祺，而從數學家轉身投入翻譯的周克希也是如此。他的文筆咋說呢，就是寫的很有味道，就像他更偏重於意譯的神似意韻，而非直譯的形似生硬。 他關於翻譯的想法，和不同翻譯名家的作品舉例非常恰當地表達了對於翻譯的心得體會。 讀完《飄》後，正好計劃讀《基督山伯爵》，找了幾個版本，AI說周克希的文學性強些，掉書袋少點。而他翻譯的作品還沒讀，倒先讀了關於翻譯的想法，也是巧了。 網上評價他的譯本文學性強，其實就是側重意譯，而他本人也是傾向意譯。 本文當做散文讀，也很有意思。

《譯邊草》，這本看的很慢，斷斷續續，有共鳴卻捨不得一下子讀完，中間還穿插了好幾本別的書。或許是因爲從小讀文學譯作的影響（傅雷的《約翰克里斯多夫》和上海譯文的世界名著系列那些名家譯本是心中永遠的經典），在學習語言的過程中，最喜歡的作業就是翻譯。和法語一樣，長句中一環套一環的從句和代詞——滿眼的de...de...de...que...que...que...對新手更是難點。遇到彆扭的譯文時看看上下文邏輯再多讀幾遍修改是很重要的。現在處理“…的…的…的”這種長句，我會多以逗號斷開幾次再補充輔助詞——起碼自己要看的順眼讀的下去。書的譯者太辛苦，有些譯製過程會歷時好幾年，真希望出版社對優秀的譯者好一點兒，而不是低價造成劣幣驅逐良幣，用一些粗糙的甚至夾雜着網絡用語的版本。做翻譯作業最大的感受是，翻譯的好壞不但和目標語言的水平有關，更和母語水平有關，很多原文中的情緒和描述感受得到但是未必能清晰生動又貼近原文地表達出來。很多翻譯作品看不下去，很可能是譯文晦澀的問題。而閱讀的碎片化和大環境中整齊劃一千篇一律的網絡語言環境，對創作是非常不利的。甚至在某個出版的紙質譯本中出現“吐槽”一詞，瞬間出戲。對是否能用網絡用語，某羣還專門爭論過。有那麼多表達方式可以使用，爲什麼一定要用時效性那麼強的流行用語，譯者母語詞彙量是得多貧瘠纔去使用網絡用語。而且一味向下對讀者的迎合，是對原文作者的不尊重。

不捨得讀完的書，不總結，不劇透，看了你就知道了。

本書是周克希先生的翻譯心得，包括“譯餘瑣掇”與“譯書故事”兩部分。作者曾經作爲數學老師在巴黎高師進修，後來轉型成了一個法語翻譯家，經歷說來很是特別。在書中我們可以讀到翻譯界的趣聞和很多名家妙語，讀到對經典翻譯著作的評介和關於譯文的疑問，讀到翻譯與創作的共融互補、語言的豐富與微妙，讀到了“學海無涯”的宏闊和“十年出一書”的滄桑。周克希老先生對於譯文非常講究，很多詞都是刻意雕刻，舉的很多例子讓人印象深刻，可以讓人體會到文字的樂趣。書中提到很多老一輩翻譯家文字的例子，有法文有英文，法文不懂沒啥認識，其中英文的例子都很有典型性，讀了很有收穫。作者下決心一人翻譯普魯斯特的鉅著《追憶逝水年華》，到巴黎走訪時實地尋找普魯斯特的遺蹟，和研究他的專家們交流心得，雖然我沒有讀過普魯斯特，也爲他這份執着深深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