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卡夫卡著 葉廷芳主編
本書收錄了卡夫卡的隨筆、談話錄。卡夫卡,20世紀初葉最重要的德語作家,與喬伊斯、布魯斯特等同爲現代文學的奠基人。
讀得歡喜又悲傷,只想用這句話來總結本卷讀後的深刻體會。在此要深深感謝比卡夫卡小二十歲的忘年交雅諾施,是他的用心與不苟記錄,才讓我們看見一個真正的卡夫卡。這個卡夫卡,和弗蘭茨·卡夫卡一樣孤獨,卻比弗蘭茨·卡夫卡更真實。 和荒誕異化衰敗充斥極富想象的小說相比,談話錄,讓我們看到一個面目可親,悲傷的眼睛中充滿和善,行動處總是退讓,對於連篇累牘公文所包圍的工作的無比厭倦,和對於真的無限接近的卡夫卡。他是少數拿命來寫作的作家之一,他一方面知道熬夜對身體的傷害,一方面又渴望黑夜降臨,讓夢在白天出現,讓自己歸於一種孤獨的寂靜中,伸出雙手,把祈禱當做寫作的唯一形式: “祈禱和藝術是感情強烈的意志行爲。人們要超越正常存在的各種表現意志的可能性,將它們加以昇華。藝術就像祈禱一樣,是一隻伸向黑暗的手,它要把握住慈愛的東西,從而變成一隻饋贈的手。祈禱就是躍入消逝與產生之間的改變一切的弧光中,完全融進弧光中,把它無法估量的光包容到自己的生存這張極易破碎的小搖籃裏。” 藝術是一面鏡子,像一隻沒有調準的鐘表那樣走快了。 文學藝術的預見性在卡夫卡這裏得到最充分的昭示。 太多想說,卻又都擁堵在心頭,一時竟說不出來,只好先選一些筆記本和談話錄中震撼着我心的話算是重溫,也饗喜歡卡夫卡的你。 真正的道路在一根繩索上,它不是繃緊在高處,而是貼近地面的。與其說它是供人行走,毋寧說是用來絆人的。 理解這種幸福:你所站立的地面之大小不超出你雙足覆蓋的面積。 理論上存在一種完美的幸福可能性:相信心中的不可摧毀性,但不去追求它。 真理是不可分割的,所以它無法認識自己;誰要想認識它,就必須是謊言。 一種信仰好比一把砍頭斧,這樣重,這樣輕。 爲避免用詞上的誤解:需要用行動來摧毀的東西,在摧毀之前必須牢牢抓住;自行粉碎的東西正在粉碎,但卻無法摧毀。 生命開端的兩個任務:不斷縮小你的圈子和再三檢查你自己是否躲在你的圈子之外的什麼地方。 精神只有不再作爲支撐物時,它纔會自由。 每個人體內都帶有一個房間。這一事實甚至可以通過諦聽來驗證。當一個人快速地在街上走着,並傾聽着,比如在夜間,周圍萬物沉寂,這時他就能聽見一個固定得不夠結實的壁鏡在叮噹作響。 內心世界只能經歷,不能描繪。 人類發展的關鍵時刻是從不間斷的。所以那些宣佈以前的一切皆爲虛無的精神革命運動是有道理的,因爲實際上還什麼都沒有發生。 認識你自己,並不意味着:觀察你自己。觀察你自己是蛇的語言。其含義是:使你自己成爲你的行爲的主人。 這個世界最重要的特性是其可逝性。在這個意義上,過去的一個個世紀並沒有走在這個當前的瞬間前面。所以可逝性的延續不能給人任何安慰;新的生命從廢墟中發芽開花,與其說證明了生命的堅韌,不如說證明了死亡的堅韌。如果我要與這個世界鬥爭,我就必須在它關鍵的特性中鬥爭,即在其可逝性中。我在此生中能夠真正地,而不僅僅憑希望和信念做得到嗎?這就是說你要與這個世界鬥爭,而且是用武器,它比希望和信念真實。 “誰保持發現美的能力,誰就不會變老。” “心臟是一座有兩間臥室的房子。一間住着痛苦,另一間住着歡樂。人不能笑得太響,否則笑聲會吵醒隔壁房間的痛苦。” “上帝,生活,真理——這些只是同一件事實的不同名字。” 藝術歸根結底是悲劇性的。 “大多數人其實根本不是在生活,”卡夫卡非常平靜地說,“他們就像珊瑚附在礁石上那樣,只是附在生活上,而且這些人比那些原始生物還可憐得多:他們沒有能抵禦波濤的堅固的岩石,也沒有自己的石灰質外殼;他們只分泌腐蝕性的黏液,使自己更加軟弱、更加孤獨,因爲這種黏液把他們和其他人完全隔離開來。 真理總是深淵。 每一種真正積極的、目標明確的、使一個人感到充實的生活都具有火一樣奮發向上的勁頭和光彩。 “我反對任何一種熟巧。能手由於有騙子的熟練技巧而超越於事情之上。但是,一個作家能超脫事物嗎?不能!他被他所經歷、所描寫的世界緊緊抓住,就像上帝被他所創造的造物緊緊抓住一樣。爲了擺脫它,他把它從身上分離出來。這不是熟巧行爲。這是一次誕生,一次生命的繁殖,與其他任何一種誕生一樣。您聽說過,婦女是降生孩子的能手嗎?” 一切,甚至謊言,都爲真理服務。影子不能熄滅太陽。 生活中有種種可能性,而在一切可能性中反映出來的只是自身存在的一種無法逃脫的不可能性。 “我對什麼事情都說同意。這樣,痛苦就變成了魔術,還有死亡,它只是甜蜜生活的組成部分。 “什麼是愛?這其實很簡單。凡是提高、充實、豐富我們的生活的東西就是愛。通向一切高度和深度的東西就是愛。愛就像運輸工具那樣毫無問題。成問題的只是駕馭者、乘客和公路。 “耐心是應付任何情況的巧妙辦法。人們必須和一切事物一起共振,熱衷於一切事物,同時又必須平靜耐心。不能彎曲,不能折裂。只能克服,始於自我克服的克服。人們不能逃避這一點。逃離這條軌道就是崩潰。人們必須耐心地吸收一切,耐心地成長。膽怯的自我的界線只有用愛才能突破。人們必須在我們周圍沙沙作響的枯萎死亡的樹葉背後看見幼嫩鮮亮的春綠,耐心等待。耐心是實現一切夢想的唯一的、真正的基礎。” 人只有經過自己的微小才能到達高尚。 “生活大不可測,深不可測,就像我們頭上的星空。人只能從他自己的生活這個小窺孔向裏窺望。而他感覺到的要比看見的多。因此,他首先必須保持窺視孔的清潔純淨。” 從這些筆記本中零散的文字,可以看出他對博爾赫斯的影響之深,我懷疑有幾本書的書名竟是來自卡夫卡。 當然最該感謝的是馬克斯·勃羅德。如果不是他,作爲讀者和寫作者損失將會多大?!
卡夫卡在寫作中得到了淨化,從寫作中走到生活裏的他也是如此。談話中的卡夫卡遠不及小說背後那個猙獰的面孔,而是溫馨可愛的。他的作品爲他滌盪了黑暗。我們會覺得他寫着所有荒誕但並未提出什麼辦法去克服它,但他自己早已克服。這可以作爲他焚稿奇唸的一個解釋,也是“文學爲什麼悲傷”的一個有力證明。
這本書包括了卡夫卡的隨筆、筆記,還有他和朋友的對話,如果單看卡夫卡的作品你會覺得這人真是太牛了,寫的荒誕孤獨又真實,而看他的筆記,你會發現他的細膩柔和和思考,文中揭露了一個真實敏銳的卡夫卡,他和朋友的對話讓我對他朋友嫉妒不已啊,我喜歡觀點不一樣的另外的思考,這會讓人多一層認知,那是對整個生活或者環境的不一樣的認知,也是對自我新的認知。 推薦這本書,你會看到一個正派多思的卡夫卡,我想你可能也會很喜歡他,不僅是因爲他寫的東西很厲害,而是因爲他思故他在。很多思考還是很受啓發的。 我們的一生都在求索自我,想找到真理。可能我們的自我就展現在每一件事情上、每一個瞬間,我們的真理也許就是生活的全部,它包括了生存和死亡。 喜歡卡夫卡。
安靜蘊含着力量 但我和卡夫卡又都討厭這樣的悲觀和消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