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粹德國的腐敗與反腐

巴約爾指出，在納粹德國，“甚至當時的人們就已經深切地認識到了腐敗的問題，儘管（或者說，恰恰是因爲）在第三帝國受到政府宣傳引導的公衆中，腐敗是個禁忌話題”。誰要是觸犯了這個禁忌，誰就是惡意造謠和抹黑污衊。納粹不允許公衆在媒體上自由議論腐敗，是因爲這種議論被視爲有損於黨和政府威信，破壞穩定，因此必須嚴加控制。納粹德國的腐敗之所以特殊，不僅在於它的種種以權謀私、行賄受賄、結黨營私、任人唯親，而且還在於它實質上是受到專制制度保護的。在這樣的制度中反腐，除了統治集團自上而下的限制政策，不存在任何來自其他政黨、組織、媒體或民衆的監督。大大小小的以權謀私、行賄受賄、結黨營私、任人唯親、挪用公款和公私不分都不只是經濟腐敗，而且也是政治腐敗！

這是一本相當可讀的書，揭示並解釋了納粹的腐敗和反腐，行文和譯文都讓人有似曾相識的感覺。史學家雅各布·範克拉韋倫將腐敗劃歸爲“正常情況”，而清正廉潔的統治卻是需要解釋的“特殊情況”。腐敗會從三個方面損害它的政權。第一是使官員舉拔陷入優汰劣勝的反淘汰怪圈，產生大量貪婪而平庸無能的官僚。第二是使國家財政受到損失。第三是降低了經濟體系的效率。而納粹的一個慣用伎倆就是混淆各種不同的腐敗，把經濟性腐敗和文化、道德的自由化傾向或腐敗混爲一談，然後又統統歸咎於政治民主。 “希特勒體制”式的，或稱納粹的“恩主—門客結構”是當代政治性腐敗和反腐研究所重視的“主管—代理困境”（principal-agent dilemma）的一個特例。 納粹國家的各級幹部，上至政要，下至一般的官員都是“黨國”一層一層的代理，形成一個黨員優先甚至黨員獨佔的任人唯親、利益均沾的官僚體系。巴約爾指出：“這種人治的統治關係特別能夠滋生裙帶關係和腐敗現象。在黨內，誰忠於自己所在的小集體，誰就能得到資助和救濟，從而對主子感恩戴德，於是納粹黨的政治領導人不得不向下屬分配工作崗位和職位。” 利益均沾的供養制度主要體現爲納粹內部不同級別不同待遇。什麼級別可以享受何種“待遇”是不容違反的權力等級制度規則。它有助於刺激官僚們的“進取心”和提升他們的效忠熱忱。爲此，納粹黨人的‘理想主義’宣傳的光輝外表背後，藏匿着一種沒有理想的理想主義， 許多恐懼而又絕望的德國人對納粹的各種惡行採取犬儒主義、漠然處之的態度。許多德國人對官員腐敗不滿本是出於嫉妒心而不是道義原則，他們“批評的並不是提攜施恩這種體制本身，而僅僅是抱怨爲什麼自己沒受到照顧”。 “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其他政權，能夠像國家社會主義政權這樣，對所有形式的腐敗展開如此徹底和堅決的鬥爭。”黨衛軍法官康拉德·摩根於1943年如此濃墨重彩地讚揚了第三帝國的反腐措施。而第三帝國的滅亡也伴隨着高調反腐掩蓋的普遍腐敗降臨並留存爲歷史。

《納粹德國的腐敗與反腐》，深入探討了納粹德國體制性腐敗這一核心議題，揭示了其如何成爲加速第三帝國崩潰的內在原因。納粹曾以“剷除魏瑪腐敗”爲道德號召上臺，但掌權後迅速建立起一個“成體制的、自上而下的全員腐敗”體系。腐敗不再是個人品行問題，而是體制的組織原則。 · 腐敗的制度化運作：納粹通過系統性操作將腐敗合法化： “酬謝”忠誠，將國家崗位作爲“酬勞”安置支持者；“元首”小金庫，設立不受監管的特別基金。 腐敗的三大領域包括納粹黨內腐敗、精英階層的奢侈生活（如劫掠藝術品），甚至集中營系統也淪爲腐敗溫牀。 腐敗與種族迫害深度捆綁。對猶太人的迫害（“雅利安化”）常與個人斂財交織，大屠殺等暴行也成爲部分人謀取私利的途徑。 納粹的反腐並非爲了澄清吏治，而是黨內鬥爭的武器。通常只打擊小人物（“打死蒼蠅”），包庇位高權重者（“放走老虎”），或藉此清洗異己。 納粹的腐敗本質是體制性腐敗：腐敗源於納粹極權統治的結構性需求。在缺乏合法性的獨裁體制下，統治者只能依賴“恩主—門客”關係，用經濟利益換取絕對忠誠以穩固統治。 巴約爾的研究反駁了漢娜·阿倫特等學者將納粹大屠殺視爲“現代官僚機器”產物的觀點。第三帝國的運作充滿非理性與腐敗，個人貪慾與種族滅絕政策相互交織。 腐敗不僅限於精英，更滲透到社會各階層。許多民衆在體制默許甚至鼓勵下成爲腐敗參與者或旁觀者，加速了社會道德基礎的瓦解。 腐敗導致行政效率低下、資源浪費並侵蝕政權合法性，使其在內部分崩離析，成爲其覆滅的深層原因之一。 總而言之，這本書通過詳實史料表明，腐敗並非納粹德國的“副作用”，而是其維持統治的核心手段之一。它揭示了“絕對權力導致絕對腐敗”的鐵律，並提醒人們警惕任何不受制約的權力及其可能帶來的系統性道德崩塌。

99種風格書評之5 在一個歷史學家的眼中， 歷史有時就像個抄作業的學生， 有時懶的連姓名都一起抄， 甚至連標點符號， 都照搬全抄， 也不管抄的內容是對是錯， 大時代的洪流之下， 誰有功夫看那麼仔細， 誰抄的最像， 誰就是自己人， 對錯不重要， 是不是自己人最重要！ 在一個劇作家的眼中， 所有的故事都有着一樣的內核， 悲歡離合，喜怒哀樂， 此事古難全， 今人可以笑今日， 也可以笑昨日， 哭也是同樣的邏輯， 劇本看多了， 其實都一樣。 在一個嚴謹的科學家眼中， 一邊是屎味的巧克力， 另一邊是巧克力味的屎， 我們該如何區別？ 第一步，取樣， 第二步，成分檢測 第三步，將檢測結果同標準做相關性分析 三步中錯任何一步結果都會改變， 如果三步都沒錯， 結果一定是對的。 在一個哲學家的眼中， 科學家即便三步都做對， 結果也可能是錯的， 有人就是喜歡喫巧克力味的屎！

只是單純的羅列現象，沒觸及到本質。對納綷德國的經濟政治體制也沒什麼介紹，全書讀完甚至對第三帝國都沒有一個基本上的印象。 作者基本的觀點就是，只要有了西方式的民主，就好了。但問題是即便是在實行西方式民主制度的國家，腐敗或者另一種形式的腐敗依然存在。作者認爲靠分權，靠制度，靠媒體就能遏制腐敗，但實際上作爲專政機器的國家本身就是權力，再好的制度也是由人掌控的，再犀利的筆桿子也可以被金錢收買，只要有人的地方，就必然有社會關係，存在裙帶利益。不是如宗教徒一般的認爲只要有了所謂的民主制度，一個完全公平公正清廉的天國就可以從天而降。這是一個更深刻，更宏大的問題。

作爲研究法西斯納粹德國的歷史研究著作，弗蘭克•巴約爾的《納粹德國的腐敗與反腐》一書通過大量的庭審記錄、新聞採訪、內部報告等等歷史資料，從腐敗與反腐敗的歷史視角，對納粹德國曆史開啓了新的研究領域，深刻洞悉了納粹德國的腐朽沒落，成爲繼威廉•夏伊勒的《第三帝國的興亡》之後又一歷史鉅著，特此推薦

讀到了30%多實在沒讀下去，首先他這些舉的例子特別多搞得讓我眼花繚亂，列出來的各種事跡，我覺得大可不必，你說他們是怎麼腐敗的然後再舉出一個就好了，其次我感覺他多少有點翻譯問題，包括這個全國領袖也是一樣的，比較容易誤導，還有就是前腳說納粹官員幾十萬上百萬馬克創造自己的莊園，後腳就說一個納粹官員花高達1萬多馬克給自己打造了一個房子，不知道這個是不是翻譯問題，還有這本書的主觀意願也很重，認爲他們都是因爲金錢追隨的，沒有一點理想主義，我覺得這個也是不可能的

這本就當background catch up一樣聽完了。尤其值得注意的是書裏非常詳細地記錄了許多通過文獻恢復的當時實際案例，之前看這本書在微信讀書上的評論區，有人評價到案例羅列太多，分析太少，我倒是很喜歡它的文獻價值。對於不研究專門史的外行讀者來說，這樣的案例羅列可能是我能較全面而系統地接觸文獻記錄的幾乎唯一的方法。 之前看過不少研究納粹德國的書了，而在它表現出來的野蠻兇暴之下，我越來越發現它內部的一種我描述爲“秩序感”的東西，這不是一種讚美，只是一種陳述。正如一直以來被法學學者說起的，納粹黨以純粹法律內部的方式顛覆了法制，希特勒的掌權、納粹黨的佔據唯一至高地位、猶太種族的被屠殺……這一切都“有法可依”：納粹黨發佈了無數法令，一法連着一法，一步步把希特勒拱上了那個位置。但即使它已經坐在了那個被親信與衛隊簇擁着的“王座”上，希特勒仍然也必須使用表面看似“依法”的方式行事：希特勒建立了一個“特別基金”，用於維持自己的私人圈子，“給親信們提供饋贈、資助和贈禮”。就像我一直以來理解的，魏瑪德國的優越的法制傳統是面對納粹的一道防火牆，在第三德國轟鳴襲來之時，上一個時代的遺產——那些在魏瑪德國裏學到了何謂法制與正義的人，還堅定地站在那裏，這道人的思想組成的高牆，是納粹無論如何殺也殺不盡的，它帶來的是尊嚴的力量。魏瑪的法制傳統像一道網，兜住了納粹德國的下墜：見過文明的社會，也許墮落得也和不曾擁有過文明的社會一樣快，但它迴歸文明需要的只是慣性和一些反思，後者則需要一套開天闢地的創造，其難度不言自明。 但文明的慣性是可以被漸漸遺忘的，不正當的政治對人性的腐蝕無孔不入，政治的習得性無助導向底層毒害：“格倫伯格在《十二年帝國》中寫道：‘國家權力的壓迫和對黨的霸道的恐懼給（德國人的）集體良心造成禁忌，迫使他們不敢違背這些禁忌。’由於嚴酷禁忌的存在和對禁忌的無可奈何，人不僅會感到恐懼，還感到絕望。因此，許多恐懼而又絕望的德國人對納粹的各種惡行採取犬儒主義、漠然處之的態度。”魏瑪時代作爲政治制衡力量的議會在納粹時代“被解散，或者被改造成唯一功能就是爲領導人鼓掌喝彩的拍馬機器。……對財政的監督權、對違法行爲的公開討論、批評性的質詢都不復存在，也不可能由議會任命監管和調查委員會。”而自由新聞的傳統也被扭曲：“只有在統治者認爲有利的時候，纔會允許對貪贓枉法行爲做報道。……新聞界在報道針對貪腐納粹黨員的訴訟時，會對被告的政治身份做出非常藝術性的改寫。於是納粹黨的政工幹部在報道中就變成了‘在某位任職的領導幹部’。” 納粹德國對接近一個世紀之後的我們而言，已經成爲了一面鏡子，一個警告，和一次演練。

本書主要講述納粹德國自上而下的腐敗問題，提攜黨羽、任人唯親、裙帶關係和制度化的官官相護成了納粹運動的“政治經濟”的基礎，在政治地位和影響的基礎上交換物質利益。 手段包括但不限於包庇下級官員貪腐、赦免下級官員、給予下級官員免稅、直接獎勵下級官員金錢、以低於市場價剛買資產、貪污猶太人財產，等等。 最著名的貪腐人員是戈林，他的收藏品價值幾億馬克（當時德國人平均年收入不到2000馬克）。 而且監管系統對這些人無效，因爲希特勒對貪腐無所謂，所以想要查處貪腐人員非常困難，媒體也沒法正常報道此類現象。 權利導致腐敗，絕對的權利導致絕對的腐敗，所以權利需要有效的監管。 有興趣的可以讀讀。

本書研究納粹德國特有的腐敗現象，將其歸因於意識形態與相應的社會變化。巴約爾反對阿倫特提出的平庸之惡，認爲納粹的迫害體系並非僅是“現代國家的、基於分工的官僚機器”；事實上，對於大屠殺（以及腐敗等行爲）的參與者來說，“物質利益是一個不可低估的動機”。（而希姆萊要求黨衛軍在執行大屠殺時保持不帶個人感情色彩的“正直”，也是很荒誕了。） 全書可讀性很高，但論證並不深入。順帶一提，當時的1帝國馬克約等於今天6美元的購買力，讀的時候一邊按計算器一邊被嚇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