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河青山：黃仁宇回憶錄（精裝版）

讀《黃河青山》感慨人是俗人，事是俗事，但後面有家國情懷，有上下求索之心。我是俗人，也耽於俗事，但我自認有向上之心，以此爲支撐，足夠讓我走下去了。 — 引用豆瓣網友評論 《萬曆十五年》太火，火到我讀他太早，後來遇到這本《黃河青山》又太晚。 “我以爲自己會成爲拿破崙，結果沒有。” 我慶幸作者沒有成爲拿破崙，反成了歷史學界的幸事。倘若他真如拿破崙般縱橫疆場，我們或許會多一位驍勇的統帥，卻也錯失了《萬曆十五年》這一部獨特視角解構歷史的鴻篇鉅製，讀者更無法領略他筆下那些穿透時光的深邃洞見。 開頭從失敗的單戀開始，他在上海迷戀一個家庭優渥受西式教育的富家女，儘管她對他若即若離。他觀察女孩家中，每一層都有一個浴室，而他在老家山間破屋中的母親和弟妹沒有自來水可用，更不要說浴室。在富家女與他冷淡的間歇，他又認識了一個傳統保守的女孩朵，他不能給予這個女孩任何允諾哪怕只是口頭承諾。他在心裏自我辯解，並非更偏愛外交官的女兒，而是被她身後代表的文化所吸引，抑或是那種與自身遙不可及的差異感。儘管他在兩個女人之間搖擺，但是最終都沒有結果。 故事以倒敘切入，追溯他輾轉於g軍隊的生涯——從雲南、緬甸、印度，到上海、東北、日本。與鄭洞國、朱世明、湯恩伯等將領及各界人士往來的往事細述，第一部卻在他紐約晚年的浴室裏驟然收尾。 他通過g 的選拔考試踏上留學之路，年屆三十的異國大齡求學本就艱辛。四處打零工勉強維持生計，後來在紐約州立大學的職場打拼，坎坷與困頓如影隨形，每一步好像都走得艱難。 打工的辛酸觸及到我的情緒，尚未等我回過神，陡然被他切入長篇歷史見解打斷，其間生活片段與人際軼事穿插交錯，看似毫無章法的敘事跳躍，打破了敘事的線性節奏，卻讓文字在現實與歷史、個人與時代間肆意穿梭。或許本書就是在呈現他的螺旋式大歷史的現身說法。 前半生浸淫于軍旅，碾轉日本印度緬甸，和不同的將領打交道。七年的上尉履歷未能磨礪出敏銳的人情世故。往後紛紜的漩渦中，他始終有一份執拗的坦誠。無論是面對上級費正清，還是同僚戀人等，這種毫無保留的坦誠總帶着某種超脫的純粹感。 但是過於純粹在外人看來稍顯虛假，在繁雜的人際博弈中格格不入，令人不禁將這份執拗誤讀爲不知變通的固執。 或許因爲性格後來的工作並不順利，不單單指工作還有他的學術觀點以及同事關係，爲了吸引更多的學生選擇他的課，他只希望能出一本熱銷的書來維持自己作爲專業學者的形象。 可是生活不算完全好，他還是在61歲失業了，爲了維持生計他精打細算一家可以領取多少救濟金維持生活。 學問或許好運，立場或許堅定，但是對自己坦誠難得，道貌岸然的大道理誰都可以講，可是袒露自己的擰巴卻不容易。他把私心袒露出來，過於坦誠而非遮遮掩掩的時候，或許是最有魅力的時候。坦率，赤誠，並非肆意妄爲而是清醒的自我認識爲基石，往往並不會失去底線。 全篇沒有灌輸，沒有教導。陳述的口吻，他和讀者坦誠相見，從學者工作家庭朋友視角切入，娓娓道來的感覺使微弱的個人經歷和龐大的歷史節點交織在一起。

“夢魂不曾歸故土，黃河依舊繞青山”，這是無法解脫的糾纏。身在現代教育體制內卻總是幻想超越教育體制的約束，人在異鄉生根卻心懷本國故土，黃仁宇在美國的現代學術制度中討生活，卻無法適應科學化、制度化的研究，他研究的是古代中國，心裏卻想的是現代中國，他強調現代數字化管理的必要性，又強調各個歷史長期的必然性，追求世界普遍性，認同文化本土性，好像一切都是矛盾，矛盾造成痛苦，痛苦難以釋懷，在他對自己一生的回憶裏面，就總是回憶起論戰、表白、聲辯，這些形諸文字，便呈現了作者內心的怨懟、憤懣、自負和得不到承認的焦慮和緊張。

本書以回憶錄的形式呈現的是站在美國立場的黃老，在他六十一歲的生命中，在中美各居參半，青年軍旅六年則待在印度、緬甸、日本及英國。前二十多年接受了中國文化的訓練，在美二十多年不斷求學教書加深了對中國文化的瞭解。 這本書從側面揭開了《萬曆十五年》出書的坎坷，還展現黃老一生的旅程，歷經國共鬥爭到居美時學術之路的艱辛。一切看似順理成章，實則處處選擇有限，在一路披荊斬棘中面對不確定的打擊和收穫意外之喜。 黃老因爲半路出家走上學術的道路，所以在學術和出書上一直接連碰壁。《萬曆十五年》的創作背景是作者1959年寫博士論文感到自己對明史一知半解，1978年又在寫《劍橋中國式》明史部分時發現史料的漏洞。史料沒有寫明朝的失敗還有誰負責，也沒有具體的時間線劃分。這個發現就像從來沒有人在意大椿的根系有多深密。《萬曆十五年》揭露了中國在歷史上爲什麼落後於西方，明朝衰落的根本原因。體現了黃老的大歷史觀，既宏大 系統的歷史，從技術的角度看歷史。還有一本《中國並不神祕》是《萬》的姊妹篇，兩書相輔相成，前者是縱切面，後者是橫切面，顯示兩千年曆史中的高峰和低谷，爲此他看完了一百三十三冊的《明史錄》。 書中更具吸引性的是可以通過作者的視角，尤其是一個國民黨軍官的身份，瞭解國共之間的鬥爭和博弈。又通過國共鬥爭中不同的人士在那個時代用鮮血和志氣揭露出民國具體的困境和發展的必由之路。 書中出現了毛蔣 林彪 杜聿明 張發奎 田漢 郭沫若 範長江 國共鬥爭 土地革命 內戰 文革人物和事件。展現了新民主主義時期（1919-1949）從北伐五四 四一二政變 土改反圍剿 抗日內戰。是不同階段不斷過渡不斷重建秩序。整個過程可以形容成在沒有議會制的情況下，五四運動要求開庭，國共雙方進行延長武裝辯論。這還是一場全民的變革，是中國社會的重建，是人民在實踐中改變思考方式的過程。 國民黨推到了滿清的封建帝制，接了一個有歷史遺留的爛攤子。虧空的政府財政，南北分裂軍閥割據的版圖，還有錯綜複雜的土地制度亟待改革肅清。不改革就沒有稅收，這場土地改革的必由之路就是以自下而上不按規矩出牌的方式整頓。 設身處地的想，面對加入國還是共？當時的人選擇是有限的，而且每一種選擇都是透支的。每一個人都是被時代推着走，迎接着撲面而來的不確定性。即使抓了一手爛牌，也要把它打好。

坦白來說，閱讀先生的自傳前已經讀過兩遍《萬曆十五年》，但餘留在腦袋中的東西並不多，關於大歷史觀也只是一個大的詞彙概念，沒啥實感。 在閱讀本書的過程中，對先生表達上的真誠和閱歷的豐富所深深打動。關於先生所要求的，這部自傳必須在其死後才能出版，也能感受些許我袒露表達自己，但不想聽見任何回聲的決絕。 先生的一生實現了戎馬，也做到了書卷。前半程的戎馬是先生珍貴的實證記錄，不管是出於家世的託舉，還是國家命運，亦或者是因緣際遇，先生的戎馬經驗都不乏神奇的際遇，也不少看世界的機會。國家危難存亡之秋，沒有一寸土地可以守得安寧。先生也帶着抱負，棄學從軍，開始軍旅生涯，也一生貼上了國民黨標籤。 後來憑在美國陸軍指揮與參謀學院所修的學分，於1952年9月獲密歇根大學的錄取。而在此之前也因爲一些政治糾紛，險些被囚被困。幸運使然，先生再次走上了求學之路。成爲余英時在密歇根所指導的唯一博士生。也因爲余英時在飛機上的一句話，開啓了往紐約州立大學的新帕爾茨分校任副教授的職業生涯。隨着大學教育理念的調整，先生在61歲的時候不得不接受失業。這一階段的描述讓人很能帶入，做爲學者，寒暑假期間到處做訪問教授，或者參加學術項目，當先生正在奮筆疾書之時，收到了辭退的通知。理性和感性的反應也都同時出現在了先生身上。理性上，左右奔走，爲自己爭取合理的權益，感性上，開始感慨大學的學風，同事的氛圍，以及余英時那次偶然的飛機上的鄰座，很真實，有種把大佬拉到了我們普通人現實生活中的感覺。 然後，禍不單行，除了教學生涯的打擊，作者在發表和研究方面也遭遇所謂的“被刺”，一本《中國並不神祕》被評審者的明誇暗棄，奔走相告幾載還是隻能扼殺在搖籃中，無從出版。從先生這裏的講述中，才真切地看到學術圈子的概念及其巨大的影響力。先生和費正清、李約瑟都做過專題項目，怎能學術生涯還是如此坎坷。可能就是先生自嘲的，自己性格孤僻，不善羣體活動吧。 也終於在本書中，在先生的娓娓道來之下，對大歷史觀的概念有了稍微清晰些的認知，我認爲先生分析的中國現代化的失敗，是因爲頂層建築或者理念在觸達底層目標羣衆的時候，缺少中間的組織和架構，想法或者策略落不下去，爲了落地想法投入的人力和物力的支持，大多都被中飽私囊，造就了一批鉅貪巨腐的羣體。從國民黨到現在的我們，很難說這層中間架構搭建的如何了。 最後，還有一個感想，就是先生在說自己的經歷的時候都是那種謙虛謹慎的態度，與我同時期在讀的何炳棣先生自傳中——認爲自己的這些記錄都是重要的史料，希望自己的分享能夠給研究者提供事實依據，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也把兩個人的形象烘托的更加立體。 最後的最後，我想說先生在我心中已是頂級了，一生過了截然相反的兩種生活，戰爭沒有消磨掉追求自我的意志；中年求學時，在精神流浪的同時，還得付出辛苦的勞動自己養活自己。在學術上堅持自己的堅持，治學態度純潔，先生的形象更像我們的草根英雄，是一種更平易近人、更具榜樣性的存在。感謝先生！

歷史學者不僅要懂歷史，還要有一定的文筆，最好是一個出色的“講故事的人”，這是我讀完的第一本自傳性質的書，往後再閱讀其他人的自傳的時候，可以拿黃先生的這本書作爲參考標準。 中國人，抗戰時期見證戰爭，之後去美國研究歷史，除了黃先生之外，還有許倬雲先生。 黃先生和許倬雲先生不同，前者是軍官，後者在戰爭年代因爲身體不好喫盡苦頭，一個指揮部隊衝鋒，一個在動盪中經歷無數絕望同時切身感受人性的善良與堅韌，個人經歷應該對兩位先生的史觀有影響，在這本《黃河青山》中，黃先生偏向客觀理性，在《許倬雲十日談》《往裏走，安頓自己》中，許先生更多的是溫情脈脈地看待數千萬年間中國大地的發展，以及這片土地上人們的歌哭笑淚。 在一次訪談節目中，面對美國部分地區鋼鐵工業的衰落，看到無數工人失業，許先生不禁扼腕嘆息。如果黃先生評價這件事，我猜可能更多地從理性的角度加以審視：這是美國資本主義體制發展的必然。 二人的一個共同點是，都在爲大衆寫作，他們的書，容易讀，沒有故作高深的地方。 面對青年，二人都有囑託，許先生說“往裏走，安頓自己”“你是頂天立地的人”；黃先生說“我們應該讓中國的年輕一代意識到他們與命運之約，而不是煽動他們要求全世界沒有人可以給予的自由。他們必須自己去創造自己想要的東西，一切從基礎開始。” 回到《黃河青山》，這本書寫得很坦誠。不能用“波瀾壯闊”形容，因爲黃先生的敘述，剋制而理性，即使是傾訴個人受到的不公正對待，也是激烈的地方少，平靜講述的地方多。 黃先生是軍旅歷史學家，在炮火連天的年代裏親眼見證並參與鐵與血的較量，對戰爭的第一手描述給我們揭示了真實戰場的殘忍無情。 先生在和平的年代裏顛沛流離，在美國社會“摸爬滾打”的同時保持獨立思考，在大學中，爲了完成教學任務，嘗試壓縮史料，從宏觀視角看待歷史變遷，加上費正清、崔瑞德等漢學大家的指導，提出了“大歷史觀”，這一理論能幫我們開闊讀史眼界，從技術角度解讀王朝興衰，角度科學，對今天仍有很強的借鑑意義，比純粹從“慨嘆興衰”的角度敘述歷史更有邏輯些。 那些敘述個人學術經歷、師友交往的文字，讓我們看到即使是黃先生這樣著作出衆的學術大家，也不得不面對一些不公，黃先生敢於抗爭，不輕易彎腰，有身爲軍人的骨氣。 黃先生在書中寫到的個人經歷詳略得當，文筆精彩，筆尖流動着個人真實情感，印象最深的是先生敘述和幾位女性交往的片段，發乎情，止乎理智，有君子風範。 黃先生如果今天還在世的話，看到《人民的名義》等電視劇熱播，《萬曆十五年》火得要上天，會不會感到意外？也許，黃先生意外的同時，還會進一步加深對自己學術見解的肯定，因爲他在書裏提出的那些問題，在今天似乎都沒有得到完全的解決，黃先生筆下“由文化導向轉向經濟導向”的社會，在今天尚未實現，傳統的部分難以一時廓清，估計未來的很長時間內，文化傳統的影響都不會消失，只要那些問題不得到妥善解決，黃先生書中的聲音就不會完全消失於讀者大衆。 在書的結尾部分，先生提倡中西方加強交流溝通，大家共同解決問題，先生還提醒我們，警惕對外國人的刻板印象，嘗試去接觸他們，並且學着和他們做朋友，這一點和許倬雲先生也是一致的，可以說“英雄所見略同”。 斯人已逝，其音清遠。

33個小時的閱讀過程，對我而言一場偉大的旅程。 毫無疑問，這本書纔是黃仁宇先生最重要的作品，之前他的名篇“大歷史”、“萬曆十五年”、“赫遜河畔”等我起碼都詳讀了3遍以上，但直到閱讀此書，我才真正理解黃仁宇。該怎麼誇讚和推薦這本書呢？這樣吧： 一，幾年前，我在跟朋友聊天時，說已經很久沒有碰到讓我興奮的書了，上一次還是大學階段初遇哈耶克。而讀黃河青山，醍醐灌頂、興奮到誦讀的時刻不知出現了多少次。當然這也可能跟我遇到它的時間剛剛好有關，即沒有太早讓我對其中的事情、理論無法體悟，也沒有太晚讓我從其他渠道得出相似的結論，於是黃仁宇先生這本死後才讓出版的回憶錄，順便把我的閱讀史、我的問題也串聯了起來。 二，每一個偉大的學者、偉大的成就者，其內心必然有核心的問題需要通過孜孜不倦的追求來求解。李約瑟的問題是爲什麼歷史中充滿了技術發明的龐大帝國無法產生現代科技，並持續落後；費正清的問題是中國近代史如何理解；曾國藩的問題是如何做一個聖人。而如果你對“從1840年以來的中國到底發生了什麼”、或者“勝利的爲什麼是共產黨”、或者“我們如何成爲當下的中國”這樣的問題深感疑惑，那麼，讀懂這本書會給你一個極大的貫通感。 黃仁宇先生的洞察力是驚人的，這源於他的天賦、他複雜的人生經歷、他的學術功夫以及他心中持續的困惑。這樣的洞察力，從這本書可以看出給他帶來了各種各樣的麻煩。這些麻煩有的因爲他個人性格的“不周到”、“讓別人顯得愚蠢”，有的因爲體制。直到《萬曆十五年》在國內出版給他的盛譽，才讓他的晚年20年時間得到了前半生所有的“補償”。 從這本書裏，你既可以得到大問題的答案，也可以看出如何面對個人的困境。其實這兩方面無疑是互通的，只有將個人自覺而清晰的置身於歷史當中，我們才能消解自己遭遇的偶然性、獲取得到“天命”的機會，從而真的有力量凝視命運的虛無。 多一個人閱讀這本書，這世界大概就多一份向好的希望。

先說結論，覺得一般。 說起此書的緣由，主要是聽羅叔的播客，有一個系列就叫，黃河青山，是關於抗日的故事。羅叔也就此提到了黃仁宇的這本書。 名人傳記看過不下10本，但這是第一本多次想棄讀但仍然堅持讀完的書。 先不說作者的政治立場及對國共雙方描述的客觀程度，最糟心的是無比糟糕的翻譯。雖然看譯後記能感受到譯者的用心，但水平真的不行。之前看林語堂的蘇東坡傳，就非常敬佩譯者，完全看不出英譯中的痕跡。好的翻譯是遵循中文習慣和語境，容易理解，不至於要靠反覆揣摩來讀懂。 再說內容，作者的史觀和學術水平毫無爭議，但好的傳記都是客觀描述爲主，用一生的經歷給讀者帶去思考甚至借鑑的空間。但此書中太多主觀評述，俗話說功過由後人評述，您老人家就不要太過糾結於此了。雖然您經歷足夠豐富，但您也沒有參與到文中諸多的歷史事件中，何況還沒有足夠的數據（恰如您的史觀之一，應用技術評價取代道德評價），比如對林彪在東北對軍民的行爲，比如土地鬥爭中對地主的行爲，等等。 綜上，其中個人的經歷和部分歷史事件可讀，整體一般（翻譯權重>50%）

這本書對我啓發甚大，甚至可以說超出了我所閱讀過的絕大多數書籍。本以爲是簡單的自傳，隨意閱讀即可，但沒費多少時間就意識到本書在質量和理念上的跨越性。作爲掙扎在經濟學論文，同時對考古學與歷史學，政治學，社會學，心理學，哲學，統計學和法學兼有興趣的學生，這本書以黃仁宇教授的許多人生經歷，治學之道，思考與理解深度發掘了無數細節，很好地反映了“大歷史觀”的思考。想起之前上課學到過的時間序列分析裏的許多計量手段，用前面數期內容或者衝擊折現到現在階段，從而預測未來，不失爲一種統計學的解釋。我們的未來一定藏在過去的理念，基礎或者其他什麼東西當中，大歷史觀或許是更好地捕捉這些信號的手段，而不僅僅是各種簡單的經濟變量。 另一個惹人深思的問題是他體現出來的許多觀念。在飽受經濟學論文和各種propaganda的折磨之後，這是一個絕對兇悍的口子來彌合我之前的哲學思考和對經驗主義之上的經濟學和心理學的哲學命題的理解。如何從哲學觀念，歷史現象，經濟數據當中體現我們真正的歷史？如何在殘缺的信息和資料下作出更好的學術，而不受制於學術傳統或者思維的陷阱？如何有力地反抗propaganda和張貼畫上的infiltration和permeation，並且從中意識到這些張貼畫的背後原因？正如黃教授所寫的田伯伯在武漢長江邊上的宣傳畫一般，我也在思考這些問題。毫無疑問，他的洞見顯然超出了美國式或者中國式的研究，是偉大的新文字和新見解；既沒有中國學者的chokehold，也沒有美國學者的濃烈的偏見和美國中心思想，顯然是不同思想融合下最優秀的歷史學家。

2001年讀了他的回憶錄《黃河青山》。最早知道黃仁宇是97年，那時對明史略有興趣，在北京街頭看到一本《萬曆十五年》，很是高興，竟一口氣讀完，後來又陸陸續續讀了他的《中國大歷史》、《關係千萬重》。 他的書有一多半我都看過了，說不出來爲什麼對他的書感興趣，雖然他講的是頗爲深奧的帶有經濟學的歷史學，但是讀了卻又較爲引人入勝。 讀了《黃河青山》，深爲他獨特的歷史觀所折服，爲他多年來艱苦的治學精神所感動。 1，黃仁宇是艱苦多年終於獲得全球認可的。有誰會想到黃仁宇曾在62歲時（79年）被紐普茲州立大學解聘，被解聘後，他不得不賣房子，領取失業救濟金。但是他治學的精神不變，終於通過《萬曆十五年》一書一舉成名。在他默默無名的時候，他敢於持有獨特的歷史觀點（大歷史觀），曾被很多歷史學權威所輕視，但是他執迷不悔。他敢於與英美的中國學權威費正清和李約瑟交流不同的觀點。 2，他的大歷史觀我是接受的，我覺得西學與中學的區別在於西學在於採用試驗學的觀點通過側面分析全局，而中學多着眼於全局。應該通過各朝代不同的表象看到共同的根本的東西。他的所謂中國之所以難以富強，是因爲缺乏數目字的管理的觀點，我不敢苟同。不錯，中國曆朝歷代是一直缺乏對數字的管理，但這並不是障礙中國發展根本原因，根本原因是中國傳統儒學對創新的否定，儒學是守成的和反創新的，凡是儒學昌盛的時期都是中國開始走向下坡路的先兆。 3，黃先生曾在國民黨的軍隊中作過事兒。他對毛蔣二人的評價也是獨具特色的。他認爲毛蔣二人有着具備互補的歷史意義。

這不是簡單一本懷鄉思親的回憶錄，而是如同老牛反芻，把人生歷練進行反思，提升感悟的合集，即黃先生自謂的“大歷史觀”。 視角這個東西，也很有意思的。人怎麼看自己？簡單的，無非就是“對鏡貼花黃”。特別是關於回憶，片段很容易符合自己意願地， 自由拼接，增香添色。在本書裏，黃先生對自己經歷的人生重大時刻與事件，用筆簡練，不拘泥小節，自嘲自解。 筆墨縱橫千里，寓意百轉千回，爲的是分析自己看事物：理從何來？ 中間也自然穿插了“別人怎麼看我？”，特別他反覆強調的“前國民黨軍官，後入籍美國的華人身份”。 這個既主觀，又客觀的思辨過程，就是需要從更高的一個維度，來檢視自己的思維形成，並接受別人的質詢。 現在來看，好多當時非黑即白的歷史論斷，不斷被人刷新認識，因爲看事物更達觀，主觀臆斷減少了。 我想這個就是看完黃先生諄諄教誨，以自己經歷來剖析的大歷史觀的主要影響吧。 黃先生人生經歷豐富，時代大潮中幾起幾落，達觀超遠，前人風範，追思景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