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津通識讀本：達達和超現實主義（中文版）

#《牛津通識讀本》之116 #戴維·霍普金斯《達達與超現實主義》 趁着假期還剩最後一天，再次挑戰自己的知識盲區，嘗試閱讀這本《達達與超現實主義》。本書作者戴維·霍普金斯 David Hopkins 是格拉斯哥大學藝術史和藝術理論教授。 關於歐洲先鋒派藝術家，我所瞭解的極爲有限，我只大體上模糊的瞭解三件事：一是作品一般看不懂；二是代表人物有達利、畢加索；三是在政治上這些藝術家都位於政治光譜的左翼，但他們的生活方式反而往往不見容於蘇聯這樣的社會主義國家。所以對他們而言，最好的生活是“生活在別處”，也就是生活在腐朽的資本主義國家、過着腐朽的資產階級生活方式、痛罵資本主義腐朽墮落、心中無比嚮往蘇聯社會主義的美好未來。 讀完此書，也許是知識盲點太多，我還是沒太明白現代藝術是什麼，不過我還是明顯能感受到超現實主義作品那種令人耳目一新的創見、以及其對傳統的突破。藝術家們以與傳統決裂的決絕粗暴的侮辱傳統（乃至觀衆），但還能贏得社會的認可和尊重，不得不說能夠孵化出達達和超現實主義藝術的國家，本身就是一個寬容的社會。當然，1933年後的德國除外，作爲一名落榜藝術生和古典藝術的愛好者，希特勒在執政後大力迫害先鋒藝術。

達達和超現實主義被廣泛認爲是20世紀最神祕莫測又最富影響力的藝術運動。與其相連的藝術和詩歌——如安德烈·布勒東、馬塞爾·杜尚、馬克斯·恩斯特、約翰·哈特菲爾德、胡安·米羅和薩爾瓦多·達利等主要人物的作品——包含了令人難以忘懷（痛苦嚇人）的激情和無政府主義的幽默和挑逗。達達被認爲是叛逆和玩世不恭的，超現實主義在精神上是反資產階級的，但是它更沉迷於稀奇古怪的事物。這兩場運動都因其關注性慾、身份、戀物癖和驚悚而出名。

916年2月5日，Hugo Ball和他的未婚妻艾米•亨寧斯在蘇黎世老城的街道Spiegelgasse 創立了伏爾泰酒吧 Cabaret Voltaire，標誌着達達主義的正式誕生。 那時，第一次世界大戰的陰雲正籠罩在歐洲的上空，爲了躲避戰爭，一羣帶有反抗精神的青年，從歐洲各國移居蘇黎世，他們痛恨戰爭、懷疑現存的社會價值，在反抗和嘲諷社會的同時，看不到任何前途和希望。就是這羣厭倦戰爭的年輕人，聚在一起用自己對藝術的理解開創了達達主義。 “達達”（Dada）這個名字，是有人拿一把裁紙刀，隨手戳進一本詞典裏，隨意戳中的一個詞，法文原意爲“木馬”。也有人說“dada”是嬰兒最初的發音，以此爲名，表示嬰兒呀呀學語期間，對周圍事物的純生理反應，意在宣稱作家的文藝創作，也應像嬰兒學語那樣，排除思想的干擾，只表現器官能感觸到的印象，象徵返璞歸真的純天然表達。無論如何，這是一個沒有國界、沒有階級、沒有行業的字，空靈、糊塗、無所謂。它讀起來可太有意思了，直觀感受字面意思大概是個繞口令，一本正經的無厘頭又充滿童趣的集體宣言： “Dada Tzara, dada Huelsenbeck, dada m'dada, dada m'dada dada mhm, dada dera dada, dada Hue, dada Tza”。 “達達”的意思就是無所畏，這個孩童發出的第一個聲音表達了一種原始感，它從零開始，象徵藝術的新生。“我們需要的著作是勇往直前的、勇敢的，切實的，而且是永遠不能懂的，邏輯是錯誤的，道德永遠是罪惡的，我們所視爲神聖的，是非人的動作的覺醒......” 作爲一種藝術革命，達達代表顛覆，代表無序，代表反戰。他們拒絕傳統，拒絕深遠的意義，拒絕高深的品位。藝術家們以一種戲虐的，甚至是挑釁的態度，破壞，堆砌，隨意組合既有的概念和物品。 達達主義極端的“現成品”藝術行爲，質疑着傳統的藝術美學，嘲弄藝術體制和藝術教條，這是對藝術自律概念的一種顛覆和解構。作爲一種藝術探索，其目的並不是真正反對藝術，而是爲了打破傳統美學的對藝術的限制，重新定義藝術，拓展藝術的邊界，爲探索藝術的新形式和新結構提供更多的可能性，預示着更爲廣闊的藝術創作。 達達主義者對一切事物採取虛無的態度，行動準則是破壞一切。口號是：破壞就是創造。他們常用帕斯卡的一句名言來表白自己：“我甚至不願知道在我以前還有別的人。”他們宣稱：藝術傷口應像炮彈一樣，將人打死之後，還得焚屍、銷魂滅跡纔好；人類不應該在地球上留下任何痕跡。他們主張否定一切，破壞一切，打倒一切。 雖然標榜虛無主義的達達主義藝術只是曇花一現，但仍在文化藝術史的舞臺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其影響曾迅速從蘇黎世波及整個西方世界，造就了許多有影響力的藝術家，其荒誕的作品和言辭背後，隱藏着一個嚴肅的主題，這就是以批判的眼光重新審視傳統的藝術觀念和準則，探索新的藝術語言和表現手法，其表現手法幾乎影響了以後的一切藝術形式。 Anyway，無論達達主義者們如何否定一切，還是在歷史上留下了不可抹滅的痕跡。 2002年，一羣藝術家非法佔用了Cabaret Voltaire小酒館，避免其被拆遷破壞，現在更成爲一家博物館。而50瑞郎紙幣是銷售最多的達達主義藝術品，上面印着瑞士女藝術家索菲亞·陶貝爾-阿爾普(Sophie Taeuber-Arp)的作品。 而最最令人嘆息的是達達主義者們的作品，現如今也被放進了藝術家們曾經想要推翻的博物館中。他們的作品，也被送上了拍賣場。藝術，也重新回到了少數人的手中。達達主義顛覆性的思想，最後也變成了少數人“精緻品位”的象徵。 特里斯坦·查拉在1918年所作的《達達宣言》中堅稱，“客觀地說，一件藝術作品決不爲任何人呈現美感”。 超現實主義相對好理解，影響也極其深遠，它對個體精神頗感興趣，而達達主義者卻祈盼獲得一種完全獨立的力量。

看完了，多少還是有些遺憾。參照一下現實世界裏的藝術界，有些人身上有布勒東/艾呂雅/阿拉貢的影子，杜尚/皮卡比亞這一類的，連影子也沒有。狡猾的畢加索依然是個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這裏就連早八輩的“元氣淋漓”也沒有了。庸俗完成了對藝術的整體替代。

達達不僅是瑞士、法國的達達，然而，達達終究是法國的達達！超現實主義綿延百年乃至繼續發揮影響，只因其與精神分析及心理分析的深入頡頏，對於人類夢、幻想、隱祕心靈的探索和盡力表達，永不停步。 布勒東似乎承前啓後，先達達，後一直以超現實旗手爲主要面目——雖然，在二戰期間羈旅紐約，也帶動了紐約的超現實運動——再回巴黎時，已是牆頭變換大王旗了。 這些不僅僅是藝術風潮、文化運動，他們還與政治相連，與時代運動緊密相關。

達達主義是一種對傳統精神觀念的反叛，對“邏輯”的顛覆。邏輯誕生於古典哲學，邏輯觀念體現的是人對於理性的一種追求。而達達主義誕生於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後，因爲這次大戰使得藝術家開始反思理性和邏輯之間的必然聯繫。因爲戰爭是一種非理性行爲，尤其是一戰——因爲奧地利大公死了，把整個世界捲入一場戰爭，死人無數……於是這時誕生的達達主義就由對非理性戰爭的反思轉變爲對社會邏輯的反叛。 作爲達達主義後續的超現實主義，主張將意象做特異、不合邏輯的安排，以表現潛意識的種種狀態。他們將達達主義者的表現對象--物體變成了人，強調潛意識和心理分析﹐表現夢幻世界﹐追求詩意和強烈的效果；強調非理性行爲的真實性、夢境的重要意義、不協調的形象對列的情緒力量和對個人快感的執着追求，體現了非常強烈的反傳統，反邏輯傾向。

入門粗略瞭解達達和超現實主義可讀。旨在顛覆傳統的資產階級藝術觀念的達達，如本雅明所說，「他們很少關注其作品的商業價值，而更多關注的是不讓作品成爲凝神沉思的對象……他們在畫中貼上了紐扣或汽車票。如此做的意圖就是徹底阻止靈韻出現，他們還用生產手段將複製的印記烙在作品上。」藝術呈現方式的鉅變使藝術走向大衆，然而藝術形式花樣不斷翻新必然帶來人對藝術感受力的提升嗎？並不見得。只做潛意識搬運工的超現實主義者，關注非理性現實而非現實，卻也無可避免要陷入到個人主義與外部世界（政治立場、性別矛盾、名利）的現實抗衡中。就……藝術家的事兒咱少管吧。

從1916到1923，從1924再到二戰結束，達達主義和超現實主義，似乎更多地體現在藝術，或者視覺藝術領域，繪畫、雕塑，拼貼，裝置，電影，反而在文學領域成績不太出彩，大概在二十世紀以來的現代主義大潮中，反權威，反傳統的主體本身就在文學領域，像開頭就提及的尤利西斯和的小說和艾略特的詩。達達和超現實主義在藝術領域的躁動和急迫或者正說明了這些領域在二十世紀現代主義步伐上的遲滯，而視覺藝術給人的刺激無疑是最具衝擊和效力的手段。可以說在視覺藝術領域，是歷史選擇了超現實主義。另一方面，將超現實主義和魔幻現實主義在電影領域比較，同樣是通過在形式和想象方面的天馬行空的表現，布努埃爾的電影更像一種徹底的對資本主義現代生活庸俗趣味的嘲諷和調侃，而亞歷桑德羅·佐杜洛夫斯基的拉美背景賦予他的電影對傳統的批判性吸收和更多的沉思。同樣的是，二人都表現出對宗教不遺餘力的攻擊。大概在西方奴役大衆的諸多文化中，宗教文化是最深重的，或者佐杜洛夫斯基對於宗教的解構比之布努埃爾更加“血腥”和“暴力”，從他電影中無處不在的宗教血腥暴力鏡頭就可以體味出來。

這本書斷斷續續真是連讀帶聽持續了半個月有餘。不懂啊，真是不懂。聽說過，沒見過。翻開之前曾一度以爲達達是個人物的名字，還一度老想起奧特曼裏面的達達，好生了得的一位響噹噹的漫畫人物。看了才知道，原來生活中一部分流行的話語，其實是源自於達達主義的創造。 全書的知識點和信息量極大。有的人無耳熟能詳，有的人無還是需要百科一下的。這本書閱讀起來有些喫力，與其說喫力不如說我真的get不到其中的知識點。可能不夠無政府主義吧。🤣給五星不是源自於理解，而是源自於尊重。對於這類書，我覺得少讀不喫虧，不讀喫虧。畢竟壓力大，讀起來喫力，不讀又不懂，少了些許吹牛逼的素材。 最後，要感謝作者和譯者，兩者的水平其實真的很高，寫一本讓人讀起來有壓力的書是一件本事，能翻譯這類書的人更具才學。

比較官方（教科書）式的通識介紹，注重大事件下的藝術發展脈絡，本質上達達主義還是一種對於現代人「精神病」的一種回應——如同王小波說的，面對「破鞋」的指控不要去否認而是要去證明，這樣人家就沒有辦法了，當然隨着發展而逐漸變異，從反資本主義到最後成爲現代商業的藝術消費品，也是萬萬沒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