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話

自讀初版至今十年有餘，時而翻看，朝會精神充盈耳目，令人氣宇軒昂，每頹唐消沉，幾分得意，皆可服此清涼散，以醒昏昧。 皎皎昆嵛，山頂月、有人長嘯。看囊底、寶刀如雪，恩仇多少。雙手裂開鼷鼠膽，寸金鑄出民權腦。算此生、不負是男兒，頭顱好。荊軻墓，咸陽道。聶政死，屍骸暴。盡大江東去，餘情還繞。魂魄化成精衛鳥，血花濺作紅心草。看從今、一擔好山河，英雄造。—— 弘一法師

在開篇時讀到“冬日”甚爲感動，而當把全書讀完，再來評述感慨一番： 我們常希望身邊有智者，遇到各種問題可以諮詢以求甚解，不惜借擾對方雖知擾之難爲，卻求知甚渴。而如今讀先生《朝話》，恍然明白，智者就在這裏。 本書，算是先生給學生每日晨會上的聊天記錄，涉及生活、學問、工作、性格、處事、婚姻、信仰、戲劇、音樂、教學、志氣、社會、儒學等等方方面面，言簡意賅，共分66節講，其實不適合一下子讀完，倒適合每日讀幾個，或遇到問題時，常常翻閱。 我常存疑先生究竟是什麼家？於國學、哲學、社會學、佛學種種，究竟偏於哪一邊？終得不出答案，在全書最後一篇先生在中山大學哲學系講話文《如何成爲今天的我》中，先生總結如“一、因爲肯用心思所以有主見。二、有主見乃感覺出旁人意見與我兩樣。三、此後看書聽話乃能得益。四、學然後知不足。五、由淺入深便能以簡御繁。六、是真學問便有受用。七、旁人得失長短一望而知。八、自己說出話來精巧透闢。” 高山仰止於先生之品格中欣欣向榮之氣，在書中先生在廣西省立二中贈言中，可知：“吾每當春日，陽光和暖，忽睹柳色舒青，草木向榮，輒爲感奮興發，輒不勝感奮興發而莫明所爲。吾每當家人環處進退之間，覺其熙熙融融，雍睦和合，輒爲感奮興發，輒不勝感奮興發而莫明所爲。吾每當團體集會行動之間，覺其同心協力，情好無間，輒感奮興發，輒不勝感奮興發而莫明所爲。吾或於秋夜偶醒，忽聞風聲吹樹，冷然動心，輒爲感奮揚勵，輒不勝感奮揚勵而莫明所爲。又或自己適有困厄，力莫能越，或睹社會衆人沉陷苦難，力莫能拔，輒爲感奮揚勵，輒不勝感奮揚勵而莫明所爲。又或讀書誦詩，睹古人之行事，聆古人之語言，其因而感奮興起又多多焉。” 又如先生在“每當微風吹動，身感薄涼的時候，感想之多，有如泉湧。可是最後歸結，還是在人生的勉勵上，彷彿是感觸一番，還是收拾收拾往前走。” 並如先生所言讀書時如何謂之“不懂”：“所以我勸同學諸君，對於前人之學總要存一我不懂之意。人問柏拉圖你懂嗎？不懂。柏格森懂嗎？不懂。陽明懂嗎？不懂。這樣就好了。從自己覺得不懂，就可以除去一切浮見，完全虛心先求瞭解他，這樣，書一定被你讀到了。” 誠如先生對自己總結所言：“我要向諸位鄭重聲明的：我始終不是學問中人，也不是事功中人。我想了許久，我是什麼人？我大概是問題中人！” 先生大儒！獨立思考，表裏如一。智慧之言，緩緩道來，對時至今日，依然有意義。

帶着問題做學問---不知道自己知道梁老師常幽默地說，不知爲何別人稱他爲哲學家、學問家。若將認知分爲三層——不知道自己知道、知道自己不知道、不知道自己知道——我想梁老師定在第三層。那麼，如何提升自己的認知境界呢？梁老師在本書中給出了許多思考，我歸結起來便是：學以致用，且有主見；以所學和他人的視角爲鏡，反觀自身；能用所學化抽象爲簡明，帶着自己的思想與見識積極行動；知行合一，並能平和地看待自己與周遭萬物。 這是一本講青年修養的書，我已忘了在何處看到推薦。原以爲不過是幾萬字的速讀小冊，卻讀了好久——有些句子讀來如文言。書中藏着作者對生命意義的哲思，對生活、朋友、工作的人生態度，讀來頗有意味。是一本讀完以後，還會讓我再翻開重讀的書。

感覺《三種人生態度》和《如何成爲今天的我》等個別幾篇讀了很有啓發，但時代侷限性還是有的，今人的價值觀與近百年前的時代已然迥異，整本讀來可以理解但是否能爲今人所全部認同就是另一回事了。而且今天的時代大變局給人們造成的衝擊與作者身處的時代明顯不同，除了一些永恆問題是一致的，其他的社會發展、個人發展問題另有不同，理解和解決問題的方式必然也要求新求變。

。感悟挺多，但是又感覺自己表達無力，也許是讀的不夠深，次數太少，也或許沒有深入當下我的問題所在。印象比較深刻的應是對人生的三種態度，逐求，厭離，以及鄭重得講解。這讓我對自身的狀態瞭解不少，還有就是對中西文化的深刻認識，西方文化是人對身外事物得能量表達，我們東方文化卻是更注重力量的內化發展，這個見解相當有意思。其實我更關心得是這三種人生態度的由來以及如何做出相應的轉變。目前的社會現狀如果不是逐求的狀態，那簡直就是罪大惡極了吧，生活到處充斥着物質給予你滿滿的安全感這一強烈的暗示或者說是明示。我總覺得把力量用在身外物之中就跟一個“傻子”一樣，當然如果你能自我“欺騙”到從自己的付出中感受到了自我價值並覺得幸福滿滿，那得恭喜你，這個目前的社會就是爲你打造的，這是一個雙贏的局面。😂可是我覺得我不夠智慧，或者愚笨到可以說服自己。我應該是這三種態度都有，但是其中得某一個態度又戰勝不了其他二者，達到了一定的平衡？這種感覺真是不要太酸爽。我隱隱覺得這種力量用於調和自身矛盾，恰恰讓自我走向一種平凡？平凡不平凡的好像也不是我太關心的事？我更在意的是如何讓我做任何事都可以達到內心的一種舒適狀態？比如玩遊戲，讀書，工作，處於任何一種狀態下都可以享受其中，而不是做任何一個都感覺若有所失。

記得，第一次，還是在那個寒冷的雪地裏讀到梁漱溟先生的一篇文章是《朝話》中的《慾望與志氣》，講清了青年人的慾望與志氣之辨。那個時候，給我的感覺好似在迷途中找到了一絲走出“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希望。 對啊，總是說“你要清楚自己想要什麼？要幹什麼？要走怎樣的路？成爲怎樣的人？”，對於這個問題的回答，對於一個被周遭慾望所矇蔽的青年人來講，又哪能回答出“發乎內心”的答案呢。那個時候的我總是被慾望所矇蔽，誤把自身的欲求當成了自己的志向，當成了志氣。也是在了這篇文章後，才意識到什麼叫做“志氣”。也許是偶然，也許是因緣，從閱讀過那篇文章之後，我又陸陸續續能夠接觸到相似的思想，例如許倬雲先生講的“往裏走，安頓自己的內心”。一直到今天，讀完梁漱溟的《朝話》。 讀完此書，對於自己過往的問題的根源有了更深刻的認知。讓我察覺到，自己過往所虛度的時日、所造就的過錯和拖沓至今的不足，跟自己習氣懈怠、志趣貪樂是分不開關係的。才懂得那篇《爲人民服務》中講到的“要成爲一個脫離了低級趣味的人”應該怎樣做。 當今時代距作者講朝話的時代已過近百年，百年滄海桑田，早已換了人間。然而，依然還是“在這個時代的青年，能夠把自己安排對了的很少。在這個時代，有一個大的欺騙他，或耽誤他，容易讓他誤會，或讓他不留心的一件事，就是把慾望當志氣。這樣的用功，自然不得其方。也許他很賣力氣，因爲背後存個貪的心，不能不如此。可是他這樣賣力氣，卻很不自然，很苦，且難以長進······”身處在當今時代，我們不依然面臨這樣的困擾麼。 大數據時代，信息化浪潮，金融資本和商業資本四處橫行，海量的信息讓所謂的“知識”淹沒掉我們對真實自我的感知。現在，需要思考這樣的問題並不是“喫飽了沒事幹”，而恰恰是事關一個青年人要走什麼樣的道路的問題，道路問題決定生存的質量、人生的方向。對於“辨明慾望與志氣”的回答，我還沒有找到自己的答案，我會繼續在思考、在閱讀、在學習、在實踐、在觀察、在反省、在懺悔、在創造、在自覺自明······ 一如那年那夜，佇立於皚皚雪原，仰觀夜幕星河，靜聽內在世界。

《朝話》，大家“如在冬季，天將明未明時，大家起來後在月臺上團坐，疏星殘月，悠懸空際，山河大地，皆在靜默，惟間聞更雞喔喔作啼，此情此景，最易令人興起，特別感覺心地清明、興奮、靜寂，覺得世人都在睡夢中，我獨清醒，若益感到自身責任之重大。”這種氛圍着實讓人嚮往，大家在空寂的環境來探討生活，我獨清醒，超然物外之趣。 梁先生之大道，我現在實在是無法企及，書中所口述之生活中各式各樣的問題與不同之處視角往往領我茅塞頓開。 先生談“志”，“你的志願何在？”如果有人這樣問我，那我可以回答：我願終身爲民族社會盡力；並願使自己成爲社會所永久信賴的一個人。八十年來，中國這老社會爲新環境所刺激壓迫，而落於不幸的命運，民族自救運動一起再起，都一次一次地先後失敗了。每一次都曾引動大家的熱心渴望，都曾漲到一時的高潮；但而今這高潮都沒落了，更看不見一個有力量的潮流可以系屬多數的人心，而卻是到處充滿了灰心、喪氣、失望、絕望。除了少數人盲目地幹而外，多數人無非消極鬼混，捱磨日子，而其實呢，中國問題並不是這樣一個可悲觀的事。悲觀只爲蔽於眼前。因爲眼前之困難，讓人失望動搖懷疑我心。 先生談“人生態度”，人生態度是指人日常生活的傾向而言，向深裏講，即入了哲學範圍；向粗淺裏說，也不難明白。依中國分法，將人生態度分爲出世與入世兩種。先生說的人生態度讓人耳目一新，人生態度分爲三種——逐求、厭離、鄭重。深淺。逐求是世俗的路，鄭重是道德的路，而厭離則爲宗教的路。厭離之情殊爲深刻，由是轉過來才能盡力於生活；否則便會落於逐求，落於假的盡力。故非心裏極乾淨，無纖毫貪求之念，不能盡力生活。而真的盡力生活，又每在經過厭離之後。是的，遇到過苦難的人往往更有人生經驗和返璞歸真。 先生談“人生的意義他說在於創造！”創造分爲成己與成物，求學重在成己，末後卻要重在成物。立志爲民族、爲世界解決大問題，開闢新文化。這樣方是合於宇宙大生命的創造精神，而實踐了人生的意義。

第一次知道這本書，是偶然看到的公衆號推文介紹。 民國21年到25年之間，梁漱溟先生在山東鄉下仿照宋明講學的模式，每日清晨，召集衆人，或默坐，或清談，意在感悟人生，反省自我。他把這樣的集會稱爲“朝會”。 書中是這樣描繪“朝會”的場景的： “如在冬季，天將明未明時，大家起來後在月臺上團坐，疏星殘月，悠懸空際，山河大地，皆在靜默，惟間聞更雞喔喔作啼，此情此景，最易令人興起，特別感覺心地清明、興奮、靜寂，覺得世人都在睡夢中，我獨清醒，若益感到自身責任之重大。” 梁漱溟在朝會上的發言，後來被弟子們輯爲《朝話》。 這裏精選10句，與大家分享。 【談自我修養】 1.在人生的時間線上須臾不可放鬆的，就是如何對付自己。如果對於自己沒有辦法，對於一切事情也就沒有辦法。我們都是活人，不做鄉村工作也得生活；但是如何把自己的生活，安排的順順當當，就不容易。 2.人若只在本能支配下過生活，只在習慣裏面來動彈，那就太可憐了。我們要開發我們的清明，讓我們正源的力量培養出來；我們要建立我們的人格。失掉清明就是失掉了人格！ 3.調理自己要注意心思與心情兩面。 心思方面最要緊的是要條理清楚。凡說一句話，或寫一段文字，或作一篇文章，總要使其清楚明白。一篇東西，得要讓它有總有分，對一個問題也要能仔細分辨。如缺乏條理，徒增多知識是無用的，因爲知識是要用條理來駕馭的。至心思之清楚有條理，是與心情有關係的。在心情不平時，心思不會清楚，所以調理心情是最根本的。 對心情應注意的有兩點：一是懈，一是亂。 懈或散懈，是一種頂不好的毛病，偶然懈一下，這事便做不好，常常散懈，則這人一毫用處沒有。社會上也不會有人去理他，在寫日記時的苟且潦草敷衍對付，都是從懈來。日記寫得短不要緊，最不好是存苟偷心理。一有這心理，便字不成字，話不成話，文不成文。苟且隨便從散懈心理來，幹什麼事都不成不像，這就完了。 亂或暴亂，是心情不平，常是像有點激動，內部失掉均衡和平，容易自己與自己衝突，容易與旁人衝突，使自己與環境總得不到一個合適。暴亂或偏激，與散懈相反；散懈無力，暴亂初看似乎有力，其實一樣的不行。因其都是一種機械性，都無能力對付外面變化，改造環境。這種無能的陷於機械性的人是可憐的。 【談做事】 4.在我們尋常言動時，絕不可有苟且隨便的心情；而在做事的時候，尤須集中精力。除非不說不做，一說一做，就必須集中精力，心氣平穩地去說去做。譬如寫一篇文章，初上來心很亂，或初上來心氣尚好，這時最好平心靜氣去想，不要苟且從事，如果一隨便，就很難得成爲一氣。所以我們的東西不拿出則已，拿出來就要使他有力量。 5.做事則要集中精力去做，一面須從容安詳，一面還要挺然。挺然是有精神，站立得起。安詳則隨時可以吸收新的材料，因爲在安詳悠閒時，心境纔會寬舒；心境寬舒，纔可以吸收外面材料而運用融會貫通。否則讀書愈多愈無用。 6.無論什麼事，你總要看他是可能的，不是不可能的。無論若何艱難巨大的工程，你總要“氣吞事”，而不要被事懾着你。 7.人生是靠趣味的。對於什麼事情無親切意思，無濃厚興趣，則這件事一定幹不下去。 8.要“有以自樂”。工作愈重，做事愈多，如果在工作中不能自樂，那真苦死了！要想培養生命更大的力量，要愈工作愈樂！愈做愈有力！別人看他太苦，但在他很好，很樂。非做到“有以自樂”不可！ 【談成敗】 9.沒有志氣的人，沒有成敗可說；有志氣的人，沒有經過二三十年奮鬥不懈的閱歷，也不會懂得成功與失敗是怎麼一回事。 成功是什麼呢？成功是巧，是天，不是我。 失敗是什麼呢？失敗是我，是我的錯誤，我有缺漏。 在這時代，有一個大的欺騙他，或耽誤他，容易讓他誤會，或讓他不留心的一件事，就是把慾望當志氣。 【談學問】 10.什麼纔是學問？學問就是能將眼前的道理、材料系統化、深刻化。更扼要地說，就是“學問貴能得要”，能得要纔算學問。 最有學問的人，就是最能瞭解錯誤來源的人；有最高見解的人，是能包括種種見解的人。

此書是梁老先生教導我們如何生活、學習和工作的書。他認爲對人生可有三種態度：逐求、鄭重和厭離。逐求是世俗的路，鄭重是道德的路，而厭離則爲宗教的路。符合一般人成長規律的順序是先逐求、後厭離、最後鄭重。 如何鄭重地生活？既要向內求，也要向外求。向內求即是求瞭解自己、駕馭自己，減少自己生命力地機械性，培養內在清明自覺的力量。向外求要注意慾望志氣之辨，前者是非自覺的，由軀殼推動，後者是自覺的，來自於念頭真切。 如何鄭重地學習與工作？要集中全身精力去做，一面要從容安詳，一面要挺然。如何學習？學問貴能得要。要用條理來駕馭知識，一面將知識系統化、深刻化，一面又能以淺顯明白的話向大家平常地說出。如何擇業？一看興趣，二看機緣。下學而上達，一通百通。即使是粗淺的事，也能做到精微高深的境界。 樂趣何在？人生的樂趣在於和氣（和諧）和創造（勤勉）。

不過時、簡單而又發人深省(其實不簡單，裏面的思想系統龐大，我要理解起來感覺還需要花費不少功夫，但先生的表述、推演並不讓人看得頭昏眼花，故而說是簡單。)談到了人生的方方面面，可以稱得上是一本很不錯的指導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