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海涅
海涅早年因出版《詩歌集》而聲譽鵲起,但隨即興趣發生改變,將詩歌視作雕蟲小技,轉而把主要精力投入於散文寫作,接連寫出《哈爾茨山遊記》、《勒格朗集》、《回憶錄》、《自白》等集,從而成就其德語散文經典作家的地位。本書便從以上各集中擷取其菁華,大致反映出海涅不同創作時期的散文風貌。
《自白》是海涅晚年寫的回憶性散文,與《回憶錄》同屬50年代作品。它袒露個人經歷與思想,寫作時曾因涉及漢堡親戚而險遭銷燬。該文收入《海涅全集》第12卷,與遺囑、年譜等並列。👍
認識你,真好。 上輩子,也許我們彼此的靈魂都曾俯瞰過愛琴海,看過着魔的夜鶯棲息在紅珊瑚上,聽過那海底衆生因我們熱愛自然的心跳而回聲應和。這輩子,你長了一張猶太人的臉,而我,中國人。 他們說你笑話自己的祖國。即便你無需月桂裝飾的棺木,他們還是怕你。怕你用教堂的尖兒做了牙籤兒,怕你把筆放大成了炮筒,不敢讓你回家。但我知道,在你心底最深處,寒冷的暮冬,爐邊,你還是總爲她,你的祖國,你年邁的老祖母,留了個位置。想讓她在那兒,給你豎起耳朵傾聽的孩子講她的故事。 你在巴黎住了二十五個春夏;而我在美國,也是二十五個秋冬。 謝謝你介紹我認識你的家人。你母親不愧是盧梭的弟子,熟讀《愛彌兒》,熱衷教育。雖不想你做詩人,卻從未強迫過你的思想。你那脾氣和藹的父親,好像沒給你太多的基因。倒是你那去過埃及、耶路撒冷,做過強盜頭子,又深潛回西歐宮廷的“東方”叔公,更像你。我也有個“西遊”的母親,在我十二歲那年,去了你的祖國。那些年的書信裏,滿滿的新奇。 好羨慕你舅舅那“諾亞方舟”閣樓裏的藏書,我們家第一件像樣的傢俱也是個帶玻璃的書櫃,裏面都是父母的物理書,以至於我不惑之年,纔想起有“閒書”一說。所以,啃起麪包來,若能摳到幾粒葡萄乾,已是大大的驚喜。哪像你,從伊利亞特,塔西陀,荷馬,都嵌到你大腦溝回裏了,你長,它們也長。 聽你聊上學時的事兒,最想笑。下次同學聚會,一起去吧。和大家說說不規則動詞和規則動詞的區別吧- 你捱打的次數。還有你那希伯來文的造詣,不比你的懷錶高,“它和當鋪老闆經常親密來往,因此也沾染了一些猶太人的習俗——譬如說,星期六就停了”。我的中文可沒那麼糟,正用着呢。 但你還是幸運的,碰上了勒格朗,那個拿破崙軍隊裏的鼓手,寄宿在你家。他用隆隆的《馬賽曲》教你法文裏的“自由”,用趕集看狗的鼓點教你法文裏的“德國”-你生氣了,但還是懂了。挺想看你當時表情的,一定有趣。 你對拿破崙的仰視,分明寫着“除我之外,你不得有別的神明”。霧月稱帝后,他醉了,你的夢,也碎了。我不忍看你的傷心,看你站在拉奧孔前,“不知不覺地把玫瑰樹上所有的花朵全都摘下,一瓣一瓣地撕得粉碎,甚至把含苞欲放的嬌嫩蓓蕾也全部攀折”。 不過,那樣的年紀,又有誰沒像哈姆雷特一樣,問過:“生還是死”呢? 但我還是更喜歡那個調皮的你。偶遇童年發小,戲謔地向我誇耀:“那些鬱金香,蔥頭時我就認識”。也喜歡愛意裏的你:“看着這眼睛,幸福得幾乎死去。倘若我死於這樣的瞬間,我的靈魂便直接飛進這隻眼睛”。你的擁抱,即便是樹木和大理石,也將獲得生命。不過,我最最喜歡的,還是你的率真。你的“自白”,別人迷惑,但我只看到一個字:“真” - 少年時的黑白,化成了五十度灰。 你說了,我們這些不信上帝的,反正入不了天門,所以仁慈的上帝至少補了你一隻神奇的筆;也讓我,遇見了你。 下次再嚼銀河裏的星星時,別忘了,有渣的,所以我也有胃病。
深邃飄逸的思想境界,睿智瀟灑的說變纔行
海涅在書中對童年、對父母等親人的回憶、對法國大革命、對拿破崙的敬意、對倫敦的印象、對年老後精神世界的轉變等都有非常生動直白的描寫。
請你們在我的棺材上放一把寶劍,因爲我曾是人類解放戰爭中的一名勇敢的戰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