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海明威
諾貝爾、普利策雙料得主海明威短篇小說精選集。收錄《乞力馬紮羅的雪》《世界之都》《大雙心河》《死亡博物志》《懷俄明葡萄酒》《蝴蝶和坦克》等16篇海明威經典短篇小說。《乞力馬紮羅的雪》是他的著名短篇小說之一,蘊含着一種獨特的人性力量。他的短篇成就非凡,獨具視角,筆觸尖銳而富有張力。本書是完美狀態的海明威:精確、剋制、神祕、憂傷,極好地詮釋了極簡文風、冰山理論,極具代表性。海明威單腳站立寫作,用簡潔的文字表達豐富的思想,藏露有度,虛實結合,言有盡而意無窮,在有限篇幅中傳遞了蘊含無限的內涵。他開創的“冰山理論”和極簡文風,深深影響了馬爾克斯、塞林格等文學家的創作理念。
我翻山越嶺而來,只爲更好地活 最孤獨旅程裏的自我救贖與人性光芒 ------讀海明威《乞力馬紮羅的雪》 一篇好的短篇小說猶如一件精巧的藝術品,它以文字完成,卻與諸如莫奈的一幅畫,貝多芬的一首奏鳴曲,或米開朗基羅的一尊雕塑一樣,它們都在歲月的久遠裏,有着不褪色的藝術光芒。海明威的《乞力馬紮羅的雪》就是如此堪稱雋永的一篇。 《乞力馬紮羅的雪》講述的其實是一場死亡,但在講述之前,小說開篇卻以一段晦澀的前言,橫亙於讀者眼前。 “乞力馬紮羅是一座冰雪覆蓋的山峯,海拔19, 710英尺,據說,是非洲最高峰。它的西峯在馬賽語裏被叫作“恩伽耶—恩伽伊”,神之居所。西峯頂附近有一具風乾冰凍的花豹屍首。沒人知道,花豹跑到這麼高的地方來做什麼。” 整段前言充滿了隱喻與象徵,山峯、冰雪、神殿,象徵崇高、聖潔與肅穆,而那隻接近神殿卻未抵達,充滿着神祕與哀傷的花豹屍首,又隱喻了什麼?海明威設下一個問題,卻巧妙地沒有回答,只讓充滿疑問的讀者跟着他後面的文字,自己去尋找答案,同時,他的沒有回答,又像是對一個悲劇無聲的靜默。 《乞力馬紮羅的雪》講述的其實是一場意外之下的死亡,前往非洲打獵的作家哈里,意外地被荊棘的小刺扎傷,意外地感染上壞疽,又意外地卡車拋錨,在等待飛機的救援中,哈里的生命走到了瀕死的最後一天。而令人感慨,且耐人尋味的是,小說給出哈里前往非洲打獵的初衷卻是,他試圖在這片生機勃勃,給過他最多快樂的非洲大地上,重啓生命,他試圖掙脫那個,白白消耗他生命與才華,深陷頹靡生活的自己,他想着“給自己的靈魂減減肥,就像拳擊手進山裏訓練一樣,以便重新煥發活力”,然而一切都來不及了,那些他想做還未做的事,都來不及做了,死神藉助一根小小的刺,就收走了生命所有的機會與可能。 但是,海明威真的只是在寫一場遺憾,一場意外中的死亡嗎? “冰山在海面移動很莊嚴宏偉,這是因爲它只有八分之一露在水面上。”冰山一角式的寫作,讓海明威的小說有着獨特的魅力,他以一角凝視,構築海面的八分之一,而被摁入水下的八分之七,則需要你跟着他的文字,細讀慢品,需要無限伸展你想象與思考的觸角,去感受他文字背後,那些沒有說出的情感,那些隱而不露的意味深長。這種寫作手法很像中國畫的留白,留白處的無勝似有,留白處的言有盡而意無窮。而海式留白,在我眼裏卻更像是這樣的,他在一張畫上呈現了一棵樹的枝幹,而隱去的枝繁葉茂,需要每一個讀者自己用心去品,去體味,去填充,一棵動人的樹纔會暈染而開,完整呈現。 海明威的小說多以對話展開,如《白象似的羣山》《三天大風》《殺手》等,他的對話語言簡潔,卻內涵豐富,張力十足。“妙的是,一點兒都不疼。”他說“這時候,你就知道,麻煩了”。小說開場對話就顯示了海式的這種語言特點。簡單的三個字“妙的是”,是故作輕鬆,調侃的語氣,妙的背後是一點都不妙,它令人驟然而生緊張感,感受到人物內心因之而起的微妙變化,而“一點兒都不疼”與“麻煩了”,卻讓讀者讀出了死亡的悄然潛入,陰影瀰漫而起,整篇小說的基調與氛圍頓然而升,這是海明威寫作的高明。 《乞力馬紮羅的雪》並沒有跌宕起伏的故事情節,相反,它情節平淡,而精彩卻正在於此,在平淡的情節裏,讓人讀出暗藏的波濤洶湧與驚心動魄。它最恰當地詮釋了,何謂讀小說,何謂看故事。 首先,它讓讀者讀出了,死亡步步進逼的驚心動魄。親歷過戰爭殘酷的海明威真切地嗅過死亡的味道,他對死亡有着最貼近的體驗,他把這種體驗帶進了小說,他用禿鷲、鬣狗來表現死亡,讓人彷彿聽見了死亡每一步的腳步聲,他營造死亡的氛圍,在全然不動聲色的文字裏,讓人感受到死亡的壓迫,他說死亡“它可能就是兩個簡簡單單騎着自行車的警察,或者一隻鳥。也可能有個鬣狗一樣的大鼻子。” 其次,它讓讀者讀出了,哈里面對死亡,內心的波濤洶湧,與苦苦尋求解脫的驚心動魄。海明威使用對話、閃回、內心獨白與意識流的手法,表現了哈里在面對死亡的心路歷程,不甘、憤怒、厭倦、平靜面對與超脫。它讓我們看見了,死亡是一條最孤獨的路,也是一個人必須面對的,一程最孤獨的精神旅程,而能救贖自己靈魂的,唯有自己。當讀到這一段:就在前方,他看到的,是如整個世界一般的廣闊,宏大、高聳,在陽光下閃耀着不可思議的潔白光芒,那是乞力馬紮羅的方形山頂。他明白了,這就是他正去往的地方。這是哈里在死亡夢境裏,從飛機上看到的景象,它暗示着哈里靈魂的最終歸處。而讀到這,也讓人恍然明白,那段佇立的前言,它是海明威一開始,就爲整篇小說設立的精神峯頂,它是一個人靈魂所要抵達的最高處,一處宗教般純淨而聖潔的地方。 《乞力馬紮羅的雪》的魅力還在於,它寫出了人性的迷失,與在迷失中自我救贖的人性光芒。哈里充滿才華,卻沒有很好地用於寫作,而是在金錢與享樂中,消磨生命與才華。海明威以獨白的方式,表現哈里對自己生命的反思。當他把對死亡的憤怒遷怒於情人海倫和她的錢時,他反思自己,“胡說。是他自己毀了自己的才華。他怎麼能責備這個女人,就因爲她讓他衣食無憂?是他自己荒廢了自己的才能,背叛了自己和心中的信念,他飲酒無度,磨鈍了洞察的鋒銳,他懶散、怠惰、勢利、自高自大、心懷偏見,他不擇手段,滿口謊言。”,他在痛悔中告訴自己,“如果以謊言爲生,就該試着在謊言裏死去。” 如果說這樣的哈里,令人遺憾又厭棄的話,那麼,在海明威用意識流展現的,哈里對那些生命回顧的片段裏,我們會看見一個更有靈魂和生命情感的哈里。他同情戰爭背景下,一羣無辜死於雪地的姑娘,他同情傷兵,幫助他在雪地裏逃離,他目睹戰爭屠殺,藉助他人之口吼出一句,你這狗孃養的殺人狂!他有快樂的滑雪時光,有被任性虛擲的光陰,有來自冬夜溫暖的燈光、新酒與手風琴,他有過愛與思念和因愛而生的無休爭吵,也有因雄性荷爾蒙而起的魯莽與荒唐,他有溫馨的心中風景和祖父的老獵槍,他見過世界變化,看命運如何翻雲覆手,讓一位旅店店主自盡於戰爭之後的通貨膨脹,他想起最初的,那個充滿生活氣息的貧窮街區,貧窮的鄰居們和在那裏勤奮寫作的自己,他想起好多沒有寫的好故事,其中的一個充滿是非與人性拷問的弱智男孩的故事。這些片段,在海明威的筆下有着不可思議的優雅的美,彷彿一條自然奔騰的河流,時而洶湧湍急,時而寧靜美好,時而渾濁不堪,時而清澈無比。 哈里回顧的最後一個片段,是我眼裏最震撼的一個片段,它是海明威筆下的第五段意識流描述。此時的哈里已不再在乎死亡,但他懼怕忍受疼痛,當疼痛終於停止時,他回想起戰友在戰爭中的慘烈遭遇,“打死我,哈里,看在上帝的份上”,彼時的哈里,爲了止住戰友的的疼痛,用光了備給自己的所有嗎啡片,儘管藥片最終也沒有及時生效。 這個傾盡所有想止住戰友疼痛的片段深深打動了我。你看,人性有那麼多的缺陷甚至醜陋,卻也有這麼崇高的閃光。人性如此容易迷失與沉淪在慾望的城池裏,而能清楚地看見自己,看見這份迷失,反思與自我救贖纔有了一份人性的光芒。 所以,海明威不是僅僅在寫一場遺憾,一場意外中的死亡,而是在寫,他對生命的反思與對死亡的思考。他呈現的其實是一場人性孤獨的求索之路。 《乞力馬紮羅的雪》帶着濃厚的自傳色彩。海明威經歷過兩次世界大戰,他是戰爭的親歷者,也是受害者,他的身體與精神都飽受戰爭創傷的折磨,兩百多處創口,終身殘留在身體的殘片,睡眠障礙與失眠,他總是以“硬漢”與“壓力下的風度”形象示人,生活多姿多彩,打獵、釣魚、鬥牛、拳擊,一生四段婚姻,情人無數。在《我不可能只是仰望着你》一書裏,我圍觀了他與瑪莎的第三段婚姻,我看見了圍城裏的攻城略地,以愛爲名的控制與打壓,甚至昔日愛人轉身離開後的報復,結局至此,令人唏噓。瑪莎是他四段婚姻中,唯一主動離開的女人,也是最有成就,最能與海明威比肩的女性,倫敦《每日電訊報》稱她爲“世界上最偉大的戰地記者”。甚至她還是一名小說家,獲過歐亨利短篇小說獎。她去世後,以她名字命名的新聞獎成立,2008年,美國郵政局發行紀念美國全國記者俱樂部成立100週年的系列郵票,瑪莎赫然在列。可惜這樣的強強聯手最終也沒能走下去。《乞力馬紮羅的雪》有個有趣的細節是,海明威在書裏直接點名好友菲茲傑拉德以嘲諷富人的乏味,遭抗議才改名爲“朱利安”,而菲茲傑拉德則嘲諷海明威,每寫一本書,就換一位妻子,瞧!倆天才的神仙友誼。海明威最柔軟的情感,也許最後都給了他餵養的據說會帶來好運的六趾貓,他說“貓具有真正的情感忠誠。人類往往由於某種原因隱藏自己的感情,貓卻不會”,可惜,貓最終也沒能療愈他,1961年7月2日,62歲的海明威在家中用獵槍自殺身亡,他留給這個世界的最後一句話是“晚安,我的小貓”。這些是我們所瞭解的海明威,可是,我總想,我們看到的或許也只是,海明威要展現給我們看的八分之一。 雪紛紛落下,落在哈里生命最後的站臺上,也落在海明威離開的路上,海明威說“死自有一種美,一種安靜,一種不會使我懼怕的變形”,所以,生命的此刻,唯有雪能與之匹配,美麗、聖潔、肅穆,寧靜,覆蓋一切。所以,回到海明威開篇的那個問題,你可以說,花豹就是小說男主哈里,你也可以說它就是作者海明威本人,你甚至可以說,它是所有想跨越自己,努力超脫與抵達的靈魂。 死的對岸是活,我們談論死亡是爲了知道如何更好地活,每個人也許各有不同答案,《乞力馬紮羅的雪》於我最好的啓示是,珍惜!心每有浮沉時,不妨翻開一看,頓覺生命美好,應該把它耗費在最值得的地方,值得的人與值得的事上。而慾望之火,燃燒無盡,我們翻山越嶺,並不是只來看慾望的火災的。 《乞力馬紮羅的雪》展現了海明威高超的寫作技巧,他以一個人的一天,營地的一角爲視點,卻在虛實之間,構築了一個廣闊的敘事時空。它構思精巧,語言簡潔優雅,情節富有音樂般的節奏與旋律,高音處令人震撼,結尾戛然而止,餘韻悠長。整篇小說哀而不傷,有着文學上優雅的美。 馬爾克斯在《談海明威》一文中提到,他在巴黎偶遇海明威的激動,一剎那,他不知所措,只把手收握成杯形放在嘴邊,對着海明威大喊“藝術大師”。是的,藝術不是隻有繪畫雕塑音樂詩歌,還有小說,而什麼樣的小說可以堪稱經典,被稱爲文學,海明威的《乞力馬紮羅的雪》就是。
偶然的際遇,看了馬爾克斯的《談海明威》,讀後很是感動,以前總是用迷惘去定義海明威,而今卻分明發現一個如此炙熱的靈魂,他熱愛生命、熱愛生活、甚至愛他遇到的每個精美的物件,他是那麼渴望與世界對話,渴望被世界理解,我也開始有一點點理解他爲何會結束自己的生命。 所謂的迷惘源自孤獨,源於世界的不易理解,更源於自身的不被理解。這也就是爲何,越是熱愛生命、熱愛生活的人,越是會感覺孤獨。 再見海明威滿是敬仰!滿是憐惜! 以下引自馬爾克斯的《談海明威》【他所描寫的一切,他曾擁有的每一刻都永遠屬於他。每回經過歐德翁大道12號,就會看到他和西爾維亞·畢奇在一家現在早就變了樣的書店聊天消磨時間,直到傍晚6點,詹姆斯·喬伊斯可能正好經過。在肯亞平原,纔看了一次,那些水牛和獅子還有最祕密的打獵祕訣就歸他所有了,鬥牛士、拳擊手、藝術家和槍手,一出現就納入他的麾下。意大利、西班牙、古巴,大半個地球的地方,只要提過,就給他侵佔了。哈瓦那附近的小村子寇吉馬是《老人與海》那個孤獨漁夫的家,村裏有塊紀念老漁夫英勇事蹟的匾額,伴隨着海明威的箔金半身像。費加德拉維吉亞是海明威在古巴的避難所,他死前沒多久還在那兒住過,陰涼樹下的房子還保持原狀,裏面有他各式各樣的藏書、打獵的戰利品、寫作臺、他巨大的肖像剪影,還有他周遊列國收集來的小飾品,這些都是屬於他的,但凡曾被他擁有的,就讓他賦予了靈魂,在他死後,帶着這種靈魂,單獨活在世上。】
想跟大家探討兩個問題! 第一,那些經典書籍或者著名作家的書籍,讀着就是沒感覺,讀完了還是迷迷糊糊,啥也記不住,該不該再讀他的其他書籍? 第二,一本書讀了一多半了,讀的不舒服,不想讀了,可覺得讀了這麼多了都,沒有完全讀完,有種半途而廢的感覺,該不該硬着頭皮,折磨自己繼續讀完? 很可惜,這本書對我來說二者兼備!不怨書,怨我!
海明威的短篇風格非常鮮明,尤其是他慣用的“零度結局”,耐人回味。本集既收錄了不少高品質作品,也包含一些完成度一般、偏過渡性的篇章。 真正出色的那幾篇,清楚讀出被高度壓縮的痛苦情緒:濃烈、黑暗、壓抑,卻被他用近乎面無表情的方式寫出。人在臨死前忽然看清自己一生的逃避;人在夜裏意識到自己真正需要的,只是一個不會塌陷的角落;人在崩潰之後,靠着重複、節制與身體經驗,一點點復原。《乞力馬紮羅的雪》寫認清虛無的死亡瞬間,《一個乾淨明亮的地方》寫崩潰邊緣仍維持姿態的夜晚,《大雙心河》寫創傷之後的沉默自愈。戰爭、創傷、痛苦、孤寂、失眠與恐懼都被壓進身體裏。海明威幾乎不替它們發聲,只讓那份緊繃的痛感潛伏在文脈之下,暗潮洶湧。 另:《我猜,不管什麼都能讓你想起一些事》一文短小精悍,個人很喜歡。天賦、模仿、父愛與失望並排出現,卻又互不解釋。待記憶的源頭被揭開時,成長已經不可逆轉。那種留白、冷靜與遲到的殘酷,確實讓我想到了雷蒙德·卡佛,但氣質與重心仍然清楚地屬於海明威自己。
《乞力馬紮羅的雪》,一個美麗動人的名字,透着清淡的唯美氣息和高遠的意境,我沒有見過海拔6007.6米的雪山,但她的廣闊,宏大、高聳、在陽光下閃耀着不可思議的潔白光芒的方形山頂,是我在夢裏也想去的地方。 當然,去到那裏之前,我先要去一趟《大雙心河》,在那看起來清涼實則水下溫暖的河流來個仰泳,把釣餌一杆甩到河邊的樹蔭下,我要看看鱒魚是什麼樣,我累了,躺在離河邊不遠的平原上,看着翠鳥從樹梢飛過我的頭頂,然後落在旁邊的草叢裏,驚起好幾只淺黃色肚腹的蚱蜢。 連續看短篇合集有一個壞處,特別是中外短篇交叉着看,你容易混淆兩個作家講的故事,也容易記岔了故事中的情節,把他的情節放在她的身上,於是,幾十個故事混在了一起,莫名其妙就成了一個整體,中外的人兒也沒有多大的區別,他們哭起來一樣醜死,笑起來同樣像個孩子,壞起來都讓人想捏錘子。 文化的區別當然有,但那是不會記錯的另外一部分,共通的地方纔是大部分,看的故事多了,眼睛就花了,世界就大了,我們的心,好像也變得寬廣了,那些分不清的故事好像也不需要分得太清啦! 既然說到這裏,那“硬漢”作爲美國那個時代“迷惘”的一代,我們不也就是這個時代“迷惘”的一代?高速發展的科技時代,經濟突飛猛進的時代,人類精神發育跟不上物質發展的時代,我們消極沉悶,失望空虛,我們陷入了無盡的自我懷疑,我們用“躺平”,用“反叛”來挑戰這個殘酷又虛僞的時代。我們要努力啦,我可不想最後把獵槍頂在自己的下巴上!
這本書讀完有幾天了,一直不太敢評論。短篇最是不好讀,將厚重的思想賦予單薄的文字時,外人體會之時總會遺漏一些。 書中有很多短篇在現在的我看來還是意味不明,唯一讓我驚心動魄的是《乞力馬紮羅的雪》這一篇文,翻來覆去看了四五遍,漸漸從中見識到一些海明威自己的生死哲學。 文章的開篇很有意思,沒有提到主人公,只說道乞力馬紮羅和上面的雪豹屍體。它們意味着神之居所和永垂不朽。 但是,乞力馬紮羅其實是不一定有“雪”的,它也不一定是神之居所,甚至上面並沒有不腐不朽的雪豹之屍。 沙漠與雪,不停的腐爛與永遠的被冰雪封存——現實與憧憬這樣對比之下,哈里的憧憬是必然的。值得一說的是,肉體與精神,哪一個的腐爛更可怕?從哈里的回憶和自敘,他害怕的絕不是肉體的腐爛,他憧憬的也絕不是肉體的不朽。有一句話說得有道理——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若是人人都有一個漫長的等待死亡的過程,那麼他一定能客觀的評價自己的這一生。無趣、墮落、與自己一開始的志願完全背離,這便是哈里自己的評價。是啊,該寫的文章還沒有寫出來;進入一個圈子本來是爲了觀察,取得寫作題材,最後卻深陷其中;一味索取情婦,到臨死發現自己愛她。他的精神已於他的肉體死亡之前先去了,可笑的是, 肉體快要死亡時,精神又復活了。想到那一句詩——世間安得雙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肉體與精神的雙存如何才能做到?突然想要活下來好好生活一遍的希望與知道死亡已是絕對的無奈交雜,肉體必死,那麼只能寄希望與精神不朽。所以神之居所出現了,那是不朽精神的所歸之處。它與其說是真的,不去說是幻象,是死後的虛無縹緲。但這就是海明威的生死哲學——精神不朽即爲永存。 用邏輯思維方式理解分析這篇文章時,它的邏輯結構模態應爲必然結構模態與或然結構模態相結合的邏輯結構。文中對將死之人哈里的描寫是使用必然邏輯結構模態,他無時無刻不感到死神緩慢靠近的腳步——腐爛範圍越來越大的身體,漸漸逼近的禿鷲和鬣狗,都體現了他死亡的必然性。文中沒有寫到他死,只寫了他到達乞力馬紮羅的夢境和最後她女人的胡亂叫喚。但我們知道,他的結局必然是死亡——在夢中死去。這是最好的死法了,夢裏的乞力馬紮羅很美。 而關於哈里的靈魂是否得到永生卻是一個或然邏輯結構模態的文本描寫形式。哈里在夢境中看到了乞力馬紮羅——“上帝的殿堂”,那麼他就讓自己的生命以另一種形式繼續存在下去了嗎?——重生於自己的夢中,在夢中到達了乞力馬紮羅,精神獲取了永生?這,我們誰也不知道。 這兩種邏輯結構的結合帶來的是種知事不可改的悔恨和不知未來走向的的猜想,絕望但不至於沒有希望,這也是海明威的風格所在。 生與死的對立,是我們所在的時空向我們撒的一個彌天大謊。因爲它們只是看似對立,實則無人能夠證明。死後是不是有另一個世界?我們的精神在死後去了哪裏?沒有人可以告訴我們,因爲沒有肉體真正的死而復生。 在乞力馬紮羅的山頂,不一定有“一具風乾凍僵了的雪豹屍體”,也不一定有雪。 但這其實只是本書的一方面,同時應該注意到的還有海明威對戰後人民精神世界的描寫與關注。 無論是哈里,還是後面故事中的主角,他們都是第二次世界大戰中存活下來的人物。俄羅斯的,意大利的,世界各地的,各個黨派的,雖不說千人一面,但精神上的蒼白與空虛,道德的淪喪與人性的扭曲是普遍的。《世界之都》裏的帕科,實際上就是並未真正動刀動槍就已經倒下的戰士們,《印第安人營地》裏因爲忍受不得妻子難產慘叫而自殺的男人,實際上就是不堪戰爭重負而精神奔潰的人。醫生的兒子說他確信他能活下來是因爲他已經能夠直面戰爭,而他面對戰爭,所有的觀念只有一個,就是活下來,生命本是人最大的權利,真是可悲。《祖國對你說了什麼》更是直接寫出戰後的慘狀——一切都是灰濛濛骯髒齷蹉的。這就是戰爭啊,誰又從中得了益呢?戰爭就是不幸的開始,硝煙就是道德的天敵。 願我們永遠不會太自滿,以致忽略了世上的不義。 願我們永遠不會因爲在自己家中太舒適,以致忘了那些無家可歸的人。 願我們永遠不要以爲自由是理所當然的, 以致忘記了那些不自由的人。 願我們永遠不要不分青紅皁白就接受權威, 而不察看它是否合乎正義。 願我們永遠不忘用自己的聲音、時間和精力, 讓我們所生活的世界變得更好。 也願我們永遠不要喪失憧憬,永遠要期待事情會更好。 而且,我們永遠都應該讓它變的更好。 願世界和平,人心澄澈。 Amen
見過太多的生死,海明威是熱愛自然的。他嚮往尼克那樣隨心所欲地徒步、露營、野餐、打獵,到四周都是大樹、岸邊長滿酢漿草和毛蕊花的河流裏垂釣鱒魚…… 見過太多的生死,海明威是敬畏生命的。於是,在《岔路口感傷記》中,願意陪着那個被他們擊殺的德國孩子兵,守着他斷氣…… 見過太多的生死,海明威是無懼死亡的。只是希望自己的死亡有獨特的浪漫和瀟灑,於是,有了《乞力馬紮羅的雪》……
雪落峯頂,終抵未竟的人生歸途 人往往要被逼到無路可退的境地,才肯沉下心,打量自己一路走過來的模樣。某個閒散的傍晚翻起這個故事,沒有激烈的衝突,也沒有跌宕的情節,就只是非洲荒原之上,一個人伴着傷口與暮色,慢慢走向生命盡頭。可偏偏就是這樣平淡的敘述,能鑽到心底那些平日裏不願觸碰的角落。故事講的是作家哈里在狩獵途中意外受傷,傷口感染後困於荒漠,救援遲遲不至,生命進入倒計時。當奔波被迫停下,那些被日常、慾望和懶散掩蓋的過往、愧疚與遺憾,全都一層層浮了上來,這片荒蕪的原野,也就成了他獨自覆盤一生的地方。 浮世裹身,被慢慢擱置的本心 哈里這一生,看着閱歷滿滿,內裏卻始終透着空洞。他本有出衆的寫作天分,心裏也裝着無數想落筆的故事與思考,可日子久了,安逸的生活、周遭的浮華一點點磨掉了最初的熱忱。爲了輕鬆的生計、旁人眼裏的體面,他漸漸依附在現有的生活裏,不再願意爲熱愛耗費心力。 走南闖北,見過形形色色的人與風景,積攢下大把鮮活的見聞,到頭來卻只是任由這些素材在腦海裏蒙塵。總覺得時間還多,總想着往後還有機會,該做的事一拖再拖,該堅守的東西慢慢放手。讀至這些心理描摹的時候,心裏難免跟着發悶。其實很多人都是如此,被眼前的瑣事推着往前走,看似終日忙碌、過得充實,實則一直活在被動裏,順着世俗的軌跡隨波逐流,從來沒真正順着自己的心意活過,這樣的消耗,無聲無息,卻最磨人。 彌留回望,看清藏在歲月裏的怯懦 死亡從來不是這個故事的核心,真正動人的,是生命走到盡頭時,人對自我毫不避諱的叩問。病痛困住了他的身體,讓他動彈不得,意識反倒變得格外清明。半夢半醒之間,往日的片段不斷湧來:經歷過的動盪、擦肩而過的情誼、沒能寫完的文字,還有一次次臨陣退縮的瞬間。 從前刻意迴避的愧疚,不願承認的軟弱,在絕境之中再也無處躲藏。他慢慢想明白,自己並非沒有能力去完成心中所想,只是一次次選擇了偷懶與妥協。害怕堅持路上的辛苦,也畏懼努力之後未必如願的結果,索性就用散漫的態度糊弄日子,到頭來困住自己的,從來不是外界的阻礙,而是骨子裏的猶豫與怯懦。這份剖白寫得直白又冷靜,沒有刻意煽情,卻精準戳中了人性裏共有的弱點。 雪山爲影,遙不可及的純粹嚮往 整篇文字裏,乞力馬紮羅的雪山是最特別的存在。它佇立在遠方峯頂,白雪皚皚,乾淨又孤靜,和腳下這片喧囂又蕪雜的荒原截然兩樣。這座雪山,其實就是人最初的嚮往,是未曾被世俗沾染的理想,是心裏那份最簡單純粹的期許。 哈里一生都遠遠望着這座精神之峯,卻始終沒有動身奔赴。在俗世的泥潭裏輾轉徘徊,任由初心一點點蒙上塵埃,直到生命最後一刻,纔在朦朧的幻覺裏,抵達了心心念唸的雪山之巔。片刻的釋然之後,餘下的便是綿長的惋惜。世間最讓人悵然的,從來不是求而不得,而是明明本可以。我們忙着追逐身外之物,在浮華里兜兜轉轉,等猛然驚醒,才發現早已弄丟了最珍貴的東西。 故事落幕,荒原依舊沉寂,雪山也依舊靜靜矗立。通篇讀下來,這算不上一則悲傷的悼亡故事,更像是一次溫柔又尖銳的提醒。作者用一場平靜的離別,攤開了人人都可能深陷的困境:惰性纏身,不斷妥協,任由一日日的時光在敷衍中流逝。 平日裏行色匆匆,很少有人願意停下腳步審視當下,也就察覺不到自己正在慢慢辜負生活。我願意把這本書推薦出去,不爲談論生死,只是覺得它適合每一個在生活裏步履不停的人。它用剋制又平實的文字告訴我們,人生裏最可惜的從不是終點的告別,而是一路以來的將就。別讓拖延困住腳步,別讓浮華遮住本心,認真握住眼前的每一段時光,纔算不辜負走過的路途。
“當太陽第二十次升起時,他開始看到雪頂。他明白自己正在死去,但他依然在飛昇。” 對生命意義的終極追問,人類的脆弱與傲慢,卻借乞力馬扎羅山的雪頂對美、對真理的追求仍能抵達永恆,你可以認爲這是一種美、也是一種尊嚴,“他聽到雲朵在乞力馬扎羅山頂上呼嘯,那座山在陽光下白得刺眼,而他的靈魂正飛向那裏。” “冰山理論”在這部作品中體現得淋漓盡致,隨處可見,每一處都那麼唯美浪漫,但是美的背後卻又帶有悲感失落,意識流的穿插使閱讀產生幻覺或頻死感,毛孔收縮般自然地展現出複雜的內心世界和人生軌跡。
《乞力馬扎羅山上的雪》之得了壞疽怎麼辦? 有一天,當我們征服雪山的時候,我們不小心生了壞疽該怎麼辦呢?要不要把生疽的那條腿切了? 海明威作爲一個硬漢,一個常年旅遊的人在書中給了他的答案,讓我們看看男主是怎麼對付壞疽的。 得了壞疽,他的身體的第一反應是:“奇怪的是一點兒也不疼,這時候你就知道開始壞死了。” 好,從男主這句話,我們可以看的出來,壞疽會導致皮膚肌肉神經組織壞死,讓我們失去部分知覺。 嗯。有的時候,疼痛說明還有救! (讀到這裏,不禁讓我想起來一個笑話:在急診院門口大喊大叫的病人往往病情還不算太重,因爲他們還有力氣大喊大叫。而那些奄奄一息病懨懨的纔是醫生們的急救對象。) 壞死後,身體組織開始發出臭味,這個時候男主開始看到周邊有四隻禿鷲在虎視眈眈。 男主對女主說:“你可以把我這條腿鋸下來,這樣興許就不會壞死,不過我也懷疑這有沒有用。” 這裏說明了壞疽會感染其他組織,我們從這裏可以得知壞疽這種細菌具有傳染性。 好,相信看到這裏的讀者開啓了好奇寶寶模式,我們的男主爲何會染上壞疽。 在文章的後面有這麼一段話解釋道: “我想,我的錯誤在於,開頭把腿擦破了,忘了上碘酒後,後來也滿不在乎,因爲我從來沒有感染過。再往後傷口嚴重起來,別的抗菌劑都用完了,大概就是用了藥性很弱的石炭酸溶液,才導致了微血管麻痹,於是就開始生壞疽了。” 這句話信息量很大。 由於作者在汽車拋錨時擦破了大腿,沒有及時用碘酒消毒,導致後面發炎感染。所以當我們有傷口破損時一定要及時消毒,用好創口貼,不要讓傷口暴露在空氣中,因爲空氣中也含有大量的細菌會交叉感染。 作者用了石炭酸溶液,因爲沒有用對藥,導致更嚴重的疾病發生了。所以,用藥的時候不要隨便用,以免產生不良反應。 後面,我們的男主讓僕人拿硼酸膏來敷傷口,可惜已經病入膏肓了。 我們從男主這句話“沒有啊,我只是有點困。”看的出來,疾病會讓人渾身乏力。 後面男主的girl friend對他說:"你呼出的氣味真難聞."這也預示着肺部已經感染壞疽菌了。 最後的結局是死了。 如果當時把那條腿切了,結果會不會好一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