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彼得·漢德克
2019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彼得·漢德克作品。《試論疲倦》收錄了漢德克從上世紀80年代末到2013年創作的5篇獨具風格的敘事作品,這五部“小說”對傳統敘事形式的解構,比之漢德克之前所有的作品都要走得更遠,幾乎可以說是創造了一種新的文體。無論敘事形式如何變化,漢德克始終關注是自我與世界的關係。《試論疲倦》中的疲倦是一種重要的感知世界的方式;《試論點唱機》則回憶和召喚逝去的時光;《試論寂靜之地》所說的“寂靜之地”竟然是廁所,作者以獨到的表現風格完全超過了人們習以爲常及不言而喻的東西;《試論蘑菇痴兒》塑造了一個虛構的對蘑菇着迷發狂的人物,從好奇、追尋、癡迷、癲狂,再到逐漸冷靜、抽離、解脫,漢德克藉此對自己的人生進行了回顧和反思。
“我看見自己不再和先前一樣,同那些忙來忙去的人一起忙忙碌碌,逛商店,去火車站,看電影,學習。儘管我在清醒的疲倦中走去,沒有睏意,沒有封閉在自我中,但我卻覺得自己被排除在社會之外,這是一個可怕的時刻;我是唯一與其他所有人背道而馳的人,走進了無望之境。”——《試論疲倦》彼得·漢德克 1、品評:本書收錄了5篇獨具風格的敘事作品:《試論疲倦》、《試論點唱機》、《試論成功的日子》、《試論寂靜之地》和《試論蘑菇痴兒》。作品1、從童年的痛苦疲倦,到這個民族成員中“大屠殺-小夥子和小姑娘”的“不知疲倦”,到“真正的人的疲倦”,直到“上帝的疲倦”,展示疲倦是一種重要的感知世界的方式。作品2、故事主人公在城市角角落落,百家房屋、山川河流,灌木叢林、個個轉換中尋找點唱機;一切“他”經歷過的點唱機,與之有關的地點、人羣、場景的回憶,一次盛大的命名,以此回憶和召喚逝去的時光。作品3、不是世俗的成功,而是上帝的成功,使徒保羅的書信作爲迴旋曲不斷奏響。作品4、當他身處無話可說的人羣中,關閉意識大門的時刻,作爲遠離其他人的手段,他獨自與廁所和它的幾何形態爲伍;一到這寂靜之地,沉默的冰河解凍,語言和詞彙的源泉生氣勃勃地迸發;在遠離人的地方,他愛着人,渴望融入人。作品5、“少年時代的朋友”對採蘑菇着迷發狂,也具備最多蘑菇知識,他從好奇、追尋、癡迷、癲狂,再到逐漸冷靜、抽離、解脫,表達重拾自我的過程。 2、感受:漢德克表演了一場語言幻術,展示了思考的樂趣。這五部“小說”對傳統敘事形式的解構,比之漢德克之前所有的作品都要走得更遠,幾乎可以說是創造了一種新的文體。它們是內心的獨白,也是心靈的旅程。無論敘事形式如何變化,漢德克始終關注是自我與世界的關係。 *1)題材方面:漢德克的寫作和思考方式註定了他與西方的主流話語格格不入,他在《試論疲倦》中批評西方媒體總是以某種相同的邏輯和看法去對待所有的事情,讓讀者和觀衆自以爲對事件瞭若指掌,其實是一種欺騙的伎倆。他認爲:一個人只有通過親眼觀察和接觸才能得到真相。因此,他倡導自我與現實接觸,以主體觀察爲真相的“新主體性”文學,以試圖對抗西方由自私的政黨、閉眼的媒體、貪婪的資本控制的腐朽、欺瞞的話語體系。 *2)構思方面:作品1、生活中各種“疲倦”慢慢將萬物關聯到一起,然後自成一體;在疲倦中,萬物在敘述,而“你”正在享受此刻的清醒存在。作品2、我們頭腦就好像一個點唱機,你必須找到這個點唱機,讓它關照自己以往頭腦裏的畫面演奏出美妙的音樂,而這個音樂則是讓此時此刻的體驗變得與衆不同。作品3、成功不是獲得結果的那一刻,而是一種預先照應着未來、抓住當下、息息相關的狀態,是一種閃閃發光、持久的芳香;就像思想過去是光明,現在也是光明。作品4、人有時候需要沉浸的寂靜之地,這是一種避難、保護、藏身、隱身;因爲外面的怪聲、大叫、尖叫很容易傷害我們,我們容易被時代的噪音所淹沒。作品5、類似童話故事,一個蘑菇如何在自然下被一步步塑造成商品社會的一個意識痴兒。 *3)技巧方面:漢德克的文體很有特點,字裏行間不是用故事小說講述一個道理,而是讀者和作者還有故事齊頭並進的敘述,就像散文裏夾雜這小說。無論是抽象的概念,還是實在的物體,從一個原點出發,用內心獨白的方式,把和主題相關的人物、時間、地點、情節進行拆解和重組,探討了個體和世界的關係,呈現了一個紛繁蕪雜卻又邏輯嚴密的精神世界,既細膩又深刻,既幽微又宏大,令人歎爲觀止。 *4)背景方面:漢德克獲獎曾引起西方政界和知識界的強烈不滿,因其否認1995年斯雷布雷尼察大屠殺、爲米洛舍維奇提出的塞爾維亞民族自治主張及隨後引發的種族屠殺辯護、指責西方主導的科索沃戰爭。當時西方主流媒體都將塞爾維亞簡單粗暴地視爲實施種族滅絕的罪魁禍首,漢德克對這種單一的思維方式深表懷疑:“說在薩拉熱窩的瑪爾喀勒集貿市場上發生的兩次襲擊真的是波斯尼亞塞族人乾的,這事被證實了嗎?”“關於這場戰爭的歷史,難道不會有朝一日被寫成另外的樣子嗎?” *5)形式方面:彼得漢德克在訴說着生命經驗應有存在,類似現象學一般把日常生活表現的活靈活現,然後一點點解構着一切,像一把手術刀,一刀刀拯救我們麻木的生命。 3、啓示:我們每天過着千篇一律的生活。庸俗文化無孔不入,娛樂至死成爲當下寵兒。人們躲藏進新鮮刺激的生活中,不再爲自己的國家和歷史而驕傲,不再爲民族生存和發展而努力。對生命意識的本能探索被固有的社會語言體系反覆拷問、壓制、教導、呵哄、威嚇,飽受權威意識形態通過語言施行的操控、折磨與規訓,以使我們成爲符合社會要求的“正常”一員,最終連僅有的一點自我感知也被剝奪殆盡。漢德克通過“自我與世界分離的方式”在努力打破魔咒,引導我們思考“我”何以成爲“我”,一個獨立的自我意識如何才能夠重生。 4、譯者:陳民,博士,副教授,碩導,南京大學外國語言學院。賈晨,博士,講師,廣東外語外貿大學西方語言文化學院。王雯鶴,博士後,講師,清華大學人文學院。
記得曾有某評論家談到漢德克的異質小說時說:“漢德克總是會用你本以爲不可能實現的方式來實現文學的文本目標,至少是以你自己做不到的方式……” 得承認,上面這句有些道理的。因此我那時就決定每間隔一段時間重讀一遍漢德克,不爲別的,僅僅就只爲了有效打破我頭腦中已經固化和下意識化的慣常寫作模式,迫使自己有所改變。 漢德克寫的小說,的確不是中國傳統文學教育所灌輸出來的那種小說範式。他是小說、散文、隨筆、思辨交纏紐結的綜合體式。他有敘事,但並不以塑造人物、復刻論斷現實爲目的,不以結構故事爲體現文學核心意義的常規手段。他可以僅僅就一個具體物件、甚至一種人類抽象感受爲“軸”,勾聯自身或他人的人生片段(包含片段式敘事)進而延展出完全陌生的人類意義所在…… 這使我進一步思考另一個問題: 中國的小說家,在動筆之前可能會問自己,我要講一個當下故事或是歷史故事?我要以什麼手段講故事?但是中國小說家大概從來不會問自己,我究竟要不要講故事?所以是否可以說,故事,實際上就是當今中國小說家的“天花板”?它意味着你到這裏就到了盡頭了,沒辦法突破了!你沒辦法撞破這個天花板再把頭探出去,看看外面是否還有一個更加廣闊的異質空間? 我的意思其實並不是說“講故事”就不好。縱觀文學史,講故事的小說一望無際,其中依舊分佈着錯落繁星般的經典,而不講故事的小說相對少,也並非都會成爲經典。 但文學,也許更需要漢德克這樣的“叛逆者”,因爲不革新,文學就只能重複千百年前的老面目,在AI時代,會更陳舊、更沒落。
彼得·漢德克(1942-)出生於奧地利,以德語寫作,目前主要生活在法國。於2019年得了諾貝爾文學獎,幾年前我曾經嘗試讀他的作品,但是失敗了。 他的作品被引入中國時,書商曾經利用了《痛苦的中國人》(中篇小說集)作爲噱頭,不太接觸文學的人認爲這是他的得獎作品,再加之書名容易引起某種民族情節。 諾貝爾文學獎通常有給一個作家頒獎的理由看中的是綜合的文學成就,不一定是具體某個作品。《痛苦的中國人》是同名中篇小說集裏面的一篇小說。有一個角色是中國人,並不代表作者對整體中國人發表了任何看法。 於是買這本書的人被書商玩弄了,卻幾乎沒有辦法讀下去,純文學的寫作讓彼得·漢德克是一個非常難讀的作者。他的獲獎理由:“他兼具語言獨創性與影響力的作品,探索了人類體驗的外圍和特殊性。”本身就寫得很抽象。 而我在看完紀錄片《彼得·漢德克:我在森林,也許遲到……》以後,獲得了打開他文學世界的鑰匙,起碼能讀下去了,不敢講讀懂。 他在來中國的訪談中曾經談到自己是一個很傳統的寫作者,可以說是托爾斯泰的後人。他用這個想法來爲寫作辯護,否認後現代主義這樣的標籤。 這個辯護只有一半站得住腳,就是他是托爾斯泰的後人,他的寫作目的和托爾斯泰有相似之處——探索自我,始終琢磨的是自己和周圍世界的關係,不停地反思、勾勒成長的足跡,某種意義上是尋找生活的解藥。由於都太聰明,很難去全盤接受人云亦云的生活方式和意義、表達、信仰,都是在自我探索道路上的獨行者。 另外一半站不住腳,他的寫作方式一點都不傳統。他用的是全然對世界的覺知,感受來寫作,而“故事”型的讀者更喜歡從外部去看一個事件的發生,並不熟悉從內部感受自我。 對於現代東方人來講,這裏增加了一層閱讀的難度,從小的教育偏向於隱忍,內斂和感官的忽視,這並不是一種對東方教育的批評,只是一個客觀的評價,忽視本身的好處很明顯,融入社會和集體,符合工業化社會發展所要求的性格元素——冷靜、服從、爲了集體的利益和效率而忽略個體的困境…… 從幼年時期開始,我們首先要學會的是不要“不合時宜”的哭鬧,潛移默化地講是要做聽話的孩子,聽話、順從、理解規則,在後期的學校教育中會得到諸多的好處。成年以後最明顯的成熟的標誌是我們幾乎不會在外人面前哭泣和放肆情緒表達,如果碰上生活的困難和心理的困境,朋友勸慰時通常會講“不要想太多”,幾乎不會有人告訴我們,要關注自己的感受,在具體事件裏面,尋找痛苦和焦慮的核心。然而,感官的敏銳,有靈氣、詩化的表達方式,本身就是漢德克的特點。 《試論疲倦》是試論系列五篇文章——《試論疲倦》《試論點唱機》《試論成功的日子》《試論寂靜之地》《試論蘑菇兒癡》。很難進行一個非常傳統的歸類,散文,雜文,小說,詩歌……他自由的選擇表達方式來講想要表達的主題。 有的時候虛構一個人物比較合適,《試論蘑菇兒癡》,虛構了一個對尋找蘑菇和進入森林很狂熱的人,興趣從強烈,癡迷到最後放下和逃避,我能意會的是每個人在對一個新進入生活的人或者事物的心理感受。 有的時候虛構一個故事和片場比較合適,比如《試論點唱機》,就是講一個在尋找點唱機發源和蹤跡的一系列片場,講的是那些我們可能在懷念卻消逝的事物和人。點唱機只是一種象徵、符合,代表的是那些存在於我們生活中的執念。 有的時候是把他經常感受到的生活主題雜糅在一起,比如疲倦,成功的日子,寂靜之地(其實是廁所)。 疲倦是作家收集的各種關於疲倦的臉和場景,以此來表達對真實疲倦——勞動人民的疲倦的尊重,對現代生活中自鳴得意的、孤傲如統治者般的都市工作者的不屑。 “我對那些手工業者的疲倦擁有一些動人的、可以敘述的圖像,相反,自動機使用者的疲倦卻(還)沒有。我甚至看不到在下班時從如今全自動化的公司中走出疲倦的勞動者,而是看到一個個像統治者一樣腰板挺直的人,帶着勝利者的表情和巨大的嬰兒小手。這些手在位於拐角的下一個自動賭博機上會馬上繼續抓住懶惰而快活的手柄。我也總是突然發覺自己處於一種冷漠的、目中無人的傲慢自大,或者更惡劣、居高臨下地同情所有那些正兒八經的職業,就是因爲它們一生中永遠都不可能產生像我這樣高貴的疲倦。” 成功的日子,是近乎於完美主義的遐想——什麼是沒有瑕疵的一天?每一個瞬間都要美好而愉悅,如果用全然的感受,幾乎是毫無可能性的。我們在追求極致的快樂和幸福,在這個過程中卻要求完美、刻薄、苛刻、自以爲是,於是越來越偏離目標。 寂靜之地,是成長經歷中對避難的一種感觸,將廁所視爲避難所的一些片段,大量遐想和那時那刻的體會。逃避人羣、懲罰、尷尬,其實並不難理解,幾乎每個人都會遇到那種想躲起來肚子舔舐傷口的時刻。 漢德克的書不好讀,他有什麼想法就會隨時手寫下來,很多年前就開始只用手寫,放棄了打字機,他的文字也帶着同樣的節奏,只能用比朗讀還要緩慢的速度去徐徐推進,否則就很難體會文字中間的結構、邏輯、溫柔、神祕、瑰麗,更無法在他佈置的一個接一個的片場中間遊走。 這是一個如果有可能性的情況下,非常值得讀的作者,他的成功並非偶然,他甚至覺得諾貝爾文學獎這樣的獎項應該取消,但是他以自己的方式去和讀者探討,嘗試打開自己的感官,慢一點,敏感一點,對自己在做什麼在想什麼掌控得更多一點,有可能需要直接面對自己的內心衝突,但反而能找到一個實現平和的方式。此處以我很喜歡的句子來結束這篇書評。“他的心就貼在那乾淨的空氣和寬闊的地平線上。”
《試論疲倦》中的疲倦是一種重要的感知世界的方式。 《試論點唱機》則回憶和召喚逝去的時光。 《試論寂靜之地》所說的“寂靜之地”竟然是廁所,作者以獨到的表現風格完全超過了人們習以爲常及不言而喻的東西。 《試論蘑菇痴兒》塑造了一個虛構的對蘑菇着迷發狂的人物,從好奇、追尋、癡迷、癲狂,再到逐漸冷靜、抽離、解脫,漢德克藉此對自己的人生進行了回顧和反思。
讀完的時候已是凌晨,褪去了夏日的炎熱,秋天既是收穫又是憂愁的季節。 疲倦是什麼?作者筆下的疲倦倒是一種需求滿足後的自我消化期,如果疲倦有等級,那這樣的疲倦應當屬於頂端。 中間的幾篇文章讓我讀來有種啃《萬有引力之虹》的感覺,這其中自然不乏有亮點的詞句以及感悟,但大多數卻是屬於作者自己的"子非魚"時間。 最後《蘑菇痴兒》倒是意外令人驚喜,這裏的蘑菇我覺得換成任意值得個人癡迷的名詞都可以。那是一場屬於個人的冒險和人生經歷,不需要外人去評價或者干擾,這是他的眼睛,他的滿足和他想深入的事物。如果是一個愛人,便去等待,便去學習,原諒男人的小任性,給他三五步的距離,你也能看到一個向你撲來的熾熱的靈魂。畫面感很強,很有電影劇本的感覺。
和自我談話如同品鑑詩歌,重要的是圖像和共情,而非字字句句的理解。漢德克懷裏彷彿揣着無數卷軸,邀請我們坐在他的身邊,時不時點點頭抽出一個卷軸來,在面前攤開,指指點點,描描畫畫,又突然撤回去換上另外一幅來,久而久之這些卷軸全部攤開或半攤開,散落在地上、桌上、膝蓋上、扶手上,半鋪展在灰塵裏,彷彿他們已經積攢很久了,就等着什麼時候拉出來在寂靜的時光裏好好曬一曬。這種意識流的筆法會讓人心神不定,卻也靈神俱在。 漢德克在文中不斷出現“寫到的時候才意識到”、“寫下之後才明白”之類的語句。其實他的所謂小說,是構建新的現實,梳理自己的意識,彷彿一隻貓踱步,在陽光下攤成一條毛毯,又蜷起來撓撓前腹部,看成木地板上的陽光,動了動耳朵,舔舐自己的毛髮如同用一把小梳子將想要描述的意識從大腦皮層上輕輕剝離下來。 “我在觀察。我在理解。我在感受。我在回憶。我在質問。” 不知那位蘑菇痴兒在他的森林中得到那片偶然的歇息之地以梳理自己的辯護詞時,是否有想到海德格爾的“林中空地”?
這部作品收錄了漢德克從上世紀80年代末到2013年創作的“試論五部曲”,在《試論疲倦》中,疲倦是一種重要的感知世界的方式;在《試論點唱機》裏,追尋逝去之物,在孤獨中思考人生;在《試論成功的日子》裏,成功的意義在於敞開胸懷,完全所心所欲地感受這個世界;在《試論寂靜之地》裏,能帶來心靈慰藉的“寂靜之地”是廁所;在《試論蘑菇痴兒》中,塑造了一個幾乎走火入魔的蘑菇痴兒,如同孤獨的尋寶者一樣探索蘑菇這種奇幻而難以馴服的生物……這五部作品解構了對傳統敘事的形式,它們是漢德克內心的獨白,也是他心靈的旅程……
睡覺作爲出路是不可行的:起先那種疲倦在麻痹中發生作用,通常由於麻痹,小指頭甚至都無法彎曲,眼睫毛也無法顫動;連呼吸似乎也陷入了停滯狀態,整個人麻木得連內心深處都充斥着疲倦;但是當你向牀邁出了那一步時,那麼事情就發生了,在很快、類似昏厥地睡過去之後——對睡覺沒有感覺——,第一次翻身醒來時就進入失眠狀態,常常徹夜不眠,因爲在屋子裏,疲倦總是在傍晚襲來,隨着暮色的降臨。關於失眠,其他人敘述得夠多了:它甚至最終決定了失眠者的世界圖像,因而他無論如何也只能將生存看作是不幸,把每個行動看作是無意義,把所有的愛情看作是可笑的。失眠者躺在那裏直到拂曉露出灰暗的光芒,這對他來說意味着地獄的詛咒,超越了獨自處於失眠地獄中的他,而是徹底誤入迷途的、流落在錯誤星球上的人……
放大的展開的零星的光點。 最喜歡寂靜之地那篇。廁所從來都是我的寂靜之地,從小就是。我在那裏聆聽水聲和漸漸空曠的校園,我在那裏拆開一些繪圖和紙條。如果說一般的廁所是避難所,那麼谷崎潤一郎筆下的可謂仙境了……如漢德克所說,廁所是獲得寂靜的途徑。“習慣於進行抵抗之後,在喧鬧中,在時而無以復加地扼殺精神的流言蜚語中,在聽這個課和那個課的時候”,寂靜會出現,它會保護你。 他賦予一些被遺忘的事物以注目。而拋棄文學的背後,難得的是發現這散逸的、艱難附着的纖弱的微明。 試試攢一點於胸膛,並堅信它的存在。
一個對成功有着不同的理解意義的人,成功不是令人振奮的完美和成就,而是敞開自己的內心讓自己隨心所欲感受自然和真實的體驗,一個孤獨的尋寶者兜兜轉轉後回到現實。漢德克的寫作就像漢德克自己說的那樣:我在觀察、我在理解、我在感受、我在回憶、我在質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