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作人
《夜讀抄》收了周作人散文四十七篇,可看作文化批判的作品。作者擇取“兼具健全的物理與深厚的人情之思想,混合散文的樸實與駢文的華美之文章”,確立了“書話”這一新文體。 “瓦屋紙窗,燈檠茗碗,窗外有竹有棕櫚”,擎着一冊愛讀的書,消磨半夜,多麼愜意。但是裏面文章雖然大多關於一種書,卻是以自具的法眼觀之,說的終究是文化,社會,人生,並非滿足於自我的逍遙。
文章還是先生好,平淡之中見磨練,見解獨到附庸,鋪衍有致儘自如,閒來亂翻不覺煩,苦茶自有回甘味,知堂門前下苦雨,箇中滋味任評說。
能於中西大千古書世界中,發見如此別於聖經聖傳而有趣味之作,亦是難得。讀經傳者,總給人板着臉做人之感,還是小說小文更有趣些。
內容如書名,是周作人的書摘和書評。內容不如散文或雜文值得看,倒是又知道了幾本有趣的小書。
讀周作人《夜讀抄》 《夜讀抄》,周作人自編集之一,止庵校訂,新經典文化有限公司出品。周作人的著作,我一向喜歡。早期於嶽麓書社的周作人系列多有蒐羅,旁及其它出版社的知堂作品,後來止庵兄惠寄他校訂編輯的周作人自編集一套,這纔讀完周作人的全部原創作品。作爲魯迅之胞弟,周作人在散文隨筆的成就,五四一代無人可以比肩,即便乃兄魯迅,亦當退避三舍。《夜讀抄》乃周作人後期作品,文字蒼勁,簡煉淡遠,已達爐火純青;更爲可貴的是周作人以健全的理性與廣奧的博識看待一切,舉凡所讀之書,皆能持論正大,好處說好,壞處說壞。其不可及處在於,所讀的書既多,且能以適當的筆墨寫將出來,而文字的背後又隱含着思想的光芒。按止庵兄的說法即是“在周作人的衆多作品中,《夜讀抄》有着特別重要的地位。從《夜讀抄》開始,周氏由此建立了自己成熟定型的風格。”譬如《夜讀抄》裏周氏有云:“欲言文學須知人生,而人生亦原以動物生活爲基本,故如不於生物學文化史的常識上建築起人生觀。”此說放在今日,亦不過時也。 他對兒童問題的關注,對婦女問題的書寫,對民俗學、神話學的研究皆領一時風氣之先,所用功夫亦是極深。《夜讀抄》的寫法,由於抄書過多,頗引起一些論者的非議。其實周氏的抄書,乃是把不願意直說的意思借前人的文字道出,所謂直接表述化爲間接表述,但周氏的個人眼光與價值評斷已隱含其中,讀者不可不識。又《夜讀抄》裏有一篇“遠野物語”,乃是周作人讀日本民俗學家柳田國男的隨感。最近讀到署名王前的“日本學者如何解讀周作人”之文,附和日本學者的說法,對周作人以隨筆方式寫關於民俗學的文章不以爲然,認爲沒有建立體系,零敲碎打。錢鍾書的《談藝錄》與《管錐編》亦未建立體系,難道就此可以否認錢鍾書的學問麼?批評周作人在民俗方面的研究沒有“建立體系”,純屬皮相之論。周作人自有建立體系的作品,但他讀書極博,範圍類型又廣,涉及文學、哲學、史學、民俗學、神話學、社會人類學等等,如果每涉及一門學問,就要他寫出研究論文,那周作人豈不是成爲被中文互聯網所否認存在的亞里士多德了麼?
文不以載道,亦不流於媚俗,知堂先生隨心所欲,碎碎念於自己的花草蟲魚,也算是自得其樂。
姑惡詩話那篇很覺得幽微之地最見溫柔敦厚之旨