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月河
《康熙大帝(合集)》:記帝王人生,展宮廷百態;道清宮祕史,書宦海沉浮。作品結構緊湊,故事異彩紛呈,情節環環相扣,讀之慾罷不能。
小時候,讀二月河的《康熙大帝》,是在一個暑假。那時候沒有手機,沒有網絡,讀書是打發時間最好的方式。記得我讀得津津有味,比後來讀網絡小說都爽。 可是現在,我只要一看到這本書,就莫名地反感。不是那種“看膩了”的反感,而是一種發自心底的排斥。我一直在想,這是爲什麼? 慢慢想明白了。我不喜歡,是因爲慢慢懂得了——二月河是把權力寫成了童話。 《康熙大帝》這一類“帝王小說”,本質上是把權力美化成童話。他把康熙寫成了一個完美的英雄——英明神武,雄才大略,愛民如子,知人善任。 這不是歷史,這是童話。這不是真實,這是美化。 把權力寫成童話,最大的危害是什麼?是讓讀者相信:只要有一個好主子,一切問題就都解決了。你不用關心制度,不用關心權利,不用關心民生——只要主子是好人,就會迎來盛世。 這就是帝王文學的媚俗之處——它用一種廉價的“英雄崇拜”,遮蔽了真正值得思考的問題:權力如何被制衡?民衆如何參與治理?個人的尊嚴和自由如何保障?這些問題,纔是與現代讀者的切身利益息息相關的問題。 而這些問題,二月河全部繞開了。當然,二月河完全可以反駁我——“你真煩人!和我扯這些沒用的。我就寫點歷史演義,不負責回答你提的這些問題。” 可是,二月河老師,這些問題,你可以繞開,而我不能不提。因爲我長大了;我讀了真正的歷史,明白了:你係列書裏那一大段歷史,是華夏曆史上最黑暗的時期之一。文字獄的恐怖,閉關鎖國的愚昧,科技文化的落後,民生凋敝的慘狀……這些東西,在您的書裏被淡化了。您筆下的那個時代,像一幅被美顏過的照片——臉還是那張臉,但皺紋沒了,斑點沒了,滄桑也沒了。 更讓我反感的,是這種敘事背後的東西。它不是在“寫歷史”,而是在“造神”。它用一種精緻的文學技巧,把一個又一個皇帝包裝成“千古一帝”,讓讀者在閱讀的過程中,不知不覺地接受了一種“權力崇拜”的價值觀。這種價值觀,和現代文明格格不入。 再往深裏想,其實,我真正反感的,可能不是二月河本人,也不是《康熙大帝》這本書。我真正反感的,是當年那個“信以爲真”的自己。 小時候,我讀什麼信什麼。我沒有能力質疑,也沒有意識質疑。那是一個腦袋裏沒有“防火牆”的年紀——所有的東西,都會直接灌進腦子裏,變成我以爲的“真相”。 長大後,我讀的書多了,走的路遠了,見過的人和事也多了。我開始學會懷疑,學會追問,學會用自己的腦子判斷。我不再相信“聖君敘事”,因爲我知道:權力會腐蝕人,絕對的權力絕對會腐蝕人。沒有一個人,坐上那個位置,還能保持初心。 更重要的是,我的價值觀已經發生了根本性的轉變——不再崇拜權力,不再迷信權威,不再把任何“大人物”當成偶像。我更關注個體的自由、平等和尊嚴。 所以,我現在反感《康熙大帝》,不是因爲它寫得不好——說實話,二月河的文筆和敘事能力,在通俗小說家裏算不錯的。我反感它,是因爲我已經長大了。 我長大了,不再需要崇拜“聖君”;不再相信“好主子”能解決一切問題。我長大了,開始關心自己的權利,關心身邊人的尊嚴,關心這個社會是不是公平。 所以,我更喜歡那些真正關注人、關注個體、關注現實的文學作品——魯迅的,王小波的,餘華的,劉震雲的,李娟的。他們的書裏,沒有“主子”,只有人。普通的人,卑微的人,掙扎的人,妥協的人,但也是真實的人。 是的。我只關注真實的人,不想再去看那些大人物的美顏照片。 所以——別了,二月河。別了,《康熙大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