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政治（上卷）

年度之書。認真評價一下。 偶見讀過此書的讀者評價行文散碎、大雜燴，但將這種評語加之本書，恐怕是給作者徒增難度。介紹這本書之前，應當先談一下西方政治思想史這門學科。西方是一個政治概念，是同一源流的許多國家和民族的集合體。政治思想是政治思維的成果和政治實踐的反映。按照研究慣例，這段歷史起自古希臘，持續至今，共有兩千五百年左右的歷史。這其中，古代希臘、古代羅馬、基督教和近代資產階級爲主要的組成部分，大約有近百位著名的思想家貢獻自己豐富的智慧。每個時代的思想家都有自己的鬥爭對象，都有自己想闡發的問題，他們所處的政治環境和政治文化也各不相同。以古希臘的思想資源爲例，古希臘有智者學派，有追求本源的畢達哥拉斯和德謨克里特，有提秀斯、梭倫和來庫古這樣的改革家，也有修昔底德和希羅多德這樣的歷史學家，還有荷馬、赫西俄徳、薩福、索福克勒斯以及阿里斯托芬等詩人和劇作家，有伯利克里這樣的民主派，也有斯巴達這樣的軍國主義的寡頭政治，還出了蘇格拉底、柏拉圖和亞里士多德這樣的偉大哲學家，在希臘化時期還有斯多葛派、犬儒主義和伊壁鳩魯學派等很有特色的思想流派。雖然不少人的思想只留下吉光片羽，但無法否認其價值。 要想寫出一部簡單易懂又不失專業的西方政治思想史的作品是困難的。以國內流行的教材和普及讀物來看，鮮少“完美“，即有些讀者要求的行文不散碎、不大雜燴的。薩孟武等人的研究太過久遠。祖師爺徐大同的本科教材《西方政治思想史》只寫到19世紀，研究生的教材《當代西方政治思潮》出版距今也有些年頭了。他主編的五卷本《西方政治思想史》已經很大程度上補全了教材的缺憾，但那也是2005年出版的書了，如今在圖書館都不太容易借閱。高教社、唐士其、馬嘯原、王彩波、曹希嶺等人編寫的《西方政治思想史》或《西方政治思想史綱》都各成一家之言，各有徒衆。人民大學的陳偉新近幾年寫作的《西方政治思想史》凡百萬言，涉及百位思想家和諸多歷史片段，已經是新一代學者的翹楚之作了，然讀之仍覺缺憾。縱覽全篇，鋪陳直敘不殆多言，還僅是堪堪做到扒梳，勉強完成預定的目標。而像周濂等人編纂了《西方政治哲學史》三卷，也未能取得更好的成績，有些章節不免拖沓和炫技。 外國的一些經典作品也有不少可以閱讀借鑑。喬治·薩拜因的《政治學說史》歷時百年不衰。約翰·麥克裏蘭的《西方政治思想史》很有特色，本身質量過硬，再加上譯者臺灣的彭淮棟先生的譯筆生花，文采斐然，讀起來稱得上享受。飽受爭議的思想家列奧·施特勞斯所著的《政治哲學史》和他的一系列著作，例如《自然權利與歷史》、《霍布斯的政治哲學》和《關於馬基雅維利的思考》等都可在入門後閱讀，參與一場酣暢淋漓的思想博弈。施特勞斯的學生之一，因耶魯公開課而出名的史蒂芬·B·斯密什的講義《政治哲學》也保持着施特勞斯派一貫的水準，感興趣的朋友可以觀看網絡的公開課。劍橋的昆廷·斯金納是政治思想史“劍橋學派”的創始人，他所著的《現代政治思想的基礎》很好地完成了開創性的分析。牛津大學出身的威爾·金裏卡所著的《當代政治哲學》也是經典之作。另一位牛津大學的教授喬納森·沃爾夫的《政治哲學》作爲科普書籍是相當不錯的入門選擇。而另一位被忽視的大思想家埃裏克·沃格林近些年來被人重新發現，他所著的《政治觀念史稿》和《秩序與歷史》可以作爲有一定基礎後的讀物來啃。對沃格林感興趣的可以先讀埃利斯·桑多茲所著的《沃格林革命》，這是一部導讀性的傳記，作者是沃格林全集的編纂者。加拿大的艾倫·梅克辛斯·伍德女士所著的《西方政治思想的社會史》一書很好地完成了對歷史和社會的考證，是西方馬克思主義學者的一大力作。 而西方政治思想史，不是寫的思想家越多、思想和歷史梳理得清晰就算完成任務的。這門學科的內容駁雜，跨越性極大，需要閱讀的文獻更是海量，單靠初學者的熱情是絕對難以完成學習的。著述思想史的諸位學者，都基於相似的文本和學科知識，但要完成的任務卻不一定相同。正是因爲思想史的內容足夠多，所以切入的角度也會很多。比如徐大同所寫的那本，任務就在於完成一部馬克思主義指導的教科書，使用寓評於介的方法給學生打牢基礎。這個任務相當出色地完成了，並將繼續影響下去。陳偉那本的一部分目標是介紹那些“未曾或很少論述的若干人物和思潮”，這部分的任務完成了。另外的考察各時期的社會政治結構以及基本政治制度、對重大歷史事件始末的鋪陳介紹，這兩部分的完成差強人意，還需要打磨。 而這本阿蘭·瑞安寫作的《論政治》，“本書講的是歷史學家、哲學家、神學家、從政者和可能的革命者對一個問題作出的解答。這個問題是：人們如何能最好地治理自己？此一問題帶出了一連串其他問題，全都圍繞着一箇中心，即人究竟有沒有管理自己事務的能力？”本書研究的題材就是2500年來對“人如何治理自己”這個問題提出的各種回答，包括“把命運交給智者，由他全權斟酌掌握”、“盡力確保富人和窮人都不能獨佔決策權”、“找到神一般的明主，給他以絕對權威”，還有“不要胡思亂想，乖乖做順民，把心思用在培養自己不朽的靈魂上面。”這些回答有古老的根源，也有現代的體現。它們又引起了更多的問題，有宗教方面的，也有哲學、歷史、生物學和社會學方面的。每人都試圖勸說讀者在政治上走某一條路。 我經常和朋友們開玩笑說，政治思想史的研究者是當代的經學家。經學家窮極一生，只落了個皓首窮經。他們能夠看懂歷史的變化和潛流，但是未必有能力改變什麼。這也是思想家的一大通病。那是中世紀時期的僧侶，躲在象牙塔裏苦苦思索，塵世間的功名利祿盛衰榮辱，其實都可以追溯到他們中某個人頭腦中的靈光一閃，這是最偉大的建制，是establishment。理論和思想之爭，不僅僅是口舌筆墨之爭，是真的能發揮巨大作用的。 作者說：“一位同事曾說，政治理論家是緊抱着20來本書鑽牛角尖的人；我花了半個世紀鑽研穆勒的《論自由》、霍布斯的《利維坦》等著作之後，感到20來本這個數字還太高了點兒。不同的政治理論家雖然在學術上各執己見，但都堅信不疑，跨越幾個世紀與昔時的政治理論家及其同時代的人進行對話是有用的，儘管有時他們也因對話的艱難而感到氣餒。他們希望任何感興趣的人都來旁聽並加入這樣的對話，大家一起來聽一聽極樂世界裏的談話。” 但這讓我想到了馬基雅維利的困頓歲月。他每晚沐浴更衣，坐在書案前點亮燭火，彷佛來到古人的宮廷，他們像還活着一樣同他說話，回答他的問題，“4個小時，我一點也不感到無聊。我會忘記一切苦惱，不再害怕貧窮，也不再畏懼死亡，我已經全身心地融入了他們的世界。”這是馬基雅維利的“極樂世界”，是古希臘傳說中英雄和好人死後所居住的地方。每天晚上一盞小檯燈，一本書，和思想家們對談，也就是極樂世界了。應當想象，西西弗是幸福的。思想家能夠如此，也便不再奢求什麼了。 各思想家的點評與筆記，我會陸續放在他們各自的著作的點評中，或者單獨發佈帖子。這也是一個大工程，是我未來所書寫的《西方政治思想史》的碎片。這是門艱苦卓絕的修煉。讓我們今後再相見。

一部歐洲政治史，從上部我發現，歐洲政治思想基本上沿襲者亞里士多德的脈絡一路走來。希臘的共和城邦制，斯巴達的貴族制，波斯的君主制，讓亞里士多德有了足夠的樣本去分析，提出了混合制的概念。 ​而後面的政治學家，無論是落馬的西塞羅，基督教初始時的奧古斯丁，中世紀的阿奎那，文藝復興的但丁，後面的馬基雅維利，都在這個框架內，利用歐洲的歷史做上述分析。 ​相比之下，中國的政治制度，其實也沒有脫離春秋戰國時期儒道法三家的範圍；由於中國的封建時期的周朝並未有大的思想解放，精英治國未被很好的總結和分析；商業傳統不發達，城邦和共和沒有出現的樣本，君主制貫穿了中國歷史的政治體制始終。所有的論述都集中於君主制下，上層君主集團，中層官僚系統，下層民衆的平衡控制。 政治實踐大多集中於皇權如何穩固，如何利用更下層精英的選拔戒除門閥、士族的影響，進而更加集權。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我們自己的金玉也不能拋棄，那都是歷史沉澱下來的智慧。20230120

一部西方政治思想史，閱讀起來還是比較辛苦的，內容也很豐富。我們對比中國古代較爲單一的帝王制度，西方的民主似乎尤其歷史的必然性（如古希臘的城邦制就是現代民主制度的淵源）。而城邦的自治制度雖然和中國春秋時期極爲類似，但可能是受到了地理條件、或者人口數量的約束和限制，古代歐洲似乎很難形成大一統的思想。而中國自戰國開始，雖然朝代分分合合，但是大一統的思想似乎像種子一樣種入了人心，和基因一樣留存下來，再也難以根除。而在歐洲就完全不一樣，歐洲的皇帝和中國的皇帝自古以來就是完全不一樣的概念，如中國皇權擁有至高無上的，獨裁的權利，而羅馬的皇帝從一開始就有如元老院（幾乎是議會的雛形）去約束和限制。自從君士坦丁大帝信基督以來，慢慢的，整個社會又形成了教權和皇權分割的局面，儘管中間錯綜複雜，但結局就是在這樣的權利分割下，歐洲社會越來越注重於個人的分權，而中國在皇帝制度的逐步發展下（特別是明以來）卻是越來越集權。我想這就是西方社會和中國社會分割的思想淵源，而現代大多數人又沒有注意到這點，造成國際問題的錯綜複雜。舉個例子來說，作爲一個傳統有大一統思想的中國人，我們很難理解爲什麼歐洲有那麼多小國，卻沒有被旁邊的大國吞併（典型的教皇國梵蒂岡還在意大利國土中），這對於中國的帝皇思想是難以理解的，實際上歐洲分權的內在思想下，形成這樣的國家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對於西方來說，敏感的臺灣問題，如兩個完全不同的政治體制爲何不能主權切割，在一定程度上，西方社會也難以理解。這樣來看，研究歷史，特別是政治是政治思想史的發展，對於中西融合非常重要，瞭解彼此，才能更加的信任彼此。

談幾點收穫： （1）民權觀念的崛起得益於神權與世俗君權的退讓，但不可否認的是，若沒有神權的引導和庇護，民權很難在世俗的專制力量前生存。 （2）馬西利烏斯，一個關鍵的作者。 （3）大衆是令人畏懼的存在。

本書作者闡釋了從西方政治哲思的開端到馬基雅維利主義的政治學思想，涵蓋古希臘、古羅馬的古典政治時代，中世紀基督教政治時代以及近現代政治的開端—文藝復興與宗教改革的政治時代。對個人而言，本書內容豐富，既有耳熟能詳的政治思想家，又有一些首次亮相的特別人物，使本人獲得了不少新知識，也引發了一些關於政治的新思考，期待閱覽本書的下半部。

好書，一部書寫歐洲政治史的佳作

獅子與狐狸，及政治倫理：人必須遵守人類特有的法律；法律規定了理性的人爲了共同利益該如何行事。 人的勇氣不是獅子的兇暴；人的聰明也不是狐狸的狡猾。對此，馬基雅維利的回答是，“君主既然必須懂得善於運用野獸的方法，他就應當同時效法狐狸與獅子。由於獅子不能夠防止自己落入陷阱，而狐狸則不能夠抵禦豺狼。因此，君主必須是一頭狐狸以便認識陷阱，同時又必須是一頭獅子，以便使豺狼驚駭。”他再次讚揚了殘酷無情的亞歷山大六世對人的欺騙：他“除了欺騙人們以外，既不曾做過任何其他事情，也從來不曾夢想過任何其他事情，但他總是找到上當受騙的貨色。”

這本書斷斷續續讀了很久很久。每一章，每一篇，每一部分，每一句的內容都有着很大的知識含量。這是一部從古希臘開始寫到15-16世紀的政治思想史，政治思想的進程的不斷發展與政治實踐的進程互動，互相影響。很多當今的現代政治思想在此都可以看到雛形，都可以找到基點。我始終認爲，現代書籍衆多的思想最終要找到它最初的發源處的歷史和提出背景，纔可以更加清醒的思考現代背景中，現代作者進行的思考，以及自己的思考，可以形成對比比較，進而引起反思和思考，進一步加深自己的理解力，思考力和建構體系。可以再來一遍[得意]

阿蘭·瑞安是當代重要的政治理論家。作者跨越2500年的西方政治歷程，尋訪一座座思想豐碑，啓迪讀者在縱深遼闊的思想史視野中重新思考當代政治。這部鴻篇鉅作是博學、深邃、見識與愉悅可讀的罕見結合。 ——劉擎
著名政治思想史學者，華東師範大學歷史學教授

開篇的柏拉圖寫的不好，作者更欣賞亞里士多德，對柏拉圖頗有貶低。但是對基督教教父神學的創始者，以柏拉圖思想爲基礎的奧古斯丁卻是大加稱頌，分析的也相當不錯，對於沿襲亞里士多德思想的阿奎納的分析倒是一般化，不過作者對長達千年的基督教中世紀分析的不錯，明顯比古希臘更好，對於近代政治學的起始者極端現實主義者馬基雅維利分析的沒有突出之見，感覺斯特勞斯分析的更好！對於古羅馬政治思想的分析卻是以思想平平的西塞羅爲主，對於當時居於主流非常重要的斯多葛學派卻完全忽視，很不應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