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叔華文集：古韻

從《不凋》移步而來。《不凋》裏的十位才女我幾乎都讀過相關傳記，卻對凌叔華不甚瞭解。讀本書，只想通過文章知道她是一個怎麼樣的人，原以爲或許能解開徐志摩那半本日記丟失的疑團。然而並沒有。凌叔華從小生長在一個妻妾子女衆多的官宦人家，喜愛畫畫，文采亦佳。這樣的出身，對人情世故一定是熟捻於心的；對自身周圍的一切，一定是圓滑而又世故的。所以，對比她與林徽因、陸小曼三人，前兩人都是出身於大家族，在各種親緣關係的影響下，性格與處世似乎就更平坦和順；而陸小曼雖然也是家中嬌女，但遺憾沒有其他兄弟姊妹，性格似乎更傲嬌，甚至驕奢妄爲，一意孤行。同樣的才女，不同的命運，不禁令人深思。 凌叔華的文采無疑是優秀的，本書中的幾個小故事下筆從容，娓娓道來，記憶力也甚佳。還沒看夠，如果能再多寫幾篇就更好了。

凌叔華(1900~1990)，雙料才女，一手畫畫，一手寫書。其書細膩，其畫清逸。她以一隻善於調理丹青的手，調動着文字的分量，將自己的生活材料，也提煉出了屬於她自己獨特的溫婉的色澤。這是一本很溫柔的書，女性細膩之情盈溢。她熱愛中國文化之心拳拳，後來移居海外，也心繫祖國。要把她的畫作和收藏的名家之作辦個展覽會，讓外國人看看什麼是中國的藝術。魯迅曾說過她是高門精魂。而我掩卷之後，也十分羨慕。她豐富地來過了這個人間。

從孩童的視角敘說歷史並不少見（《城南舊事》《呼蘭河傳》都在一定程度反應了時代）。《古韻》提供了一個嶄新的視角，沒有聚焦於時代動亂，反而側重於宅院之間的女人與小孩。我們得以看見封建大家庭的相處互動。 更值得稱道的是凌叔華的才氣，細膩的景物描寫和生動的語言心理塑造許多生動的人物。 結尾截然而止。

孩童視角讓所有文章蒙上一層溫情的光暈。最憂傷的事，譬如九姐的意外離世，處理得極其乾脆，一筆交代結局，反而給人意外的震顫，讓人思索，也讓這個角色極具光明、誘惑力與悲劇性。剋制、不加渲染也是疼痛與遺憾的證明。疼痛與遺憾，是不必宣之於口的。生活不像電影，劇情圍繞着主角轉動。真實就是，所有美好的人物，每時每刻都可能意外離場。 中間有幾篇寫得很好，但也有的有迎合讀者口味的刻意的意味。淩小姐，我們真的可以更自信，自信地真實地書寫，而不是告訴她們我們想讓她們看到的！這樣，你的才華纔算是真正地展現！

對林徽因，陸小曼，張愛玲，蕭紅，冰心，楊降等一些博學多才的女性比較熟悉，但對凌叔華很陌生，也許是她很早出國，很少寫書的原因。讀了她寫的（古韻）這本書，發現她也是一個善於繪畫寫書的才女。 從她所寫的此書瞭解到，她至小聰慧好學，善解人意，不擺架子。年青時喜好讀古書，從中吸收文化教養，還積極投身學生運動。

這本書並不是凌叔華的自傳，而是結合了她自己的人生經驗寫成的類似於懷鄉文學的故事集。最初讀來覺得和《城南舊事》很像，後來發現正是林海音受了凌叔華的影響。一提到凌叔華，可能大部分人都會想到其他的女性作家，比如蕭紅，張愛玲，冰心，林徽因，陸小曼等等，並把她們比較着來讀，我倒覺得這是一個毛病（當然我也有），類似的毛病還有把不同時期不同寫作風格的作家拿出來比一比誰在文學上的成就更高。也許她們之間可能會分出個高低上下，但也只是風格與年代不同而已，用句俚語說就是蘿蔔白菜各有所愛。我對如何評價一個作家還未有所涉獵，但我儘可能想要公平的對待每個作家，他們都是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存在。 1935年凌叔華與《一間自己的房間》的作者弗吉尼亞伍爾夫的侄子相識並且相愛，這本書也是凌叔華在伍爾夫的鼓勵下所作。我覺得一個女人敢把自己的整個人生或者自己的真實想法表達出來，整理成冊，出版成書是一件很勇敢的事情，我單方面的希望伍爾夫也是這麼想的。在男權的領域和統治下，尖銳地試問女性的話語權何在，女性文學的地位何在。曾經有位研究中國女性文學的日本學者指出中國教育部列出的大學生推薦書單太不公平，出現在書單中的女性作家的作品寥寥無幾，在這樣的狀態下，還有幾人能夠真正的關注女性的思考呢？ 凌叔華對於大衆來說可能有些特別，她出身於一個官宦家族，從小接受了比衆多家庭的孩子更優質的教育，再加上繪畫頗有天賦，被譽爲民國才女之一。而且她與民國時期才子之間的風流軼事也成了後人能嚼爛舌根的噱頭。但是在如此家庭中成長的她，曾經也是不被家父長制所關注的孩子。這難道不正是能說明一些問題麼。也許有些人會瞧不起女性文學，因爲這些作品無非就是圍繞着家庭問題與男女情愛，並沒有寫出什麼充滿哲理或者社會問題之類的偉大作品，但我只是覺得，很多社會問題的根源就在於家庭之中，有些社會問題其實就是家庭問題。文學是人人都可以參與的，女性文學的壯大使得它可以從文學體系中獨樹一幟，但我希望有一天文學可以不再分性別。 這本書唯一讓我感到困惑的地方就是當初朱蘭明明可以自由選擇婚姻，爲什麼還要選擇一個學者給他做小，當然如果沒有選擇他的話，也就沒有“我”以及接下來的故事了。但還是仍然讓我困惑不已。 還有一處覺得寫得奇怪的地方，就是八姐她們掉進瀑布溺水身亡的橋段，凌叔華竟然只用了一句陳述句來敘述八姐她們的死亡，來引出後來家庭漸漸破裂，這樣的寫法着實覺得有些冷酷，也許大家庭出身的人對親情沒有那麼多的牽掛吧。 另外本書翻譯值得讚賞，因爲本書最初由英文所作，在譯文中完全可以感受到這是一個女性作家的語氣，可見譯者傅光明的用心。

這本書原本是作者抗日戰爭期間和英國作家伍爾芙的通信內容，回憶自己的童年生活，把作品斷續寄給伍爾芙指教。作者後來對原信件整理修改後，出版此書。原文是用英文寫作的，原書名Ancient Melody ，傅光明翻譯得譯文很好，筆觸和《京華煙雲》的翻譯筆調差不多。我喜歡凌叔華的白描描寫，淡淡的筆觸，卻又意蘊悠長。 我感覺作者寫作時的心態應該是 Those old melodies still sound so good to me as they melt the years away. All my best memories come back clearly to me ，some can even make me cry just like before . It's yesterday once more吧。 正如書中開頭所說的 “回首往事，既喜且憂。” 我還是通過徐志摩和虹影知道這位作家的，我以前看過作者妹妹的外孫女魏淑凌的書《家國夢影：凌叔華與凌叔浩》，所以知道古韻這本自傳體小說中的“梅姐成了著名醫生，同一位知名科學家結婚。我真爲她驕傲。”這個人物原型其實是凌叔華的同父同母的四妹凌叔浩，凌叔浩纔是家裏的四女兒，小說中的“我”是媽媽的第四個女兒，作者把自己虛構成家中最小的女兒了。但作者在凌家的確受寵。 根據凌叔華和詩人朱利安·貝爾的婚外情，我推測凌叔華是在他身上尋找徐志摩的影子，我覺得凌叔華是喜歡徐志摩的。當時和現在我都佩服凌叔華丈夫陳西瀅的雅量，他對妻子很寬容，原諒妻子的婚外情，包容妻子的出軌。我覺得陳西瀅人品不錯。這個即使放到現在，很多男人也做不到。 我計劃讀這本書好多年了，總是因爲各種原因被耽誤，現在我終於讀完這本書了，感覺如釋重負。

優美細膩敏感機靈可愛的小姑娘和她的童年文字。比《百草園到三味書屋》要更加活泛一點，較之於林海音的《城南舊事》這裏的家庭生活更加細緻一點，落筆於妻妾之間的吵鬧也很好看。讀的時候多次也想寫寫我小時候的事情，但是想着我的心境畢竟是悲觀的，寫出來也不見得有美的感覺，還是作罷 我真的好愛這種有功力的文字，仿若天成實際上又細膩入微，能讀到真的是很是讓人幸福。最近在思考我是不是不應該對現代文學抱有這麼大的偏見，畢竟一方時事養一方文字工作者。只是我可能還是偏愛民國時期的文字吧，他們浸泡了古文學的優雅和意境，又經歷了新文化的薰陶，時事也很適合寫文，所以出落的這樣的迷人。可能是我心底裏也是喜歡傳統文化的。

恕我孤陋寡聞，在讀這本書之前原是不知道原來民國史上還有這樣一位女作家。可是從她的文字中，從她的語言中，我彷彿一下子就瞭解了這個女子。都說“文如其人”，她是溫婉細膩的，她的文字便也使人感到有撲面的清新之感。 在書中，她用小孩子天真的視角對童年時的所見所聞進行描摹，往往點到爲止，但是言有盡而意無窮，許多深義往往需要細細品味。爸雖然儒雅溫和，但是在處理妻妾關係上卻常常力不從心；媽一生只有四個女兒，所以處處被嘲諷和排擠；五媽性情直率敢愛敢恨，最後的歸宿卻是尼姑庵；還有大哥和五姐的包辦婚姻、慈禧太后的鋪張浪費、學生運動對傳統文化的擯棄等等。這一個個有血有肉的人物，這一樁樁見聞，正是作者在用一種“哀而不傷”的筆觸，追憶她的童年生活，並向我們展現出那個時代的縮影。

Ancient Melodies 逝去的時光裏，有淡淡的憂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