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格納事件：尼采美學文選

對於尼采來說，藝術是創造，是給與。“藝術是生命的本來使命，藝術是生命的形而上活動……”藝術是高於一切的力量……藝術高於真理。尼采認爲：生命本身沒有先天意義，真理是冰冷殘酷的。藝術是生命的偉大興奮劑。人無法直面赤裸裸的生存真相（無常、苦難、死亡），藝術創造幻象，讓我們願意活下去。不是藝術模仿現實，而是藝術拯救生命。藝術不是消遣，是生命本能的表達。藝術根植於人的本能慾望，不是文人閒暇的裝飾品。強大的生命力，會自發創造美；衰弱的時代，藝術淪爲道德說教或者娛樂。尼采反對“道德化藝術”，批判蘇格拉底之後的理性主義：把藝術當成講道理、教化善惡的工具。一旦藝術優先服務道德、理性，悲劇就死亡了。藝術的使命不是勸人向善，而是肯定生命，哪怕生命充滿苦難。悲劇的作用：不是宣泄憐憫，而是“對生命的肯定”。看悲劇，不是同情主角遭遇不幸，而是透過毀滅，感受到：個體可以消亡，但生命強力永不枯竭。這就是悲劇的樂觀主義——看清世間苦難，依然熱愛生命。

缺少哲學訓練來讀哲學專著，的確有些費勁。這本書斷斷續續讀了3個月之久，經常讀幾頁，看不下去，就放置好些天，有時還拿它當催眠劑，不過總算在18年結束之前讀完。之前不瞭解尼采，只知道他是個瘋子。看過這本書才瞭解他是個極其矛盾的人，曾經推崇叔本華的哲學思想，後又完全批判;曾是瓦格納好友，對他的音樂推崇備至，不吝於讚美之詞，後又決裂，對其音樂作品鄙夷批判得一無是處;與其說尼采是哲學家，他更像文學家，詩人和藝術家，他熱愛藝術，他直面自己的人生又血淋淋地撕開它，最終精神分裂。尼采的文字優美，充滿激情和“蠱惑力”，在閱讀中有時遙想晚清後期和“五四”時期，那時中國剛打開國門，接受西方思想，中國的文人第一次讀到尼采的著作，是不是也是被他的思想和文字撞擊的心神盪漾，無法自持。現在回想自己的學生時代一直被教育接受的是唯物主義思想，讓人崇尚理性，科學，秩序，但哲學陣營裏一直有唯物唯心兩塊，一味的偏食，會導致對人性的忽視與不尊重。人到中年對自己的反思，是閱讀哲學的最初動力。與我而言，哲學家和藝術家的偉大在於，他們無比清晰看到人生是場悲劇，從生走向虛無和死亡，但他們賦予生命與意義，創造比真實更美好的“幻像”，讓人嚮往希望走完全程。

本書所收錄的文集，大多都是尼采後期的作品，集中表現了尼采後期的哲學和美學思想，賦予了藝術以形而上學的意義。透過瓦格納事件折射出了一個音樂家的問題，還有叔本華，查拉圖斯特拉，他們都是那個時代的代表人物。尼采傾盡一生，就想借此給人生意義這個問題一個答案。讀吧此書，對西方前世紀的哲學、美學、思想學有了開闊性的認知和感悟，雖然在今天看來這些都屬於久遠的“陳詞濫調”，但對後人包括我們東方哲美思學都是取之不盡鑑之不竭的博採參考。讀來費解，思來費心，想來費腦，哲學、美學、思想學想來就是這樣前赴後繼，中西合璧，永無止境，也許這也算作人類的一種進化吧。

這是本篇幅很小的書，共有序、正文12節，還有2則附言。尼采在書中稱讚比才的音樂而貶抑過去好友瓦格納及其代表的浪漫主義爲頹廢的音樂。他認爲瓦格納是歐洲近代文化疾病的表現，因此做了此書來分析這個“個案”

我的最偉大經歷是一種痊癒。瓦格納純粹是我的疾病。

從《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開始認識尼采，《偶像的黃昏》，《善惡的彼岸》，《瞧，那個人》，最後纔看個人覺得比較難懂的《悲劇的誕生》，一個倒放尼采的形式，而《瓦格納事件》作爲一個總結性的書籍，很好的做了總結篩選，算是複習一下尼采的思想。 深知尼采對弗洛伊德，榮格的影響，其中有“唯性論”“潛意識”“集體潛意識”“個性化”“積極想象”“心理分析”“移情”“匱乏性心理”，尼采是一個心理學家 對於最重要的主題，權力意志——酒神精神，有些混淆到日神與酒神式藝術，重點是悲劇形式，音樂可以直接表達意志，而其他語言都欠缺，比喻原始黑夜裏看不見，只有耳朵敏感的生物進化學。悲劇進程裏，音樂逐漸形象化，有了舞臺，日神美化用以對抗酒神的殘酷，以免中斷，但最後英雄終會沒落，個體終將死亡，音樂繼續，揭開了面紗，展現了真理。 日神是一種由酒神誕生的，如泰坦生了奧林匹斯山衆神，酒神是本源性的，可理解爲世界意志，權利意志，在醉中，個體化消失，無邊界，過度，充盈迸發的衝動，與萬物爲一體，成爲了永恒生命，以痛苦爲條件，進行快樂創造，其是背後的酒神藝術家，而我們人生是一件其藝術品，自己也是一位酒神藝術家。 體驗後醉後又會有虛無感，即是世界無常，無意義，終將毀滅的，要以日神美化沒消除痛苦，但又覺得日神是虛假具有欺騙性的，自己做詩歌就是，最後酒神精神纔是真正對抗悲觀主義的，肯定生命，肯定痛苦。做到了陰陽結合，意識與潛意識完整合一狀態，不受控制，又感到自由。 所以如何對抗悲觀主義，超越自我，超越二元對立，秉持權力意志，肉體強大，精神強大，如何做到醉狀態，一個是悲劇藝術，而今是心理學了。所以尼采說沒有藝術的日子，沒有充足的理由活着 批判多的就是當時德國文化，德國精神，德國音樂，瓦格納的浪漫主義——自欺欺人，渴望理想的，但是貶低生命，叔本華，基督教的虛無主義——人生無意義，打壓意志，聽天由命，等着毀滅，蘇格拉底的樂觀理性主義——認爲知識是美德，本能就是無知，不理解自己的衝動，相信知識能夠改善生活，還有科學中的理想主義。

《瓦格納事件：尼采美學文選》尼采  /  周國平譯——閱讀摘錄： 1、自然之子何時獲得聲音的象徵語言？形體語言何時不再夠用？聲音何時變爲音樂？首先是在意志極端快樂和不快的狀態中，在意志歡欣鼓舞或憂愁欲死之時，簡言之，在情不自禁之時，在脫口喊叫之時。與看見相比，喊叫是何等有力和直接！……要使聲音達於純粹聲音，唯有情不自禁能夠做到。” 2、酒神世界觀的內容主要包含以下三層意思：第一，由個體化的解除而認識萬物本是一體的真理，迴歸世界意志，重建人與人之間、人與自然之間的統一；第二，進而認識到世界意志是堅不可摧和充滿歡樂的永恒生命，領會其永遠創造的快樂，並且把個體的痛苦和毀滅當作創造的必有部分加以肯定；第三，再進而用審美的眼光去看世界意志的創造活動，把它想象爲一個宇宙藝術家，把我們的人生想象爲它的作品，以此來爲人生辯護。 3、誰不能給予，誰也就無所感受。”所以，一個人能否對人生持審美的態度，一個民族或一個時代的藝術是否卓越和繁榮，歸結到底取決於其內在生命力的強弱盛衰。 4、一個人倘若要在舞臺上充當主角，他就不可惦記着加入合唱，甚至不可懂得怎樣加入合唱。 5、對有些人你不可伸出手，只可伸出爪子，而且我希望，你的爪子也有利鉤。 6、你必須願意在你自己的火焰中焚燒你自己：倘若你不是首先變成灰燼，你如何想更新！ 7、因爲我們所知甚少，所以我們衷心喜歡精神貧乏的人，尤其是少女。我們甚至渴望傾聽老嫗們夜晚的絮叨。我們把這叫做我們心中的永恆女性。 8、但一切詩人都相信：誰靜臥草地或幽谷，側耳傾聽，必能領悟天地間萬物的奧祕。 9、當我們傳達自己時，我們便不再充分地評價自己。我們真正的體驗全然不是饒舌的。它們儘管願意，也不能夠傳達自己。因爲它們缺乏語詞。當我們把某種體驗形諸語詞時，我們已經失落這種體驗了。 10、藝術家不應當按照本來的面目看事物，而應當看得更豐滿，更單純，更強健，爲此在他們自己的生命中就必須有一種朝氣和春意，有一種常駐的醉意。 11、而自我欣賞是健康的！自我欣賞可以預防傷風。可曾有一個知道自己衣着華麗的漂亮女人傷風過嗎？從來不曾有過！我甚至設想，她即使幾乎一絲不掛也不會傷風。 12、今天還有一種音樂家的悲觀主義，甚至在非音樂家之中也有。誰沒有遇到過、誰沒有詛咒過這種晦氣的青年人，他把他的鋼琴捶出絕望的叫囂，他在自己面前親手攪動着陰鬱的灰褐色的和聲混漿？一個人以此而被認出是個悲觀主義者……那麼他是否也以此而被認出是個“音樂家”呢？

像美國人那樣的拜金，是一種印第安式的、印第安血統所特有的野蠻；而他們工作的令人窒息的匆忙——新大陸真正的惡習——業已開始通過傳染而鼓勵歐洲野蠻化，在歐洲傳播了一種極爲奇怪的無精神性。 人們現在已經羞於安靜；長久的沉思幾乎使人產生良心責備。人們手裏拿着表思想，喫午飯時眼睛盯着商業新聞，——人們像一個總是“可能耽誤”了什麼事的人那樣生活着。“寧肯隨便做點什麼，勝於一事不做”——這條原則也是一根繩索，用來縊死一切教養和一切高級趣味，很顯然，一切形式都因工作者的這種匆忙而毀滅了，甚至形式的感覺，感受動作旋律的耳朵和眼睛，也毀滅了。 其證據存在於如今到處提倡的粗笨的明確性之中，存在於人與人之間一旦想真誠相處時所面臨的種種情形之中，存在於同朋友、女人、親戚、孩子、教師、學生、長官、王公的交往之中，——對於禮儀，委婉的情誼，交談的一切esprit（風趣），總之，對於一切otium（閒適），人們不再有時間和精力了。

瓦格納的作品是繁複華麗細節的堆砌，追求音響的多變和輝煌，把這一元素從音樂龐大的整體性裏剝離、肢解並無限誇張化，使人聽了有一種亢奮的精神充血感。然而這種亢奮是由虛假原子構成的，稱不上真正的音樂和藝術，而是一種戲子性質的音樂表現，如果用味覺表現，就是辛辣刺激的辣椒，滿倉滿谷燃燒，靠着慣性一路噴火，神智渙散，全然沒有體現真正的音樂原本應有的一氣呵成、理性與感性平衡融合的意志。而聽衆也被這把火燒到神經末梢，一邊聞着自己的肉味一邊對他狂熱膜拜。 在尼采看來，真正的藝術是對生命的自我肯定和高度讚頌，是一種因自我明澈洞悉而產生的感恩；而瓦格納則會在自己無能之處模棱兩可，經過美化、幻化，強行把無能變造成一種準則，對後代（尤其是不諳世事、沒有音樂才華分辨能力的年輕人）造成不堪後果：人們錯誤地認爲藝術創作可以如此隨心所欲，頹廢與不和諧也能造就大師。這也是爲什麼尼采把瓦格納的音樂稱爲“病態”和“頹廢”。相反，尼采對奧芬巴赫評價很高，認爲他具備“法則下最高的自由，最凝重之中的神性的輕快和敏捷”，沒有一味的沉重導致的愚笨。 歸根結底，當感官在音樂、語言中被刻意誇張放大，沉思和理性就會被壓縮和磨滅。舉例如今天人們沉迷刺激性短視頻，而遺忘了閱讀帶來的真正快感，就是一個很好的佐證。

每當看尼采的東西。我就想那個時代的西方（歐洲）把這種瘋子（神經病）的思想當寶貝，不沒落才奇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