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泉鏡花
很久以前,在遙遠偏僻的日本山村,山上的夜叉池經常決堤氾濫,危害村民。這個傳說代代相傳,到了現代,只有一位老人還在堅守這個傳說,按時敲鐘。老人臨終前,將敲鐘的任務託付給逃避城市文明的年輕人萩原晃,他和妻子百合守護在這裏,過着簡單幸福的生活。但是村中那些喪失了信仰的人們嫉恨兩人的生活,他們的暴力舉動似乎也讓沉寂已久的夜叉池漸漸甦醒……劇本中巧妙地運用鐘聲的意向,交錯描寫凡間和異界的情景,構成了雙重結構。該部作品曾被能劇表演藝術家多次搬上舞臺,改編電影由筱田正浩執導。2004年著名邪典電影導演三池崇史還曾將其改編爲舞臺劇。
《夜叉池》在這裏講的並不是人與自然的對抗,而是權力如何將暴力美學化。也有一點像《房思琪的初戀樂園》,悲劇是整個社會的暴力壓迫造成的。當村民每年向池中投入被脫光衣服的女子以鎮壓洪水時(沒死,但在那個年代無疑是另類的死亡),泉鏡花揭開了“神聖傳統”的腐臭內裏:所謂人柱(ひとばしら),不過是集體對個體的系統性謀殺。 某種程度上也折射出東亞文化中隱祕的獻祭邏輯:總有人要被推上祭壇,用血肉填補集體生存的裂縫。所謂大局安穩,本質是對弱者永恆的剝削。所以泉鏡花在這裏顛覆了傳統犧牲美學。 池水沒有因獻祭平息,反而愈發狂暴。但這恰恰證明了一個真理:真正的悲劇從不是個體的犧牲,而是整個系統早已腐爛到必須靠吞噬活人才能運轉。這讓人想起現實中無數被自願的螻蟻: 那個被東亞式集體名譽綁架,沉默而死的思琦和現實案例的小符 那個爲城市發展讓出祖屋的釘子戶 那個優化裁員而跳樓的程序員 他們的血早已滲入現代的“夜叉池”,而我想問的是:“這究竟在鎮壓災厄呢,還是在鎮壓人的自由意志?” 最後來個結語 當世界又企圖用拯救衆生的鐘聲綁架你時 不妨學學池底的妖怪們 先把他們的經書撕碎 再討論要不要下雨
泉鏡花的作品是真美真有意境啊!日式古典,浪漫非凡,百鬼夜行,彰顯人性。 · ——以下內容含情節透露,謹慎閱讀—— · 故事圍繞着夜叉池的傳說展開,分爲了三派立場——繼承誓約的敲鐘人萩原晃與其妻百合、立下約定的神龍方的繼承人白雪姬,以及鐘樓所在村的鹿見村村民。 三方對這誓約的態度均有同與不同之處,也正是這般複雜的信仰衝突,讓這幕劇更加精彩,耐人尋味。 因爲這是一部劇本作品,所以在語言形式上,這部作品僅採用了對話➕部分動作、神態輔助描寫的形式來呈現這個故事。 從整體來看,不論是劇作中營造的氛圍、劇情的連貫,還是人物的形象刻畫都絲毫不輸以往所看到的一般小說格式的作品,可見泉鏡花的文筆功底之深厚。 說回故事本身。 故事以核心人物敲鐘人萩原開場,通過他與百合的對話、相處把人物大致的性情描繪出來,同時在細節上埋了些許伏筆。 而緊跟着的山澤學圓的登場,使這幕劇迎來了第一波小高潮。 小高潮的前奏先是百合爲學圓揭開敲鐘的規律、夜叉池的一些傳聞,而後學圓再以講述故事作爲茶水回報的方式引出並揭開了第一個謎題——萩原晃的身份以及更具體些的夜叉池傳說。 此時百合鉅變的態度與有些“神經質”的舉動都爲她覆上了神祕色彩。 萩原這一方的描寫在他們動身前往夜叉池一探究竟後暫時告一段落。 視角從萩原方身上移開之後,作者緊接着描寫了一段“奇遇”。 這段奇遇既起到了進一步豐富故事情節及人物信息——借鹿見村村民與十之口來完善百合的“身世”——的作用,使這一人物愈加神祕莫測,難分是人非人,也讓異界方的妖怪順勢登場,在逗趣的互動交談中表明他們的觀點、立場。 不得不說,這羣小妖怪描繪得活靈活現,煞是可愛,是這部作品裏難得一見的活潑色彩(人類中則由山澤學圓負責了這部分)。 隨着情節的發展,夜叉池傳說中的“池主”白雪姬也在適當的時機登場,第二段高潮順勢來襲。 白雪的兩次登場可說都是「大場面」。 第一次登場體現了她在精神上的抗爭,那份願爲愛犧牲的豪言,因被動繼承使命的不滿,擲地有聲。 這種自由與束縛的二元衝突是極其複雜的,是不論如何選擇都將面臨犧牲的兩難之境。 第二次登場則是視覺上的「大場面」,像是扮演着神罰者的角色,這巨浪洪水,就是對這羣不守信卻又迷信着荒誕無稽儀式之人降下的懲罰,也是她衝破池子束縛,奔向自由大海的象徵。 而推動白雪第二次登場的正是那第三方勢力——鹿見村村民。 再次感嘆,除了語言、氣氛環境描寫得格外典雅外,泉鏡花對情節的節奏把握也是張弛有度的。這部作品裏的多次轉折、聯繫都讓我感到了意外(但合理)。 鹿見村村民有預謀的突然襲擊,使故事來到了第三個高潮,這段高潮是持續性的高浪,一浪接一浪。 村民們的出現確實令我感到有些意外,但他們的來意纔是真正令我喫驚的地方。 這個來意不僅是進一步說明了百合的那般不尋常的小心翼翼及依賴是何緣故,更是徹底撕開了這羣村民的愚昧荒謬之至的面孔。 在此期間,作者讓一個白雪與萩原形成對照,讓另一個白雪與百合也形成對照,實在是妙! 是的,「另一個白雪」,她與夜叉池公主白雪究竟是否爲同一個人?這又是一個沒有答案的謎題留待讀者發揮想象。 兩個白雪,但是同一種鐘聲,都是試圖綁住並獻祭一人來拯救蒼生的暴力的規訓聲。 但最終,一切都在洪水的淹沒中結束,而這個故事的終結,大概也可說是下一個夜叉池故事的開始吧。 總的來說,全書幾乎沒有廢筆,故事節奏尚可,人物刻畫生動,以鐘聲維繫凡間與異界的設定有趣,並藉此描繪了人類與鬼神精怪的同與不同,一步步的鋪墊,直到戲劇性衝突的爆發,而在這衝突中表達出了對堅守誓約之人的敬佩,以及對愚昧荒誕信仰的諷刺與反對,並向“犧牲一人來救活千人”的所謂“大局觀”發起了挑戰,甚至是將其打破。 再簡單地說,這部作品會讓你覺得有趣、神祕、憤怒、敬佩、揪心、安心,甚至是滿意…… 最後,再提兩點個人印象比較深刻的地方。 一是對個人而言,山澤學圓是本書裏塑造得最好的角色,他實在是可愛又可親,有情有義有學識有氣魄還幽默,人格魅力絲毫不比主角差! 二是白雪想毀鍾是最讓我意想不到的,後來一想,這或許是作爲人類的我不經意的“自我意識過剩”或偏見? 總以爲只有人類纔會遺忘或者毀約,絲毫沒有考慮到作爲約定的異界的另一方也會因私心而想要毀約,敲鐘人的堅持既是凡人的救命恩人,也是“害得”夜叉池主人失去自由的敵人,這樣的矛盾讓我感慨萬千。 又及,本書翻譯有些拗口、差錯,個人更建議閱讀王子豪譯版的《眉隱之靈》一書(本書亦有收錄《夜叉池》)。
日本文學大咖,這名字就很美,致敬泉鏡花先生
◆ 雲峯映落霞,像燒着了似的,三國山就像一把火。 ◆ 直到與你重逢,我連時間都忘卻了。 人類的愚昧無知,貪婪醜惡,一覽無餘。相較之下,男女主之間的情感更加難能可貴。尤其是對於自然萬物的敬畏之心,對於人間的大愛,以及夫妻之間的忠貞堅守。連鬼仙妖魔尚且能被打動,唯獨奈何不了這村莊的惡農愚夫,人世間的荒唐更是一覽無餘。此外,作者的文筆很優美,筆下的那般景象彷彿能夠看得到一般,令人陶醉。
泉鏡花以其獨特的“鏡花文學”風格,在《夜叉池》中構築了一個橫跨人間與異界的奇幻寓言。該作曾多次被改編爲舞臺劇與電影。作爲跨越明治、大正、昭和三代的“觀念文學”先驅,泉鏡花將浪漫主義與唯美主義融入民間傳說,藉由偏遠山村的命運敘事,揭示信仰與人性的深層本質。 劇中,敲鐘人世代堅守的誓約,是維護夜叉池平靜的關鍵。逃離都市的萩原晃與妻子百合,以質樸的生活守護這份信仰,卻遭喪失敬畏之心的村民嫉妒與迫害。村民的愚昧與暴行,不僅摧毀了主角的安寧,也招致異界的反噬和懲戒——夜叉池甦醒,洪水席捲,全村覆滅。 泉鏡花擅於描繪陰陽、明暗之間的模糊地帶。劇中,村民的野蠻與主角的虔誠形成強烈對比:鬼神尚且守信,人類卻背棄諾言。文字間流露出對弱勢者的深切同情,以及對冷漠世相的悲嘆,唯美筆觸之下,蘊藏着尖銳的人性批判與對信仰力量的執着肯定。
整本書頁目不多,但內容很有質量。類似的故事,在不同的作者筆下,所呈現給讀者的感覺是完全不一樣。 故事的高潮亦是結尾,結局很悽美,也很大快人心,邊看還想,如果晃中途沒有回來,我怕是要難過死。 在“生死存亡”面前,人性變得扭曲,自私,暴力,醜陋的嘴臉暴露在人前,讓人心生厭惡。 白雪:此白雪和彼白雪,不知是不是一人,但是性格是有相似點的,都是那麼敢愛敢恨。 看完書又看了舞臺劇,→_→,翻譯,演員,劇情,沒有一個跟得上原劇本的。
說句實在話,這不算我喜歡的作品。起先有點讀不下去。但好在篇幅較短,讀完覺得還好。 並不是說泉鏡花的寫作有什麼問題,他的表達一向很美。但可能因爲翻譯或劇本體裁限制等原因,有的地方稍顯冗長,尤其長對白的累加,讀起來有點累。我沒有耐心,篇幅再長些就不一定能讀完了。 我沒完整地看過能劇(這是能劇劇本嗎,但總之在讀的時候心裏隱隱響起囃子方的樂音),或許對能劇或對日本傳統文化(尤其戲劇)有了解的朋友讀起來輕鬆一些。 也許搭配舞美和表演更好,畢竟劇本本身志怪色彩很重,有些場景(譬如百合抱着玩偶哼歌思念心上人、白雪從信匣中躍出、擊鐘之類)若能通過畫面呈現,大概可以更直觀地展示夜叉池綺麗怪誕的底色。而從整體的文風和劇情來看,這種底色其實很決絕很悲涼。 結尾非常悽美,我很喜歡。假如沒有這個結局,也就不會有我今天寫下的這條評論。寫了一長段又刪掉了,這種感覺難以言喻…我認爲每個能讀到結尾的人都能品出可能相似但又有些微妙不同的感受。我說不出話。但無論如何,我也無法想象要如何用舞臺劇、電影、動漫或任何形式處理這個畫面。總之我做不到。 不知怎麼描述我現在的心情…百合從水中提起她的衣裙,酸澀也隨之上湧,就像剛從水底升起。好冷啊。白雪帶着一身冷掉的情感,愛變成燒斷一切的火焰…可是爲什麼這麼冷呢?砍掉吊鐘只要一瞬,貫穿胸膛和割頸也只要一瞬,似乎應當很利落,可是纏繞了整整115頁。整個故事和月光一樣淋漓地流淌。 最後提及學圓對百合說的那句:“哇,剛纔花開了,就像是爲了看您一眼”,以及鯉七同蟹五郎行在月下阡陌時所哼唱的“將山川化作河流”;這大概是我對《夜叉池》總體的印象:泉鏡花散漫優美的表達、書中角色的意志和結局。哎呀,明月朗照,且越發明朗。月亮照得很高。照吧。百合小姐,百合小姐,我們一起歌唱吧。
七十九歲的彌太兵衛傾其五十年離羣索居在夜叉池邊每天早六點、晚六點……丑時三刻各響一次,一天只能響三次,其他時候絕不能發出一丁點兒聲響。萩原晃在守鍾老人離世之際應承下會繼續敲鐘,邂逅神官遺孤百合便留下來,春去秋來,大雁往返三年。萩原晃朋友學圓旅行至此,偶遇兩人。 龍女白雪姬受困於夜叉池,她召集衆妖想砸掉鍾,毀去誓約,在聽到百合美妙的歌聲後,因爲對百合的憐惜之心而平息自己的焦躁。 白雪姬的奶媽老太對人類顯露出鄙夷之色,說道:“沒有尾巴的猿猴,誰會去庇護他們。”但對與人類定下的誓約,她卻堅持道:“即使他們可憎、卑鄙、討厭,稱爲仇敵也可以,您也不能違反約定、打破誓言。” 大旱之年村民要綁了百合當祭品祈雨,百合握鐮刀刺胸,晃隔斷鍾錘後割頸,雙雙殞命。丑時三刻誓約終破,巨浪湧起吞沒所有村莊,村民全都被妖族屠殺乾淨。龍女飛翔而去,百合、晃化作雕塑沉入湖底安眠。 “信諾”是人、異物在世間行走都要遵守的,如同醫生、律師、法官、警察等均遵守人權的平等。對約定的敬畏是未知的,人類敬畏大自然來自於未知恐懼,神話中的強者敬畏源自於秩序需求,日本對秩序的追求是社會體系內無所不在的,以誠信規範了秩序的邊界。行文在敘述方式上很緊湊無拖沓感,對話的交替處理方式很洗煉,那個時代的文風改變很多,如同魯迅在白話文時期的倡導作用。
譯者功力深厚,將日式的物哀之美與中文的氣韻融合得渾然天成,這點必須致敬。 然而,美則美矣,人物的魂魄卻被宏大概念抽空了。全書讀罷,撲面而來的是一種強烈的“概念現行,人物爲器”之感。角色更像是承載主題的木偶,而非血肉充盈的活人: 村民,是羣體之惡與世俗法則的蒼白符號; 百合與白雪,則是被供奉起來的、純粹之美與犧牲精神的聖像; 就連主角晃與學圓,也彷彿是“道義”與“契約”的僵硬人格化。 這種工具化的寫法,導致了致命的邏輯裂隙與人物的空洞。 首先,女性的“神聖”與“自私”陷入了悖論。 白雪苦守契約多年,其毅力本身就閃耀着崇高的“信義”。爲何一封來歷不明的赤峯情書,就能讓她毅然背離?倘若赤峯少主果真無法離開,此信豈非更像一個引誘她違背契約、主動奔赴的陷阱?這份突兀的“背叛”,將她多年的堅守貶值爲一場笑話,也讓角色淪爲推動男主角命運的情節工具。 百合亦然。她被塑造爲一個爲村落安危默默隱忍、極具剋制力的“聖女”。然而,她在察覺晃與學圓的羈絆後,竟出於私心隱瞞真相。一個能將集體福祉置於個人情感之上的女性,怎會在此關鍵時刻選擇束縛愛人?這份“自私”與她被設定的“大義”人格嚴重割裂,使得她的犧牲更像一場被編劇安排的、空洞的姿態。 其次,反派之“惡”也浮於表面,缺乏堅實的利益邏輯。 村民對獻祭的狂熱,並非源於愚昧的迷信,更像是集體作惡的宣泄。主導者伯叔的行爲尤其經不起推敲:將百合赤身捆綁遊街,此種極具羞辱性的儀式,除了激發仇恨與動盪,對他的權勢有何實質鞏固? 倘若我是伯叔,與其進行這番無實質收益的公開羞辱,不如直接爲她羅織更致命的罪名——例如“勾結異鄉人,褻瀆神明,招致乾旱”。以此爲由將她剷除,既可彰顯自身權威,又能徹底杜絕後患,遠比一場近乎行爲藝術的羞辱更能穩固權力。 原作在此處,顯然爲了營造極具衝擊力的悲劇美學意象,以及最大化地激發男主角的保護欲與劇情衝突,而犧牲了反派行爲的合理性與複雜性。其結果便是,惡淪爲簡單的背景板,善淪爲漂浮的符號。 總而言之,這部作品構築了一個悽美的童話,卻因爲人物始終服務於預設的概念與劇情,而失去了紮根於人性土壤的真實力量。它過於浪漫,因而顯得遙遠而脆弱。
在環境和語言的描寫上是很美的,像露珠一樣純淨的世界和極端熱烈的愛情,總讓我想起那句“我願化身石橋,受五百年風吹,五百年日曬,只願她從橋上走過”,以及烏合之衆的暴力行爲,愚昧又令人憤怒的村民,看得人想抗日。 所以夜叉池的傾瀉而出其實是白雪的復仇啊,最後殉情的晃和百合在“鍾之淵”的時候還以爲會形成輪迴——指出現新的約定和敲鐘人,還好就停在那裏。 學圓是個好人啊,前期還想說他臉皮真厚,現在看來就是一個比較能言善辯,機靈的一個青年人。 百鬼夜行那裏有點意思,百合和晃一樣,追求着超越生死般熱烈的愛情,周圍的蝦兵蟹將也很有意思,莫名的搞笑,因爲是用劇本形式進行的創作,有點想看這個舞臺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